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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成婚

作者:周七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盛夏时节,热得人心生烦躁。


    午后的风卷起一层层热浪,连鸟都没力气叫唤,只有树上的蝉还在扯着嗓子吱呀。


    屋内一众侍女正在伺候乔景芝梳妆。


    玉竹将一把系着红丝线的枣木圆头梳递到了梳发姑姑的手边。


    姑姑接过梳子,边梳边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身后有侍女站在冰盆边摇着扇子,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向坐在梳妆台前的乔景芝,她本来迷瞪着眼,被凉风吹得激灵了一下。


    “公主殿下,您别动。”梳发的姑姑怕发丝不能平整,虚虚扶住了乔景芝东倒西歪的脑袋。


    乔景芝微微直起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劳烦姑姑了。实在是昨天夜里没睡好,有些犯困。”


    贵妃坐在堂中的椅上,端着一盏茶,边看边笑着摇头道:“都已经成了婚,竟还像个孩子一样,总犯迷糊。”


    玉竹见乔景芝实在是困得难受,端来一个醒神的小香炉放在台上。


    “这是什么香?闻着不像是宫内时兴的。”贵妃问道。


    “禀娘娘,这是镇南侯送来的贺礼,前些日子才送到公主府来。此香名为‘乌卜藏香’,是用白檀香、丁香、茶叶、水果以及宝石粉末和金箔等混合制成的。镇南侯信上说,这样才能体现出公主尊贵的身份呢。”


    贵妃娘娘微笑着点点头。


    梳发姑姑笑着说吉祥话:“只要公主和驸马日子过得圆圆满满,便是再名贵的香料也是比不上的。”


    姑姑将发髻梳成,宫女走上前来,为乔景芝戴上了珠冠。珠冠以金银丝做冠胎,穿上珍珠,以珠玑宝翠点缀其间,华贵十分。


    衣饰都穿戴齐整,乔景芝起身正要拜别堂上的贵妃,被虚虚扶住了胳膊。


    贵妃娘娘起身,在乔景芝发间插上了一支沉甸甸的累丝金凤钗。


    她牵起乔景芝的手,怜爱地上下看了又看。


    大喜的日子,乔景芝难得画了艳丽的妆容,唇瓣嫣红,长眉入鬓,衬得她面如满月、气度雍容。


    贵妃露出有些酸涩的笑来:“公主如此漂亮,本宫能看见公主成亲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门外太监有匆匆来报:“皇上时疾未愈,皇后娘娘日日御前侍奉,也是分身乏术。刚刚娘娘传了口谕,说心念公主大婚,只是眼下不便,不必拜别君后了。虽说坏了规矩,但是皇后娘娘做主,为公主又添了十八抬的嫁妆,望公主莫要记挂。”


    贵妃娘娘皱着眉问道:“皇上竟病重到连观礼也不能够了吗?”


    太监未接话,只是拜道:“娘娘,吉时已到,该送公主上轿了。”


    贵妃无奈,却不能再说什么,只能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看着候着的玉竹为乔景芝盖上了绣着鸳鸯花样的盖头。


    玉竹托着乔景芝的手,将她引到了宫门口静候的轿辇前。


    负责开路的士兵已经渐渐往城中走去了,轿辇前候着两排骑马的宫女等着启程。


    玉竹扶起门帘,帘上坠着的珠玉叮当作响。


    乔景芝微微提起裙边,迈步坐进了轿子。


    “驸马已经在东华门候着了。”玉竹低声道。


    乔景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轿辇被抬起。她在轿中坐直了身子,将帘子掀起一条缝,看着绵延的车马浩浩荡荡地驶向城门。


    东华门口,驸马领着迎亲的侍从坐在枣红大马上,胸前系着大红绣球。


    看见公主的轿辇,他翻身下马,隔着帘子向乔景芝行礼道:“臣恭迎公主凤驾,奉殿下归府。请殿下启程。”


    “走吧。”乔景芝指节扣了扣窗棱,示意启程。


    皇后准许,公主不必在御前行四拜大礼,驸马的父母也不在京城,也不必再拜公婆。


    二人在公主府奉了宗庙,拜了天地,原本繁琐的礼节便算是结束了。


    驸马在堂前招待观礼的宾客,乔景芝一人回了房中。她头顶盖头,手执金线红扇,静静地坐在床沿等待。


    虽说公主府一早建成,但为了大婚,皇上特许向东扩建了两间屋子,作为驸马居所。


    这件寝屋刚建成不满一月,呼吸间还能嗅到新木的香气。


    房间的陈设布置她并未过问,是她准许后杨嘉时带着下人自己去库房挑选的。


    乔景芝坐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趣。她静静听了听,感觉屋外无人,便自己将盖头掀起一角,打量起这个房间。


    床架上挂着的是层层叠叠的红色幔帐,帐角坠着金线络子。


    四周墙壁都贴了“喜”字,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红木梨花桌,铺着的也是金线绣的大红桌布。桌子正中放着“早生贵子”的果盘,左右两侧燃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跳动,映着她的面庞也明明灭灭。


    “没甚意趣。”乔景芝放下了手,将手中的红扇捻着转动起来,继续等着。


    “我原本可是将这房间好好布置了一番。只是为了婚礼布置,连挂墙上的《寒江雪钓图》都被你那侍女收起来了。”杨嘉时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端着合卺酒杯的侍女。


    他身上有些酒气,但目光还算是清明。


    “侍女说......说那图,画得不吉利。”他有些含糊地补充。


    他难得见乔景芝如此文静的样子,低笑看了一会,才拿起了红杆,将乔景芝头上的盖头挑落。


    侍女端上酒杯,二人喝了交杯酒。


    杨嘉时终于是晕乎乎地坐在了乔景芝身边。


    他的脸凑近乔景芝,细细观摩道:“你今日瞧着倒是顺眼了许多。”


    服侍的侍女见两人气氛暧昧,都嘻嘻笑着,收拾了东西退下,将门带上了。


    乔景芝见人都走了,一脸不耐,一巴掌将他的脸拍开道:“装什么登徒子。别浪费时间了,让你查的事情你去查了没有?”


    杨嘉时揉了揉被拍的脸,也不恼,笑道:“这么心急?今日可是我们新婚,如此良辰,竟要讨论那些严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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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卖关子了。”乔景芝知道他故意吊自己的胃口,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皇帝病发突然,半点征兆也没有。半月前只是咳疾免了早朝,这几日却是连观礼都做不到了。”


    杨嘉时正色回答道:“公主大婚,侍卫都被调配到城里开路,宫中的巡查便宽松了不少。养心殿附近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我迷晕了送药的小太监,才进了殿内。”


    “所以呢?父皇确实是病得不能起身了?”


    “皇上榻前有皇后和太医侍奉着,我没能近身细看。只是他面色不佳,躺在床上意识不大清醒,确实是重病的样子。”杨嘉时摸着下巴细忖。


    “那你查出来什么异样了吗?”


    “养心殿守卫森严,我装作小太监也不便久留。只是带出了一些碗底药渣,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说着,杨嘉时从衣襟处掏出一个布包。布包里装的是褐色的药渣,分量不多,难以辨别。


    乔景芝伸头看了看,用食指沾了些余药沫放入口中,摇摇头道:“我对草药知识涉猎不深,只能尝出黄芪、当归这些,也都是些安神补气的常用药材,是否有问题还得请大夫来看。


    “只是这些宫里带出的东西,不能再送回太医院。只能再找宫外的大夫看看。”


    杨嘉时点头,将布包重新包好,妥帖地收起来。


    “不过你动作倒是快,能赶在宫门落锁前回公主府。我原本还在想,等夜深了,再如何找机会把你捞出来。”


    “皇后娘娘当时点了人,给你抬添置的嫁妆。我正好交了送药的差事,便让我也来公主府了。”


    乔景芝嗤笑道:“说是天恩,可是只给了十八抬嫁妆,这些零碎加起来都抵不上她一套头面值钱。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就这样将我打发了,实在是可笑。”


    杨嘉时懒懒躺在床上道:“指不定皇上病重驾崩,三皇子就顺水推舟当上了新皇,到时候你再如何不服不忿,也不过是皇后母子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乔景芝斜睨他,实在是气不过他满嘴胡言,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泄愤道:“皇上只要有半分神智,便不会让三皇子那个草包继承大统。现在就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小心本宫找人治你的死罪。”


    杨嘉时笑着躲开,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问起下午的情况:“我让平安代替我迎娶公主。我知道他一向稳妥,也不怕他出纰漏,只是事关重大,难免担心。没出什么意外吧?”


    乔景芝摇摇头道:“平安与你身形相似,加之你在京城不常在人前露面,倒也没人看出异样。”


    “只是委屈了你,毕竟堂堂一国公主,竟沦落到与侍卫拜堂成亲......”


    乔景芝抽出手,又一把狠狠掐在他腰上:“你若是想故意打趣,那就趁早闭嘴。本公主不在乎这些小节。皇上病重,关乎你我家族未来。宫内戒律森严,只有今日能有些空子可钻。事从权宜,不要被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绊住了手脚。”


    “如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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