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记下这些,点了点头。
这嬷嬷吐起苦水就一发不可收拾:“我问了小姐许多遍为何要出去,也问她怎么会昏迷在外面,可是她就是不说,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打定主意把话埋在心里就怎么也问不出来。”
“那你家小姐回来以后可有什么异样?”柳沅看了眼掀起的被角,用手示意她盖回去。
嬷嬷小心把被子盖好,仔细地掖了几下,放轻了声音回答:“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现在旁人都说夜里会做苦梦,醒来倍感忧愁,或许是小姐本就思虑重,这才没让我们瞧出来。”
一丝心疼和懊恼在她眼中闪过。
柳沅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打算离开,刚走到门前被这位嬷嬷叫住,她顿住步子回头看了过去,眼神里写着疑惑。
眼前的人丢掉了刚开始的刻薄,终于流露出了担心的样子,她声音带着忐忑:“你们真有把握能治好我家小姐?”
“这是自然,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归元道长,你就放下心等着吧。”柳沅安抚了这嬷嬷一句,推开门走了出去。
贺致靠在三步外的柱子上等着,见柳沅出门迎了上去,他关切地问:“怎么样?可与师父说的一样?”
柳沅迅速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这位伤者脖颈间也有一道黑线,从喉前穿过。”她三言两语向贺致交代了刚刚听到的事情。
贺致听完皱起了眉头,语气沉重地说:“看来跟师父猜测的一样,这三人都是被魇兽摄了魂,所以才醒不过来。”
“魇兽是什么东西?是传说里能吞食噩梦的伯奇?”柳沅好奇地问。
贺致摇了摇头,先让柳沅跟自己去找师父,走了两步后才解释:“并非神兽伯奇,魇兽是妖族里的一种,分为食梦和织梦两类,食梦兽吞噬人的噩梦与美梦,织梦兽为人编织不同的梦境。”
柳沅第一次听说这些,很是诧异,她沉吟了片刻发问:“那听起来不是没什么亏损吗?”
贺致就等着柳沅发问,欣慰地看了师妹一眼,接着解释:“食梦兽贪得无厌,被它吞过梦的人往往心智受损,严重一点的甚至会就此变成痴呆儿。织梦兽也不遑多让,编的梦境乱七八糟,运气好的被困在里美梦醒不过来,运气差的就直接被吓死再也睁不了眼。”
这算哪门子运气好和运气差,明明都是奔着要命去的,柳沅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胳膊。
“那我们遇到的是织梦兽?”柳沅根据情况推断道。
贺致顺着廊道拐了个弯儿,认同地说:“大差不差,距离上一次魇兽出没已经过了百年,没想到能再次遇到。魇兽不擅斗法,平日不知缩在谁的梦里不肯出来,等找到它就好解决了。”
柳沅跟在师兄背后,有一些关卡没想通:“既然魇兽出手是为了食梦,又不擅长斗法,那这一次怎么对整个云泽的人都施了妖法?”
“这也是师父正在查的事情,我猜要么是法力深厚有恃无恐,要么是弄出意外捅了大娄子。”贺致说完顿了顿,补充到,“因为据记载,这类一生中大半时间都在睡觉的妖,其实不太聪明。”
柳沅表情凝固了一下,心想:居然是这样吗?
两人停在梅花寺正殿前,看见了甩着拂尘施法的归元。柳沅偏头问:“师父这是在干什么呢?”
“寻迹追踪,师父想看看魇兽还在不在梅花寺附近。”贺致仔细回答着,停了一秒突然想起柳沅刚刚不在这里,接着补充,“方才师父问为什么把这三人安置在梅花寺,肖千尘解释说是受了高人指引。”
“最初被发现的是那个童子,他昏睡了一整天,家里人走投无路才来寻了州令长。碰巧肖千尘在外视察,夫妻两个抱着孩子就跪了下去,那孩子连连惊厥,闹了好大的动静。最后是大路旁的一个坡脚乞丐瞧见了,远远喊道让送去梅花寺,几人病急乱投医才发现有效。”
柳沅想象了一下,只觉得惊险,她顺势问起:“那乞丐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贺致正在看师父的动作,闻言摇摇头:“肖千尘已经派人去找了,据说刚开始发现梅花寺能安抚昏睡者的时候就找过一次,只不过没找到。”
“那这次估计多半也找不到,师兄你说他会是什么人?”柳沅觉得事情越发奇怪了。
“猜不到,说不定是觉得梅花寺庙有灵,瞎说乱撞上的也是有可能。”贺致话音刚落,归元就开口喊两个徒弟过去。
两人快步赶过去,柳沅再次把那嬷嬷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归元示意知晓后,从怀中掏出一捆编织而成的丝线,颜色鲜红,看起来很结实。
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缓缓地说:“魇兽擅长匿藏,它不在这附近,主动去找怕是来不及了,这三人虽然看起来并无大碍,但梦做得太久是会醒不过来的,我们现在只能想一个法子引它现身。”
柳沅接过这团质地坚韧的丝线,抬头认真向师父请教:“请问师父,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贺致认出来了这团线是什么,他眼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师父,我们是要入梦去寻找魇兽吗?”
入梦?柳沅不解,心里闪过很多疑惑,最后化成一句:这一块似乎还没有教。
她看看贺致,又转头看看归元,最后弱弱发问:“魇兽可以食梦织梦,我们也可以入梦吗?”
“欸看我这记性。”贺致这才想起来自家师妹才入门不久,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他轻拍了一下脑袋向柳沅解说,“这线叫牵魂索,可以暂时把人的魂魄锁起来,平常都用来捆妖招魂的。”
柳沅明白了,就是先把人的魂魄锁起来,再施法让其进入沉睡之人的梦境里,感觉听起来有点危险。
贺致认同地说:“确实会有风险,所以需要有人在外坐镇,以防不测。”
“那我去吗?”柳沅有点忐忑,她知道自己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但也希望可以出一份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总躲在师父和师兄的背后。
归元温和地点点头:“本就决定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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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师兄妹一同前往,为师在外帮你们坐镇。”
柳沅在心里雀跃了一下,又觉得这样的场合有些不太合适,最后握紧了手里的牵魂索,郑重说:“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说完她有一些好奇,咽了几次还是没咽下去,在跟着师父回厢房布阵的路上问出了口:“师父为何选我去入梦?”
归元扬了扬眉毛,语气自然:“为师就两个徒弟,何来选字之说?你可别想着偷懒。”
柳沅嘿嘿笑了两下,措不及防听到了自己敬爱师父的下一句话。
“况且为师已经无梦多年了。”
她震惊地回头,对上了贺致无奈的目光。
“师父您就别逗师妹了,无梦又不是不能入梦。”贺致拿这个偶尔犯小孩子脾气的归元没有任何办法。
等阵法布好后,柳沅躺在临时搬来的木板床上很是紧张,光秃秃的床上只垫了块儿布,这让她连动一下都生怕弄出了动静。
一条红绳连在柳沅和贺致的手腕上。
她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抱紧了怀里的逐霜弓,刚刚她问过师兄了,这样结过契的灵器多半是可以带进去的,只不过梦里虚虚实实,不一定能真正留在手里。
归元开始念诀,一阵浓郁苦涩的味道从柳沅鼻子前飘过,她瞧着屋顶好像晃了两下,然后就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柳沅感觉自己身体慢慢变轻,再次睁眼是一片雾蒙蒙的地方,空气里有些湿润,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有些茫然。
这该往哪走?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服饰,是书童模样,幸好腕间那一道红线还在。
柳沅松了口气顺着红线的方向寻过去,走了八九步,眼前的视线逐渐明晰起来。一阵打斗的声音传来,柳沅动作不改,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逐霜弓来。
“该死。”贺致在心里暗骂,手中长剑挥起斩破一道黑影。
他从睁眼起就被这些黑影给缠上了,这群家伙无形无状,数量又极多,打起来十分费时间。
贺致从香囊中抽出来一张焚火符,三下两下默念完口诀后拍在了自己的剑上。
一道烈火在剑锋上燃起,迅速驱散了附近的黑影。
周围的空气因为起火的缘故而变得燥热,贺致又刺出一剑,额头间沁出汗意。
他有些担心柳沅,这两天只顾教她练弓,似乎忘记给她保命的符纸或者宝器了。贺致啧了一声,怪罪着自己的不称职。
说柳沅,柳沅到。
一只箭矢带着风从贺致脸颊旁飞过,刺破灼人的空气,送来一片清凉。
箭头正中眼前的目标,接着以不可挡之势连杀三只黑影。
柳沅满意地再次搭弓,眼神一凌,三箭齐发。好久没这般畅意地出手,她只觉得痛快。
贺致顺着箭矢的方向转头,只看见柳沅手中拿着逐霜弓,眼神晶莹澄澈,双颊因刚刚举弓而带上红晕,
“师兄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快意,笑容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