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物特供植物园[无限]》
1. 植物园欢迎你
最近不是很太平。
坐在公交车上的金吉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早餐店大门如是想。
这早餐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昨天傍晚她下班回家时就已经被封锁了,一条长长的黑色封锁带绕了一层又一层把整个早餐店都围在了里面,像在制作木乃伊。
很多附近的居民站在封锁带的旁边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金吉忍不住也去围观了几分钟。
有官方人员在四周赶人,穿着类似消防员制服的服装,不过整体色调区别于消防员橘红色的明亮颜色,变成了压抑的黑色。
周围挂了不止一个警示牌,用大红色的字写着“禁止靠近”四个字,金吉一贯循规蹈矩,混在人群中看了几眼就走了。
过了一晚上,官方人员已经撤离了那早餐店,但早餐店依然没开门。
她以前最爱吃那老板娘做的豇豆包子,包子皮又软还带着浓浓的面香,里面夹的豇豆又酸又爽口,再配上一杯鲜打豆浆,感觉辛苦的一天都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头。
可惜了。
金吉猛吸一口手里的盒装牛奶叹了口气。
当然让她觉得世道不太平的原因并非只有这一件事。
她就职的东安市仙苔植物园半个月前起了一场莫名其貌的大火,把园长耗费几十年收集和保育的众多濒危植物烧死大半。
好在园长家里还有不少濒危植物的小苗,也算没有全军覆没。
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今天是园长通知复工的第一天。
因为植物园算是重获新生,园长提前在工作群里通知了整个植物园要改头换面,所以重新给员工定制了工装,从原本“不吉利”的红色工装,换成了蓝色。
这套蓝色工装已经提前寄到家里,现在正躺在金吉背着的鼓鼓囊囊的编织包里。
不知道是不是寄错了地址,这套工装明显比她的尺寸大一点,所以金吉没穿,打算上班之后问一下有谁的工装是不是刚好小了一号可以跟她交换。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在这个雾霾弥漫的早晨停在了植物园门口。
老旧的车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
金吉顺手把喝完的牛奶盒丢在车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下了车。
她远远就看见仙苔植物园五个老旧的招牌大字下面站着保安小王。
许久不见,保安小王依然如此神采奕奕,他长相偏小,但却人高马大,身上全是结结实实的肌肉,站在植物园保安室的门口做早操,刚在做上下齐发的动作就看见了走过来的金吉,上摆的手刚好面朝她,张开挥了挥,露出一口年轻的虎牙。
“金老师早!”
金吉点点头跟小王打招呼:“早!吃了没!”
小王笑得眯起来,他指了指保安室里的打包盒,舔了一下嘴唇,回味道:“吃了一碗牛肉面,爽!”
金吉笑了,朝售票厅看了一眼:“开工第一天,我又是最后一个?园长呢,园长到没?要是被抓到,我又要被骂了。”
小王神秘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园长今天很早,我来之前就看见那辆招牌SUV了。而且你今天不是最后一个!巨大进步啊,金老师!不再迟到的金老师简直就是完美女神!”
自动忽略小王的彩虹屁,金吉视线往不远处的停车场看去,确实停了辆黑色的SUV。
视线还没转回,背后却突然被拍了一下,带着一阵清新的香气,一个人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脖子。
“金老师,竟然没迟到,稀奇啊。”
金吉转过头去看,是跑得气喘吁吁的李薄荷。
她染了一头粉色头发,剪着时下最流行的高层次直发,穿着时髦,长了一张娃娃脸,有点微胖,但从露出来的手臂可以看出来,有明显健身的痕迹。
她应该远远看见她和小王讲话,所以一路狂奔过来偷袭她。
“你退步了啊,竟然比我还晚。”
李薄荷从身后转移到她的身旁,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一副晕厥的样子:“好想死,昨天熬夜看小说,不知不觉就六点了。”
金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小王凑过来,他眼珠一动不动,直直看着李薄荷,视线死死黏在她身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你真的想死吗?”他问。
李薄荷猛然睁开眼睛,站直了身子,一把推开小王,笑骂道:“死什么死,美好的早上才要开始,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小王被她推得小小退后了一步,他憨笑一声摸了摸头:“薄荷老师早啊,快九点了,马上开门了,老师们快进去吧,花花草草还等着你们呢。”
植物园入口需要穿过售票厅,工作人员可以刷工牌进入,游客需要购票。
此时虽然还不到九点,但因为是周末,就已经有人在售票厅里等待开园了。
金吉瞄了一眼,有一对父子,像是来做科普教育的,早早就站在购票窗口排队等着买票,一对二十多岁的情侣、一个年轻男人以及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那中年女人穿了套暗黄色的工装,面色有点苍白,看着病怏怏的,但是一看见她们进来,就立刻点头并站起来朝她们走过来。
“你们好,我是水电工钟慧,一周前跟你们园长约好了今天来进行检修,等了好一会没人来开门,终于等到你们了。”
金吉客气地朝她笑了笑:“你好,麻烦你再等一下,我跟园长确认一下。”
金吉朝李薄荷使了个眼色,李薄荷过去扶了钟慧一把,把她带进售票厅的员工休息室。
金吉一边跟园长打电话一边盯着售票厅的挂钟。
还差三分钟就到九点了,售票的小张都还没来。
电话里传来忙音,园长也没接电话。
金吉挂了电话,背着包走向不远处的售票厅员工休息室,听见李薄荷自来熟地在跟钟慧寒暄:“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钟慧道:“没事,就是有点头痛,老毛病了问题不大。”
李薄荷父母都是做医生的,在家听父母念叨多了,也学会一些:“头痛老毛病要重视啊,你是哪种痛啊,姐,是胀痛还是刺痛?有伴随呕吐一类的吗?”
金吉站在休息室门口一边注意着里面的两个人,一边继续给园长打电话。
电话还是没人接,里面传出的嘟嘟声莫名让金吉感到有些烦躁,她挂了电话准备走回保安室找小王问问情况,却突然听见售票厅的广播响了起来。
广播里是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女声,带着雀跃的语调。
“尊敬的游客朋友们,欢迎大家光临梦幻植物园,今日特别奉上免费的一日游体验活动,希望您能和您梦想中的植物度过美好的一天。”
“此次体验时长二十四小时,请在明早九点之前离开植物园。”
广播连续响了三次,金吉却皱了皱眉。
这个广播内容实在很奇怪。
首先他们植物园明明叫仙苔植物园,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梦幻植物园,就算是火灾之后改了名字,那为什么门口的植物园招牌还是写的仙苔植物园?
金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入口处往外看。
她瞳孔猛然一缩,门口的植物园招牌五个大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仙苔植物园变成了梦幻植物园。
是她记错了吗?
一定是她记错了吧。
除此之外,体验时长二十四小时也很奇怪。
哪有植物园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就算真有游客想要玩通宵,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办公用的工作间勉强可以睡觉外,没有任何可以住宿的地方。
果然,金吉看见旁边的父子听完广播立刻往出口走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快步倒了回来,朝她走来。
那中年男人面色不悦,他带着十三四岁的儿子冲过来:“你应该是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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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你们这植物园什么意思?强行让人体验吗?二十四小时?我儿子是要上学的,晚上还要回家写作业,怎么可能玩到明天早上。”
金吉面上浮起疑惑:“先生,你在说什么,我们植物园从来没有强迫游览这件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薄荷扶着钟慧也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钟慧看着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李薄荷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金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植物园什么时候改名了?还搞什么二十四小时体验游览?谁想出来的营销手法,脑子被门夹了?”
金吉脑子混乱,她还在想着招牌的事,听见李薄荷问话摇了摇头:“不知道。”
旁边的中年男人看着越发急躁:“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工作人员啊。”
保安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左手边的厕所走了出来,他神情也带着疑惑走过来:“诶,怎么都站在这?我刚刚听到广播,今天是不是免费游览啊,那大家快进去啊。”
刚想闹事的中年男人见这保安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态度也被迫变好了一点:“我不想参加了可以吗?你们能放我出去吗?”
小王望向出口,那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挡路,他带了点不耐烦:“你想走就走啊,没人拦你。”
中年男人满脸怒气:“你们装什么蒜,也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高科技,看着倒是有门,但根本出不去。”
出不去?
金吉快步往出口走去,但是刚要走到门口却感觉面前就像有一扇看不见的门挡住了他。
怎么回事?
金吉心里惊疑万分,却听见广播又响了。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游览已经开始,请在三分钟之内进入园内开始您的游览体验,否则发生任何事情,我们植物园概不负责。”
广播才响起一遍,金吉看见原本病怏怏的钟慧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她像猛然惊醒一般,抓起李薄荷的手就往园区入口冲去。
一边冲嘴上一边念叨着:“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你们都快进来,不然...”
钟慧手劲出奇得大,把李薄荷拖得东倒西歪,滋哇乱叫。
“姐,诶,你有话好好说,别拖我啊,你说不进去会怎么样?”
“会死。”钟慧定定地看着对面的挂钟说道。
会死?
怎么可能?
无数的念头在金吉脑子里打转,她看着墙上一点一点移动的秒针,耳边是一阵奔跑声。
余光中不仅是小王,连那对说了要带儿子回去写作业的中年男人也一脸怒气地被儿子拖着往入口跑,当然还有那对小情侣。
“诶,好新颖的营销手法,好有趣,走,我们快走,不快点就要死咯!”
情侣里的男孩语气欢快还带着一些隐隐的激动,女生倒是微微皱着眉,带着些不认同的态度。
时间似乎变得很快,钟吉感觉自己贴身佩戴的那枚纽扣开始隐隐发烫,紧贴着的皮肤被灼烧产生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只剩最后一分钟。
她快步走到入口处,刚刚迈进去,墙上挂钟的分针刚好走了三圈。
外面还在售票大厅的只剩下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他坐在售票大厅的座椅上,望向几个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场闹剧。,
“切,好老土的营销手法。”
金吉听到他冷笑着吐槽。
三分钟已经过去了。
李薄荷靠着金吉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埋怨钟慧:“什么啊,姐,吓死我了,你这不是骗...”
话还没说完,金吉看到外面坐着的男人,头突然就掉了。
那颗头就像被一个透明的利器一瞬间斩断,然后在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朵绽放的红色牡丹花,脖子上断口处的血飞溅出来,落在了售票厅惨白的墙壁上。
2. 植物园欢迎你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薄荷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狠狠掐了两把自己的手臂,嘴里嘀咕:“我这是在做梦吧?”
金吉感受着鼻尖传来的浓重的血腥味,往四周看了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仙苔植物园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在入园后是一个植物园欢迎你的植物景观迎客牌,绕过牌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条上坡的路,可以在沿路观赏不同的植物生态。
然而现在面前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立牌,上面最大的字写着“梦幻植物园,满足你的美好想象”,而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几排游览注意事项。
金吉没来得及看那些注意事项,她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进入园区的一共有八个人。
园区工作人员加上她自己有三人,请来的水电工钟慧、一对父子和一对小情侣。
情侣中的男生一脸惊奇还伸长脖子试图去看外面的尸体,他女朋友没说话,而那对父子里的父亲皱着眉抱怨植物园的宣传方式未免有些太过血腥,不符合植物园这种清新的环境。
而那对父子中的儿子似乎因为看手机错过了断头的血腥场面,正央着他爸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李薄荷此时已经被保安小王拉了起来,她满脸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说话都有些哆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对情侣中的女孩皱着眉:“这不是你们园区吸引游客的设计?”
李薄荷气若游丝反驳:“当然不是!如果谁敢策划这种活动,我第一个不同意!”
金吉把眼神放在了示警的钟慧身上。
钟慧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确实知道大致的情况,但听了之后信不信就在你们自己了。”
金吉摸了摸挂在脖子上还在持续发烫的那颗白色的贝母纽扣,定了定神:“你先说吧。”
钟慧垂下眼,声音有点干哑,就像缺水发皱蜷成一团的叶片:“我们应该已经不在原本的植物园了,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你们也可以叫它诡域,我听那些官方人士这么叫过。”
金吉很快摸到了重点,在钟慧思考的间隙询问她:“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有过这种经历。”
钟慧点头:“有过一次,不过后面我想办法忘记了,只有再次遇到才会想起来上一次的经历。”
她解释完金吉的话又接着说:“这地方非常非常危险,有一种诡域,规则是最重要的,只要遵守一定的规则,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抬起头,视线往前面那巨大的欢迎立牌看去:“这次的规则有一部分应该就写在上面。”
李薄荷强迫自己支棱起来,她站在金吉旁边提问:“既然你有经验,又从诡域,是叫这个名字吧?从诡域里出来过,那我们跟着你不就行了?”
钟慧摇着头:“我只是碰巧...运气好。在诡域里把自己命栓在别人身上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保安小王也挠着头提了个问题:“这个诡域里会有什么危险?”
钟慧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什么危险都有。”
空气中是突然的沉默。
所有人在短暂的这一分钟都默契地没再开口,直到那十多岁男孩一脸赞扬地给了个好评:“你们植物园搞的这剧本杀还真的挺沉浸的。”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李薄荷摆出严肃的表情再次站出来澄清:“我是植物园的工作人员,这确实不是我们植物园的活动,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但是似乎没人相信。
那对情侣中的男生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他说:“既然搞那么沉浸,我们也算是队友,不如先做个自我介绍,大家认识一下。我叫李江元,这是我女朋友安觅心。”
女孩黑色长发,身材很是高挑,冷脸,但是嗓音却甜甜的,态度也很礼貌:“大家好。”
两父子中的父亲也沉着脸开口,看起来很不高兴,不知道是对剧本杀这一活动不满,还是对这个说法存疑:“我叫关山,这是我儿子关皓翔。”
“钟慧。”
钟慧介绍很简单,自从进入诡域之后,她的精神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
金吉出来作为工作人员代表也给他们三人做了介绍。
李薄荷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金吉:“看样子他们还是不信,怎么办?”
金吉淡淡开口:“不信我们也没办法,先管好自己。”
钟慧在旁边嘴唇蠕动着补了一句:“时间到了,他们会信的......”
既然诡域里,规则很重要,那就应该优先去查看规则。
半分钟之后,八个人站在了那接近两米高的欢迎立牌面前。
白漱轻轻仰头,去看立牌上的内容。
最上面是“梦幻植物园游客游览须知”几个大字,而下面则跟了几条用小一号字体写的规则。
【1.请记住植物不会说话,如果听到植物说话,请捂住耳朵,不要倾听,不要回头。】
【2.请记住植物就是植物,植物不会攻击人,如果遭到攻击,请闭上眼睛。】
【3.作为游客,禁止触碰任何植物,违者将会受到园区惩罚。】
【4.园区内穿蓝色工装的养护人员,是园区的管理者,可无条件信任,听从指令。】
【5.植物园不能出现任何害虫,遇到害虫请杀死。】
【6.违反任意规则,请立刻前往标本馆接受处罚。】
【7.请注意,本植物园不存在标本馆,遇到标本馆请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8.游览过程中请记住,想象是美好的。】
【9.请在明早九点前离开植物园。】
规则一共八条,有清晰明了的,也有互相矛盾的,甚至还有不知道在说什么的。
李薄荷看懵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傻了,才会看到这些颠三倒四的鬼玩意:“所以植物园到底有没有标本馆?”
钟慧道:“诡域里那些放在明面上的规则也不一定是真的,需要我们通过具体情况来进行分辨和揣摩,而且有些隐形的规则,需要我们自己发现。”
根据具体情况来分析和揣摩,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李薄荷把手啪一声拍到自己额头上,一脸生无可恋喃喃道:“完了。”
小王从后面轻轻推了她一把:“我觉得我们能活,金老师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金吉每次在公司组织的密室逃脱里,通关就跟喝水一样。
这个所谓的诡域跟密室逃脱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李薄荷眼睛一下亮了,瞬间凝视金吉的侧脸似乎都看见了救世主一般的伟大光芒。
李江元看着这些规则露出沉思的表情,他问:“如果触碰植物会被惩罚,是什么惩罚呢?”
钟慧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很有可能会死。”
“哇哦。”李江元发出一声激动的怪叫。
而金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她抬头问钟慧:“什么叫想象是美好的?”
钟慧皱了皱眉:“我也不清楚,诡域中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模棱两可的规则,可能是隐含规则,但也有可能单纯在误解我们。”
金吉:“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遵守规则,然后找到植物园的出口尽快离开植物园。”
钟慧苦笑:“根据这个诡域发布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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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么说吧。”
金吉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前面漆黑的林中小路,眯了眯眼睛:“那走吧。”
既然要找出口,那就应该尽快迈出第一步,毕竟时间有限。
这条林中小路起始于一个吊桥。
吊桥长度有二十米,但宽度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长满了高大的乔木,树冠遮天蔽日,层层叠叠挡住那些想要突围的光线,树干上还长了不少附生植物,从桥上往下看,下面是茂密的灌木丛。
乍一看跟正常的植物园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有了一开始车站砍头的震撼,没有人敢走第一个。
由李江元和关皓翔带头提出的理由很正当:剧本杀或者恐怖密室里走第一个的人肯定会被吓。
关山和安觅心没有说话。
金吉也理解他们就是执着地坚持这只是个沉浸式剧本杀的想法,一定程度上这是人潜意识里对危险的逃避。
但既然她已经告知过事实,也来不及一而再再而三提醒。
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先保下自己的命。
哎。
最近也真是时运不济。
金吉叹了口气,踏出了第一步。
保安小王很仗义,他拦住金吉:“金老师,哪能女孩子走第一个,我好歹也是保安,让我来!”
一双肌肉满满的手挡在面前,金吉沉默一秒答应了:“注意安全。”
经过集体商议,队伍的顺序很快出来了。
小王第一个,金吉第二,后面是李薄荷,李薄荷后面跟着钟惠,在后面是两父子关山和关皓翔,最后是小情侣李江元和安觅心,李江元为了在女朋友面前不丢面子,硬着头皮选了压阵的位置。
金吉在踏上吊桥前看着前面吊桥尽头透出的光线强调:“过了吊桥应该就能出森林,大家记住规则,植物不会说话,如果听到植物说话,捂耳朵,不要听,不要回头。如果遭到攻击,就闭眼。”
但是,植物真的会说话吗,又会怎么攻击呢?
金吉不敢再多想。
终于,八个人拉着对方身后的衣角往前走去。
刚踏上吊桥,金吉发现四周的景色突然变了。虽然她努力保持着直视前方,死死盯着小王的后脑勺,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
两旁的大树似乎离他们更近了,金吉在余光中似乎能看见树干上快要脱落的树皮。那些树皮呈现着淡粉色,更像是人正在溃烂中的皮肤,甚至还能看见皮肤上新鲜出炉的那些流着不知名液体的疮包。
树枝在急速生长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脱落,露出里面一张张长了利齿的大嘴,柔软地像肉芽一样的分支已经蔓延到金吉的眼前。
就像一条条虎视眈眈的蛇。
金吉汗毛直立,她死死捏着小王身后的衣服,却发现小王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她握着的是一只软塌塌的冰凉的手,同时四周开始传来密密麻麻的低沉又浑浊的呓语。
“来,留在这里,跟我们作伴。”
“别走,你别走啊,快看看我,看看我。”
呓语里满是诡谲的恶意,这些恶意明显又令人恶心,从森林里各个角落里滲出来,像黏液一样裹住她。
金吉猛然甩开那只手,她回过神,规则在脑子里响起。
植物不会说话!如果听到植物说话,捂住耳朵,不要回头!
金吉把那只握了不知名生物的手狠狠在衣服上擦了两下,然后紧紧捂住耳朵,但下一秒李薄荷的尖叫却像毫无阻挡般压在了她的耳膜上。
“金老师,不能再往前走了,停下来,危险!”
“金老师,你能听到我讲话吗!危险,别动!”
金吉愣了一下,她皱着眉缓缓停下了脚步。
3. 植物园欢迎你
这是幻听,还是真的是李薄荷在提醒她?
她是陷入了什么未知的,她自己无法感知到的危险吗?
金吉站在原地,她往前方看去,正前方是扎堆的扭曲树枝怪物,而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无数蠕动着的蝴蝶,它们身上长着棕褐色的奇怪花纹,翅膀巨大,层层叠叠,挡住了所有的路。
她从小到大最怕蝴蝶,害怕它们四散的鳞粉,害怕它们太过脆弱的身躯,害怕它们孵化破茧的诡异过程,害怕它们灵活又无法控制的行动。
而脚下现在全是蝴蝶,但又不是蝴蝶。
这些蝴蝶从树枝长出来,属于植物的一部分。
这一景象十分突兀和奇怪。
“金老师,你走错路了,就是这样,往回走,往回走才是正确的路。”李薄荷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欣慰和喜悦,和周围的呓语混在一起。
实在是太过真实。
金吉有一丝的恍惚。
往回走吧,可能她真的不知不觉走错路了,前面确实危险。
金吉转到一半的身体和头突然僵住,一股甜腥味被吸进鼻腔,刺鼻的怪味让她的脑袋瞬间清醒。
规则说,植物不会说话。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代表着在这个完全不能以常理来判断的诡域当中,植物是会说话的。
但是有谁听过植物说话呢,谁又能保证植物说的话和人类的不一样。
所以,说话的真的是李薄荷吗?
而且规则说了,不能回头。
金吉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强迫自己艰难又僵硬地把脖子拉回正位。
原本夹杂在呓语当中的李薄荷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似乎更加可怕。
金吉冒着冷汗,她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直视前方,可是前面空无一人,入目是没有尽头的吊桥。
她早已经看不见小王的背影。
但是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他是走过了吊桥,还是回头了?
金吉不知道,她只知道要走出吊桥,只要走出吊桥就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金吉一步一步踏入铺满蝴蝶的道路,那些蝴蝶扇动着翅膀,在她的踩踏之下爆出绿色的黏液,旁边的蝴蝶绝望地扑腾着,四散而逃,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无数鳞粉开始飘散。她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蝴蝶死亡的绿色黏液粘在她的脚底,每走一步都会死死拉住她的脚。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蠕动着的不断分裂出肉瘤和分枝的树。
脚部越来越沉重,而呼吸当中金吉被迫吸入了太多鳞粉,头部开始昏昏沉沉。
但双手不敢离开耳朵,只要一离开,那些呓语就又会卷土重来。
金吉突然想起了那条规则。
“植物不会攻击人,如果遭到攻击请闭上眼睛。”
谁说精神攻击不算攻击呢?
下一秒,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黑暗降临。
而同一时间,走在最后面的李江元还在思考这植物园能搞出什么惊吓套路,是树上会栓什么突然弹跳出来的恐怖玩偶,还是又搞什么恐怖的全息投影。
恐怖场景在他脑海中幻想着。
然后突然之间疯狂的呓语直接开始啃噬他的耳膜,就像无数虫子冲进耳道,发出扇动翅膀的震动声。原本就细长的树枝开始蠕动,树枝上长出无数像人体组织一样的肉芽,那些肉芽还在伸长,还在扩张,并且试探着往前舞动着。
李江元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感觉自己捏住女朋友衣服的手都有点汗湿了。
这些场景跟他想得几乎差不多。
这太真实了,全息投影一类的能做到怎么真实吗?会有这种技术吗?
李江元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喊声:“安安,安安你还在吗?”
听不见任何回应,只有无尽的呓语在往他耳朵里钻。
李江元感觉到原本高耸入云的树冠们开始缓慢下垂,空气中弥漫的奇怪味道让人窒息。
“老李回头!别再往前了!前面危险!”
女朋友安觅心的声音突然在一种模糊的低语中脱颖而出。
为什么她的声音会从身后传来?前面他拉着的到底是人是鬼?
李江元再也不觉得这是剧本杀了,一个剧本杀不可能真实到这个地步。
这一定是真的!他真的被拖入了一个可怕的世界。
他下意识想要放开前面女朋友的衣角,然而一双温暖的手从前往后紧紧抓住了他。
这双手有熟悉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温度,让李江元把已经站在悬崖上的理智拉了回来。
然而下一秒,一根成人手腕粗的树枝带着溃烂的树皮蠕动到他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皮肤。那根树枝树皮开始疯狂往下掉落,最后露出了里面那张大嘴。一张长满利齿的嘴对着他缓缓张开,越张越大,几乎快要吞下他的头颅。
李江元大叫一声,他猛地后退几步,下意识想要寻找挡箭牌。那只握着女朋友的手往后一扯,一个人影被他连拖带拽挡在了他的前面。
安觅心被李江元突然爆发的巨力拖得往后踉跄几步,整个人扑到那根就像得了皮肤病的树枝上。
被李江元抓着的另一只手的手掌心刚好按在溃烂的树皮上,不知名的黏液沾了她一手。
安觅心反应很快,她虽然已经违反了触碰植物的规则,但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植物攻击的过程,她立刻闭上了眼睛。
等待片刻,那根本来蠢蠢欲动着的树枝在她闭上眼睛之后果然不再有动静。
安觅心听见身旁李江元颤抖的声音:“安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先出去再说。”
安觅心面色平静,她甩开李江元的手,捂住耳朵,并且维持着闭眼的状态。
呓语依然在侵袭着大脑,于此同时失去视觉的时候,大脑会变得更加活跃,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并且不再管李江元,只是鼓起勇气,沿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
而金吉已经到达吊桥的另一头,紧接着李薄荷和钟慧也安全到达。李薄荷据说没遇到什么怪事,但钟慧就看起来狼狈许多。
而钟慧后面的关山和关皓翔却不见人影。
钟慧解释道:“他们很有可能是违反了规则,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凶多吉少了。”
金吉抿了抿嘴,在这诡域里还真是一不留心就会死掉。
现在就只剩安觅心和李江元还没走出森林吊桥。
金吉抬着头看向面前那些更加张牙舞爪的乔木,如同扭曲手臂一般的树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模样,变成了蠕虫的形态,那些长长的分支缩短,成为了蠕虫无数细小的节肢。
“再等十分钟,如果他们还没出来,我们就先走吧。”
钟慧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决定。
在她接触过的人中,她还没见过这种女生,善良但又保持着极其严格的尺度,但凡有威胁到自己的一点风险,就会头也不回远离,一点都不脱离带水。
而正在此时,安觅心闭着眼缓缓走出。
安觅心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惊慌。
在黑暗中行走,感觉时间被拉长了数倍,她咬着牙,直到听见一个镇定的女声。
“好了,你已经安全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听起来说话的是那个叫金吉的女工作人员。
但是安觅心知道这个所谓的诡域里的怪物们可能有模仿人类声音的能力,说这话的真的是她吗?
然而一只略微有些冰凉的,温柔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眼睛。
“我是金吉,你看你闭着眼睛,我也可以碰到你,我是人类。”
安觅心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略微偏圆,眼睛却上挑细长,是典型的丹凤眼,脸颊处有些许的雀斑,而头发是方便又清爽的妹妹头,被整齐地别在耳朵后面。
的确是金吉。
安觅心睁开眼睛,空气里的甜腥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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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的草香,而因为离开了森林区域,天空露了出来,不再被树荫遮盖。
因为近距离接触了那个怪物,她有一种强烈的死里逃生的庆幸,甚至腿脚都有些发软。
金吉感同身受,立刻喊了李薄荷过来扶安觅心到旁边坐下。
除了她之外,后面还有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是安觅心的男朋友李江元。
李江元一睁开眼睛就开始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一边说着:“这些都是真的,你们说的竟然都是真的,有怪物,真的有怪物。”
一边又手脚并用爬到安觅心旁边认错:“我错了,安安,我不是故意的,你能理解我吧?这...这种情况下我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才会乱拉害你扑到那怪物身上,我知道你肯定会原谅我的。”
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金吉和李薄荷以及远远站着去观察周围环境听见哭声才看过来的小王遥遥对视一眼,三双眼睛当中都装着满满的震惊。
听这李江元的说法,意思是把自己女朋友拉来当了挡箭牌?
金吉皱了皱眉,她沉默不语,并且阻止了想要发言的李薄荷。
安觅心神情看着很是淡定,听她说话甚至听不出生气的感觉:“你别哭了。”
李江元眼神一亮,把手背一把把眼泪抹了:“安安,你原谅我了?”
安觅心:“没有,因为你哭得太丑了,又很吵。”
李江元愣了愣,假装没听见她说的话,想要去牵安觅心的手。
安觅心果断甩开了他的手,语气不急不缓,平静质问:“你说你是因为太害怕了,才拉我当挡箭牌?”
李江元立刻否认:“不...不是,是因为我听见你求救,所以想拉你过来,我是想救你啊!”
安觅心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们分手吧。”
李江元开始皱眉,他眉毛越皱越深,在中间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你什么意思啊,安觅心?”
安觅心抬了抬眼:“就是这个意思,我不喜欢废物,所以分手,能听懂了吗?”
李江元没想到安觅心能立刻翻脸不认人,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又立刻软下来开始央求:“求你了,安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接下来我会保护你的。”
安觅心没说话,李薄荷背过身,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
旁边的钟慧开始说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别忘了,我们需要参观完植物园,然后在明天早上九点之前离开,不然大家都会死。”
安觅心想了想出声问了一句:“我记得规则里有一条说,游客不能触碰到植物对吧,那按照规则我是不是应该去标本馆受罚?”
钟慧沉吟了一下:“可是规则也说没有标本馆,我也不知道,选择权在你,不过如果我们遇到接下来遇到标本馆,我建议你进去看看。”
安觅心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通过森林吊桥之后,原本的八个人只剩下六个。
走出森林之后,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宽阔的叉路口。
路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坪,而叉路口中间立了一个路牌,路牌上是一左一右两个箭头。
往左通往出口,而往右则是通往标本馆。
现在所有人面前摆了两条路,是直接前往出口,还是去标本馆?
对于除了安觅心之外的人没有去标本馆的需求。
钟慧最先开口:“这个出口肯定有问题,诡域的要求是参观植物园,但是我们不知道植物园的地图,现在就往出口去,可能会违背规则。”
李江元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望向安觅心。
安觅心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她想了想开口:“我会去标本馆。”
李薄荷和小王看向金吉:“金老师,我们怎么选?”
金吉没忙着决定,她绕到路牌背后看了看。
只见那个通往出口的箭头背后写了几行潦草的字。
“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
4. 植物园欢迎你
“这...算是规则吗?”
金吉蹲在路牌查看了一番,然后指着这几行字问。
三个偌大的“快出去”,是用红笔写的,越写到后面越潦草,直到最后“出去”两个字都完全没了正常的形态,像喷在路牌上的血点子。
看着就滲人。
钟慧也不能肯定:“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种方式好像不太正规...”
李薄荷凑过来看了看,连忙给她竖大拇指:“不愧是你,心细如发的金老师。”
金吉轻轻把她脸推开,严正拒绝彩虹屁,然后问:“既然这样,那也可能是陷阱。不过,你觉不觉得这个字很眼熟?”
李薄荷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感觉是在哪里看到过。”
金吉:“像园长的字。”
李薄荷恍然大悟:“真的!!”
金吉想起入园前姜园长怎么都无人接听的电话:“你说,姜园长会不会也在这个诡域里面?”
小王插话:“很有可能!可是我们一路过来都没见过有其他人,你们说会不会…..”
李薄荷感觉自己汗毛直竖:“不要啊,我的姜园长,虽然你喜欢扣我奖金,但你可千万别死。”
金吉打断两个人的臆想:“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去出口看看。”
钟慧看了她一眼,同时补充:“有些在诡域死掉的人类会被同化,所以这条留言就算是你们院长写的,也不能证明它的正确性和安全性。”
金吉点头:“明白了。不过我记得大门口的游客游览须知里面好像并没有规定一定要参观完完整的植物园,作为游客,我认为中途出园也是被允许的吧?只要是在明早九点前出去,应该都不算违规行为。”
钟慧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金吉:“好像是这样......”
金吉:“嗯,既然有规则存在,那这里面的诡物应该也有需要遵守才能杀人的规则,所以我认为去看看危险性不大,如果你们有谁害怕可以自己决定去不去。”
万一真的是个可以提前出去的捷径,她不想错过。
就像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主角需要沿着既定的道路找到终点,殊不知终点就是起点旁边那扇门。
这是典型的认知陷阱,很可能这个诡域就是利用这点误导他们,如果真的跟她想的一样,一旦错过可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李薄荷和小王认定了金吉这个大腿,他们毫不犹豫选择跟着金吉走。
而钟慧被说服了,鬼使神差也决定和金吉一起先去出口探探。
而安觅心没有犹豫,她对诡域里的规则出人意料地适应得很好:“我先去标本馆吧,我触犯规则,怕万一时间拖久了,惩罚会更严重。”
李江元什么都没说,他神情木木地看了一眼安觅心,然后跟在了她的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几个人在岔路口分成了两路。
通往出口的路上看似没什么危险,甚至能说得上鸟语花香。
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很多植物,金吉看了看,这些植物大多数都是正常的品种,包括一些月季花、木绣球和杜鹃花,虽然很多不是同一时间的花期,但是它们都在道路两边争先恐后极致盛放着,透露着不顾一切燃烧生命力的诡异。
而那些看不见的鸟类发出清脆又具有节奏的鸣叫。
所有的一切都看似完美又虚假。
李薄荷悄悄嘟哝:“还挺漂亮的,那么多不是一个季节的都能开成这样,我要有这种本事,也不至于经常被扣奖金。”
金吉经常会很佩服李薄荷强大的适应力,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还有心思吐槽奖金被扣的问题。
她回头敲了一下李薄荷的头:“尽量别乱看。”
所有人都开始屏气凝神,寂静开始蔓延,金吉的余光忍不住往旁边看去,旁边的花朵们在没有风的状态下轻轻摆动着,而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路的尽头。
尽头处站着一个人。
随着走近,可以清晰看到那人旁边放着一个黄色的还带着反光的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通行”四个大字。
而那个人影也逐渐清晰——是个穿蓝色工服的园丁,他带着鸭舌帽,脸隐藏在帽檐之下,乍一看只能看到一张嘴,那张嘴上咧开的弧度有点过大了。
金吉警惕地刹住车。
她眯了眯眼睛,这个园丁的衣服好像有点眼熟。
她把背着的包往上提了一下,包口露出装着的那套新换的蓝色员工服蓝色的衣角。
样式差不多、材质也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是自己的这套衣服左边胸口上方有一块长方形的布贴,上面写了仙苔植物园五个字。
金吉的视线上移着,冷不丁对上了园丁的视线。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方完全没有眼睛,眼睛处是两个空荡荡的黑洞,黑洞里爬出四五条细小的藤蔓,那些藤蔓还在继续生长着,像软体动物的触须左右摆动,却不知道为什么给金吉一种被注视和被盯上的危险感觉。
金吉瞬间感觉到背脊发凉。
眼看着通往出口的这条路也禁止通行了,她毫不犹豫转身,嘴上急急喊了一声:“跑!”
身后跟着的三个人,甚至连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就开始掉转车头狂奔起来。
只留下园丁孤独地站在原地。
园丁:......能给一点发挥的空间吗?
这点运动量对小王来说,还算是小case,他气息平稳,一边跑一边问:“金老师,什么情况啊?”
李薄荷气喘吁吁:“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不知道跑了多久,所有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金吉作为一个园艺工作者,平时天天蹲在植物园种花施肥除草,运动天赋几乎为零。
这次暗下决心,等活着出去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报一个健身私教班,把体能提上来。
她密切注意着身后的动机,并且趁着换气转头瞄了一眼,原本在她们身后的园丁不见了,也没追过来的迹象。
“可..可以了,休息一下。”
四个人决定原地休息五分钟。
李薄荷虽然没看清楚,但还是心有余悸:“现在怎么办啊?”
金吉沉思片刻:“我们还是先去标本馆看看情况吧,毕竟接下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触犯规则,现在去看看心里也好有个底。”
说完之后,她把身上的包取了下来。
里面只有一套工作服。
她抖了抖,把工作服拿出来。
李薄荷凑过来看:“咦,这跟刚刚那个园丁穿的工作服好像!你哪里搞来的?”
金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皱了皱眉:“你没有?”
李薄荷在植物园干的是同一岗位,只是负责片区不一样,按理说她都更换了工服,李薄荷没理由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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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薄荷满脸懵逼:“我当然没有啊!”
金吉把衣服摊开,给她看胸口上的布贴:“你没收到消息吗?园长说要更换新工服,我也是三天前才收到的。”
李薄荷吸了一口气:“好...好像没有吧。”
金吉来不及想具体怎么回事,她找小王帮忙,一把撕掉了写了仙苔动物园的布贴,然后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的防晒外套塞进包里,最后把新工服套在了外面。
李薄荷有点get到她的行为:“你这是准备冒充园丁?”
金吉:“给你个机会重新说,我这可不是冒充。根据规则,园区内穿蓝色工装的养护人员,是园区的管理者,可无条件信任,听从指令。我觉得说不定能行得通,先穿上吧。”
换完衣服,四个人继续朝前走去,按理说跑了很久,早就应该见到那个岔路口,可是岔路口没了,他们隐约中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砖瓦房。
这个砖瓦房孤零零耸立在路的尽头,周围是林立的像克隆出来一般一模一样的高大乔木,红墙在乔木浓绿的树荫映衬下有种诡异地艳丽感,像是用鲜血砌成。
一扇复古的木门大大敞开着,旁边是两面巨大的透明落地玻璃窗,而木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吉四人快步走向前,发现这人赫然就是李江元。
李江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吓得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金吉靠近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是慢了几个拍子之后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李江元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跟着安觅心去标本馆了吗?
除非,这个地方就是标本馆。
金吉往门口走了几步,里面是个宽阔的大厅,大厅天花板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完全覆盖了所有天花板。
这些藤蔓很像常春油麻藤。
常春油麻藤是一种高大的木质藤本植物,会开密密麻麻一串一串的紫色大花,又叫禾雀花。而标本馆里的“麻油藤”开的花就像紫色的肿瘤一般,挂在棕褐色的木质藤蔓下,看起来十分瘆人。
在一串串紫色大花之下,大厅里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园丁一只手拿着巨大的剪刀,而另一只手上抓着一只人手,就像啃鸡爪一样啃食,嘴里发出巨大的咀嚼声。
正对面地墙上挂了一个醒目的牌子,写着风干标本的制作流程。
1.减掉多余杂叶。
2.倒挂在通风避光处
3.自然风干直到变硬
4.避免暴晒,导致褪色。
标本牌除了四条制作方法之外,还有一行大一号的字体,用红色的颜料标注。
“踩踏植物的游客罪该万死,应该按照规定做成标本。”
而牌子旁边有个被倒挂起来的人型,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是从森林吊桥处就失踪了的关皓翔。
关皓翔身体上什么衣服都没了,他的手脚都被砍掉,只剩下头颅和躯干,而四肢被砍断的地方淅淅沥沥滴着血。
这些血滴落在地,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血泊。因为只要有鲜血滴落,缠绕在地面和天花板的藤蔓们就会蜂拥而上,一瞬间就把那些鲜血吞个干净。
而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藤蔓中央,正死死缠绕着一个人。
她面朝上被藤蔓吊着,头部却悬空往后耷拉着,凌乱的头发垂在半空中,整个人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是提前前往标本馆的安觅心。
5. 植物园欢迎你
园丁微微抬起头,它的脸孔苍白僵硬,那双眼珠只有针眼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哦,不是不速之客,是送上门的羔羊,是植物园的标本预备役。
金吉的视线在半空中与这阴冷的视线碰撞,她瞬间听见了自己咚咚响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背迅速攀爬而上,沿途激起一颗颗密集的鸡皮疙瘩。
还有来自自己灵魂的震颤。
她脑海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金吉知道这是一种生物界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而引起的本能反应。
这个园丁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光是注视它,都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止是她一个人,所有人都有了准备后退逃跑都准备动作。
她和跟着进来的李薄荷几个人离标本馆那个木质的大门口并不远,只需要后退几步,就能立刻离开标本馆。
然而身后传来砰地一身巨响,原本站在门口的李江元在察觉事情不对后仓皇逃跑,并且在外面迅速关掉了大门。
门后传来他嘻嘻的笑声,带着可悲的疯癫感,然后还有逐渐变小的凌乱的脚步声。
李薄荷推了推门,却发现门已经关死了,完全打不开。
她气得大骂:“我草!xxxx!(此处省略一万字)”
然而骂也没用,园丁手里拿着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园艺剪刀正在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们。
它身高至少两米,穿着破旧的蓝色园丁服,脸上带着斑斑血迹,伴随着剪刀缓慢开合,园丁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这个笑完全不带动肌肉,就像是蜡像馆里的蜡人。
几个人已经退无可退,背紧紧贴上了大门,金吉明显感觉到自己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湿黏的冷汗。
李薄荷已经恨不得和门融为一体,她急得快要哭出来:“金老师,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只能等死了?”
钟慧脸上已经带了点疯癫,她嘴里一直念着:“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的女儿活不下去的。”
小王:“要不我们拼了?反正都要死了,能把这玩意打一顿也算不亏。”
打一顿?
那一剪刀下去,可能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摸不到,他们几个人就会直接上天见太奶。
小王脸都皱成一团:“那怎么办?”
金吉:“既然这个诡域有规则存在,那么这些诡物一定也必须遵守规则,我们既然没有触犯任何的规则,它们就不能伤害我们。”
“可...可是我们好像...已经触犯规则了。”
李薄荷颤抖的话传来,金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脚下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地衣,这些地衣原本死死趴在地面上,和地面是同一个颜色,完全隐形到一点痕迹都无,但随着他们的踩踏,变成了一层鲜红色。
靠。
墙面上那个标本牌子的字突然变得触目惊心。
“踩踏植物的游客罪该万死,应该按照规则做成标本。”
金吉在心里暗骂一声,抬起头就看见园丁已经开始动作。
它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迈过来,每走一步标本室里的藤蔓就像受惊一般,叶子开始疯狂抖动,就像受到了剧烈的惊吓。
“啊啊啊啊啊啊!”
李薄荷发出惨叫。
他们也顾不得别的了,开始四散而逃。
好在园丁没办法分身,没有办法同时追击他们四人,只能逐个击破,先解决一个倒霉蛋。
很不幸,金吉发现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倒霉蛋。
她想了想,既然如此就只能祭出她的园丁身份了。
穿着园丁服的金吉一边和园丁拉开距离,一边试图口头修改规则:“对无意踩踏到植物的游客需要有人文主义关怀,惩罚应以劝导提醒为主,无需从严追责。”
然而金吉预想中的事完全没有发生。
园丁的视线死死锁住她,在她念完规则的五秒钟内停在原地,歪着头,仿佛在思考一般。
然而五秒钟之后,它再次迈开了腿。
完全没用!
金吉开始冲刺,她剧烈奔跑着,一边跑还要一边躲开标本室里的标本桌、板凳还有四散的藤蔓。
标本桌是个透明的玻璃柜,金吉扫了一眼,里面不仅装了不少人体标本,也有一些植物的标本。而柜子上面摆着几个空的玻璃瓶,和一个桌面时钟。
时钟被她碰倒在地,玻璃瓶也在她的撞击下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金吉此时五脏六腑都因为剧烈运动开始产生燃烧般的疼痛感,她的头发被汗水沾湿,紧紧贴在脸颊两边。
但是园丁迈着沉重的步伐,却一步一步离她更近,那把巨大的剪刀似乎就悬在她的头顶,只要再慢一步,那锋利的刀刃就能直接将她的头颅剪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
不是说园区内穿蓝色工装的养护人员,是园区的管理者,可无条件信任,听从指令吗?
可是为什么她的规则完全没用?
是因为她制定的规则和最底层的规则产生了冲突?
就像国家法律一样,规则也有不同的位阶,一定有什么隐藏的规则和她制定的这个规则产生了冲突。
可是原本的规则应该是什么呢?
又或许是因为她就算穿上了蓝色的员工服,但在某一个方面还是没得到这个诡域的认可。
那个园丁迟疑的那五秒,是不是也是在分辨她的身份?
金吉的额头冷汗密布,她的大脑在这种极致的危险当中反而运转得更加迅速和冷静。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金吉低下头,看见了园丁那双站满了泥土的圆头鞋子。
而头顶,那把剪刀缓慢开合着,刀刃互相摩擦,发出唰唰的声响。
园丁咧开的嘴里流出了粘稠的绿色混着红色的唾液。
快动起来!
他速度不算快,还来得极跑!
然而腿怎么都迈不开。
金吉低头看去,发现那些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她的腿部,现在正死死绑住她的脚,让她动弹不得。
她瞪大眼睛,只能看着那把剪刀缓缓地落下来。
难道她就只能这样死了?
不行不行不行。
金吉感觉自己的内心在剧烈尖叫,可是再怎么尖叫都无济于事。
她的脚无法挪动半分,只能像案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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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人影从远处冲过来直接重重把她飞扑在地,捆绑她腿部的藤蔓受到重力,开始松动,那人紧接着直接像扔鸡崽一样把她扔到了半米之外。
背部传来剧痛,手臂和腿部都是有不小面积的擦伤和撞伤,但好歹命是一时半会保下来了。
金吉龇牙咧嘴爬起来,看见了朝她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小王。
小王背部因为躲闪不及被气急败坏的园丁划出一条巨大的口子,皮开肉绽,甚至能隔着破掉的保安服和外层皮肉隐隐约约看到内部的筋骨,他脸色瞬间苍白,但不知道哪儿来的心情开玩笑:“姐,幸好你饭量不大,要是是李薄荷,我肯定就救不了你了。”
“别贫了!小心我跟薄荷告状!”
金吉扶着他迅速远离园丁。
而不远处时刻注意情况的李薄荷和钟慧为了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远离园丁的攻击范围,在尽量发出声音,吸引园丁的注意。
金吉一边扶着小王藏在标本桌后面,大脑一边在疯狂运转。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钟慧拖住的园丁身上。
此时园丁身体形态有了不少的变化,他裸露的手臂上原本凸起的青筋已经完全破土而出,就像植物根茎一般匍匐在他的身体表面。
金吉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终于抓住了那个每次都溜走的线索。
是那个在出口遇到的园丁!
他的眼睛空洞,里面钻出来的也是植物的藤蔓。
这代表着这里面的园丁已经和植物融为一体,她为什么不被这个诡域承认,会不会是因为她的身体里缺乏植物的痕迹?
而正在此时,钟慧已经拖不住园丁,发狂的园丁拿着剪刀胡乱挥舞,钟慧只能尽可能远离他,脱离他的视线。
园丁赶走了那只烦人的小虫子,再次把目光锁定在了金吉身上。
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着一股十分好闻的熟悉味道。
让他垂涎欲滴。
把她做成标本!把她做成标本!
腿砍下来!手也砍下来!塞进嘴里!
园丁被那股饥饿感操控着,提着剪刀加速朝着金吉的方向冲过来。
金吉看着受伤的小王。
这一次肯定不可能再靠小王躲过去。
得靠自己。
她抿了抿嘴,从地上捡起破掉的玻璃碎片,避开动脉狠狠往自己大臂外侧割了一刀。
瞬间血喷涌而出。
好香好香好香。
园丁的动作似乎又快了一点。
疼痛让金吉紧紧皱起眉头,豆大的冷汗挂在额头上,她的后背发凉,握着玻璃碎片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然而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砸开标本桌,把里面除了人体标本以外的植物标本全部掏出来,往自己的伤口里面塞去。
奇怪的是,那些植物化成了一股绿水,很快融入了她的身体,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金吉看着几乎是走到面前的园丁,再一次念出规则。
“对无意踩踏到植物的游客需要有人文主义关怀,惩罚应以劝导提醒为主,无需从严追责。”
园丁终于停了下来。
那把打开的剪刀,停在距离两个人头上半米的距离。
6. 植物园欢迎你
标本馆顶上缠绕在安觅心身上的油麻藤开始松动,它们像蛇一样慢慢松开了猎物。
安觅心从半空中落下,因为有密密麻麻垂钓着的紫色大花作为缓冲,摔得没那么惨。
离她最近的李薄荷一边喊着:“我靠我靠,老师你没事吧。”一边冲过去查看安觅心的情况,然后又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报信:“活着,活着!她还活着!”
金吉完全没有高兴的时间,此时园丁又动了起来,就像卡壳的机器,虽然动作不连贯,也不灵敏,但却实实在在继续朝着金吉的方向迈过去。
金吉瞳孔紧缩,她松开小王,把他靠在标本桌后面,然后把园丁朝另一个方向引过去。
虽然她的方法起效了,但是不够,还不够!
标本馆一共有两个标本桌,一个已经被金吉砸了个稀巴烂,她又朝着另一个标本桌冲过去。
然后故技重施,砸烂了标本桌,将更多的植物标本塞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裸露的伤口在持续疼痛,但血本来止住且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经过她粗暴塞标本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涌出。
她的血液已经开始变得更加粘稠,并且从鲜红色朝着绿色转变,只要仔细观察,还能在其中看到隐隐约约的植物纤维。
“对无意踩踏到植物的游客需要有人文主义关怀,惩罚应以劝导提醒为主,无需从严追责。”
金吉朝着面前一步一步靠近的巨大身躯再次念出口头规则。
园丁的身躯瞬间就像断电一般,僵在了金吉一米之外。
金吉呼出一口气:“走!快走!这次我不确定能坚持多久!”
林薄荷指着地上的安觅心大叫:“别急啊!她怎么办!!”
缓过一口气的小王努力撑着膝盖从标本桌后面站起身来,他咬咬牙:“我来背。”
钟慧皱着眉:“你背不了,你现在这样自己能走就不错了,你背,很可能你们俩都得死。”
小王噎了一下:“那不可能把她放在这等死啊!我是保安啊!我做不出来这事!”
金吉没说话,她垂着眼一边观察自己的伤口情况,一边抽精力看着园丁的动作。
要是没遇到这种事,她日常生活中也是爱猫爱狗,看见街边老人卖菜都恨不得全部卖完再塞一百块钱的那种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同样清楚,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人之常情,是人的本能。
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为了拯救别人而反抗本能的英杰存在。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觉得自己的命最重要,但她同样不会干预别人的选择。
金吉抿了抿因为口干而变硬的嘴唇:“如果要救的话就快一点,我尽量拖久一点。”
金吉握着玻璃,随时准备再在手上开条口子。
李薄荷沉默了片刻,就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来!我来背!”
钟慧端详着她,虽然李薄荷一看就是练过,但是安觅心身高一米七,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二十斤,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要短暂地背起来不算难,但是现在可是要背着逃命。
李薄荷咬咬牙:“你们别小看我,我可是练过的!我不能让我这么多年的私教课费用白花了!姐今天一定要燃烧起来!!”
金吉死死盯着园丁的动静,二话不说立刻拍板。
“那就快走!我怕我拖不了太久。”
钟慧已经事先砸烂了标本室的落地玻璃窗,她辅助着李薄荷把安觅心扶上她的背,李薄荷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立刻就跑起来了。
她跑得还算快,也很稳当。
小王忍住后背剧烈的疼痛,也速度很快地跟在后面。
金吉则正面对着园丁,一开始倒着往后走,直到所有人都跑出了标本室,她才立刻转身开始狂奔。
标本室越来越远,很快就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众人的身后。
金吉注意观察了一下,一路上都没看见锁了门跑走的李江元,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李江元没看见,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关山。
关山看着一点都不狼狈,体面极了。
他连发型都没乱一下,身上穿的白色运动装干干净净,别说血迹了,连一点灰尘都没沾。
反观他们几个人,晕的晕,伤的伤,除了钟慧和李薄荷要好一点以外,其他几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就像才参加完大逃杀节目。
甚至大逃杀还不用面对这些非人的怪物。
关山站在路两边,正弯着腰,似乎在观察路边开放的月季花,就像一个正常的游客。
他看着几个人从远处奔过来,一脸迷茫:“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
金吉见后面园丁并没有追上来,才警惕地刹住车。
所有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在原地缓了缓,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关山很奇怪,简直太奇怪了。
他知道关皓翔的事吗?他们父子俩原本就是在一起的,为什么会突然分开,而且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一个衣服连折都没有折一下,而另一个已经挂在墙上成为了植物园的标本。
发生了什么事?
金吉打量着他,她尽量藏住自己脸上的震惊,但是关山脸上的震惊却毫不掩饰。
“你这伤口怎么回事,还有你,你!你们怎么还在植物园里,还不去医院?”
金吉:......
我们也要能去才行。
她沉默了一下开口,却并没有回答关山的问题,面对突然变得和善的关山,反而抛了一个问题回去:“我们不是一起走在森林吊桥上,你和你儿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失踪。你们去了哪儿?”
关山皱着眉,脸上的困惑甚至比金吉的还要多:“我也不知道啊,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一个岔路口,然后就迷路了,一直到现在才和你们汇合,我还以为我儿子跟你们在一起呢,你们见过我儿子吗?”
金吉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钟慧在旁边插话。
她简单直接:“你儿子死了。”
关山瞪大眼睛:“死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怎么会死?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可是要找你们植物园领导的。”
小王对他的迟钝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他提高了音调:“你难道没发现这个植物园很奇怪吗?没看见售票厅死掉的那个男人?我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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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不在原来的植物园了,这就是个鬼地方,一不注意就会死!”
也不知道关山信没信,他看着地面闷闷地哦了一声,然后完全回避了关皓翔死亡的事情,而是低声自言自语:“这个地方不正常吗?难怪我在路边牌子上看到一条奇奇怪怪的规定。”
“规定?什么规定?”
金吉和钟慧对视一眼问。
关山思考了一下:“我记得上面写的是6:00到18:00是安全活动时间,18:00后必须进入温室。”
“下午六点啊,那还早。”李薄荷松了一口气。
然而金吉却心里一紧。
温室在哪儿?!
更关键的是,现在几点了??
他们一群人进入植物园的时候就九点,但是这个诡域里的时间流速真的跟现实世界的一样吗?
时间,时间。
金吉在用尽力气回忆着,她在哪里看见过时间来着。
想起来了!
是那个标本馆的桌面时钟。
上面显示的几点?
金吉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终于在记忆的深处揪出了一个画面。
那个桌面时钟显示的是16:54!
按照他们在这个诡域里实际呆的时间可以看出来,诡域里的时间流速会比外面快上很多。
金吉沉沉地说了声:“不好,不能歇了,快点动起来,找找温室在哪里。”
钟慧有过诡域的经验,她打了个冷颤:“这个诡域时间流速不正常?”
金吉一边飞速地观察四周,看有没有温室的线索,一边回答:“很快!我在标本室的时候看到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钟慧:“那糟糕了,快,快找找有没有去温室的路牌。”
所有人都在找路牌,李薄荷深吸两口气,把原本放在地上的安觅心再次背起来。
关山在旁边问:“她怎么了,她男朋友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背得动哦,我帮你吧。”
李薄荷飞快看了他一眼,微笑了一下拒绝了:“不用了,叔,我可以的,你去帮忙找找路牌吧。”
李薄荷话音刚落,就听见金吉喊了一声。
“找到了!”
通往温室的指示牌挂在树干上,被前面茂密的杜鹃树遮挡了。
上面标注了一个往左边的箭头。
可是左边原本没有路的。
但路牌被发现的一瞬间,左边凭空出现了一条岔路。
所有人来不及犹豫,抬起脚步一起往温室冲去。
十分钟之后,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子出现在道路尽头。
这玻璃房子有维多利亚式的玻璃穹顶,门口挂了个液晶显示屏。
上面用红色写了两排字,不仅显示了时间,还显示了温室里的温度。
“现在时间:17:31分,室内温度:39摄氏度。”
马上就6点了!
李薄荷就算累得满头大汗,快要吐出来也忍不住吐槽。
“谁家温室三十九度的高温啊!是要热死谁!”
就在时间还差几秒钟跳到十八点时,所有人终于踏进了温室的大门。
7. 植物园欢迎你
金吉他们原来的仙苔植物园也有温室,她甚至就是专门管温室养护的。
温室常年维持在25度左右,里面种了大量的秋海棠、花烛、蕨类和巨型鹿角蕨,是很多热植爱好者的圣地。
但是没有哪个地方的温室温度会高达39度的。
几个人刚一踏入室内,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们呼吸都停滞了一秒,原本就因为极速奔跑而导致喉咙干涩,一股腥甜堵在喉头处,现在更是一股热风通过鼻腔涌入,忍不住让人绝望。
“这地方确定是安全区吗?”李薄荷找了个平地,把安觅心放下来,头部垫在路边高一点的观赏石上面。
金吉沉吟了片刻没说话,这地方先不说像不像安全区,它连温室都不像啊。
这个温室内没有金吉知识范围内的那些温室植物,而是全是些意想不到,五花八门的植物。
就像随便找了本植物大全,完全不管植物的生长环境和适宜温度等,翻到哪页就把哪页的植物搞到这所谓的温室里种下来。
离谱的是,这些植物都还好好活下来了。
这里面有适合热带沙漠生存的仙人掌,有在热带雨林生存的苏门答腊藤寄生,甚至温室的最中心有一颗四米高的巨大蒲公英。
蒲公英像锯齿一样的叶片四散开来,质地像铁片一样厚实,散发着冷锐的锋芒,而中央有三根花茎,一根上面的头状花序还关闭着,一根已经开出了黄色的小花,而另一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绒球,上面长满了蓬松的冠毛。
金吉昂着头往上看去,这颗蒲公英因为温室内没有吹风,所以冠毛还好好地呆在上面,没有散开。
钟慧琢磨了一下,忍不住开始怀疑安全屋的规则的真假:“这规则会不会是个陷阱?”
金吉摇头:“是陷阱也没办法了,我们已经进来了,就算里面危险,一旦天黑估计外面也不会安全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条规则是真的,我们贸然出去,违反规则会有更难以承受的后果。”
钟慧点点头表示认同:“也是,那我们先在这暂时休息一下,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大家还是不要太过放松。”
话还没说完,李薄荷已经瘫成个大字躺在了地上:“我就躺一分钟,就一分钟,再不休息一下,我就快累死了。”
金吉看了一眼她,然后走到她旁边去查看安觅心的情况:“没事,你先躺着,有什么情况我立刻叫你。”
李薄荷躺着给她竖大拇指:“我爱你,金老师。”
虽然顶着高温,所有人都感觉呆在蒸笼里,但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会。
就算是温水煮青蛙,好歹现在他们的状态也是处于烧水的阶段,还能有片刻的喘息。
所有人都存在共识尽量离这些植物远一点,又离大门近一点,所以索性就直接贴着大门坐下来了。
金吉盘腿坐在地上,她抬头去看头顶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显示已经过了下午的18点,但是不妙的是,就在他们呆的着五分钟,室内温度又往上跳了一格,来到了四十度。
这些滚烫和窒息已经缓缓来到了人体快要无法承受的地步,金吉感觉到口干舌燥,甚至连呼吸都出现了一些困难。
李薄荷躺不下去了,再躺感觉自己成了铁板上被烧烤的食材。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贴在温室的玻璃外墙上,试图在玻璃上吸收一丝凉气。
而温室之外,虽然才刚刚过了下午六点,但是天已经完全黑了,就算借着月光,能见度也只有一米。一米内路边的植物因为刮风在猛烈摆动着。
李薄荷羡慕地看着外面:“我好热,我好热,我现在好想出去接受狂风的洗礼。”
金吉持续盯着液晶屏幕,脖子已经出现明显的酸痛:“我感觉现在的气温还在慢慢提高,现在已经过了十八点,虽然温室里没出现其他危险,但我觉得这个温度如果持续提高,迟早我们也在里面呆不下去。”
钟慧皱着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皱着眉:“这个规则会不会是假的,不如我们出去?”
话还没说完,贴在玻璃上的李薄荷连连后退几步,指着外面,手都带着颤抖:“外面有怪物!!!”
金吉转头一看,温室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游荡着一群人型怪物。
只有人型,皮肤发灰,手和脚都极其细长,而顶在最上面的不是脑袋,而是一朵朵盛开的花,花里是一颗巨大的眼珠,那眼珠灵活地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猎物。
钟慧难得露出悲观情绪:“看来现在也没办法出去了,难道我们真的只能等死吗?”
金吉打断她:“不,我认为还不到等死的地步。一般来说,植物园的温室会有专门的控温机组,用来维持温室恒温,这东西是可以开关的。”
李薄荷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有这东西,而且这东西开关一般可能都在内部,我们只要找到它是不是就可以凉快了!”
钟慧凝视金吉几秒:“可这不是常规的植物园,这里是诡域,你真的确定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金吉耸了耸肩,又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不是吗?我不想死,你应该也不想死吧,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在等你回家。”
钟慧的神情明显僵住了,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走吧,去找你说的什么控温机组。”
金吉:“行,那为了安全,我们分成三组行吗?我和薄荷一组,钟姐和小王一组,关叔状态最好,所以自己一组,你们看这样行吗?”
在场除了昏迷的安觅心之外,一共五个人,温室有危险,所有最好让伤员和相对状态好一点的人一组才有个照应,但五个人势必会有个人落单,关山状态最好,体力看起来也不错,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薄荷似乎有些不同意,她视线落在关山身上,又飞速移开:“我没什么意见,但是...”
金吉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笑着看关山:“关叔,这样安排你看行吗?”
关山爽朗笑了一声,答应了:“没问题,交给我,叔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植物园底部是个圆形,可以轻易分成四块。左下角是一号区域,往上到右下分别是二号、三号和四号。他们五人位于门口,刚好在四号区域上面,这一块大家可以路过时候顺便探索,而其余三块就是需要分开探索的地方。
金吉问关山:“关叔,那让你先选,你去哪里?”
关山随便点了最左边的一号区域:“就那吧。”
金吉道:“行。大家记得找的时候别忘了不要触碰植物的规则,如果实在有需要扒开植物的时候,尽量借助工具。”
事不宜迟,温室内的温度还在持续上升,所有人开始分成三组行动。
金吉看着受伤的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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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钟慧点点头:“钟姐,小王拜托你看着一点。”
钟慧神色严肃:“我尽力。”
而带着安觅心实在没办法行动,众人终于达成一致,把她放在了原地。
金吉和李薄荷选了中间的二号区域,而钟慧和小王去了右边的三号区域。
关山的背影一消失,李薄荷就说话了:“金老师,我觉得这个关山肯定有问题,他太奇怪了,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的,万一他做什么手脚。”
金吉在他们所在的四号区域仔细搜了一番。
“你也觉得关山有问题,但是你想,如果他有问题,六点后必须进入温室是他带来的规则,他的目的是什么?”
李薄荷:“目的是让我们也活不了,所以专门带我们来危险的地方?”
金吉:“为什么呢?”
李薄荷:“可能因为他已经死了,钟姐不是说死人会被诡域同化吗?”
金吉回忆了一下:“我觉得他应该还活着,不过确实有问题,而且他很有可能提前来过温室,并且了解一些东西,如果真的有控温机组存在,你觉得他会不会让我们找到?”
李薄荷恍然大悟:“所以你专门让他先选,他选的区域很有可能就是控温机组存在的区域。”
金吉点头。
李薄荷急性子发作:“那我们快跟着他!”
金吉想了想:“不急,我们从二号区域往一号摸,最好不要和他撞上。”
李薄荷豪气挥手:“走!”
金吉和李薄荷沿着从二号区域偷偷摸摸绕到一号,顺利找到了关山的踪影。
关山似乎已经检查完了,正准备原路返回。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开始行动。
五分钟之后,她们在一个巨大的龟背竹叶子后面找到一台一人高的立式箱体。
箱体上带着控制面板,是标准的低温热泵。
箱体放了一个牌子。
1.温室内温度太高时,一定是热泵出了问题,为了游客和植物的安全,请重启热泵。
2.如非必要,请勿让热泵处于关闭状态。
3.工作人员之外的人请勿操作。
第一和第三条规则对于金吉来说都不是问题。
但是有个微妙的第二条。
李薄荷指着第二条规则用眼神问金吉:“现在怎么办?”
如果重启意味着肯定会有几秒钟的关机,热泵关闭会发生什么?
规则没说,金吉感觉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是他们现在没得选,气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升到45度。
空气都是滚烫的,一呼一吸间都是折磨。虽然植物看起来依然郁郁葱葱,没有任何被热到的迹象,但是如果再不关掉热泵,他们也逃不开被热死的下场。
金吉不再犹豫,她凑到热泵控制面板前,正要操作,却突然间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呼吸声。
呼,呼,呼。
她扫了一眼李薄荷,明明站在她的右边。
那她身后的人是谁?!
明显的呼吸声凭空出现,呼出的气流轻轻拂上她的后脖颈。
金吉心脏一缩,猛然转头。
只见关山带着一抹僵硬的笑容站在她们身后,他脖子往前伸着,呈现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
8. 植物园欢迎你
李薄荷身体吓得抖了一下,她一边结结巴巴应对,一边跟金吉求助:“我们...我们...”
金吉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鼻腔内瞬间涌入滚烫的热浪。
她努力控制表情:“关叔,我们不是分好了区域要找控温机组呀。”
关山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停顿许久才笑了一下:“那你们怎么会走到一号区域来。”
金吉做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啊,这是一号区域吗?我们可能不小心迷路了,不过好消息是,控温机组已经找到了。”
关山的视线往金吉身后挪去,他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着,其中流淌着充沛的恶意,但嘴角却维持着僵硬又和善的笑容:“找,到了吗?”
金吉无视他的异样,点头:“找到了,我这就操作重启控温机器。”
她给李薄荷使了个眼神,然后背过身去,手指飞速在控温机组的操作面板上滑动。
重启开始读条,与此同时,控温机组运行的声音瞬间停止。
热泵关闭了。
控温机组的规则说:如非必要,请勿将热泵处于关闭状态。
李薄荷的手死死拽着她的衣角,金吉能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
还差一分钟,只需要坚持一分钟。
金吉转过身,背死死靠在控温机组的箱体上,和关山对视。
关山没有任何的动作,视线却死死黏在金吉身上,就像无形的蛛网,锁定住自己的猎物。
一种诡异的氛围在三个人之间流动。
关山眼珠转动一圈,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嘴巴张合着:“你们发现了?”
发现什么?我什么都没发现!!
李薄荷在内心尖叫,手上拽着金吉的动作更加用力了一些。
而金吉却瞳孔突然紧缩。
他问的到底是发现了控温机组的位置,还是发现了他不正常?
“不过发现了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要死了。”
关山的嘴角越咧越大,终于到了人类的极限,但是嘴角的弧度并没有停止,皮肤和肌肉无法支撑,纷纷撕裂,一道血红的口子形成了笑容的弧度一直延伸到关山的耳边。
金吉转头看了一眼控温机组,还差三秒就能重启。
“快跑!”
金吉抓着李薄荷的手朝着三号区域狂奔。
现在加温机组已经关停,温度不会继续上升,但是也不会下降得太快,温室里的温度依然滚烫,金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和惊慌,静下心来。
关山又或者说那个披着关山皮的怪物说的什么话?听见什么?
呼——呼——
然后答案很快出现了。
风机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一声接一声传入她的耳朵。
不好!
风来了,那个巨大的蒲公英成熟的冠毛!!
金吉意识到的一瞬间,那蒲公英飘落的冠毛已经分散在空气中,像一张网一样把他们死死罩在里面。
无数的冠毛没有随着风的方向进行运动,而是像看见猎物的猎人一般,目标清晰地向她们飘来。
李薄荷瞪大眼睛问:“如果被它碰到会死吗?”
金吉摇头:“不一定会死,但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她火速掏出背包里的防晒衣,往空中扇去,尽量人为制造风力,驱散这些飘近的冠毛。
然而李薄荷只穿了一件短袖,没有借助的工具。
她躲在金吉背后,但也挡不住从两边飘散而来的冠毛。
“金...金老师...我...我可能要死了。”李薄荷颤颤抖抖发出声音,金吉猛然回头,就看见一只冠毛停在她的大臂上。
没错,是一只。
诡域里的蒲公英出了体形巨大之外,它的冠毛也并不普通。
金吉仔细看去,只见那冠毛完全就是一个人型怪物。最顶端的“伞状”位置是怪物的头发,而无数头发的汇合出长了一张恐怖的人脸,再往下是细长的肢体,没有手部,只有一条尖锐的钩状肉刺。
那肉刺狠狠扎进李薄荷的肉里,然后钻进她的身体里不见了。
“我靠我靠我靠!!”
李薄荷尖叫着,使劲挖挠着被冠毛怪物入侵的手臂,手臂上出现一道道血痕,但始终看不见那怪物的踪影。
冠毛还在满天飞舞,等待着捕猎。
金吉也毫不意外中招,一两只冠毛怪物钻进她的皮肉里,她来不及干涉,只能继续用外套驱散她和李薄荷周围其他的冠毛。
她一边挥动手臂,一边问李薄荷:“你现在感觉如何?”
李薄荷冷静下来,仔细感受了一下:“暂时好像没太大感觉....”
说完话,她接过金吉手里的衣服,让手臂疲劳的金吉暂时休息。
金吉把衣服递给她,安慰她:“蒲公英冠毛的目的是散播种子,证明刚刚那个钻进我们身体的是种子,如果是种子的话,可能需要发芽的时间,我们应该还有救。”
两个人互相掩护,终于退回了安觅心所在的四号区域。
进入四号区域时,蒲公英的冠毛几乎已经全部落地,又或是成功播种。地面上铺了不少没有成功的冠毛。
金吉和李薄荷尽量规避地上的冠毛,但有很多地方避无可避,只能踩上去。
那些人脸瞬间被踩了个稀巴烂,伴随细微的爆开的声音,就像奶茶里的爆爆珠。
而此时四号区域除了安觅心以外已经站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原本应该在她们后面的关山,关山的脸部已经恢复了,仿佛之前那个恐怖的撕裂了整张脸部的笑容,只是她们俩的幻觉。
而安觅心躺在地上,小王的深绿色保安外套罩在她身上,挡住她裸露出来的皮肤。
不知情的钟慧和小王不知道在跟关山说什么,他们说到一半看到了停在一米之外的金吉和李薄荷。
钟慧看着她们皱眉似乎在疑惑她们为什么不靠近,而看起来身体恢复了不少的小王朝她们挥手:“快来啊,你们站那儿干什么。”
金吉观察了一下关山的表情。
他之前那种阴冷的眼神似乎消失了,整个人又变得和善和正常起来。
如果这样的话,大家在离开温室之前维持表面的和平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李薄荷心急如焚,已经叫出了声:“快过来,快过来,他是怪物啊!!”
小王一脸懵逼:“怪物,怪物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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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那些冠毛怪物都已经落地,这明明只有他们几个人,怎么会有怪物?
小王四处看了一眼,确认了安全,提着的心刚要放下来,就听站在他旁边的关山缓缓接话,他嘴巴张合着,像两条蠕动的红色虫子:“在这啊,她说的是我。”
小王看着他突然变得诡异的笑容,吓得惊叫一声,他来不及思考,和钟慧两人一人拖着安觅心的一只胳膊迅速远离。
然而关山却并没有攻击的打算,他舔了舔嘴唇:“可是我不是怪物,到现在为止,我应该还算是人吧。”
“反正你们也不可能逃出去了,时间漫长,跟你们讲讲也没什么关系。”
钟慧和小王带着安觅心绕了个大圈和金吉两个人汇合,关山无所谓地看着他们的小动作,没有任何阻止的行为。
金吉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现在是3:45。
时间的流速似乎更快了,对他们来说,是喜讯,同时也是噩耗。
温室里的温度不再上升,或许现在面临的唯一的危险就是面前的关山。
只要能拖一拖,拖到六点,就能离开温室。
金吉把视线放回关山身上:“那你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关山道:“我这样?我哪样?我不过就是比你们异变的程度更深而已,相信那些蒲公英种子已经在你们身体里种下了吧。你们早晚也会有这一天。
“在这个地方就是规则至上,我变成这样不过就是违反规则了而已,你们应该也看见标本馆的关皓翔了吧。”
钟慧问:“你知道你儿子死了?”
关山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是多亏了他,我才能活下来。”
钟慧怒火中烧:“为了活下来,你牺牲了你儿子?”
关山笑容瞬间消失,他问:“人不都是这么自私吗?不是吗?而且在这个地方,死了不见得是件坏事。”他停顿了一下又自问自答:“哦,不是,还有你们这群神经病,非要带着一个拖油瓶。”
他的眼睛转了转,扫了地上的安觅心一眼,然后又机械地重新扫过金吉几人。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也要变成和我差不多的怪物了。”
是吗?
他们都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金吉挠了挠一开始被她划开的大臂,现在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却开始极致的瘙痒,痒到头皮发麻。
金吉努力抑制住痒意,她摸了摸伤口处,隔着破了一道口子的园丁服下面似乎有什么硬质的东西长了出来。
长条形状,像是一株嫩芽。
金吉不动声色放下手:“所以,你把我们引到这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变成怪物?”
关山:“当然!我可不想让你们那么轻易地死掉。”
“你们想想,我儿子死了,我变成了怪物,要永远和那些恐怖的呓语作伴,而你们呢?你们还想跑?又或者轻轻松松死在外面那些怪物手上?什么都不用管?”
关山不知道从呓语中听见了什么,他捂住耳朵停顿了许久,空气似乎都静止了,直到他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缓缓发问。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9. 植物园欢迎你
金吉理解。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愿意用自己的肩膀托起大山的伟人,也会有自己被石头砸了脚,就巴不得把山推倒压死所有人的小人。
而关山就是这种小人。
为了活下去,他不惜牺牲掉自己的儿子。
金吉一边示意其他人带着安觅心往出口移动,一边留下来应付关山。
李薄荷一开始不同意,但又无可奈何,在金吉平静而无法抗拒的眼神中,跟着钟慧和小王往温室出口的位置跑去。
而金吉的目光重新转向关山。
他们的小动作不可能越过关山,但是他丝毫没阻止。
“我说了,你们现在干什么都没用的,按照我的估算,你们甚至等不到早上九点,就会完全异变,更何况你们要六点才能出温室。”
他一脸恶毒的神色:“特别是你和那个拖油瓶丫头…而出口......”
金吉:“出口怎么了?你知道关于出口的消息,要不透露一下?”
关山笑了,眉稍眼角都被吊了起来:“你觉得可能吗?”
金吉也笑了:“是不太可能。”
关山看着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依然保持平静的金吉,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属于怪物的诧异的神情。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磨了磨牙齿,表情又重新变得愉悦:“不过,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比起看你们怀抱希望苦苦求生,不如撕破你们所有的希望,看你们绝望挣扎来得有趣。”
正对面墙上显示时间的电子屏幕在持续地无声跳动。
说话间,时间已经来到了5:20。
马上就快到六点。
金吉的心跳开始缓慢加速,她听见关山嘴里一字一句蹦出一句话。
“不瞒你说,我见过一条员工守则,九点植物园根本不可能会开门,就算你们找到出口,也出不去。”
九点植物园不开门?
为什么?
这条规则是真是假,会不会是关山捏造用来误导他们的假消息?
金吉来不及过多思考,此时离6:00还剩五分钟。她不知道在6:00之后继续呆在温室会不会有其他严重后果,所以必须赶在六点前离开。
她顾不上再和关山装模作样,转头就跑。
关山眼神阴冷地看着她奔跑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喃喃道:“跑吧,跑吧,我就要看看小白鼠怎么跑得出实验室的笼子。”
金吉见关山没有追过来,她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出口就在眼前,但时间只剩两分钟。
金吉拿出自己平生都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刺,窒息感时刻侵袭着她,胸口就像塞了一团棉花,嗓子又干又燥。
她跑得头昏眼花,模糊之间看见李薄荷在前面跟她招手:“快快快,金老师加油,马上就到了!再快一点!”
但是腿部就像灌了铅,她感觉原本在手臂处的痒意开始往全身扩散,身体就像长出了无数的藤蔓,把她往下拉。
“别跑了。”
“反正也没有希望不是吗?”
“你要死啦,你马上就要死啦。”
像是呻吟又像是叹息的呓语在她耳边扩散。
好像确实没必要再跑下去了。
反正九点植物园也不开门,就算找到出口,他们也出不去不是吗?
金吉感觉自己的速度在下降,她的腿慢慢地停止了奔跑。
然而下一刻,两双手一左一右拉着她迅速往前冲去,她的腿瞬间被带动,开始跟着倒腾起来。
金吉大脑一片空白,她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被带着往前跑着。
三个人急奔带起一阵风,那阵风之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啪。
温室的出口合上了。
金吉听到了来自李薄荷的声音,那声音遥远又沉闷,就像隔着玻璃罩子:“金老师,金老师,你还好吗?”
下一秒,一只透明大手拿掉了罩子,金吉被拉回现实。
她揉了揉眼睛,控制着记忆和思绪迅速回归:“没事,不过我得知了一个消息,可能需要同步给大家。”
“九点植物园不开门。”
李薄荷眨了眨眼:“不开门...这是什么意思。”
钟慧反应嘴角,她嘴唇颤抖,眼神里装的是极度的恐惧,她握紧了拳头:“意思是,就算我们在九点之前找到出口,也没办法离开植物园。这是个死局。”
金吉正想点头,却突然僵住了,她的视线穿过钟慧的背脊,定格在了不远处突然出现的路牌上。
路牌是一个往右的箭头,上面写着:“找到虫子!找到虫子!找到虫子!”
看起来依然凌乱,但很明显又是园长的字迹。
金吉眼睛一亮,她话锋一转:“不,可能还有希望。”
她指向那个路牌,拔腿就朝路牌指的方向跑去:“快点,可能虫子就是我们的希望!”
李薄荷边跑还忍不住一边问:“虫子为什么是希望!”
金吉喘着粗气给她解释:“你忘了吗?规则里有一条,杀死害虫。证明虫子和这个植物园是对立的,而敌人的敌人是什么!”
李薄荷恍然大悟:“是朋友!”
几个人开始朝着路牌狂奔,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间迷你小木屋。
李薄荷定定看了那个木屋几眼:“虫子就在这吗?这木屋怎么那么像我们植物园里,姜园长的办公室?”
园长姜香是个超级爱植物的人,为此专门在植物园里建了个别致的小木屋,用来过夜。
姜香为植物保育事业鞠躬尽瘁许多年,她快六十了,用她前夫的话说,为了那些死植物,她离婚了,儿子也不联系她了,这几十年,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有植物陪她,没人管她吃喝养老,没人在意她喜怒,值得吗?
她觉得是值得的,她只需要植物陪她。
男人重要吗?儿子又重要吗?
不,对她来说不重要。
她爱植物。
只有她的植物才是她的命。
可是半个月前的火灾,把半个植物园都烧成了灰烬,姜香拼着命从火场里面抢救出来的苗子,受了高温也并没有存活下来。
金吉买了水果牛奶,曾经试图上门安慰她,可是姜香回绝了所有探视。
再然后就是现在,半个月后植物园奇迹般地又开园了,姜香说自己家里有大部分珍稀植物的留存幼苗。
当时金吉只觉得幸好幸好。
但是这个可能性大吗?
或许事情从很早开始就不对了。
木屋的门并没锁,金吉推开门,吱呀一声,露出了里面的身影。
里面坐在办公木桌前的,是姜香,也不是姜香。
它有着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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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颅,但是整个下半身都已经和木凳连在一起,整个身体变成了一颗树的树干,树干处长出密密麻麻的分枝,这些分枝还在不断往更高,更旁边的地方扩散,越来越高大,越来越茂盛,越来越郁郁葱葱。
它生长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也肉眼可见。
金吉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它突破屋顶,直冲天际的时刻。
然后瞬间姜香的生长速度又快了许多。
金吉眼疾手快,拿出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然后退出了可能会被撑破的木屋。
“那是我的毕生心血啊,我每次都在想要是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
“...要是没有那次火灾....到底是谁放的火。”
“治疗好像没什么用....我的失眠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短短半个月时间,我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我觉得我是废物!是我没有管理好植物园!都是我的错!”
“想象....想象....想象是美好的,却也能杀人。”
”想象是恐怖的温床!是恐怖的温床!”
“治疗起效了!一切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心脏...心脏好痒...我要是也是一颗植物就好了....”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它想要,带出去!带出去,别给它!!!”
金吉把笔记本递给李薄荷,其他人传阅着。
姜园长很多话都记录得模模糊糊,让人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最后一条最为直白。
带出心脏!
直觉告诉她这是破局的关键!
金吉瞬间抓住重点,她转过身,重新朝着木屋冲去,没管身后小王和李薄荷的呼喊:“金老师,快回来!!危险!”
此时木屋已经被日益长大的大树挤压得变形,姜香的脸已经淹没在茂密的树枝中,完全看不见了,而树干已经变高不少,让金吉难以判断姜香的心脏位置。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树干上摸索着,终于在手指能够到的最高处摸到了一个树洞。
这个树洞小小的,似乎有点深度。
金吉咬了咬牙,努力踮起脚尖,迅速往洞里探去,下一秒终于摸到了一颗珠子。
只有葡萄大小,软软滑滑。
金吉抓出珠子,都来不及看它的样子,就立刻转身就跑。
因为就在珠子脱离树干的一瞬间,大树生长的速度变得极其快。
树枝急速生长和叶子互相摩擦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不远处李薄荷的嘶喊。
无数生长的枝干几乎要把金吉包裹在其中,她一只手去拉扯树枝,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从姜香心脏处扒拉出来的珠子。
不行,这样子只能被死死封在大树里面。
可是她背的包早就扔在了标本馆里面,新的园丁服也是奇怪,竟然没有任何装工具的口袋,金吉腾不出手扒拉树枝,最后只能把珠子含在了嘴里。
然而等到她费尽心思从快要结成牢笼的树枝中逃脱的时候。
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含在嘴里的珠子消失了。
等到李薄荷几个人接到好不容易逃脱出来的金吉时,看到她脸上有难得一见的僵硬。
“怎么了。”李薄荷问。
金吉皱着眉:“我...好像吃掉了姜园长的心脏。”
其他人:啊???
10. 植物园欢迎你
“心脏?”
几个人面面相觑。
眼前是还在往上生长的大树,身后是来时的小道,小道的尽头也许还是那个有无数植物虎视眈眈的温室,又或者会回到园丁站岗的标本室。
李薄荷结结巴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找个光线好一点的地方等...等死,不是说我们都会变成植物吗,光线好的地方是不是也能长得好一点。”
每个人身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易变,大家都心知肚明。
再不出去就只有一个结果:
用关山的话说是完全易变,和这个诡域融为一体。
现在易变程度最高的最严重的莫过于金吉和安觅心。
金吉手臂的伤口已经密密麻麻长出了绿色小芽,这些小芽长了有十厘米高,从她的裸露的伤口处争先恐后挤出来。
它们看上去全都不是同一种植物,但随着她的动作都摇摆着叶子,有种诡异的生命力。
此时瘙痒已经蔓延至全身,虽然无法查看身体的其他部位,但金吉明白在那些被衣服遮挡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种子在发芽。
它们冲破她的皮肤,把根死死扎进她的血管中,时时刻刻以她的血肉为食,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就像现实世界中的寄生植物。
不是你死就是它亡。
而安觅心更严重一些,她脸色惨白,只有微弱的呼吸,那些冲破她血肉的植物好多开始成熟,并长出绿色的花苞。
她穿着吊带裙,裸露的手臂和腿部已经被各种植物覆盖,就像一座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的坟。
恢复一些的小王一开始忍痛背着安觅心,安觅心身上盖着他的保安服,直到他后背的伤口也开始发芽。
目前状态最好的只有李薄荷和钟惠两个人。
李薄荷挠了挠自己的肚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我们往好的想,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呢!”
往好的想。
往好的想!
机会。
机会!
金吉仰望着大树,脑海里一阵白光闪过,她朝着冲天而上的姜香鞠了一躬。
“走吧,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希望。”
后背发芽的小王,伤口倒是极速愈合,他用手臂抱起安觅心,手掌小心翼翼穿过她身上的微缩森林,眼神有些发直。
金吉走在最前面,她踏出一步,出口路牌赫然在路边出现。
李薄荷大喜过望:“看!我就说有机会!路牌!出口的路牌出现了!”
钟惠看了一眼路牌,眼神轻飘飘往地上落:“你忘了,就算找到出口我们也出不去。”
李薄荷:“万一关山是骗我们的呢!他不想让我们活!想让我们和他一样死在诡域.....”
李薄荷的声音和她的乐观一样突然戛然而止。
植物园的大门就在眼前,而大门上挂了一块醒悟的植物园员工守则:
1.植物园早上十点营业,员工可提前半小时开园,提前开启大门需要园长授权。
2.非工作人员禁止触碰出入口大门。
员工守则下面站了个园丁。
除此之外,植物园的大门口是一片茂盛的花田。那些不是同一个季节的花肆意绽放,颜色极度鲜艳。
花田中间没有路,而想要到达大门必须踩过花田,但踩过花田就违反了禁止触碰植物的规则,门口的园丁会立刻暴起,杀掉他们。
就算侥幸有人从园丁手里活了下来,也没办法在打开植物园的大门。
金吉垂下眼帘,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植物已经开始长细小的花苞。
她缓缓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解释了,需要你们无条件相信我。”
李薄荷眼神里快要泯灭的希望重新燃起,她第一个举手:“相信,我第一个无条件相信!”
小王抱着安觅心,没办法举手,只能看着金吉定定点了点头:“我也是。”
金吉扫过去,小王背后长出来的似乎是某种藤蔓,生长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已经又窜了一节,那些藤蔓从后往前,和安觅心的藤蔓纠缠在了一起。
钟惠苦笑了一下:“随便吧,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全部失去意识,把命交给我。”
金吉看着前面那片盛放的花海缓缓地说。
—
十点十分,仙苔植物园门口。
两辆黑色的消防车上下来了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消防员。
他们麻利地围了警戒线,把围观的群众和想要入园的游客都挡在了外面。
为首的女人身高逼近一米八,她站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来两个人跟我进去善后。”
然后转身朝植物园头也不回走去。
一辆救护车鸣着笛闪着灯开走,而金吉和李薄荷此时坐在一辆消防车里,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正一脸严肃一人递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给她们。
金吉就着一杯不知名的水咽下红色药丸,李薄荷悄悄在下面拉她的衣角:“金老师,你别吃那么快啊,这些药从来没见过真的靠谱吗?而且...你确定我们真的出了那劳什子的诡域?”
金吉还没说什么,对面坐着的光头女孩就噗嗤一声笑了:“别担心!你们已经安全啦!”
她站起身来敬了个军礼:“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叶雀,是国家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战斗员兼记录官。”
旁边包扎的麻花辫女孩也站起身来收敛了笑意:“我叫何馥林,国家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医务员。他是我的助手吴太阳。”
但是国家不是只有第八消防队吗?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九消防队?
金吉没有追问,她点点头,给何馥林道了谢也介绍道:“我叫金吉,她是李薄荷,我们都是仙苔植物园的员工。”
何馥林蹲在她旁边帮她把伤口里枯萎的植物全部用镊子仔细拔出来又上了药,吴太阳则学着她处理伤势较轻的李薄荷的伤,而叶雀坐在她们对面拿起了一支笔。
她哒一声用大拇指顶开笔盖:“好了,据我了解,你们一共活下来5个人,有两个还在昏迷中,一个失忆了,最后只有你们两人比较清醒。现在你们说说在这诡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金吉垂着眼,顺畅地把经过讲述了一遍,直到最后。
李薄荷扒着她:“对啊,金老师,最后我们到底怎么出来的。”
金吉回忆了一下,事情其实很简单。
她是在最后才发现,梦幻植物园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建立在每个人的想象之上的。
她害怕蝴蝶,所以森林吊桥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蝴蝶断头路,而那些蠕虫一样的树枝或许也是谁害怕虫子的证据。
就像一开始广播里说的一样,“和你梦想中的植物度过这一天。”,还有植物园的规则“游览过程中请注意,想象是美好的。”
再加上最近姜香的笔记本上写着:“想象是恐怖的温床。”
当所有人混乱的思绪都同时终止,只剩下金吉一人,她的想象就变得尤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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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嘈杂的市集突然安静了,人群里唯一发话的人掌控了局势。
金吉想起那艳丽的花田中突然出现的宽阔大道,她用幻想中的推车把几个人一一装进车里,推车滚轮滑动的声音隆隆作响,旁边是园丁虎视眈眈的眼神,而转过头,是花田的另一边关山阴冷和憎恨的目光。
他只剩一个脑袋还完好,身体几乎完全变成了植物,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气生根正争先恐后往土里扎。
金吉转过头,毫不犹豫推开了植物园的铁门。
李薄荷瞪大眼睛:“我靠,金老师,这些东西你都能联系起来,不愧是你啊!!”
叶雀点点头:“作为第一次进入诡域的人来说,确实很厉害了。不过规则不是说打开大门需要园长授权吗?”
李薄荷想起了金吉吞的那颗“心脏”,她隐隐觉得不对,没说话。
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能不能吃,要说了会不会把我们金老师生剥了?
李薄荷紧紧闭上嘴。
只见金吉也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不知道,就是...这么推开了。”
叶雀没追究:“嗯,诡域里确实也存在这种情况,可能你们误打误撞触发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刚好救了你们。”
她把面前的本子翻了一页,目光再次放在金吉身上:“你说你怀疑这个诡域的来源是你们的园长姜香是吧。我们刚刚有人查过了她的资料。”
“姜香,65岁,担任仙苔植物园院长38年,青梅竹马的丈夫因为她常年沉迷工作不回家而离婚,儿子也因此和她再不往来,几乎是断绝了关系。”
吴太阳和何馥林也已经把她们伤口处理完,吴太阳站起身来准备下车,下车之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的值得吗?原本应该会是挺美满的家庭吧,就为了这几株植物,成了这样....”
金吉透过消防车的窗户往外看,想要找那颗大树的影子,但现实和诡域之间隔着的是看不见的距离。
姜园长最后变成了一颗大树,大树在生态届是树下生物的保护伞,或许这也算是完成了她的理想。
金吉把目光收回来,她难得神情严肃:“值得。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值得的。不要小看一个女性的理想。她们不是只会困于情情爱爱和家庭之中,也会舍弃一切,为了那唯一的一个目标。还有,让她变成这样的,不是那些她拼尽一生保护的植物,而是那个纵火犯和诡域。”
她停顿了一下:“何况,这一次我们能活下来,也都靠姜园长。”
如果不出她所料,诡域里那些矛盾的规则其中肯定有姜园长的手笔,只是那个她笔记本里写的那个“它”正试图和她抗衡,次次堵掉她为她们铺的路。
但她也为他们提供了许多的线索。
吴太阳脚步停住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羞愧的笑,朝金吉歉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消防车。
叶雀欣赏地看了她两眼,放下笔站起来,把她们送下了消防车:“行,我的问题大概就这些了,如果还有补充的我会联系你。还有别忘了参加三天后的诡域知识讲座,到时候很多事情你们都会有答案的。”
三个人站在消防车前面,金吉看了看自己恢复信号的手机,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攸关,死了那么多人,现实世界不过过了一个小时。
李薄荷靠在金吉肩膀上:“我们好倒霉,怎么会遇到这种事,真的好想死。”
金吉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旁边还没离开的叶雀缓慢地转过头来,她眼神直直看向李薄荷,嘴角咧了一个诡异的笑。
“你真的想死?”
11. 安戈
从诡域出来之后,金吉发现母亲留下的贝母纽扣不见了。
她没来得及休息,沿着回家的路来来回回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差点又冲回植物园去,可是植物园依然还在被第九消防队接管中,外面的警告牌还没扯,就算是深夜都有人来来回回来门口巡逻,生怕有人误入。
金吉有些沮丧地回到家,难得骂了句脏话,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摔在床上,抱着被子烦躁地滚了几圈。
五年前,母亲离奇在家里失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单元门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她进去,但再也没拍到她出来。
人,就这么消失了。
唯一给金吉留下的是一颗奶白色贝母纽扣。
金吉把纽扣用一根银链子串起来当项链带了五年。
可是这条纽扣项链竟然不见了。
可不见了又能怎么样呢,跟母亲的失踪一样,留下来的她依旧也得接着过日子。
金吉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梦里依然还在植物园,但具体干了什么,她想来一概忘了,只觉得头痛欲裂。
揉着太阳穴,在黑夜中点亮手机,她发现才早上六点四十,对于她这种睡眠一贯很好的人来说有些稀奇。
而手机屏幕有一条未读短信。
“你好,金吉女士,请于明日下午一点前往东安市守护西路999号参加由国家第九消防队主办的诡域知识讲座。”
金吉想了想,那名叫叶雀的消防队员确实提过这件事,她给李薄荷发了条消息,然后只觉一阵困意袭来,就再次睡了过去。
中午十二点半,金吉和李薄荷在建设西路汇合。
李薄荷看着也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她眼圈外有一圈夸张的黑色,不知道的以为是她专门画的什么时尚妆容。
她难得没有打扮,胡乱套了件卫衣,有气无力跟金吉打招呼:“金老师,这里。”
金吉看了她一眼:“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你没睡觉?”
李薄荷累得表情都变单调了,她叹了口气:“你竟然还睡得着,金老师,我可是真的一晚上没睡。一闭上眼,我眼前都是植物园那些怪物。”
李薄荷转头看了她一眼:“哦,对了,你知道吗?安觅心死了,我昨天晚上跟第九消防队的叶雀打电话的时候问了一句,不过小王倒是活下来了,但精神出了点问题。”
金吉愣了一下:“你昨天跟叶雀通电话了?你不觉得她有点...”
李薄荷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她:“有点怎么?”
金吉沉默了一下,随机摇摇头:“没什么。”
李薄荷也没再说话,两个人路过爱喝的奶茶店都没有倾注任何目光,沉默地走了过去。
短信里的守护西路999号很快就到了,是一栋看起来很正常的纯白色大楼,只有五层楼,安保工作做得尤其严格。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分别报了名字,核实通过之后才被放了进去。
大楼门口时不时看到有其他面色沉重的人走过,穿着便装,看着不像是工作人员,其中有一张她很眼熟的脸。
是那家早餐店同样被第九消防队接管的早餐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眼神呆滞,脸上就像被一团黑雾笼罩,整个人似乎才从浓厚的悲伤当中浸泡过一样。
她原本有个很幸福的家庭,儿子读高三,今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老公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每天早上五点会起来帮她一起做开店营业准备。
以前金吉去买早餐的时候,经常会听到她满脸幸福地跟她讲两句。
但是现在只剩老板娘一个人游荡在第九消防队的大楼门口。
金吉不敢想她那个成绩很好即将高考的儿子和那个体贴会帮忙的老公去了哪里。
死在了诡域里吗?
金吉不知道。
她垂着头,沉默地路过老板娘,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敢跟她打招呼。
第九消防队的引导工作做得很好,大楼里走几步就有工作人员引路。
在跨入大楼的五分钟后,金吉和李薄荷找到了一个偌大的会议厅。
会议厅里稀稀拉拉坐着五六个人,所有人都没有讲话,有的双目无神发着呆,有的垂着头在漫无目的划短视频。
金吉两个人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李薄荷一坐下就整个人伏在了桌面上。
她粉色的头发凌乱地散着,贴在桌面上互相纠缠。
一点整,从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金吉认出来了,是昨天在植物园门口的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人。
叶雀和何馥林跟在一个特别高大的女人身后,她们穿着制服,踏着正步走进来。
女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带了副透明的框架眼镜,她脱了帽放在桌上,敲了敲桌子,立刻开口讲话。
她的声音是很难得一见的女中音,听着沉稳又可靠:“大家好,我是第九消防支队第三支队的支队长安戈,今天由我给大家进行诡域知识讲座。”
“大家都是最近一周从东岸市一共十八起诡域入侵事件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们,单凭着运气,在诡域中是活不下来的,或许这一次活下来了,但下一次一定会死。”
安戈抬起头来,锋利的眼神扫向每一个人。
瘫在桌上的李薄荷都不由坐直了身子。
“你们也不要存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这种事情很难再遇到,我可以告诉你们,进入过诡域的人再次遇到诡域的几率会提高十倍不止。”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安戈的声音回响。
“所以,了解关于诡域的知识,是你们活下来最简单的武器。”
“诡域出现于一百年前,那一年间全国只有不到十起诡域入侵事件,但国家还是因此成立了专门机构应对这种事件,这种机构就是第九消防队。”
“第九消防队不仅负责探究诡域出现的原因,也负责进行作战,消除诡域,解救人类。但这一百年间,诡域出现的原因全人类都毫无头绪,研究始终停滞不前,只是无数前辈的尸骨让我们作战小队在各方面有了提高。”
“但与此同时,我们在进步,诡域同样紧追不舍,一百年后的今天,诡域出现的频次在大大提高,并且越来越快。”
金吉想了想举手提问:“我在植物园诡域里面,翻园长笔记,发现有提到一个它,这个它会不会跟诡域出现的原因有关?”
安戈扫了她一眼道:“原因不明,我们也发现过很多这种情况,但目前没办法深究。”
她顿了顿,见金吉没再提问,接着自己之前的思路继续解释:“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进入诡域之后,你们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想办法在不违反诡域规则的前提下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等待我们的营救。”
金吉看旁边有个男人举手提问:“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等着你们来救?如果你们没来,我们不就只能等死?”
安戈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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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这就涉及我马上要说的。进入过诡域的人类会有一定几率觉醒随机异能。按照我们的经验,觉醒的异能五花八门,有些异能在你进入诡域后会很有帮助,但有些异能很可能你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比如呢?”有人问。
安戈:“有帮助的异能自然是身体素质的大幅提高,而没用的我们也遇到过类似睡一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体力的异能。不过这些异能只能在诡域里有效,所以很多人就算觉醒了,也很有可能没等发现就死了。”
安戈沉默了一秒,接着说道:“诡域里那些诡物的实力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没接受过长期战斗培训的人类根本不可能破解诡域从而出逃,近年来这种普通人出逃的案例也就发生过一次......”
金吉接受到了安戈的眼神,但同时不动声色回避了。
她不会就是那近年来的唯一一次吧......
感受到安戈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金吉才重新抬起头。
不过能有几率觉醒异能吗?她会不会觉醒什么异能?
安戈讲得很仔细,也很快,金吉接受了不少的消息,还包括一些简单的如何在诡域里缓解压力,保持清醒的心理学知识等。
两个小时之后,安全讲座终于到了尾声。
安戈推了推戴着的透明框架眼镜:“接下来,大家可以去旁边会议室进行心理咨询,咨询免费,一周一次。”
难怪大楼门口遇到的很多面孔却没有在安全讲座看见他们,很多人应该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李薄荷听到心理咨询四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啊,心理咨询,我现在完全很需要,再不咨询咨询,我感觉我就要死了。”
金吉倒是感觉还好,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和头痛,她都归结于是纽扣项链遗失的原因。
她被李薄荷拉到心理咨询室咨询完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两个人走出第九消防队的大楼的时候,正在日落。
现在是三月初,虽然气温回升了几天,但是太阳依然在六点多就开始下沉,地平线附近就像是燃烧的海洋,红彤彤一片。
两个人在守护北路999号门口见到了失忆的钟慧。
李薄荷见她迎过来的时候有些吃惊,她瞪大眼睛:“第九消防队的人不是说你失忆了吗?”
钟慧看了金吉一眼,手上做了个嘘的动作,让李薄荷不要声张:“她在植物园里吃了怪东西这种事情不好解释,我就干脆说我失忆了,免得问了我不好说。而且我不是第一次进了,也不需要进行讲座。”
金吉点点头:“多谢。”
钟慧接着开口:“我听说你们今天会来参加安全讲座,所以提前来等你们。”
金吉面露疑问:“有什么事吗?”
钟慧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不是好像跟你们讲过,我做过催眠,只有再次进了诡域,大脑才会想起关于诡域的事,也是因为催眠,我的生活才能回归正常,我觉得对我很有帮助,所以问问你们要不要做,我也把那家心理疗愈室推荐给你们。”
催眠不错啊!
李薄荷一听来了劲,她看起来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我需要!!叫什么名字,地址发给我!”
钟慧递了张名片给她:“给你,这是他们的名片。”
金吉凑过去一看,素白的名片上印着疗愈室的名字。
平心之家疗愈室。
金吉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地方她见过。
12. 做梦
在哪儿见过呢,好像是在母亲的日记里。
这是她经常去的疗愈室,她曾经怀疑过母亲的失踪跟疗愈室有关,但是疗愈室的嫌疑被排除了。
所以这个疗愈室有问题吗?
金吉不敢说。
她略微皱了皱眉,问李薄荷:“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去之前记得跟我说一下,我陪你去。”
李薄荷小小欢呼了一声:“我一定叫你,金老师,话说我觉得催眠应该还挺有用的诶,你也可以试试,忘掉那些重新开始生活,而且就算再次进入诡域也能想起来,我觉得两全其美!”
金吉笑了笑,也没答应,就是提醒李薄荷:“记得叫我啊。”
李薄荷勾着她的脖子:“安啦,金老师,我终于感觉心里舒服一点了,走,请你们吃晚饭,烧烤还是海底捞?你们选!”
三个人吃完海底捞回家已经八点,金吉打开手机某app搜索附近的健身房,她打算报个私教课,不求短期能有什么成绩,至少可以提高一□□能。
她记得安戈讲课时说,他们这种普通人,在诡域里活下来一次完全是侥幸。
虽然话不好听,但是金吉知道这是实话,是很现实的一件事。
植物园的副本她能活下来,有运气成分在,也有姜香的帮助。
健身房团了一节私教体验课,约好过两天去试课,与此同时看着银行卡的余额,金吉陷入沉思。
现在植物园没了,她的工作也没了,吃饭都成了问题,还得分一部分生活费去健身。
苦啊。
金吉趴在床上,不由自主苦着脸又打开了某招聘软件,浏览了一晚上,投了一大堆简历,终于在十二点过进入睡眠。
这次的梦很清楚。
金吉发现自己又站在了植物园的门口。
这个植物园跟诡域植物园已经自己曾经任职的仙苔植物园完全不一样。
植物园的正门很小,由两颗大树的树桩以及交缠的粗壮树枝搭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门框,门是锈迹斑斑的铁门,看起来一拉就会轻易散架,而门的上方挂了个破破烂烂的牌匾,前面的几个字模糊不清,只能看得清后面植物园三个字。
牌匾左边的树桩上还挂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铃铛。
更神奇的是,金吉发现自己能清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既然是梦,那就进去看看。
金吉当机立断,踏进了植物园的大门,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进去她就愣住了,这地方杂草丛生,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头,面积甚至没有她家门口的花园大,没有任何可以观赏的植物,也没有路,完全不像一个植物园,倒像一个废弃的荒地,如果抛开门口放着的一篮看起来还比较崭新的园艺用品的话。
金吉用脚踢了踢门口的野草,百无聊赖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植物园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任她怎么用力都再也拉不开。
这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味道,让她神经一紧。
她不会又进了诡域吧?
但是她在家里睡觉,应该不会满足触发诡域的条件才对。
金吉四处看了看,发现门口的墙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块正方形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几行字。
1.人类勿进,诡物欢迎。
2.开园时间,每日一次,请勿错过。
3.欢迎来到植物园。
诡物两个字立刻触动了金吉敏感的神经。
她就说!这个地方肯定和诡域有关。
可是既然人类勿进,她为什么能进来?
金吉小心翼翼在这一方小小的植物园里踱步,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一些线索。
整个植物园的杂草有人膝盖那么高,这种草叫做稗草,长得很像麦子,金吉在高高的稗草丛里找到了唯一一块“净土”。这块一平方米左右的土地稗草被清除了。
就像头发茂密的人,突然有了一块鬼剃头。
一颗葡萄大小的种子,被土半掩着,躺在正中央。
而种子的背后立了一块半米高的牌子,上面写着“不知名树苗-出自梦幻植物园”。
梦幻植物园?
金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这颗种子跟自己在植物园里吞下的姜园长的“心脏”十分相像。
她越琢磨越不对,这个地方却又找不到出口。
金吉内心警铃大作,准备重新朝着植物园正门退去,脚刚抬起来,耳边却传来一个机械女声。
“二十分钟后植物园将开园迎客,请园长做好准备。”
“温馨提醒,游客如果不够满意,容易产生暴躁易怒的情绪,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请尽量提高游客满意度。”
金吉有点懵了。
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耳边,有点类似她看过的穿越文里的系统,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耳边出现的女声说的园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她。
这个植物园到底是什么?
是她的梦,还是是她误入了另一种形式的诡域?
金吉没有时间细想,她只知道,二十分钟之后,游客踏进这个植物园,看着这满地的杂草,一定是不会满意的。
按照诡域的德行,温馨提醒里的内容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金吉想起门口挂着的“人类勿进,诡物欢迎”这一条,暴躁易怒的游客到时候会找谁发泄不满呢?金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她立刻冲向那园艺工具,拿起一把还算崭新的锄头,重新干回了她熟悉的工作。
虽然这个植物园只有一百个平方左右,但是成熟的稗草叶子粗糙,用手抓着容易划伤,根茎又强韧,十分难以清除。
金吉弓着腰,马不停蹄干了二十分钟,依然只清理出了从大门口到不知名种子处沿路的稗草。
她估着时间放下了锄头,走到门口张望。
站在植物园内部往外看是一片混沌。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怪物缓缓拖行而来。
这个怪物是个人型,但是看起来整个身体却是高度腐烂的状态,只能看清四肢的形状,没有头。身体的所有地方都像是被烂肉胡乱揉成一团而成的,连接处有向内凹陷的坑,坑里是无数滴溜乱转的眼睛。
金吉瞬间感觉自己寒毛直竖,她背绷得直直的,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腿不要后退,要像植物一样死死扎根在地上。
随着诡物的靠近,鼻尖传来一阵腐烂的恶臭,而挂在门口的铜铃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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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进来了!
金吉目不转睛注视着这诡物,她暗自打算,如果对方有什么动作,她就立刻往植物园外那个混沌的世界中跑。
说不定能从梦里醒过来。
然而怪物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只是在植物园刚进门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正想松一口气的金吉心又提了起来。
它看着怪物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像游戏中怪物血条一样的狭长的蓝色长方形。
而那长方形当中的蓝色部分在迅速变少,留下一大半透明的方框。
耳边传来提示。
“怪物满意度正在迅速下降,请园长做出相关应对。”
要怎么应对??
金吉在内心尖叫,表面上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
“这是我们第一次开园,请客人见谅,下次来我相信您一定能得到更好的体验!”
金吉点头哈腰,却根本没用。
她看着那诡物头上的满意度依然在下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如果满意度归零会发生什么,金吉不敢想。
随着满意度下降,那诡物腐烂身体中陷着的无数眼睛齐齐朝她看来,金吉感觉周边的温度瞬间下降了5度不止。
怎么办。
虽然现在植物园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种子可看,但照这么下去,没等这诡物参观完植物园,它满意度就会清零。
金吉感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好在......
金吉看着已经走到种子面前停下的诡物,它的满意度在看见种子的一瞬间终于往前拔了一节。
金吉略微松了一口气,她仔细观察着这诡物,发现它身上开始析出黄色的组织液。
这些组织液淅淅沥沥往下滴着,因为植物园连正儿八经的路都没有,没一会它站着的土壤下面就湿了一片。
这诡物流的这些组织液不会有毒吧,会不会污染土壤?
职业病发作的金吉忍不住想。
然而留给她的放松时刻却没有多久,诡物终于重新开始挪动,它掉转头,重新往大门走去。
这是要走了!
金吉差点鼓掌欢迎,然而诡物刚刚走出几步,头顶上的满意度条就像坐跳楼机一样迅速往下掉去。
30、20、10。
她忍不住往门口看去,外面是混沌一片,不知道通向哪儿,但好歹没有诡物。
远离危险的本能在她大脑里尖叫着。
跑!快跑!
可是跑真的有用吗?
金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咬紧牙关,死死控制着自己几乎快要迈出去的腿。
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由于这次没给您带来好的体验,那这次的游览就免费,怎么样,客人?”
金吉看见那些原本死死盯着她的眼珠们纷纷转了转,然后眯了起来。
满意度终于堪堪维持到了6点....
看着走出植物园的诡物,金吉终于吐出了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
下一秒,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家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皱起了眉。
所以,这真的是梦吗?
13. 撞鬼
这也许就是个单纯的梦,是心理创伤的后遗症,但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
金吉站在镜子面前心不在焉刷牙,她又想起安戈说的话。
进入诡域之后的人会概率地觉醒一个异能。
这会不会是她觉醒的异能?
但也不对,金吉皱了皱眉,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说异能只能在诡域里使用,她现在可是在现实中,况且,一个植物园,晚上还得招待那些恐怖的玩意儿,也看不见任何帮助,这算什么异能?
金吉把嘴里的漱口水吐出来,擦了擦嘴,把植物园的梦抛在了脑后。
今天是出诡域的第二天了,她和李薄荷约好了要去钟慧推荐的那个平心之家疗愈室看看。
但是现在还早,两个人约的是早上九点,但金吉六点整就醒了过来。
她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雾蒙蒙的,有点下雨。
这么好的睡觉天气,可惜了,好想睡到下午。
金吉随便吃了个面包,开了一盒盒装牛奶,然后打开电脑,坐在沙发上一边喝一边浏览招聘信息,她前一天投的简历,因为太早,都还没有被回复。
然而招聘信息才看了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又大声音频率又快。
金吉感觉都看到了门框落下的灰,这完全不能是敲门,算是砸门了。
大早上的是谁?
金吉警惕地站起来,她想了片刻,去厨房摸了把水果刀握在手上,然后从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惨白的李薄荷,她身上都湿透了,粉色的头发被雨粘在脸上,乱成一团,就像被暴风雨洗礼,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金吉觉得奇怪,把刀放在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确实是绵绵小雨,淅淅沥沥的,潮气顺着窗户漫进来。
她家楼栋到小区门口的距离不至于打湿到这种程度,除非......
“你是跑过来的?”
金吉打开门,看见李薄荷剧烈起伏的胸脯,迅速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家里,又找了条浴巾和干燥的衣裤给她换了。
李薄荷不像平时话很多,她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看起来神色恍惚。
是什么呢?
金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她看的是她的卧室门。
卧室门现在开着,里面拉着遮光窗帘,房间内透不进光,显得黑洞洞的。
李薄荷握着金吉的手,声音有些颤抖:“金老师,可以把卧室门关了吗??我怕。”
怕?
怕什么?
金吉暂时没多问,她乖乖站起来去关了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家里所有门都关上,她看见李薄荷像是松了口气,她的睫毛跟着颤了颤,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我...我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金吉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就算是在植物园诡域里,李薄荷都没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害怕。
“不干净的东西?你是说...鬼?”
要说到鬼,金吉向来不是很害怕。
在小时候的某个阶段,其实她也是怕过的,但她从小爱看西游记,崇拜孙悟空,但又怕鬼怕到睡不着觉,她记得她妈是这么安慰她的。
如果世界上有鬼有妖怪,也早就被大圣打死啦。
说来也好笑,然后她就奇迹般的再也不怕了。
直到现在,鬼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个很让人害怕的东西。
但金吉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李薄荷呼吸急促,差点过来捂她的嘴:“不能说,那个字不能说出来!”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薄荷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金吉手上,点开一个叫睡眠记录的软件:“我从诡域出来第一天晚上,其实就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晚上有记录睡眠的习惯,睡前会打开这个软件,软件会自动录下来睡觉之后的情况,查看你晚上有没有说梦话等状况发生以此判断用户的睡眠质量。”
金吉知道这种软件,她示意李薄荷继续说。
李薄荷咽了口口水,感觉嗓子有些发干,她喝了口水:“我昨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打开这个软件,发现凌晨显示有声音,所以调出来听了一下。”
李薄荷边说边帮金吉操作软件,然后放出了那段录音。
录音的开头是一片寂静,甚至听不见李薄荷的呼吸,然而随着一阵莫名其妙的就像电视断了信号的沙沙声,突然出现了一句人声。
“你真的想死吗?”
金吉听到录音里的人问。
那声音低沉又清晰,完全不像是睡梦中的呓语,而像是一个人专门凑到手机的收音处,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有一点瘆人。
但紧接着金吉皱着眉想起了之前有两个人也同样问过李薄荷这个问题。
一个是保安小王,而另一个则是第九消防队的叶雀。
如果一个人还能说是巧合,那两个人,再加上半夜的录音,完全是蹊跷到了极点。
再听了一次录音的李薄荷脸色更是又变得苍白了几分,她的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焦躁地扣弄着。
金吉试图安慰她:“会不会是你自己说的梦话.....”
“可是我跟你讲过,我那天一晚上没睡着啊!”
“还不止是这样,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家里藏了人,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录的,所以我昨天晚上专门在卧室里装了监控。”
“你拍到了什么。”
金吉是肯定的语气。
李薄荷吸了口气:“我拍到了我姐在我卧室门口站了一晚上。”
李薄荷有个亲姐姐,她们两姐妹一起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金吉皱了皱眉:“你今天有问过她没?”
“昨天睡觉之前,我姐就跟我讲过她加班太晚,晚上不回家就在公司将就一晚上,而且...”李薄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姐站的位置是在我的卧室里面,就在我的床三米之外。”
李薄荷声音都在颤抖,跟雪上加霜的是,金吉拿着的李薄荷的手机滴滴滴响了几声。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是李薄荷她姐发来的。
“我跟你说了的啊,我昨天睡在公司了,你怎么了?”
金吉那句会不会是你姐回来了,然后因为太累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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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的过于强行的猜测因为这条短信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而李薄荷脸上的恐惧更深了,她撇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办啊,金老师。”
金吉心里也一阵打鼓。
这事情肯定是不正常的,但是到底是真的闹鬼还是诡域她也说不清楚。
李薄荷见她没说话,自顾自提议:“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叶雀,这种情况会不会是诡域作怪,要是是诡域导致的幻觉我都还能接受,我是真的怕鬼啊!”
金吉想起叶雀那句“你真的想死吗”的问话,不赞同地摇头:“还是...算了吧。”
她思考了一下道:“要不我们先去钟姐推荐的那个疗愈室看看,既然也是接触诡域的机构,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而且万一到时候人家给你诊断就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幻觉一类的呢?”
李薄荷握着金吉的手,眼泪汪汪:“金老师,有你在真好。”
两个人再次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放晴了,云大朵大朵飘在天上,随意地像幅儿童画。
阳光照射之下,李薄荷放松了许多。
两个人在九点准时到达了平心之家疗愈室。
疗愈室很正规,看着规模也不小,在一个商场的二楼,纯白色的装潢,有种流行的简约咖啡馆的味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步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的也是个女生,穿了一身正装,左胸上别了个金属名牌,上面写着丁柚两个字。
丁柚看起来像个才毕业的大学生,身上有种刚毕业的独有的积极感。
金吉和李薄荷一进门她就满脸笑容迎接过来。
“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李薄荷点头,报了手机号。
丁柚确认好信息,夹着个笔记本电脑就把他们领到了一间单独的咨询室里。
三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丁柚虽然看着年龄不大,但做事很熟练又比较专业。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又给每个人都倒了水,然后才坐下来看向李薄荷:“请问能简单描述一下您的情况或是需求吗?”
李薄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闭了闭眼选择说出口:“我觉得我撞鬼了。”
丁柚听了没什么反应,她点了点头,噼里啪啦开始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才抬头确认了一下:“您是我们的特殊客户吧?”
特殊客户的意思是因为进入过诡域,专门想来催眠的客人。钟慧有提前告知她们。
李薄荷点了点头。
丁柚道:“那您说的撞鬼经历,很有可能是您因为创伤后遗症导致的幻觉哦,不用担心,等做了催眠,这种症状就会减轻。”
李薄荷有点慌了:“不是,我有证据的!我有录音,也有录像可以证明我说的不是幻觉!”
丁柚凝视了她片刻,松了口:“那您能具体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
几分钟后,讲完来龙去脉的李薄荷仰头喝了一口水。
对面的丁柚神色也变得慎重了许多。
沉默片刻后,丁柚缓缓开口。
“不瞒你们说,前一阵子,我也接到过一个客人,遇到的事情几乎跟你遇到的一模一样。”
14. 拜佛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鬼和诡物会不会是一个东西?
金吉不清楚。
疗愈室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给李薄荷做咨询的妹妹丁柚翻了翻记录,确实发现有个客人和李薄荷的遭遇十分相似。
丁柚回忆了一下:“那个客人说,他准备去寺庙拜拜,他在网上看见过一个寺庙的宣传,据说很灵验,最近很火,很多网红打卡。”
于是,金吉陪着李薄荷立刻买了下午六点的车票。
那个据说很灵验的寺庙叫做夜行寺,金吉翻了翻网上的信息,确实最近很多人跟风前往。
因为这个寺庙和其他寺庙比起来有一个很不一样的点,夜行寺讲究白日省身,夜间礼佛。
相传寺庙开山祖师在半夜得佛祖点化,受遗训:日藏真身,夜受香火,因此有了这夜间礼佛的讲究。
-
三月底这几天,天气出奇得怪,上一个星期明明还只有二十度不到,这几天气温就飙升到了三十度。
金吉和李薄荷上车的时候,刚好遇到阵雨。
阵雨过后就像罩在天上的那一口大蒸锅打开了盖子,凉爽的风鱼贯而入总算是让人透了口气。
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行驶在泥泞山路上。
金吉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口罩摘了半边然后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夹杂着雨后泥土的土腥气和山间植物的芬芳扑面而来。
闻到这久违的山野气息,金吉从鼻腔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哼,她把口罩戴上,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小憩。
坐在旁边的李薄荷脸上写满了焦躁,她一会看看窗外,一会又盯着手机刷关于寺庙的消息,二郎腿翘了放下去没几分钟又换另一只翘上来,在座位上好像摊煎饼一样反复倒腾,坐立不安。
李薄荷用手肘捅了捅金吉:“你说这寺庙真能行吗?不过我想起我以前在网上也刷到过这个寺庙的官网,好像很多想轻生的人都会来拜拜,但是我不想死啊啊啊,我只是嘴贱,我忍不住要说,这只是口头禅,口头禅!!”
李薄荷无声咆哮。
金吉睁开眼睛揉了揉:“去看看就知道了,现在焦虑也没用。”
夜行寺在东安市旁边的一个县上,车程大概三个小时。金吉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四十,这趟车是五点五十五发的车,离终点大概只需要开十多分钟了。
没什么意外的话,十多分钟之后,就能到达夜行寺。
刚好夜行寺是晚上开放,运气好还刚好能赶上拜佛仪式。
但恰巧意外就是来了。
刚下过雨的山路泥泞,轮子压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左右摇晃着,发动机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在“咔咔”两声之后,索性直接不动了。
有没睡着的人站起身走到驾驶位旁边朝司机小声询问:“老张,怎么回事!熄火了?”
司机老张扭了两下点火器,车身抖了两下又没动静了。
他皱着眉一边开门下车一边嘱咐乘客:“你们好好呆着,我下去看看。”
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除了天上悬挂的月亮,只剩下老张打开的汽车前大灯。
在这山间小路上,大巴车显得尤其渺小。远处模模糊糊的山影压在头上,就像扑食的怪兽。
一阵凉风吹来直直地灌进脖子里,凉到了脖根,老张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恐惧来。
他全身紧绷着一边检查车况,一边忍不住往旁边瞄,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瞄什么,但就是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正在惶恐之时,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左肩上。
老张心里默念着:“富国,民主,文明,和谐。”,然后硬着头皮转过身。
一张人脸出现在面前。
是王航,和他一个村里的远方侄儿,经常回家坐他这辆车,这次恰好他也在。
老张长舒一口气,不由骂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了。”
王航年龄小,大约二十出头,他委委屈屈道:“张叔,我叫了你的,是你一直没应我。”
老张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不是叫你们在车上好生呆着吗,这荒郊野岭的你下来干嘛?”
王航道:“我在修车店工作过,我想来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老张摆摆手:“没什么,可能就是发动机太烫了,上去吧。我看了一下车也没什么问题,现在应该能打燃了。”
王航点了点头,跟着老张上了车。
可是等老张骂骂咧咧坐上驾驶位试着发动大巴,大巴车身轻晃了两下又纹丝不动了。
车已经停了十多分钟,全车人十几个人已经醒了大半。
李薄荷看着外面漆黑一片,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顿时心里发凉。她和金吉贴得紧紧的,压低声音:“金老师,这是怎么了,大半夜怎么停在这荒山野岭不走了?”
金吉撑着下巴往窗外看,窗外黑洞洞的,就着月光只能依稀看到路边大树张牙舞爪的枝桠。
“应该是熄火了。”
金吉话音刚落,李薄荷就看到司机老张一巴掌打在方向盘上,然后小声骂道:“真是邪门了。”
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前排离司机近,他开口问道:“张师傅,是不是发动机坏了?”
老张瞪了他一眼:“没坏!我才看了!我开车开了几十年难道连发动机坏了都看不出来?”
年轻男人被凶了一句,不开腔了。
老张心里莫名有点忐忑,这车要是真坏在路上大半夜的还不知道怎么办。他怕引起骚动也没有把情况讲出去,准备下车再次查看。
车上的人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大声叫老张:“师傅,能不能开下门,我想下午方便一下,实在是憋不住了。”
其他两三个人也附和道。
老张犹豫了一下开了门,嘱咐道:“别去太远,小心被豹子拖走了,拉了赶紧给我上车!”
最后一个下车的男人笑道:“老张你可得了吧,我们又不是小孩,这哪里有豹子。”
老张撇撇嘴,再次下了车。
李薄荷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缩着脖子尽量把自己隐藏在车里面,就想是怕被外面什么东西看到一样。
她小小声地跟金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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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师,你说会不会是我家里那玩意儿追来了啊?”
金吉拉了窗帘,把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挡在外面:“你别想太多了,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
大巴车的发动机位于车的尾部,司机老张掀开发动机舱就着尾灯细细查看。
可是越看心里越慌,明明什么都是好的,为什么车就是无法启动呢?
会不会是遇到了脏东西?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做了大半辈子司机,自己曾经有听跑夜路的同行说起过各种离奇的事件,虽然他从来没遇到过,但是听多了这种事,心里总归是半信半疑。
心里一起了这种心思,老张更是没有心思好好检修,月光之下的森林里影影绰绰,他总感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其中注视着他。
他的汗毛一根根立起,甚至开始冒起冷汗来。
正在这时,老张感觉车尾轻轻往后移动了一尺,碰到了他隆起的肚皮。
大巴移动的距离很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头重重地推了一下。
可是他还在车下面,没有人开车也没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车为什么会动?
老张不敢细想,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窜到头顶。
他拔腿就往车上跑。
不管了,今天这车是开不了了!
司机老张坐在驾驶位上,他定了定神站起来跟后面的乘客说话:“现在车出问题了,走不了了。车上应该都是去夜行寺的吧?我知道这旁边有个新开的民宿,我建议大家先去凑合一晚,明天再进寺,俗话说好事不怕晚嘛。”
车上乘客一共有十五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跟同行的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意了司机的话。
现在离夜行寺也只有十多分钟的车程了,要是非要等着修车,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有人考虑再三,索性决定直接也不住民宿了,直接步行前往夜行寺。
李薄荷偷偷问金吉:“金老师,我们直接去寺庙还是住民宿?”
金吉看了看拿了块白色手帕擦汗的司机老张,沉吟了一下:“还是先去民宿吧,现在太晚了,山里路不好走,去民宿住一晚上安全一点。”
于是所有人下了车,司机老张直接咬了咬牙,把车甩在了原地,然后领着乘客前往民宿。
这民宿确实不算远,是最近几年流行的那种深山民宿,风景都没经过人为改造,主打一个深入大自然。
司机老张带着一共十五个人走到民宿,另外五个穿着户外服装,一看就是资深驴友,这点路程自然不在话下,在民宿加了水,片刻不歇,就背了包直接前往夜行寺,而包括司机在内的另外一十个人决定在民宿将就一晚。
民宿老板很是热情,所有人各自开了房间住下。
金吉和李薄荷开了个标间。
李薄荷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了所有的衣柜等地方,然后看着高大的落地窗外面漆黑的树影,立刻拉好窗帘,后退几步,远离了窗边。
两个人洗漱完十点钟才躺下,脑袋才刚沾上枕头,就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15. 拜佛
“有鬼!!!”
是有人撞鬼了。
金吉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李薄荷已经身姿矫健,一个弹跳加急奔整个人像贴春联似的紧紧贴在了房门上。
她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尖叫过后,有人奔跑的脚步声,有带着疑惑的询问声,有低低的啜泣,还有中年男人的细细安慰。
那中年男音一听就是司机老张的声音。
他说:“没事的,没事的,今天太累了,肯定是你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
一个女声斩钉截铁:“不该啊,这点路对我们来说算啥,根本不累,说什么幻觉不幻觉的。”
老张沉默了片刻:“算了,反正现在回了民宿,就先在民宿睡一晚上吧。”
酒店老板的声音穿插进来:“是啊是啊,先住一晚上,好事多磨,明天再去也一样。”
然后就再也没听到其他的说话声,只有搬动行李的声音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金吉坐在床上,问李薄荷:“怎么回事?”
李薄荷手指放在嘴巴上嘘了一声,然后轻轻拉开了门。
然而门口却不是空无一人,一双脚直直立在门口,本来就神经紧张的李薄荷被吓得后退几步,捂着嘴啊了一声。
门口的人看起来有些无奈,金吉倾斜着身子往前看去,透过一人宽的门缝看见了酒店老板的脸。
酒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森系风,很有温柔大姐姐的气质,外面是昏黄的灯光,老板穿了一身白色的亚麻裙站在门口,说话轻轻柔柔的。
“宝贝,别怕,我就是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有事随时叫我啊。”
李薄荷抚了抚心口也笑了:“我最近神经敏感,谢谢你啦美女。”
金吉眉心跳了一下,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李薄荷这边也结束了寒暄,关上了房门。
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重新上床,把拖鞋胡乱甩在床边,脱的时候顺便也把金吉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踢了个乱七八糟。
李薄荷振振有词:“金老师,你知道吗,拖鞋不能冲着床,不然那啥会顺着拖鞋朝向的位置找到你,由于我最近的体质特殊,所以我们还是小心点好,我不允许你被我连累。”
她说完自己瑟缩了一下,整个人缩进了被子。
虽然嘴上说着害怕和神经衰弱,但是李薄荷睡得出奇得快。
金吉看了一会手机,也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梦里还是那个植物园。
不管三七二十一,这植物园到底是真是假,金吉一进去就撸起袖子,开始麻利除草。
一个是因为作为园丁的DNA动了,而另一个则是金吉觉得这梦里的植物园肯定大有说法。具体是什么说法,她也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她,这梦就是不简单。
金吉镰刀用得熟练,像古代练兵的将军挥刀一样挥得虎虎生威,没过一会儿,整个植物园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杂草。
这下举目四望,这植物园能称得上植物的东西都没了多少,植物园偏左上角的地方,一颗翠绿的树苗立在泥土里,透着怯生生的绿意。
没错,那颗昨天还没发芽的种子,今天晚上她一看,竟然已经长了有人的小腿高。
而树苗的头顶多了一个跟游客头顶差不多的绿色横条。
那绿色横条已经走了三分之一还多一点,旁边显示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百分之29,按照树苗今天的变化,金吉猜测这应该代表着这树苗的长势进度条。
金吉作为新世纪宅女,游戏玩过不少。
她清楚,既然存在这种进度条的设定,那肯定是有解锁功能的。
至于那些游客的满意度如果到达百分之百会发生什么,她种下的种子成长度到达百分之百又会发生什么?金吉就毫无头绪了。
今天的客人和昨天的是同一个,那诡物依然拖着全身的眼睛,在叮当的铜铃声中挪进了植物园。
它在门口停了片刻,径直就往树苗处移去。
金吉站在旁边,脸上堆着个虚假又标准的笑,密切关注它头顶上的满意度进度条,好在满意度比第一天掉得慢了许多。
那诡物依然在树苗面前析出一堆黄色组织液,紧接着那些身上的眼睛纷纷露出餍足的神色,然后这诡物就拖着烂泥一样的身躯离开了。
树苗受到那堆黄色组织液的“浇灌”,眼见着成熟度就往上窜了一大截,到达了百分之四十九的地方。
金吉思考了一下,正常来说进度条分成四个节点的话,第一个百分之二十五的节点,树苗产生了进度条,那会不会到达五十的节点也会有什么变化?
可惜,今天晚上是看不到了。
现实中不知道几点了,但身体没有自动醒来,应该还离天亮还有点时间。
金吉再次拿了镰刀,准备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晚上直接就把杂草都除干净。
然而刚拿起镰刀,她感觉自己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得很快。
金吉看到一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细长身影站在她和李薄荷的床中间。
那身影是浓得化都化不开的漆黑一团,可是能清晰看得出是个人型,它头发很长,背对着金吉,让她看不清正面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是个女鬼。
而面对着它的李薄荷明显已经醒了,她全身上下都缩在被子里,包括头在内没有一处脱离被子结界,但被子完全掩盖不了她整个人剧烈的颤抖。
被子结界显然是没用的。
女鬼细长的身体缓缓往前倾斜着,然后整个颈部到头部的位置紧紧贴着天花板就像被硬生生被折叠成了九十度,那长长的头发往下垂着,偶有一根会缓慢拂过李薄荷的被子。
如果此时李薄荷平躺在床上,往天花板上一看,就能和女鬼来一个面对面的“亲切”对视。
然后李薄荷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刻都不敢露头。
眼看着怕女鬼进行下一步动作,金吉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故意动了动,来回翻了个身。没想到女鬼的注意力一点没吸引到,李薄荷却敏锐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她声音颤抖着,试探着问:“金老师,你醒了吗?”
金吉声音放得很轻,但其中又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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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淡定:“恩,你别出来,别看。”
李薄荷整个人都僵住了:“它...还在吗?”
金吉扫了一眼天花板顶上那一团蠕动的头发:“在。”
但两个人明目张胆的对话似乎没有引起女鬼任何的动作,金吉索性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她按亮手机屏幕,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天应该快亮了。
而手机的亮度似乎让女鬼靠近金吉的黑影往远处缩了一点,金吉瞄到那似乎被烫到的影子,索性把手机亮度开到最大,最后甚至打开了手电筒。
一束光直直地又带着挑衅意味地打在了女鬼的身体上。
金吉感觉女鬼颤抖了一下,然后头部又往前伸长了一点,顶着手电筒的光,跟她进行了一个惨白的对视。
最近什么怪事都见了个遍的金吉,带着些坦然地看向那张黑洞洞的脸。
经过一分钟的僵持,女鬼消失了。
金吉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起身唰一声拉开了窗帘。
天已经有了蒙蒙的亮光,远处被山头挡住的太阳,正经历这一天最艰难的起床时刻,挣扎着脱离了高山的束缚,一点一点露出头来。
金吉拍了拍李薄荷:“起来吧,天亮了。”
李薄荷被子掀了一半,又立刻盖了回去,似乎是想到了植物园诡域里那些会装人声骗人的诡物,她哆哆嗦嗦:“我...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金老师。”
金吉:......
不得不说,这种怀疑是有道理的。
还没等她出声,李薄荷想了想开始出题:“我就问你,我们金老师在植物园里获得的第一个奖杯是什么。”
金吉:......
要提起这个,真的就有点侮辱人了。
“......迟到大王奖。”
确认了身份,李薄荷猛然掀开被子,抱着金吉就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谁懂啊,半夜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床边有个影子在默默看着你,谁懂这种苦。”
金吉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没事了,今天反正都要去寺庙了,这鬼应该不会还能跟到寺庙吧?”
李薄荷用睡衣袖子擦了眼泪,立刻跳下床:“快走,我前几天看它都是在距离我几米之外,现在已经能到我床头了,要是再不想办法,明天是不是就直接跟我挤一张床了。”
两个人火速洗簌完,收拾东西就去前台退房。
老板脸笑脸盈盈,跟她们问好:“早啊,昨天睡得好吗?”
金吉看到李薄荷瞳孔一震,可能想起了不太友好的回忆,她缩了缩脖子,难得没说话。
老板:“民宿包一顿早餐,今天我随便煮了几个水煮蛋,你们不要嫌弃,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坏消息,今天早上有客人去寺门口看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寺庙闭庙了。”
李薄荷原本走向水煮蛋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金吉看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有点绝望和无助。
但是紧接着老板跟她们眨了眨眼:“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进去,等你们吃了早饭,我就带你们进庙。”
16. 拜佛
这一次错过时间进不了庙的除了金吉和李薄荷,几乎还有半个大巴车上的人。
民宿老板放下茶杯,看着忧心忡忡吃水煮蛋的李薄荷和吃完正在擦嘴的金吉,站起身来。
“走吧,出发。”
两个人都没带什么行李,一人背了个双肩包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李薄荷东张西望:“怎么只有我们俩,其他人不去吗?”
老板回过头温柔一笑,头上盘发落下的碎发在风里微微飘动:“他们起得早,我已经找人提前送他们进去了,你们也快点,等会晚了被发现了,我可保证不了还能不能钻空子哦。”
金吉和李薄荷对视一眼,背着包跟在了老板后面。
夜行寺建在半山腰上,跟民宿所在的位置其实不算远,就是一个前山一个后山的区别。
这山叫做庙山,来源就是因为夜行寺在百年前就只是一座山腰小庙而已。
而百年过去了,山还是庙山,但山腰小庙已经变成了人来人往,香火旺盛的大庙,门前人头攒动,寺里烟雾缭绕。
三个人走在山间,一开始耳边是风卷动树叶的声音和声声清脆的虫鸣鸟啼,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只剩下一片寂静。
老板停下脚步,她朝前抬抬下巴:“到了,从这进去再多走几步就能到寺庙的客堂,到时候你们随便往客堂一钻,住下来,那些和尚应该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老板一听就是不太信佛的人,她眨了眨眼:“行,那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我店里还有客人了,先回去了。”
金吉等老板的身影在茂盛又紧密的森林里消失,她才转过头把视线放在了前面。
乍一看,哪里有什么寺庙入口,但是仔细一看就能看见躲在宽大树叶里的红色砖墙,再仰头,那红墙才突然乍现般变得清晰。
金吉扒开树叶,树叶之后是一个刚好能供人通行的大洞。
洞里更是寂静,李薄荷后退一步,第六感发作:“这好像做贼一样,金老师,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去大门口敲门试试也总比钻狗洞强啊。而且...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不是哪儿不对,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不管是小王、叶雀还是最后莫名指向的这夜行寺,都透露着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诡异。
而最终目的地的这个夜行寺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解药。
李薄荷听了金吉的解析,她叹了口气,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是真的没想太多,算了,就这样吧。看样子,今天要是不进这寺庙,我说不定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她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臂的肌肉:“大不了我拼了!”
金吉拍了拍她的肩,对她给予充分的肯定,然后先佝着身子爬进了洞里,李薄荷紧随其后跟着她进了洞。
寺庙的红墙本来就只有薄薄的一层,金吉钻过去就用了几秒钟,原本一开始还能听见李薄荷急促的呼吸声,可是钻出洞后往回看,后面却空空如也。
李薄荷就这么无声无息不见了。
她想倒回去看看,却发现那墙洞竟然消失了。
还是熟悉的味道,金吉很快反应过来,这无疑是进了诡域了。
金吉甚至不能确定,李薄荷是一开始就没进来,跟在她身后喘气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她真的在半路上因为某种神秘力量消失了。
不过李薄荷作为她们一路不远万里跑来这个诡域的引子,没进来的可能性很低。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跟第九消防队说的一样,第一次进入诡域之后,就会像是被打了标记一样,成了走到哪儿都被最先被诡域猎杀的猎物。
不过金吉也很能想得开,既然现在又进了诡域,那目标就是先活下来再说,然后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找到李薄荷。
金吉举目四望观察了一番,虽然进了诡域,但是四周环境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在森林当中,但天色莫名阴沉下来,没有了直打下来的光线,密林中树荫遮蔽。
她也就进过一次诡域,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经过第九消防局的安全培训,金吉也有了点思路。
每一个不同的诡域都像一个巨大的游戏,有它自己的游戏场地和规则,而她就是中途闯进来的游客,被卡在边缘,得先把游戏场地找到才有参加游戏的资格。
既然她是从围墙进来的,那一直往中间走,就早晚能看到寺庙的。
整个森林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她抬着脚,一步一步往前走,四周的寂静让她神经紧绷,但五感也变得尤其发达,不仅是不远处一株草被风拂动,就连脚踩在土壤上的触感和空气中那飘散着的淡淡香火味都十分清晰。
可是这周围什么都没有,越来越浓的香火味从哪里来的?
这种问题根本不能细想,害怕的时候的脑补可能会比现实更恐怖。
是会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金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但越来越强的危机感迫使她加快了脚步。
然而这种没有穷尽的树木和死寂的环境让人的安全感不断降低。
金吉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前面好像出现了什么树木之外的东西。
然而内心的高兴就像刚点燃的火苗,还没等烧起来就被扑灭了。
十米之外的林间空地上,坐着一尊泥塑菩萨。
这泥塑菩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衣服塑得是衣缕飘逸,十分精致,裸露出来的一部分肢体也是栩栩如生,但是再往上看,整尊泥菩萨像的五官却已经被磨没,本该是慈眉善目的脸上只剩一片空白。
她右手下垂,掌心向外,结的是一个标准的与愿印。
而更奇怪的是,这尊泥菩萨完全正面朝着她,就像是早早坐在这森林里面等她一样。
金吉心里咯噔一声,转身都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她在的这个诡域是寺庙,在这阴沉沉的森林里突然出现一尊没脸的泥菩萨,不跑的人是傻子。
金吉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脚上恨不得卷出风来,然而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尊泥菩萨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正正的前面。
那张泥塑的脸虽然已经抹平,没有眼睛,但她总感觉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目光正定格在她脸上,持续地注视她。
那目光冰冷、僵硬,让她不由自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阵不可忽视的召唤。
下一秒,金吉发现自己的脚动了。
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步一步朝着那林中的泥菩萨走过去。
她的身体走得四平八稳,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像个虔诚的拜佛人。
而她就像被赶出驾驶位的司机,只能干着急。
怎么办,如果真的到了那泥菩萨面前,会发生什么事?
金吉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般。
她心里焦急,努力给自己大脑下达命令。
停下来,快停下来!!
但是于此同时,金吉却发现自己脑子越来越恍惚,擦身而过的那些树影变得诡谲而又模糊,耳边传来一阵听不真切的佛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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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吟唱,又像是有人趴在她耳边的呢喃。
而直到耳朵捕捉到最真切的那一句话时,金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泥菩萨的跟前。
而她听到了菩萨的问话:“汝既有缘至此,心中有何祈愿,但说无妨。”
祈愿?
恍惚中,金吉脑子还没想明白,腿就已经在一种怪异的注视感之下直直跪了下去,膝盖骨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而与此同时,她的头重重磕在林中地面的石头上,顿时鲜血淋漓。
她听见自己嘴不收控制地张合着说:“我要我妈回家。”
回家?
可是妈妈已经失踪很久,只留下...只留下一颗纽扣......
金吉头脑就只清晰了一瞬间,就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把她的意识死死按进了脑海深处,而她的身体不知道被谁操控着,着了魔一般磕着头。
一下、两下、三下。
金吉似乎看见面前的石块上已经粘上了她额头的碎肉,血流了满地,面前那块褐色的土地都变成了暗红色,而鼻腔里涌入的是夹杂着浓厚血腥味的香灰味道。
金吉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
她会在这个地方,磕头磕到死。
但现在能怎么办?
耳边都那些佛音就像是舞蛇人控蛇的旋律,让她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整个森林就她一个人,也无人能救她。
金吉缩在脑海深处的意识变得越来越低沉,而正在此时,耳边的佛音当中却突然不知道混进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竟然逐渐盖过了悠长的佛音。
那原本那些低沉悠远的佛音逐渐变了味,变得黏腻模糊,并不连贯,就像是卡带的唱片,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金吉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追随那抹不和谐的声音,终于把自己的意识完全抓了回来。
她瞬间重新回到了驾驶位。
额头的疼痛也瞬间席卷过来,金吉来不及管伤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站起来越过泥菩萨往前跑去。
她万分庆幸,不知道那是从哪儿来的声音救了她一命。
说到那声音,金吉抿了抿嘴唇,却发现佛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而她刚越过泥菩萨身边时,脚步不由自主突然僵住了。
只见一个身影缩在菩萨身后的阴影当中背对着金吉,他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对方看起来是个和尚,穿了一身橙黄色的僧袍,让这死寂阴沉的环境突然变得鲜活了许多,可是金吉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前跑去。
刚刚是这和尚救了她吗?他在这干什么?
咯吱声继续响起,金吉没忍住回头一看。
只见那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头来了,他微微侧身,那在金吉耳边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在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然而金吉瞬间瞳孔放大,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和尚一只手里正抱着一只白兔,那白兔被活生生咬断了脖子,它的白毛已经大半部分都被自己的血染红,而脖颈处缺的一块生肉正抓在和尚的另一只手里。
和尚面前是一地的白色兔毛,而他自己则满脸都是血,鲜血和谐地渗进橙红色的僧袍,完全看不出来了。
金吉在那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原来是这和尚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