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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情深深深几许,意迟迟迟相思^^……

作者:渡青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仙芝夺门而出,她感到恐惧,无声的房子仿佛此刻变成了吃人的巨兽,只要她停下脚步就会扑上来把她吃个干净。


    怎么会这样,她一直以来以为保存良好的秘密竟然是公开的!?是谁告诉桑九池的?桑季礼?不,不可能。如果是他说的无异于自揭伤疤,那个老头肯定不会这么干。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她在雨中狂奔,一头撞开芳雅居的大门,在一众家仆诧异的注视中冲进自己的房间。


    云漱是夏仙芝的贴身侍女,她见天降大雨,害帕夏仙芝被雨困在路上,正打算去接一接她,不期这么迎头撞上。


    云漱哎哟一声,伞掉在地上。


    “夫人?”


    她连忙爬过去搀起同样摔倒的夏仙芝,发现她的手吓得冰凉,嘴里颠来倒去地念叨桑九池的名字。


    云漱:“夫人可是要找大小姐?奴婢这就去请小姐过来。”


    “不要!不要去!你斗不过她!”


    桑九池呆望着窗外,积雨云一层层叠起来,最后形成笼罩整个天空的幕布,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雨天还挺有缘分,每次发现些不得了的事件都是在雨天。


    比如说娘的亲生女儿其实是她身边那个侍女啦;比如她的亲生母亲其实是夏仙芝的姐姐啦;还有她爹和她亲娘及养母兼姨妈之间的爱恨情仇啦……真是让人想起都头大,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还有那个亲娘扔下她去追求真爱的晚上也下着大雨,她蹲在空无一人的路边大哭,狼狈得像条狗,接着遇到了追妻失败如丧家之犬的老爹,老狗和小狗相对无言,老狗把小狗放在马背上,带着小狗回家了。


    小狗看着老狗,觉得大雨瓢泼的世界里只剩下老狗可以依靠,但是老狗的世界里还有别人。


    夏仙兰在她才三岁那年就离家出走了,之后夏家为了赔礼道歉,又送来一个女儿,就是夏仙芝。


    夏仙芝一直以来都爱慕她老爹,当然义无反顾地顺从家族的安排,她知道如果不使用一点极端手段,老桑是不会答应这场更加荒唐的婚事的。


    所以她偷来迷药混进药膳中,在一片混乱之中她达成自己的目的,她怀孕了,桑季礼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夏仙芝当然很不喜欢她啦,如果没有桑九池存在的话,她肚子里的孩子自然而然就是桑家唯一的后人。


    当时老爹带兵在南方驻扎,号称镇南大将军,比起现在如日中天的温子安也不差多少,多少人想要攀上他这颗大树,谁曾想被桑九池这根没娘的小树杈子给挡住了,夏仙芝屡次想要修剪修剪桑家这颗树上长歪的枝条。


    后来老狗和仙芝大吵了一架,说是大吵一架,其实如果不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月光像水一样淌在幽长的走廊,桑九池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裙,手里抱着老狗给她缝的歪歪扭扭的丑兔子,她做了一个噩梦,她又被娘丢下了,她拼命追赶马车,但马车上的娘却朝她扔石子,她一脚踩空,猛得醒来。


    藕粉色吊顶上水光涌动,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像一张血淋淋的羊皮,她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湿透,她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里待下去,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整个世界只有她孤立无援的生活。


    连鞋也顾不得穿,她抱着丑兔子踩着月光奔向老狗的书房。


    老狗很忙,他肯定还在书房没有睡下。


    书房的灯还亮着,老狗的确没有睡下,但是雕花窗棂上除了老狗的影子,还有一个女人。


    那是仙芝,她的肚子圆嘟嘟像个满月,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指着老狗的鼻子,万顷的怨气好像要从那颤颤的指尖射到老狗脸上去。


    应该转身就走才对,但桑九池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挨着墙壁跪下,将耳朵贴在窗棂的边缘。她身形瘦弱,动作轻巧,里面的两个大人没有发现她。


    夏仙芝声嘶力竭,却又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声音,她说:“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桑九池是你的孩子难道我肚子里的就不是吗?你怎么可以剥夺他作为一个人堂堂正正生活的权利!?”


    “他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你用尽了下作的手段,这就是你自己造的恶果!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桑家明面上只能有九池一个孩子,也只会有她一个孩子!这就是我的底线!”


    “底线?我偏要试试看呢?”


    “......那他只能去死。”


    夏仙芝整个人都一震,像有一个钉子砸进了她的天灵盖,她眼前的世界拼命的旋转起来,男人、檀花木桌椅、满堂红上跳动的烛光在她的眼里被搅在一起,她死命咬住下唇,眼眶中跳动着愤怒的火光,“你好狠的心!”


    桑季礼面色沉郁,拳头在身后握紧才没有继续失态下去。


    他不想跟这个女人争辩,这没有意义,反正他这辈子从夏仙芝找上门来开始就已经烂透了,一堆烂泥,无力回天,但他不能让这个疯女人去害他的女儿,然后也把他女儿的人生弄得一团糟!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杀九池吗?”


    屋里屋外的人身子俱是一颤,夏仙芝就像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嚣张的气焰只剩下一簇火苗。


    桑季礼继续道:“你以为九池每次都躲过你的毒手是侥幸吗?”


    “不,不要说了!将军,你留我的孩子一命,我什么都能做的!我不再害人了!我是九池的姨妈,从今以后我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只要您愿意放孩子一马!”


    书房里响起砰砰的闷响,就像有人用沙包往地上砸一样。七月的天气,桑九池浑身冰凉,她用丑兔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鼻才没有发出声音。


    牡丹缠枝藤绒面地毯上沾了血,夏仙芝的额头上已经痕迹斑斑。


    “不需要,九池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需要一个想要杀掉她的女人来充当母亲。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妥善安置,至于你——你病得这么重,还是就待在青州养病好了。”


    “不要!将军!求您放我一马吧,孩子怎么能没有娘呢?您起码让我看着他长大点儿吧——”


    夏仙芝哭得撕心裂肺,桑九池觉得眼泪像是从她的心肝里流出来的一样,不然为什么她也好痛?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丑兔子快要捂不住她的嘴,如果弄出声音里面的人就会发现她,那她要怎么面对这两个自己最亲近的人?一个要杀她,一个要为了她杀人?


    她捂着嘴,赤脚踏着满地清辉逃跑,单薄的睡裙在风里翻飞,她冲回自己的小院子,冲进黑漆漆的房间,张开的衣服在架子上像一张血淋淋的羊皮,她一头撞倒衣架,扑在床上。


    丑兔子完成了自己使命被扔在地上,桑九池扑在被子上,呜呜哭泣。她越哭越大声,恨不得惊动整个将军府的人,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一个小女孩活得一点也不比大人们容易。


    她三岁就没有娘了,现在五岁就要间接背上人命,天天吃黄连的日子也比她过得滋润啊!


    将军府的寂静被打破,西北角灯火通明,在熟睡中的家仆都被叮叮当当的钟声叫起来,夫人临盆的消息在传递的水盆和火把之中不胫而走。


    桑九池趴在窗棂上,瞳孔中映出那片火光,她在那里待了好一阵,爬下床,捡起丑兔子往西北角走去。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按照大夫的估计,仙芝应该下个月才生孩子,突然发动的情况下将军府里没有备下产婆和药物,只能由家仆中生过孩子的嬷嬷先进产房陪着,再让脚程快的小厮去城中请人。


    没有人注意到乱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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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的火光中大小姐赤着脚,抱着兔子玩偶突然出现。桑季礼面色沉郁,背在身后的双手时不时握紧又放松,看得出来他在纠结着什么。


    桑九池握住他的食指,“爹。”


    “九池,你怎么来了?”桑季礼微讶,尤其是在看到女儿一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更是心疼了,“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我做了噩梦,梦见娘走了。她对我说,不要跟过来,就当我死了吧。”


    桑季礼安慰女儿的动作僵在那儿,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没事,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对不对?就算娘走了,九池还有爹,爹一辈子对九池好,绝对不离开九池好不好啊。”


    “爹,仙芝会不会也死掉啊?我不想仙芝死掉。”


    桑季礼愣住了,没有说话。


    “如果仙芝也死了,我就死了两个娘了,我是不是真的是扫把星——”


    “胡说!我们九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谁说你坏话,爹去收拾他!”


    “那爹保佑仙芝不要死好不好?”


    “......九池,你真的喜欢仙芝吗?”


    桑九池猛得抱住父亲的脖子,将自己的整张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火光和惨叫被黑暗给隔绝开去,除了胸膛中跳动的那颗淌血的心,她什么也感受不到,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想要害自己的人,仙芝是坏女人,可她的孩子不是坏孩子。


    他们投生之前怎么知道自己的娘是要害人的坏人,就像她出生之前也不知道她亲娘会抛弃她,后娘要杀她,如果她早知道就不来了——他们都是无辜的孩子,有错的是大人。


    “......我喜欢弟弟妹妹,不想他们像我一样没有娘,没有娘的日子会很不开心的。”


    真的,很不开心。


    桑九池不知道怎么趴在桑季礼的肩膀上睡着了,她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丑兔子放在已经更换过的枕头旁,昨夜撞倒的衣架也被人扶起来了,明艳艳的太阳像熟透的柿子一样挂在窗边,花园里扎着双环髻的小丫头们正在把从花坛里清理出来的杂草扔进簸箕里。


    桑九池穿上鞋跑出去,“仙芝呢!”


    小丫鬟们对大小姐直呼夫人名讳见怪不怪,用手指着西北角道,“夫人在屋子里休息呢。”


    桑九池一气跑到仙芝的院子里,两步跨进内室小门。


    仙芝坐在床上,背后靠着厚重松软的被子,爹不在这里,只有一个侍女坐在床边陪着仙芝,在她们身前放着一个小床,里面躺着安安静静的一个小婴儿,肥嘟嘟的手指含在嘴里。


    “是弟弟?还是妹妹?”桑九池最后还是没有走进去,她紧紧地挨着门边,只露出半个身子。


    仙芝这时候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那种针锋相对的意味不见了,经过一个夜晚,她接受了某种现实。


    她一直自信自己有能力掌控桑季礼,但事实证明,她错得离谱。


    她从来没有碰到哪怕一丝的权力,都是假象,而事到如今,她要和孩子活下去的希冀,全都寄托在了桑九池身上。


    要么扮演好一个慈母,要么一同去死。


    “你怎么不梳头?”仙芝冲她伸手,“过来,我替你把头发扎上去。”


    桑九池只能走过去,仙芝从婢女手中接过梳子,慢慢地梳着。


    桑九池就一直打量着摇篮里的小妹妹,她长得很好看,粉嘟嘟的小脸,胖墩墩的手,像年画上抱着鲤鱼的娃娃一样。


    “妹妹叫什么名字。”桑九池低声问。


    “她还没有名字,明天她就要到庄子上去了。”


    “为什么?”


    “她身体不好。”


    “那我还能见到她吗?”


    “......能,或许明年,也许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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