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然轻轻呼了口气,现在她不光清醒,更感觉自己强得可怕。左手从口袋掏出那把匕首,一派轻松地放在指尖转了转:“知道我有异能还敢叫我过来?对狙击手来说,近战可不占优势。”
她走到容毓面前,实在想不通这女人究竟有多大胆子,敢和她当面对峙。她随时能割断容毓的脖子,而对方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容毓笑了笑:“没办法,想问的事太多,不得不冒些风险。”
谢然看了眼她身后奄奄一息的少年,刀刃抵上她颈侧的大动脉:“我没工夫跟你扯皮,先让我把人带下去治疗。”
“他伤得太重,估计躺治疗仓也无济于事。”容毓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抱歉,我下手太重了。”
“你若真杀了他,就不怕常家的人找你麻烦吗?”
常纪明是常家独子,又得欧阳抚熙重视,容毓即使不把常家放在眼里,也绝不敢招惹欧阳家主。
容毓目光落到她右侧的耳钉上,好整以暇道:“我怕什么?你不是有法子救他么?”
谢然眉心一紧:“什么意思?”
方才她把蝠蟾的心核放在了这里,难不成这也被容毓瞧见了?
心核里的异能若制成试剂注入身体,的确能救常纪明一命。但她不想暴露自己拥有异能试剂的事,因为这会牵连出她雷安特教授的身份。
她不由攥紧手中的刀,如果容毓猜到了这一层,她就只能死在这了。
“学妹莫要与我装傻,”刀刃的寒光映入容毓眼底,她却丝毫不慌:“学姐只想知道与你合作的异域生物是谁?为什么给你异能?你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听她这么说,谢然略松了口气。
原来容毓以为她和帕尔德一样,是异域生物合作的目标。
不过她逼问的态度,却有些耐人寻味。
“你也想拥有异能么?”谢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抬起眸子看着她的眼睛反问,却发现容毓的目光竟落在她左侧眼罩上。
“是啊。”容毓承认:“但即使砍掉四肢,摘除大部分器官,人体也最多只能容纳A级的异能,太弱了……”
“难道你还想拥有S级异能吗?”谢然拧眉。
她的确拥有S级异能试剂,也想过把它出售给值得信任的人。但脆弱的人体实在无法承受那么汹涌浩瀚的能量,曲星臣曾给过准确的预测,即使把人整个躯体砍掉,只留一个头,注射S级异能试剂后也会脑浆迸裂爆体而亡。
S级试剂对人类来说不是能一步登天的外挂,而是致命的毒药。
但容毓却低喃:“当真不能拥有么……”
谢然从这句话里品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容毓想拥有异能,必然知道异域生物的存在,这就代表掌控她的曲家也一样知道。
她对此倒不是很意外,当年曲随山旁观了她每一场提审,她早就说过杀死的学生都是来自外星系的异域生物,法庭上的人不信,不代表曲随山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她当年没透露过异能的信息,容毓却知道异能的存在。
甚至她对此掌握的信息不比她少。
这就说明,一定也有异域生物与曲家容家合作。
与他们合作的会是斯立特吗?
谢然觉得应当不是。
斯立特的目的是参与器官买卖的交易,虽不知它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想要达成参与交易这一浅层目的,它大可以去和掌握更多话语权的曲家合作。
但它没有,反而选择了布朗家。
她意识到曲容两家与布朗家之间存在一条明确的界限,处于下位的布朗家更像是打工仔,知道的内情肯定没有处于上位者的两家多。
所以容毓才会跳过爱德华,选择与出身曲家的光久年合作,在她的视角里,她和光久年才是站在天平一端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合作的内容自然也不言而喻,杀死前来调查家主死亡案的五名学生,将异域生物和器官买卖的事永久掩藏。
帕尔德的死只揭开了这场黑暗交易的一角,她查清了凶手,却没能查出隐埋在其中的更多真相。
曲随山明知道异域生物入侵联邦,为何不肯将消息公之于众?
他难道不怕那些怪物有朝一日摧毁阿尔法星系么?
与那些怪物合作,究竟有什么好处?
异能……
谢然重新打量眼前的女人,她躯体完整,没有明显外伤,她是没有异能的。
至于曲随山……她记得前不久在星网上看到了他最新的出行采访,他也一样四肢健全。
这两人都没有异能,却渴望异能,莫不是在寻找容纳S级异能的方法?
这就是他们与异域生物合作的目的?
她觉得荒谬。
为了一己之私,难道要拿全人类的命运去赌吗?
她无法容忍。
刀刃逼近容毓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容毓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她真对自己起了杀意。
她很惜命,并不想今天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翼桨旋转的震动声自不远处袭来,谢然神色一顿,抬眸却见一辆直升飞机盘旋在上空。
“看来我今日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呢,学妹。”
直升机舱门打开,甩下一条钩锁。容毓抬手接住,钩锁迅速上升,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谢然紧紧攥住刀柄,眉头紧锁。
她刚才有机会铲除敌人,但她没能下得去手。
这次的敌人不是来自外星的怪物,而是她的同胞,是人类。
面对人类,她竟心软了吗?
不,绝不可以……
“别想那么多,救人要紧!”猫猫牌急切的声音响起,唤她回神。
她微微一怔,松手丢下匕首,急忙去查看常纪明的情况。
手指贴在他颈侧,幸好,还有一丝脉搏。
“抱歉了。”从耳钉里取出蝠蟾的心核,融入一管试剂,注入他淡青色的血管。
人虽未醒,但脉搏重新变得有力,谢然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了力般瘫坐到地上,抬手点开耳机:“苏祺,来接一下我们吧,我没力气了。”
“好,我们马上到!”
得到苏祺的回应,她终于放松了神经,闭上眼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谢然发现自己已躺在了布朗家的医疗室。抬头看了眼表,她只不过昏迷了六个小时,身上的伤却已好得七七八八,应该是治疗舱的功劳。
手肘撑着床面坐起,苏祺就趴在她床边休息,听见动静瞬间惊醒,视线对上她微微掀开的右眼,顿时喜道:“然宝,你终于醒了!”
“常纪明呢?”她问。
“还在治疗舱里躺着,欧阳淮和裘景嵘在那边看着他。”苏祺说:“爱德华先生也醒了,我们跟客人简单解释了遍前因后果,没提异域生物的事,只说那些动静都是凶手闹出来的。布朗家接连两天遇袭,那些贵族都惜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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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现在都已经各自回去了。”
谢然点点头,怪不得她感觉外头清净不少。
她拿过床头的眼罩戴上,苏祺给她递了杯温水:“爱德华先生说,等你醒了,他要和你谈些事。”
她捧着杯子把水喝完,忍不住撇了下嘴,爱德华估计要和她谈谈劈晕他的事。
“吃点东西吧。”苏祺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把放在保温盒里的三明治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三明治,拾起桌上的耳机重新戴上,翻身下床:“我出去一趟,有情况及时汇报。”
苏祺起身:“要去找爱德华先生么?不用这么着急吧,你的伤才刚好……”
“不是去找他。”谢然叼着三明治,活动了下四肢:“先别跟他说我醒了。”
确认身上的骨头都已接好,她冲苏祺摆摆手,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哎——”苏祺咽下嘴边那句“我陪你去”,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
三两口将三明治塞完,谢然走出布朗宅邸,到外面打了个车。
“你要去找伯伦特?”后座和前排中间拉着隔音板,猫猫牌肆无忌惮飞到她面前,开口问。
“嗯。”谢然点了下头:“有些事得去问个明白。”
爱德华做事还算仁义,将伯伦特丢到了他之前住过的酒店。房间所在的楼层不高,谢然不想惊扰任何人,索性直接翻窗。
房间内一片漆黑,隐约能瞧见床上躺着个人,估计是迷药药效没过人还没醒。
谢然拉上窗帘,“啪”得一声将灯打开。感受到刺眼的光线,床上人眉头轻皱,缓缓苏醒。
“晚上好啊,伯伦特先生。”
听到房间里有其他人说话,男人一个激灵差点喊出声。
“嘘,是我。”
见到是熟悉的面孔,男人声音卡在喉咙,不由自主瞪大双目。
“是、是你……”
谢然笑了笑:“别紧张,我来是想找你问些事。”
“什么?”伯伦特下意识抓紧被罩,表情明显变得警惕。
“关于布朗家的事,你知道多少?”谢然盯着他眼睛问。
他眼神躲闪:“什么布朗家……我不知道。”
“你杀死帕尔德的事,布朗家和我都知道了。”谢然背靠着墙,双手交叉抱胸:“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从布朗宅邸到这里来的?”
伯伦特表情微顿:“……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谢然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去布朗家惹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闻言,男人缓缓握紧拳头,由冰块组成的手向外散发出浓烈的寒气:“布朗家对我妹妹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我怎么甘心放过他们!”
“你先冷静些,虽然我也憎恨他们做那些肮脏的生意,但现在我们根本不是那些贵族的对手。布朗家已经注意到了你,再去招惹他们,你只会送死。”
“什么生意?”男人抬头,通红的双眼含着七分恨意三分困惑。
“器官买卖啊,你妹妹不就是因为这个死在手术台上的么?”
男人瞳孔震颤,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什么器官买卖?他们竟是用这种借口来做遮羞布的么!”
谢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眉心一紧:“什么意思?”
伯伦特僵硬摇了摇头,似无力般冷笑了下,说:“布朗家根本没有做器官买卖,他们掳走那么多穷人,是为了拿他们的身体做人体实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