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
几个人面面相觑。
眼前是还在往上生长的大树,身后是来时的小道,小道的尽头也许还是那个有无数植物虎视眈眈的温室,又或者会回到园丁站岗的标本室。
李薄荷结结巴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找个光线好一点的地方等...等死,不是说我们都会变成植物吗,光线好的地方是不是也能长得好一点。”
每个人身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易变,大家都心知肚明。
再不出去就只有一个结果:
用关山的话说是完全易变,和这个诡域融为一体。
现在易变程度最高的最严重的莫过于金吉和安觅心。
金吉手臂的伤口已经密密麻麻长出了绿色小芽,这些小芽长了有十厘米高,从她的裸露的伤口处争先恐后挤出来。
它们看上去全都不是同一种植物,但随着她的动作都摇摆着叶子,有种诡异的生命力。
此时瘙痒已经蔓延至全身,虽然无法查看身体的其他部位,但金吉明白在那些被衣服遮挡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种子在发芽。
它们冲破她的皮肤,把根死死扎进她的血管中,时时刻刻以她的血肉为食,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就像现实世界中的寄生植物。
不是你死就是它亡。
而安觅心更严重一些,她脸色惨白,只有微弱的呼吸,那些冲破她血肉的植物好多开始成熟,并长出绿色的花苞。
她穿着吊带裙,裸露的手臂和腿部已经被各种植物覆盖,就像一座荒废已久,杂草丛生的坟。
恢复一些的小王一开始忍痛背着安觅心,安觅心身上盖着他的保安服,直到他后背的伤口也开始发芽。
目前状态最好的只有李薄荷和钟惠两个人。
李薄荷挠了挠自己的肚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我们往好的想,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呢!”
往好的想。
往好的想!
机会。
机会!
金吉仰望着大树,脑海里一阵白光闪过,她朝着冲天而上的姜香鞠了一躬。
“走吧,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希望。”
后背发芽的小王,伤口倒是极速愈合,他用手臂抱起安觅心,手掌小心翼翼穿过她身上的微缩森林,眼神有些发直。
金吉走在最前面,她踏出一步,出口路牌赫然在路边出现。
李薄荷大喜过望:“看!我就说有机会!路牌!出口的路牌出现了!”
钟惠看了一眼路牌,眼神轻飘飘往地上落:“你忘了,就算找到出口我们也出不去。”
李薄荷:“万一关山是骗我们的呢!他不想让我们活!想让我们和他一样死在诡域.....”
李薄荷的声音和她的乐观一样突然戛然而止。
植物园的大门就在眼前,而大门上挂了一块醒悟的植物园员工守则:
1.植物园早上十点营业,员工可提前半小时开园,提前开启大门需要园长授权。
2.非工作人员禁止触碰出入口大门。
员工守则下面站了个园丁。
除此之外,植物园的大门口是一片茂盛的花田。那些不是同一个季节的花肆意绽放,颜色极度鲜艳。
花田中间没有路,而想要到达大门必须踩过花田,但踩过花田就违反了禁止触碰植物的规则,门口的园丁会立刻暴起,杀掉他们。
就算侥幸有人从园丁手里活了下来,也没办法在打开植物园的大门。
金吉垂下眼帘,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植物已经开始长细小的花苞。
她缓缓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解释了,需要你们无条件相信我。”
李薄荷眼神里快要泯灭的希望重新燃起,她第一个举手:“相信,我第一个无条件相信!”
小王抱着安觅心,没办法举手,只能看着金吉定定点了点头:“我也是。”
金吉扫过去,小王背后长出来的似乎是某种藤蔓,生长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已经又窜了一节,那些藤蔓从后往前,和安觅心的藤蔓纠缠在了一起。
钟惠苦笑了一下:“随便吧,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全部失去意识,把命交给我。”
金吉看着前面那片盛放的花海缓缓地说。
—
十点十分,仙苔植物园门口。
两辆黑色的消防车上下来了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消防员。
他们麻利地围了警戒线,把围观的群众和想要入园的游客都挡在了外面。
为首的女人身高逼近一米八,她站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来两个人跟我进去善后。”
然后转身朝植物园头也不回走去。
一辆救护车鸣着笛闪着灯开走,而金吉和李薄荷此时坐在一辆消防车里,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正一脸严肃一人递了一粒红色的小药丸给她们。
金吉就着一杯不知名的水咽下红色药丸,李薄荷悄悄在下面拉她的衣角:“金老师,你别吃那么快啊,这些药从来没见过真的靠谱吗?而且...你确定我们真的出了那劳什子的诡域?”
金吉还没说什么,对面坐着的光头女孩就噗嗤一声笑了:“别担心!你们已经安全啦!”
她站起身来敬了个军礼:“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叶雀,是国家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战斗员兼记录官。”
旁边包扎的麻花辫女孩也站起身来收敛了笑意:“我叫何馥林,国家第九消防队第三支队的医务员。他是我的助手吴太阳。”
但是国家不是只有第八消防队吗?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九消防队?
金吉没有追问,她点点头,给何馥林道了谢也介绍道:“我叫金吉,她是李薄荷,我们都是仙苔植物园的员工。”
何馥林蹲在她旁边帮她把伤口里枯萎的植物全部用镊子仔细拔出来又上了药,吴太阳则学着她处理伤势较轻的李薄荷的伤,而叶雀坐在她们对面拿起了一支笔。
她哒一声用大拇指顶开笔盖:“好了,据我了解,你们一共活下来5个人,有两个还在昏迷中,一个失忆了,最后只有你们两人比较清醒。现在你们说说在这诡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金吉垂着眼,顺畅地把经过讲述了一遍,直到最后。
李薄荷扒着她:“对啊,金老师,最后我们到底怎么出来的。”
金吉回忆了一下,事情其实很简单。
她是在最后才发现,梦幻植物园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建立在每个人的想象之上的。
她害怕蝴蝶,所以森林吊桥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蝴蝶断头路,而那些蠕虫一样的树枝或许也是谁害怕虫子的证据。
就像一开始广播里说的一样,“和你梦想中的植物度过这一天。”,还有植物园的规则“游览过程中请注意,想象是美好的。”
再加上最近姜香的笔记本上写着:“想象是恐怖的温床。”
当所有人混乱的思绪都同时终止,只剩下金吉一人,她的想象就变得尤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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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嘈杂的市集突然安静了,人群里唯一发话的人掌控了局势。
金吉想起那艳丽的花田中突然出现的宽阔大道,她用幻想中的推车把几个人一一装进车里,推车滚轮滑动的声音隆隆作响,旁边是园丁虎视眈眈的眼神,而转过头,是花田的另一边关山阴冷和憎恨的目光。
他只剩一个脑袋还完好,身体几乎完全变成了植物,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气生根正争先恐后往土里扎。
金吉转过头,毫不犹豫推开了植物园的铁门。
李薄荷瞪大眼睛:“我靠,金老师,这些东西你都能联系起来,不愧是你啊!!”
叶雀点点头:“作为第一次进入诡域的人来说,确实很厉害了。不过规则不是说打开大门需要园长授权吗?”
李薄荷想起了金吉吞的那颗“心脏”,她隐隐觉得不对,没说话。
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能不能吃,要说了会不会把我们金老师生剥了?
李薄荷紧紧闭上嘴。
只见金吉也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不知道,就是...这么推开了。”
叶雀没追究:“嗯,诡域里确实也存在这种情况,可能你们误打误撞触发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刚好救了你们。”
她把面前的本子翻了一页,目光再次放在金吉身上:“你说你怀疑这个诡域的来源是你们的园长姜香是吧。我们刚刚有人查过了她的资料。”
“姜香,65岁,担任仙苔植物园院长38年,青梅竹马的丈夫因为她常年沉迷工作不回家而离婚,儿子也因此和她再不往来,几乎是断绝了关系。”
吴太阳和何馥林也已经把她们伤口处理完,吴太阳站起身来准备下车,下车之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的值得吗?原本应该会是挺美满的家庭吧,就为了这几株植物,成了这样....”
金吉透过消防车的窗户往外看,想要找那颗大树的影子,但现实和诡域之间隔着的是看不见的距离。
姜园长最后变成了一颗大树,大树在生态届是树下生物的保护伞,或许这也算是完成了她的理想。
金吉把目光收回来,她难得神情严肃:“值得。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值得的。不要小看一个女性的理想。她们不是只会困于情情爱爱和家庭之中,也会舍弃一切,为了那唯一的一个目标。还有,让她变成这样的,不是那些她拼尽一生保护的植物,而是那个纵火犯和诡域。”
她停顿了一下:“何况,这一次我们能活下来,也都靠姜园长。”
如果不出她所料,诡域里那些矛盾的规则其中肯定有姜园长的手笔,只是那个她笔记本里写的那个“它”正试图和她抗衡,次次堵掉她为她们铺的路。
但她也为他们提供了许多的线索。
吴太阳脚步停住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羞愧的笑,朝金吉歉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消防车。
叶雀欣赏地看了她两眼,放下笔站起来,把她们送下了消防车:“行,我的问题大概就这些了,如果还有补充的我会联系你。还有别忘了参加三天后的诡域知识讲座,到时候很多事情你们都会有答案的。”
三个人站在消防车前面,金吉看了看自己恢复信号的手机,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攸关,死了那么多人,现实世界不过过了一个小时。
李薄荷靠在金吉肩膀上:“我们好倒霉,怎么会遇到这种事,真的好想死。”
金吉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旁边还没离开的叶雀缓慢地转过头来,她眼神直直看向李薄荷,嘴角咧了一个诡异的笑。
“你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