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错过时间进不了庙的除了金吉和李薄荷,几乎还有半个大巴车上的人。
民宿老板放下茶杯,看着忧心忡忡吃水煮蛋的李薄荷和吃完正在擦嘴的金吉,站起身来。
“走吧,出发。”
两个人都没带什么行李,一人背了个双肩包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李薄荷东张西望:“怎么只有我们俩,其他人不去吗?”
老板回过头温柔一笑,头上盘发落下的碎发在风里微微飘动:“他们起得早,我已经找人提前送他们进去了,你们也快点,等会晚了被发现了,我可保证不了还能不能钻空子哦。”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背着包跟在了老板后面。
夜行寺建在半山腰上,跟民宿所在的位置其实不算远,就是一个前山一个后山的区别。
这山叫做庙山,来源就是因为夜行寺在百年前就只是一座山腰小庙而已。
而百年过去了,山还是庙山,但山腰小庙已经变成了人来人往,香火旺盛的大庙,门前人头攒动,寺里烟雾缭绕。
三个人走在山间,一开始耳边是风卷动树叶的声音和声声清脆的虫鸣鸟啼,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只剩下一片寂静。
老板停下脚步,她朝前抬抬下巴:“到了,从这进去再多走几步就能到寺庙的客堂,到时候你们随便往客堂一钻,住下来,那些和尚应该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老板一听就是不太信佛的人,她眨了眨眼:“行,那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我店里还有客人了,先回去了。”
金吉等老板的身影在茂盛又紧密的森林里消失,她才转过头把视线放在了前面。
乍一看,哪里有什么寺庙入口,但是仔细一看就能看见躲在宽大树叶里的红色砖墙,再仰头,那红墙才突然乍现般变得清晰。
金吉扒开树叶,树叶之后是一个刚好能供人通行的大洞。
洞里更是寂静,李薄荷后退一步,第六感发作:“这好像做贼一样,金老师,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去大门口敲门试试也总比钻狗洞强啊。而且...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不是哪儿不对,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不管是小王、叶雀还是最后莫名指向的这夜行寺,都透露着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诡异。
而最终目的地的这个夜行寺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解药。
李薄荷听了金吉的解析,她叹了口气,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是真的没想太多,算了,就这样吧。看样子,今天要是不进这寺庙,我说不定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她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臂的肌肉:“大不了我拼了!”
金吉拍了拍她的肩,对她给予充分的肯定,然后先佝着身子爬进了洞里,李薄荷紧随其后跟着她进了洞。
寺庙的红墙本来就只有薄薄的一层,金吉钻过去就用了几秒钟,原本一开始还能听见李薄荷急促的呼吸声,可是钻出洞后往回看,后面却空空如也。
李薄荷就这么无声无息不见了。
她想倒回去看看,却发现那墙洞竟然消失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金吉很快反应过来,这无疑是进了诡域了。
金吉甚至不能确定,李薄荷是一开始就没进来,跟在她身后喘气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她真的在半路上因为某种神秘力量消失了。
不过李薄荷作为她们一路不远万里跑来这个诡域的引子,没进来的可能性很低。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跟第九消防队说的一样,第一次进入诡域之后,就会像是被打了标记一样,成了走到哪儿都被最先被诡域猎杀的猎物。
不过金吉也很能想得开,既然现在又进了诡域,那目标就是先活下来再说,然后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找到李薄荷。
金吉举目四望观察了一番,虽然进了诡域,但是四周环境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在森林当中,但天色莫名阴沉下来,没有了直打下来的光线,密林中树荫遮蔽。
她也就进过一次诡域,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经过第九消防局的安全培训,金吉也有了点思路。
每一个不同的诡域都像一个巨大的游戏,有它自己的游戏场地和规则,而她就是中途闯进来的游客,被卡在边缘,得先把游戏场地找到才有参加游戏的资格。
既然她是从围墙进来的,那一直往中间走,就早晚能看到寺庙的。
整个森林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她抬着脚,一步一步往前走,四周的寂静让她神经紧绷,但五感也变得尤其发达,不仅是不远处一株草被风拂动,就连脚踩在土壤上的触感和空气中那飘散着的淡淡香火味都十分清晰。
可是这周围什么都没有,越来越浓的香火味从哪里来的?
这种问题根本不能细想,害怕的时候的脑补可能会比现实更恐怖。
是会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金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但越来越强的危机感迫使她加快了脚步。
然而这种没有穷尽的树木和死寂的环境让人的安全感不断降低。
金吉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前面好像出现了什么树木之外的东西。
然而内心的高兴就像刚点燃的火苗,还没等烧起来就被扑灭了。
十米之外的林间空地上,坐着一尊泥塑菩萨。
这泥塑菩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衣服塑得是衣缕飘逸,十分精致,裸露出来的一部分肢体也是栩栩如生,但是再往上看,整尊泥菩萨像的五官却已经被磨没,本该是慈眉善目的脸上只剩一片空白。
她右手下垂,掌心向外,结的是一个标准的与愿印。
而更奇怪的是,这尊泥菩萨完全正面朝着她,就像是早早坐在这森林里面等她一样。
金吉心里咯噔一声,转身都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她在的这个诡域是寺庙,在这阴沉沉的森林里突然出现一尊没脸的泥菩萨,不跑的人是傻子。
金吉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脚上恨不得卷出风来,然而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尊泥菩萨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正正的前面。
那张泥塑的脸虽然已经抹平,没有眼睛,但她总感觉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目光正定格在她脸上,持续地注视她。
那目光冰冷、僵硬,让她不由自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阵不可忽视的召唤。
下一秒,金吉发现自己的脚动了。
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步一步朝着那林中的泥菩萨走过去。
她的身体走得四平八稳,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像个虔诚的拜佛人。
而她就像被赶出驾驶位的司机,只能干着急。
怎么办,如果真的到了那泥菩萨面前,会发生什么事?
金吉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般。
她心里焦急,努力给自己大脑下达命令。
停下来,快停下来!!
但是于此同时,金吉却发现自己脑子越来越恍惚,擦身而过的那些树影变得诡谲而又模糊,耳边传来一阵听不真切的佛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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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吟唱,又像是有人趴在她耳边的呢喃。
而直到耳朵捕捉到最真切的那一句话时,金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泥菩萨的跟前。
而她听到了菩萨的问话:“汝既有缘至此,心中有何祈愿,但说无妨。”
祈愿?
恍惚中,金吉脑子还没想明白,腿就已经在一种怪异的注视感之下直直跪了下去,膝盖骨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而与此同时,她的头重重磕在林中地面的石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她听见自己嘴不收控制地张合着说:“我要我妈回家。”
回家?
可是妈妈已经失踪很久,只留下...只留下一颗纽扣......
金吉头脑就只清晰了一瞬间,就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把她的意识死死按进了脑海深处,而她的身体不知道被谁操控着,着了魔一般磕着头。
一下、两下、三下。
金吉似乎看见面前的石块上已经粘上了她额头的碎肉,血流了满地,面前那块褐色的土地都变成了暗红色,而鼻腔里涌入的是夹杂着浓厚血腥味的香灰味道。
金吉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
她会在这个地方,磕头磕到死。
但现在能怎么办?
耳边都那些佛音就像是舞蛇人控蛇的旋律,让她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整个森林就她一个人,也无人能救她。
金吉缩在脑海深处的意识变得越来越低沉,而正在此时,耳边的佛音当中却突然不知道混进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竟然逐渐盖过了悠长的佛音。
那原本那些低沉悠远的佛音逐渐变了味,变得黏腻模糊,并不连贯,就像是卡带的唱片,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金吉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追随那抹不和谐的声音,终于把自己的意识完全抓了回来。
她瞬间重新回到了驾驶位。
额头的疼痛也瞬间席卷过来,金吉来不及管伤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站起来越过泥菩萨往前跑去。
她万分庆幸,不知道那是从哪儿来的声音救了她一命。
说到那声音,金吉抿了抿嘴唇,却发现佛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而她刚越过泥菩萨身边时,脚步不由自主突然僵住了。
只见一个身影缩在菩萨身后的阴影当中背对着金吉,他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对方看起来是个和尚,穿了一身橙黄色的僧袍,让这死寂阴沉的环境突然变得鲜活了许多,可是金吉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前跑去。
刚刚是这和尚救了她吗?他在这干什么?
咯吱声继续响起,金吉没忍住回头一看。
只见那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头来了,他微微侧身,那在金吉耳边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在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然而金吉瞬间瞳孔放大,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和尚一只手里正抱着一只白兔,那白兔被活生生咬断了脖子,它的白毛已经大半部分都被自己的血染红,而脖颈处缺的一块生肉正抓在和尚的另一只手里。
和尚面前是一地的白色兔毛,而他自己则满脸都是血,鲜血和谐地渗进橙红色的僧袍,完全看不出来了。
金吉在那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原来是这和尚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