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算不上高傲,但骨子里的尊严是修仙所带来的馈赠。
她是最宁折不弯的一柄剑,绝不会跪地求生。
只是她可以将性命随便掩埋于世间,但叶祈安不能。
他拥有一颗赤子之心,他的善良和纯真,值得南霜筠为此死战。
鬼蜮危险重重,南霜筠体内的伤根本不知如何解决,现在的她只会让叶祈安陪她送死。
世道本就艰难,人性复杂,恶念丛生。
但南霜筠始终觉得遇见叶祈安是一种幸运,这至少让南霜筠相信了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理由。
所以如果可以,南霜筠愿意做出牺牲,让他能平安地离开鬼蜮。
毕竟尊严和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血屠看着眼前的女人虽跪着却不肯弯曲的背脊,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些修仙之人最讲究这些无用的气节。
可是生死关头,这些虚假的恍若泡沫一般一触就破。
除了激起对手凌虐的快感,没有任何作用。
虽然血屠很想杀她,但确实如她所说,她现在有点用了。
倒不是心软,心软这东西血屠天生就没有。
而是血屠刚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生命之力,虽然微弱,却恰好能帮上他。
“你的请求可以答应,甚至可以帮你把这小子送出去,只是你得给我做件事。”
血屠看着南霜筠说。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做到,只是想先请你答应我的要求!”
这话有点得寸进尺,但南霜筠还是说了。
没办法,谈判有了软肋,就相当于把刀递到了别人手上。
所以南霜筠只能够尽力地为叶祈安多谋求一点生路。
似乎被南霜筠这种谈判气笑了,血屠斜着眼看向南霜筠。
“现在的掌控权好像在我手里。”
“抱歉,还是想请你先同意我的要求。”
南霜筠依旧语气未变地说。
倒不是南霜筠有恃无恐,而是南霜筠在赌。
赌她身上可以被血屠利用的东西,远比叶祈安的性命更重要。
否则他刚才就杀了她了,根本不会这么好说话地答应她的请求。
不得不说,南霜筠赌赢了,尽管血屠眼里杀意迸现,但除此之外再无实际的行动。
从头到尾,血屠都没正眼看过叶祈安,他根本不屑于将这个弱小的人类放在眼里。
“最好你能做到我的事,否则就算逃出鬼蜮我也会杀掉他。”
血屠不爽地对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第一次,她保护了她想保护的人。
她并不排斥于被人认为是一个无能的人。
只是她不想用身边人的鲜血来告诉她。
阿月是这样,徐守是这样,所以叶祈安不能再和他们一样。
南霜筠再也忍受不了一个鲜活的灵魂戛然而止的终结,他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至于血屠想要她做的事,无论什么,南霜筠都会全力以赴的。
南霜筠领着叶祈安走出了死神殿。
叶祈安来鬼蜮的目的似乎已经成功了,他本该高兴的,可想着刚才的事,那份喜悦似乎也被冲淡了。
他忧心忡忡地望向南霜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提起。
连血屠都需要帮忙做的事,那该有多难。
让南霜筠去简直是去送死。
可是叶祈安不想打破她的安排,她费尽心思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叶祈安怕他的一个举动,就让她所有的辛苦白费。
他做不到,他辜负不了她所折断的傲骨。
叶祈安很想对南霜筠说: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
可是他知道,这不是完全的真心话。
他很不想让南霜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可是叶祈安也不能否认,当得知血屠答应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地欣喜。
宋姐姐终于有救了。
他的喜悦建立在南霜筠的付出之上,这更让叶祈安觉得自己卑劣。
所以他不能再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假惺惺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体贴、懂事、善良的角色。
南霜筠突然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安静,这才想起还未解开他的禁言咒。
南霜筠给他顺手解开了,但没看他。
“我们先去找鬼医,找到后,你立刻离开鬼蜮。”
南霜筠以为叶祈安会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出乎意料的,他很安静。
安静到令南霜筠不自觉地侧目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却没开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南霜筠看懂了叶祈安眼里的情绪,却并不想说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南霜筠并不伟大。
甚至帮叶祈安,只是为了心中那一点关于执剑的执念。
她已经执念成魔,叶祈安绝对不能再像徐守一样重蹈覆辙。
那份想救却救不了的无力感,她没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所以她愿意为他换来生机。
忽然,他们彼此都沉默了下来,语言在这个时候突然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于多余。
沉重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蔓延。
一道黑袍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身前,他的音色嘶哑,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血屠大人吩咐我带二位去找鬼医。”
男人说完,就径直向前走去,也没管身后的南霜筠和叶祈安的反应。
南霜筠和叶祈安对视一眼,跟上了他。
走了不知知道多久,来到了一座小屋外。
外面由普通的栅栏围着,一眼望去就能看到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
“终南白芝!”
叶祈安惊呼一声。
“还有焉朱花!”
这让叶祈安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在这里他居然见了好几株天级灵草,身为炼丹师的他,自然懂得这些灵草有多珍贵。
南霜筠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叶祈安激动的样子。
前方的黑袍男人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口的栅栏。
刚踏进院子,一道身穿绿色衣衫的老者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见到前方黑袍男人,青葙子脸上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将眼角的皱纹都堆积了起来。
“哟,稀客呀,三号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青葙子说着,又看到后面的南霜筠和叶祈安两人,有点惊讶。
“居然还带了两个小友。”
三号冷漠不作声,青葙子早就习惯了。
他现在倒是对南霜筠和叶祈安的身份好奇极了。
难不成是血屠大人新的亲信,青葙子偷偷地打量着。
不应该啊,这个女人这么漂亮,该不会是血屠大人的情人吧!
青葙子现在真是好奇死了。
可碍于三号这个死脑筋,青葙子怕他问出来,明天血屠大人就要把他扔进死神竞技场,他可不想死。
青葙子正想着,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想请前辈您救一个人。”
正是叶祈安难掩激动地开口。
详细说明了情况,青葙子了然了,他深沉地摸了摸他下巴上花白的胡子。
“我确实解过烛阴的毒。”
还不待叶祈安高兴,青葙子又接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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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时真的是运气好,正好我得到一株天级三品的九龙藤。”
听完青葙子的话,叶祈安觉得刚聚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九龙藤是非常稀有的一种灵草,是天级灵兽九头蝾螈的伴生灵草。
九头蝾螈百年一蜕皮,这皮就成了九龙藤天然的养料。
所以一株天级三品的九龙藤,不仅说明它至少生长了六百年,更意味着那九头蝾螈成功蜕皮了六次。
可九头蝾螈数量本就稀少,再加之它蜕皮艰险无比。
能蜕皮四次的九头蝾螈就很少见了。
能成功蜕皮六次的了,叶祈安那真是听都没听过。
这天级三品的九龙藤,那可真算得上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草。
想到这儿,叶祈安眼里的光破灭了。
难道宋姐姐真的就没救了吗?
倒是青葙子看着叶祈安颓然的样子,“啧”了一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沉思片刻才开口。
“但是你要是真想救,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不过我没试过,你可以当第一个。”
说完,青葙子笑了几声,眼里浮现着让人看不懂的光。
“什么办法?”
叶祈安急切地问道,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实上次治疗烛阴的毒,老夫仔细研究过,九龙藤最主要的功效就是脱胎换骨、洗经易髓。”
“所以这个过程我觉得也可以用人来替代。”
“简单的来说,就是需要一个灵力深厚的人和中毒之人进行血脉链接,将中毒之人的毒引到这个人身上。”
似乎是怕叶祈安觉得不妥,青葙子带着蛊惑地继续说道:
“当然啦,以我的医术,肯定可以保证两个人都能活下来。”
说完,青葙子就已经笃定了叶祈安会同意。
因为这可能是唯一救人的办法了。
叶祈安也确实不得不同意,宋姐姐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本来宋姐姐就是为了救他才中毒的。
一命换一命,他也该还给宋姐姐了。
南霜筠一直都没说话,虽然猜测到青葙子绝对有所隐瞒,但至少他有救治的把握。
所以其余的事,只能看叶祈安自己如何选择。
她没法一直帮他,有些事,只能叶祈安自己做选择。
在这期间,南霜筠和三号就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听着叶祈安和青葙子说着一些关于灵药知识的探讨。
南霜筠不懂这些,听了一会儿就不自觉地走了神。
她体内的毒素还未清理,虽然鬼医青葙子近在眼前,可这是借了血屠的势。
一报还一报,南霜筠并不想再多欠一些东西。
当务之急是要想到底如何才能解开身体里的毒。
其实南霜筠也发现了,随着体内灵力和毒素的此消彼长,身体里那股生命之力反而在这个拉扯的过程中逐渐壮大了。
这股生命之力的涌动,在当时血屠的威压下也有所增长,只是幅度太小被南霜筠忽略了。
直到现在为止,除了迎击七号那一战,南霜筠几乎没有主动动用过这股生命之力。
其实倒也不是不想用,而是南霜筠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去完全掌控。
“难道只能在战斗中感受吗?”
南霜筠忍不住地想。
至于血屠所说的事,虽不清楚情况,但她估计也是九死一生。
可南霜筠必须去,就算没有血屠这一茬,南霜筠也会找个地方好好历练一下。
毕竟危险和机遇共存,不冒险,就永远成不了强者。
南霜筠很迫切地想要变强。
至少要强到下次再遇到叶祈安这样的事,不必再乞求别人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