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中的锦鲤一条条浮出水面冒泡,微小的气泡在水面上久久不灭。
一只红透的鲤鱼从水中跃起,发出‘噗通’的声响又落回水中,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池水拍打在石壁上。
明枝溪抬头看着谢槐池,用力点头:“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谢槐池抿着唇,将手心藏着的玉佩往袖子里掩了掩:“好,那等你回来我送给你一个东西。”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不要怕,狠狠的欺负回去,叫他们害怕,这样他们下次就不敢欺负你了。”
隔壁宅子传来一阵阵呼喊,明枝溪使劲的往谢槐池怀里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声音。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谢槐池调整好心态。
他深深的叹气,将明枝溪扶起,两人对视着:“我..我以前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我...”
明枝溪伸出手捂住对方正欲讲出情话的嘴,轻轻摇摇头:“我知道的哥哥,我会等着你来娶我,等着你风光的下聘,十里红妆的带着我回去。”
王老太太闻声缓步走来,站在柳树后探出头,观望着两小无猜,示意身边的婢女们都安静些。
见两人迟迟没有下部动作,她才轻轻的咳嗽一声,缓缓走去。
明枝溪听见了动静,赶忙撤下手,望向后方,见来人是谢槐池祖母更加慌张的开始做福:“我,我,我是隔壁宅子的,今天来...”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的心思还逃得过我吗?你的家人都在找你,快回去吧。”王老太太笑着,站在不远处看着明枝溪。
柳树枝遮挡了她的视线,隐约觉得是一个长得端正的女孩。
明枝溪再次做福,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府的路上,这六年她已经长高了许多,十四岁了,站在高大的外墙后,可以不用木桩子,只是会比较狼狈。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眸望去,谢槐池挠着头,脸泛着红晕,羞涩的看着她,嘟囔道:“踩着我去吧,怕你摔了。”
明枝溪露出牙笑起来,阳光照透乌云,短暂的落在明枝溪身上,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金黄,彷如谪仙。
一如既往的回到院子,明枝溪靠在墙面后,轻声说:“哥哥,如果我没回来怎么办?”
谢槐池也靠着墙,两人仿佛背对着背:“我会去找你。”
明枝溪捂着脸,露出双眼,鼓足勇气喊:“那你一定要来娶我!”
说罢她一溜烟就跑回自己院子中。
吃完膳食,午后马车在宅子门口停着,明枝溪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坐在里头朝着外面望去,远远的见到谢槐池独自站在门口,双目对视,目送明枝溪离去。
半个月后,快马加鞭,明枝溪终于是到了京城,颠的明枝溪下车后,直直冲向院内吐起来。
婢女慌忙的擦拭着,明枝溪则是沐浴更衣后第一时间找母亲问安。
一路上明枝溪走的规规矩矩,仿佛真养成了性子,默默的走向博音风院子中,站在门外规矩的等待着,不一会婢女打开门让她进去。
明枝溪一进去便跪下行礼:“许久未见母亲,给母亲问安。”
博英风正坐在梳妆台前,几名婢女井井有条的梳着头:“起来吧,将你送去祖母那儿,你可怪我?”
明枝溪缓缓站起,摇摇头:“母亲教导有方,孩儿不敢妄下言论。”
“当真是养好性子?罢了,明日傍晚有宫宴,好好休息,明日一同去吧,先回去吧。”博英风眼神撇上站在那儿低着头的明枝溪。
婢女无意中扯动了她的青丝,她瞬间蹙起眉:“嘶,没用的玩意,还不给我滚下去,换个人来。”
明枝溪默默后退,退出门外,那名婢女有些窘迫的走出,匆匆回院门口站着,掩面啜泣。
明枝溪缓缓走向她,递出一枚帕子:“莫要哭了,给大娘子看见又要责罚你。”
那名婢女微微点头,接过帕子擦拭着眼泪:“谢谢姑娘。”
明枝溪轻叹一声,朝着自己院中走去,明子晋忽的跑出:“枝溪,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苏州好玩吗?”
“不好玩...好玩。”明枝溪有些纠结的说,“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很好,对我很好,有人欺负我他会帮我欺负回去,有了吃食,玩具都第一时间拿给我。”
明子晋疑惑的看向她:“你不是去养性子吗?怎么还能出去玩,这样我也要去了啊。”
明枝溪涨红了脸,比着噤声的手势:“你不要说出去,说出去我就死定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去你房里下棋怎么样?”明子晋拉着明枝溪的手跑起来,也不管明枝溪同不同意,跑起来会不会累。
一溜烟就跑进了雪竹院门外,他指着门口的牌匾对着明枝溪说,“这匾额我写的,怎么样?厉害吧。”
明枝溪叉着腰喘气,听明子晋这般说才微微抬起头看去。
真别说,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个存在:“写的什么字,还没有我写的一半好看。”
“真的假的?你在苏州还学了这个?祖母到底教了你什么?”明子晋瞪大双眼。
明枝溪掰着手指数:“女红,书法,围棋,蹴鞠,马球,习琴,作画,每日读几本书。”
“这么多?!”明子晋表情扭曲,努力的摇着头,“我刚刚开玩笑的,我不去苏州了。”
两人朝着里面走去,坐在院子中的亭子里,婢女准备好棋盘,两人便开始‘斗法’。
不管下了多少次,明子晋始终下不过明枝溪,最后不耐烦的伸手打乱棋桌上的棋子。
“我不下了,怎么玩嘛!怎么都下不过你!”明子晋气鼓鼓的抱着双臂,“我们聊天吧。”
明枝溪点点头,文静的问:“聊什么?”
“呃...你好无聊,我还不如回去多看几本书,话说你到底为什么被母亲送去苏州,我每次问父亲都被教育一顿。”明子晋好奇的打量起明枝溪,期待着她的回复。
明枝溪听了表情微变,略微蹙着眉:“呃..我在庄子里,偷偷溜出去玩,把人打了。”
“这也没什么啊,至于把你送苏州去啊?”
“我..我打了五个...有几个门牙都打断了,还有几个手折了。”明枝溪轻轻开口,每说一个字头就沉下去几分。
明子晋:“...?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浑身发抖,‘咻’的一下冲上去给他们都打了一顿。”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就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明枝溪坐在那儿,整理起了棋子,重新整理好,自己跟自己下着。
“他们说了什么让你下死手啊?”明子晋满脸惊恐的说。
“就是说我是乡下的野丫头吧?时间太久远了我不记得了。”
“不过现在当着我面说这些话,我还是会打他们,打到他们不敢告状。”明枝溪手熟稔的下着棋,嘴中平静的说出不像样的话。
明子晋往后退几步:“你不会打我吧。”
明枝溪摇摇头:“不会,你是我哥,我怎么会打你?不过这几天还是消停些吧,有人在盯着我们。”
明子晋听了向前走两步,意味深长的问:“什么意思?母亲吗?”
“嗯,是母亲的人,不要做出格的事情,我想想办法能不能甩开她们。”明枝溪表情微变,随后又化作正常模样,“早些回去吧,在这里呆久了母亲会责罚你的。”
明子晋木讷点点头,变往外走边道:“我觉得你更适合去当官啊。”
“是吗?我也想。”明枝溪落下一颗棋子。
——————
明枝溪悠悠转醒,只觉得头像是被人一直不停的敲打着,她捂住自己的头,结果摸到了纱布。
周围的婢女见她醒了,纷纷大喊着:“姑娘醒了!快去告诉大娘子与和姨娘,姑娘醒了!”
一群人来回奔跑着,小玉缓缓走来,跪在床旁:“姑娘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明枝溪扶着床坐起来:“头疼,我这是怎么了?”
“二姑娘无意间吓到你了,你一头磕在石灯上,已经昏迷五天了,我们都以为你要不行了。”小玉强忍着泪水,尽量让自己把话平整的说完。
“哦...头好痛,要不你去找个医官吧,再疼下去我就真的要死了。”
“还有!给搞点吃的,什么都行,怎么死都行,不能饿死。”明枝溪摁压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开口。
小玉刚下去,明映忽的跑进来,急急忙忙的跪在床榻边哭泣着:“姐!你终于醒了,我不知道你怕鬼,对不起姐!”
明枝溪只觉得头更疼了,紧紧蹙着眉间,嘴唇微微颤抖:“嗯,好了,你也不要在我这哭丧了,我还没死,你安静些。”
“哦哦。”明映收敛哭声,点着头站起来坐在圆凳上,博英风端着粥缓步走进来,坐在床榻边,打算喂明枝溪吃饭。
“我自己来吧母亲。”明枝溪伸手接过粥,博英风倒也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
明枝溪小口的吃着粥,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两人目不转睛盯着她进食,“呃...要不没什么事情你们回去吧?这样盯着我怪恐怖的。”
明映不敢吭声默默看着博英风,只见她微微叹口气:“那你先吃吧,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两天好好养伤,不要到处乱跑。”
说着她带着明映走出门,明枝溪默默吃着小米粥,嗓子火辣的疼。
吃完后随手放在边上的矮桌上,下床拿着铜镜照着,额角上方被纱布缠绕着,头发乱糟糟的,她轻轻揭下纱布。
一块结痂的血窟窿露出在面前,明枝溪露出苦笑,心里想着,倒霉啊...怎么成日受伤?要不还是去找算卦的?
心中想着,她回忆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微微笑着,不是苦笑,反倒是多了几分幸福的滋味,默默将纱布随手一丢,便兴高采烈地跑回床上。
刚躺下,小玉便领着医官走进来,见她已经将头上的纱布拆下,连连喊叫:“姑娘!你怎么拆下来了!”
明枝溪感觉头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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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疼了,玩笑道:“已经结痂了为什么不能拆?莫非是你害怕看到?”
小玉原地跺脚,着急的狡辩:“不是,才不是呢!你怎么都有力气说笑了!”
医官站在一侧,缓缓走向前把脉,随后点点头:“并无不妥啊,为何会头疼呢。”
明枝溪随口说:“是不是记忆太多了。”
“啊?”医官没听懂,疑惑的望着明枝溪。
“哦哦,我说的是我小时候被人打了一闷棍,失忆了,现在恢复了。”明枝溪嘴角止不住上扬。
那名医官听了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也有可能性,那姑娘只需静养便可。”
小玉有些听糊涂了,问道:“什么记忆?姑娘还失忆过?”
明枝溪点点头:“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先把医官送出府,再去把我哥叫来。”
小玉木讷的点头,随后与医官结伴走出去,还不等小玉去喊,明子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刚好踏进院门便见到了小玉。
“公子来的正好,我们姑娘正说要寻您呢。”小玉行礼道,“我先送医官出去,您先进去吧。”
明子晋眼神躲闪,没有回复小玉,小玉走后,他就在院中来回踱步。
迟迟不肯进去,直到明枝溪喊了一声:“你快给我进来!”
明子晋这才缓慢的朝里面挪动,站在门口看着明枝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敢靠近一步。
“我都想起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什么难以启齿吗?”明枝溪问。
明子晋挠挠头,小声开口:“母亲说不要刺激你,我就一直不敢说。”
明枝溪忽然想起之前在望风楼时的场景:“行吧,原谅你了,起码是为我好,你要是下次再这样我打你哦。”
明子晋缩了缩脖子:“你还想有下次?”
“切,你以后不准骗我!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还瞒着我。”明枝溪恨铁不成钢道。
明子晋往里走了几步,站在那儿默默的递出一封信:“呃..这是前几日谢兄给我的,让我给你来着,你现在醒了也想起来了,正好可以看。”
“所以我不说我想起来了,你就不给吗?”明枝溪接过信,迫不及待的打开,信上写着:
前几日是我唐突了,许久不见你踪迹,你是不是生气了?如果生气了我给你赔罪吧,如果你还愿意见我,我五月三十在望风楼等你。
明枝溪嘻嘻笑,将信藏在枕头底下,明子晋见她笑的这么开心,不禁疑惑问:“他说什么了?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给我看看。”
明枝溪压住枕头,像是护食的小猫:“不给,一边玩去,今天五月几日了?”
“五月三十日。”明子晋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看时间应该是午后了吧,我一会儿要出去,你也快成亲的人了,稳重些。”明枝溪说着,下床小跑去梳妆台前,仔细的梳着头。
明子晋鄙夷的看向她:“你怎么搞的是我姐一样,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走了,你出门自己注意点,别又受伤了。”
“知道了,哎呀你快走。”明枝溪正坐在那儿为自己盘着发髻。
明子晋用力摇摇头,走出院门。
发髻很简单,是明枝溪幼时祖母教她的,三两下就完成了,本想上妆,可头上的伤口实在烦人,想想便算了,随意挑了个口脂涂着。
翻箱倒柜的挑着衣服,最后落在了一件粉白色衣裳上,麻利的穿上,换了鞋便跑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明枝溪跑向望风楼,进了里头甚至不等小二打招呼,顺手丢了一两银子出去,冲向楼上去。
只见谢槐池一人孤零零的背影,不由得想挑逗他。
明枝溪假装不认识他,默默从他身旁走过,进了包房。
刚打开门,他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枝溪...我,我前些日子是酒喝多了,所以才..”
“你是谁?”明枝溪憋着笑,眨着眼看向谢槐池,只见他表情多变,一会儿有些高兴,又一会儿开始悲伤。
“你不认识我了?你..头怎么了?”这时谢槐池才注意到对方的额角,有些着急的走上前,伸出手想仔细看。
明枝溪见状一把抓住谢槐池的手,带上了笑容:“哥哥,是我失约了,但是你说到做到了,想要奖励吗?我可以送你一只超大的蛐蛐。”
谢槐池眼神错愕一瞬,反过来抓住她的手,一把拉进自己怀中,将头埋进明枝溪的背上:“你想起我了吗?你终于想起我了吗?”
明枝溪安抚般的拍着谢槐池的腰:“嗯,我想起你了,所以现在可以把玉佩给我了吗?我等了四年诶。”
谢槐池松开手,慌张的掏出玉佩,举起明枝溪的手,放在她的手中,眼眶微红。
“好啦,哥哥你可不要在我面前哭哦,会丢脸的。”明枝溪想抽出手,将玉佩别在腰间,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动自己的右手,“我在的,我不会忘记你了。”
谢槐池紧紧握着明枝溪手,生怕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许久后有些抽噎的说:“我很想你,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