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青没有躲，她甚至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里，握剑而立，看着那成千上万根黑色剑刃朝她飞来。
那些魔气飞到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全都停住了。
沈云青身周的金光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所有魔气隔绝在外，那些剑刃根本飞不过去。
黑色的魔气在金光中挣扎，一点一点地消融，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眼老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不，不可能……”
沈云青抬起了手中的红莲剑，高高举过头顶。
金色的光芒从剑尖喷薄而出，直冲石室的穹顶。
金光照射下，穹顶正中央凝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
法阵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金光就亮一分。
数圈过后，整个石室已经没有黑暗了，每一个角落都被金光填满，连石头缝里都在发光。
鬼眼老祖被金光笼罩着，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的身体在冒烟，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蒸腾而出，浓烟滚滚。
“不可能！”她尖叫道，声音已经变了调，“你的力量怎么可能……”
她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了。
因为沈云青再次挥下了剑。
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束，像下雨一样，从穹顶倾泻而下。
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落在一个地方：鬼眼老祖身上。
鬼眼老祖的身体被千百道金色光束同时击中。
光束穿过她的身体，带走她的魔气。
每一次穿过，她体内的黑色雾气就淡一分，她的身体就透明一点。
“不——！”
她疯狂地尖叫，双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但她的手指穿过了空气，穿过了石头，穿过了她自己的魔气，她什么都抓不住了，因为她的身体正在从“存在”变成“不存在”。
沈云青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快意，有的只是一种平坚定的不可动摇的光芒。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让我从小没有娘，让我爹找了我二十九年。”
再走一步。
“你让洛云峥失去了记忆，让我苦寻他十五年。”
又一步。
“但你没有毁了我，没有毁了洛云峥。”
她站在鬼眼老祖面前，举着红莲剑，剑尖抵着鬼眼老祖的胸口。
“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便是你这魔头的死期。”
她将剑往前一送。
红莲剑刺入鬼眼老祖的胸口，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刀切进豆腐。
鬼眼老祖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剑。
“红莲……”她喃喃道，血红色的竖瞳里映着金色的光，瞳孔里的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你赢了……”
沈云青转动剑柄。
鬼眼老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一块一块地脱落，在空中化为齑粉。
她的脸是最后消散的部分。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在金光中变成了灰色，又变成了白色，最后变成了一片透明。
然后那透明也碎了，像冰晶一样碎了，在空气中闪烁了一瞬，就彻底消失了。
石室安静了。
金光渐渐收敛，沈云青眼底的红莲之瞳从耀眼的金色慢慢变回了温暖的棕褐色，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夕阳落山前最后的一抹余晖。
红莲剑上的火焰也熄灭了，剑身是黯淡的红色，温润而沉静。
沈云青握着剑，站在石室中央，她觉得力量消退后，自己有一点虚脱。
她的灵力还在，金丹初期的修为稳稳地扎根在她丹田里，但她太累了。
初次操控自身如此强大灵力的她，根本不熟练，甚至还有一些后怕。
她打起精神，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到洛云峥身边。
洛云峥浑身焦黑，皮肤龟裂，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凝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呼吸浅得像不存在。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瞳孔涣散，意识模糊，但他还在看她。
“阿猎。”
沈云青跪在他身旁喊他，声音沙哑。
洛云峥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云青低下头，把耳朵贴在他嘴唇上。
“你的眼睛……变颜色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断断续续的，“金……金色的……好看……”
沈云青的眼泪涌了出来，滚烫的，滴在他焦黑的脸上。
“阿猎，”她哽咽着说，“你都这样了还有空看我的眼睛。”
洛云峥的嘴角弯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
沈云青抱紧了他，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
她抱着他，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在满地碎石和灰烬中。
外面传来脚步声。
“娘！”
沈惊蛰的声音从石室外面传进来，又急又慌，带着哭腔。
沈惊蛰冲进石室的时候，看见了他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他师父。
“娘！”沈惊蛰冲过去，扑到沈云青身边，“娘你受伤了？师父他……”
温沧远和赵云松随后跟来，两个人也都是浑身狼狈，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他们被李婶下了药，都昏睡了过去。
醒来后，他们发现李婶全身血肉被抽干，像一具干尸一般，浑身带着魔气。
温沧远知道他们中计了，于是赶紧和赵云松沿着洛云峥留下的记号，一路追赶而来。
到了这里，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沈惊蛰被困的地方。
他们打杀了看守的魔奴，救下沈惊蛰。
又听见此处有打斗的声音，只是赶过来时，鬼眼老祖已经被沈云青给收拾了。
温沧远快步走过来，蹲下来探洛云峥的脉。
“云峥还活着，但伤得很重，得立刻送回宗门。”温沧远说道。
洛云峥被抬回天玄宗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执剑长老，天玄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剑修，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时浑身焦黑、经脉断裂、右臂溃烂，昏迷不醒地躺在担架上。
消息传开，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洛仙尊是为了救沈长老的女儿才伤成这样的。”
“哪个沈长老的女儿？就是那个从山沟里刨出来的寡妇？”
“嘘……小点声！听说那寡妇可不简单……”
医室里，云沧澜带领诸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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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们围着洛云峥，已经忙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云青守在医室外面，靠坐在廊下的柱子上，眼睛盯着医室紧闭的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沈沧山劝她回去休息，她摇头。
沈惊蛰给她端饭端水，她看都不看一眼。
最后沈惊蛰急了，把粥碗往她手里一塞，说“娘你不吃我就不走”，她才机械地喝了两口，又把碗放下了。
温沧远从医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他的脸色灰败，眼下一片乌青。
沈云青站起来，腿一软，扶住柱子才稳住。
“温长老，他怎么样？”
“废了我好些珍贵药材，命总算是保住了。”他说。
沈云青的肩膀松了一下。
“但是，”温沧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丹田受损严重。”
沈云青的眼睫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
温沧远说，“他的灵力全部散尽了，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沈云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怎么会这样？
“我能进去看他吗？”她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温沧远看了她一眼，让开了门口。
医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烧焦的皮肉气息和血腥气。
洛云峥躺在床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只露出一张脸。
沈云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昏迷中的洛云峥眉头微蹙，像是在做噩梦。
她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阿猎。”她轻声说。
没有回应。
“洛云峥。”
洛云峥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反应。
沈云青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
与此同时，净务堂里，赵云松凝眉沉思。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
幻池修复了他的灵根，他现在的修为，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如果说以前的赵云松只是天玄宗一个管后勤的中层长老，那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和洛云峥叫板了。
何况，洛云峥现在废了。
赵云松又想起苏云烟，想起她每次看洛云峥的眼神，和看他的完全不一样。
看洛云峥的是欣赏，是崇拜，看他的呢？大概永远是不屑一顾吧。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洛云峥废了，苏云烟还会喜欢他吗？
赵云松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又坐下来。
洛云峥遭此大难，虽然平时不和睦，但毕竟是同门，他怎么生出了这多趁人之危的想法。
正思索间，苏云烟来了。
苏云烟推门进来的时候，赵云松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赵师弟。”她喊了一声。
赵云松回过神来，看见苏云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苏师姐？”赵云松站起来，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