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致心中一惊,迅速转头。
视线左右扫过,发现巷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贺致心里发毛,回头看向柳沅。
柳沅眉头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贺致率先发问,“看见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好像看见前两天在醉云楼撞到我的小孩了。”柳沅表情有一些疑惑,带着一点不确定。
贺致挑挑眉,伸手轻轻拍了下师妹的肩膀:“可能这个时候他刚好在这附近,被魇兽收录了进来,尽量小心。”
柳沅点点头,心里仍然觉得不对劲,她老是感觉这个小孩跑过去的时候看了自己一眼。
巷口起风,吹落几片叶子。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柳沅有些怀疑自己,毕竟这只是一个梦境,里面的人不应该有自己的意识才对。
莫非只是碰巧?
不对,柳沅思绪翻滚,最后决定相信自己。
“师兄,这个梦境不对劲,我怀疑魇兽也进来了。”柳沅面色紧绷,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
贺致没有开口反驳,他思考了一会儿,指向空荡荡的巷口:“你是怀疑这个小孩?”
柳沅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推测:“不只是这个小孩,还有燕娘、帮工和这里的所有人。”
这下贺致倒是有一点惊讶了,他睁大双眼,接着问道:“为什么?”
“我也不太确定,但是这个梦跟上一个给我的感觉不同,这里应该有人看着我们。”柳沅抬头看向天空,心里不受控制涌起恐惧和恶寒。
天色清浅,几抹白云高高挂起,树梢上燕子掠过,只见一片灿烂春光。
柳沅往外走两步,阳光落在身上,心里只觉得寒凉。
贺致正经起来,走到柳沅身边,他指了指柳沅的香囊:“要不要把白萼放出来?”
“先不用。”柳沅摇头,接着解释,“上次我跟她说让她感受到妖的气息再出来。”
“我不知道这样的梦境对她有没有影响,先让她沉睡保持记忆才好。”
说的也是,贺致想到了另外一个东西:“阴阳子午盘起反应了吗?”
柳沅差点把这个给忘了,新到手的玩意儿就是这点不好,容易被丢到一旁忘掉。
这里气氛又太过温和,没有任何危险气息,实在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她把罗盘掏出来,跟着上面乱飞的指针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作用。
“好像也没什么用。”柳沅晃了晃罗盘,遗憾道。
贺致接受能力很好,他脸色自然声音轻松地说:“没关系,也在意料之中。”
“我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搭伴出行,我的沧澜剑和竹哨还在,现在我保护你。”
柳沅被逗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逐霜弓:“那真是辛苦师兄了。”
两人边拌嘴边往醉云楼走,她们决定还是从这里找出口。
店小二还是那个店小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恢复记忆的原因,明明在此之前感觉这个酒楼一点也不熟悉,现在却觉得就是现实中那个熟悉的醉云楼。
柳沅找店小二要了一间厢房,最末了又加了句话。
“还是要沁兰轩。”
店小二闻言一顿,随后又笑开:“看来客官不是第一次来我们醉云楼啊,得咧,这就给您安排上。不过,州令长大人呢?也住店吗?”
看着店小二试探的目光,柳沅大手一挥,按照刚刚商量好的说:“潇竹居。”
反正是梦境,出去了别人也不记得,谁管这个州令长跟搬货大汉的事情?
柳沅满不在乎地转身上楼,留下店小二古怪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州令长住过店吗?”他转身跟同伴打听。
“没有吧,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也记得没,刚刚州令长居然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住店了!你说怪不怪……”
“别瞎说,这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
这边柳沅全然不知背后的风言风语,她对着厢房中一面不太清晰的铜镜照了一下,布衣短打,头发随便扎起用布条缠着,看不清楚面容。
她有些好奇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还是那个昏迷汉子的样子吗?那体型和身高怎么解释?
等跑堂送来吃食和热水时,柳沅按耐不住开口询问:“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子?”
跑堂看着柳沅好奇又雪亮的眼睛吓了一跳,哆嗦了两下蹦出几个字:“威…武至极。”
想来还是旁人的样子,柳沅应和了一下让他离开了。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和头顶,实在是想不通是怎么变得。或许跟那些藏在幻影下面的东西一样,看到的跟感受到的不一样?
柳沅思来想去觉得这个理由最为合理。
跑堂刚离开,贺致就推门进来了。
两人围坐在摆着饭菜的桌边,干巴巴地大眼瞪小眼。
柳沅刚刚试了一下,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美味,但喂到嘴里压根没味道,也幸好在这里面两个人都不会饿。
看着这色泽鲜亮的鱼,柳沅有一点糟心,索性把让人把东西都撤了下去。
天色已黑,柳沅注视着贺致把灯点燃,突然发问:“上一个梦我们是说出了真相才让它破灭了,莫非这次也是?”
贺致坐下倒了杯没味道的茶,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可能是,现在有什么事情还没有搞清楚?”
柳沅听到这话站起身来,她从头开始捋,边说话边转圈:“这次入梦我们失去了记忆,我成了这个搬货夫,你是云泽州令长。”
“我们一直在经营自己的生活,直到醉云楼旧事重演才清醒过来,现在困在这里找不到办法出去,哪里不对呢?”
“这个有问题的地方一定跟梦主人有关。”贺致听完补充到,柳沅认可的点点头。
她突然有了灵感:“美梦反应的是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这里他一直反复跟这个友人见面,难道他的遗憾或者是执念是这个友人?”
两人推断了一会儿友人的身份和故事,最后陷入了无法验证的死循环。
柳沅坐了回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要真是让我们推友人的故事,那这也有太多中可能了吧。”
贺致同意地点点头,揉揉额头不知道这魇兽是怎么想的。
“不会这些都是假的吧?”柳沅想起上次吃的亏,一拍桌子挺直了腰杆,“有没有可能这些全是原主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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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其实他根本没有朋友,也不会跟朋友一起把酒言欢?”
这句话柳沅越说声音越低,要真的是这样该有多寂寞,她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抿了下嘴。
贺致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开:“那他这场梦又是从何得来的?总不能是凭空幻想出这么多细节。”
“其实我刚刚想到了个事情。”柳沅脱离开情绪,接着说,“我记得现实中肖千尘说是他制止了那些饮酒作乱的人,但是他的神情并不像认识昏迷的这位男子。”
“对,他跟我们介绍三位受害者的时候没有露出其他的神色。”贺致敲了敲桌子,“所以这个人很大可能不是那些闹事的人?”
柳沅点点头:“我觉得是。”
“那他怎么知道这些细节?”贺致刚问出口又想通了,他自己回答,“还有一种可能,他那天刚好在场,他看见了事情经过!”
两人语气激动起来,感觉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柳沅说完观察了一下身边,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有些泄气地喃喃自语:“这样也不对吗?”
蜡烛燃落了几滴泪,柳沅感觉自己有点困。真奇怪,幻境里尝不出来味道,但是居然会困。
她打了个哈欠,感觉眼角湿润起来,伸手揉了一下眼睛。
贺致深呼吸一次,决定明天再继续谈。
他让柳沅去床上休息,自己把被子从房中抱出来到沁兰轩打地铺,这也是两个人商量好的,魇兽狡黠不可不防。
为了防止自己做梦,贺致点燃了一种秘制的香,青烟袅袅,带着安神的意味。
柳沅看着从床顶垂落的层层帐幔在出神,她翻了个身侧卧着,半响悄声询问:“师兄你睡着了吗?”
屋里静悄悄的,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房中,直蔓延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出门在外,贺致经常跟归元住一个房间,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可听到床上传来淅淅沥沥的翻身动响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有点紧张。
措不及防听到柳沅的呼喊贺致吓了一跳,少女的声音裹着轻软气音,丝丝入耳。
贺致闭眼稳了稳神,才轻声回答:“没呢,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有一点。”柳沅把被子提到下巴处压住,语气里带着不好意思。
“我给你讲故事吧,他们都说睡不着讲故事有用。”贺致把手曲起枕在脑后,轻松从容地说。
柳沅只在幼年听奶娘讲过睡前故事,此时心里有几分期待。
“传说在很久之前,有一种妖叫魇兽,它们长相单纯,做起坏事却从来不留手。魇兽分为织梦兽和食梦兽两种,据传言食梦兽总是会远走天涯,它们渴望找到最独特的梦境。而织梦兽喜欢自己造梦,它们选中目标后会趁夜里潜入对方的梦境,有时让梦按照它的想法编织,有时又只看着梦发展,偶尔往里丢一些东西。”
“据说这是一件漫长又无聊的事情,所以织梦兽总是会留下斑驳破烂的梦境离开。它们只为感兴趣的事物停留,有时甚至不惜花费数十年,只为看他做了什么梦。”
贺致听着柳沅呼吸渐渐平稳,放低声音说完了最后一句:“……传言这种时候织梦兽就会催生一个伴生小妖灵,两只妖一起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