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珠今日一天都有些恹恹的,刚提笔写了两个字后就放下笔不想动了。
后宫里的女人能争宠,能坐上高位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家世。
钮祜禄家自是不同凡响,身边的贴身宫人能在毒死贵妃后,仍然能坐稳一宫之主。
不仅如此,娘家人还能进宫直面太皇太后。
穗珠想,若是皇贵妃还没有下葬,依她的性格,怕是气的要掀翻棺材板吧。
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红玛瑙手串,该说皇上是狠心还是大度呢?表妹死了,这还有妻妹呢。
同是他的女人,再想想依太后撑腰,那日在寿康宫里,她当然不会当着太后笑呵呵的脸拒绝宜贵人的道歉,而当两人笑着说开后,太后自是更加高兴了,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不过都是姐妹花,郭络罗贵人倒是没得到优待。
想到这里,穗珠赶紧止住脑子里的想法,赶紧告诫自己还是要少想这些。
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摸了摸花架子上的茉莉花,还盛开着呢,正想提起花壶洒洒水,外头就传来了声响。
是慈宁宫的小宫女来了,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太皇太后令您去慈宁宫给钮祜禄家的夫人见礼呢。”
现在?这是怎么个道理?穗珠还没经历过这个场面,她疑惑地问小宫女,“这是为何?”
小宫女哪里说得清楚,只说令戴佳嫔娘娘快些去呢,钮祜禄家的夫人带着两位小姐正在慈宁宫等着呢。
她如今怀着身孕,平日里就很少上脂粉了,今日也是脸上只描了描眉。
眼看时间来不及,索性就这样素着一张脸,又换了一身衣裳,左手腕上戴了一对玉镯子,麦苗急哄哄地叫了轿子,一路便匆匆地赶去了慈宁宫。
刚到慈宁宫门口就看到谨嫔站在石狮子旁和苏麻喇姑说着什么,穗珠脚下一顿,和麦苗对视一眼,麦苗小声地问她怎么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穗珠轻轻摇头,“走吧。”
穗珠没有封号,自是要先向谨嫔行礼,不过两人同为嫔位,点点头就行。
今日的谨嫔一扫前些日子的憔悴,上了妆的脸加上身上穿着的粉色芍药花纹织绣宫装,脚踩花盆底,领巾也整整齐齐的戴在脖颈上,整个人显得典雅又大方。
谨嫔朝她笑了笑,“戴佳嫔妹妹来了。”
穗珠点点头没有作声,她今日若是没有些脾气,以后怕是个贵女都能骑在自己头上。
当日若是有所差池,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她了。
她一路过来,额头上也出了些汗,苏麻喇姑见状立刻请了两人进去。
穗珠落后半步,沉默地跟在谨嫔身后,几人一路无话进了慈宁宫正殿。
今日的慈宁宫有些不同,站在正殿门口都能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里头陌生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十分清亮,中间还穿插些女孩的声音,娇娇柔柔的。
穗珠心头疑惑,看着前头的谨嫔脚步也滞了一息,她一下又放松了下来,坦白说她就是这样的人,谨嫔不舒服她就舒服。
穗珠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入眼就是两双好奇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两人约莫十二来岁的样子,一副贵女打扮,额前留着齐眉留海,头发梳了一把上去绾成髻,脑后余留的头发,梳成两个辫子披在肩后。
这两人长得有些相似,穿着打扮都充满了贵气。
身上都穿着精美的缂丝衣裳,上头以粉色打底,各色蝴蝶翩翩起舞,色彩繁杂,若不是技艺高超的绣娘,绝不会做出这样好看的衣裳。
如同双生子般的两人坐在进门的右手边圈椅上,穗珠有些诧异。
看她二人耳上均戴着珠花耳环,头上戴着两支金钗和两朵鲜艳的绒花
不过一人柔和,另一人看穗珠的眼神有些不掩饰罢了。
但是两人的模样打扮都偏向宜贵人的路子,富贵明艳。
“哟,瞧瞧,刚说到戴佳嫔娘娘,您这就到了。”
穗珠正待细看两人的眉眼,就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位看过去,是一位贵气十足的圆脸满族中年妇人。
“戴佳嫔快过来。”太皇太后朝穗珠招了招手。
穗珠愣了一下,然后面带笑意地走过去,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位是谨嫔的嫡额涅,一品诰命夫人,钮祜禄家的夫人。”
穗珠走了两步,站在屋子中间,看向太皇太后下首左边的女人。
按品级,钮祜禄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而穗珠是嫔位,为正四品,但她是皇上的嫔妃,穗珠站着没有动。
只见对面的钮祜禄夫人面上毫无异样,她扶着婢女的手站起来笑着说:“娘娘高见。”然后朝穗珠躬身行礼。
她膝盖还没蹲下去,穗珠就紧走两步将她扶了起来,“夫人不必多礼。”
钮祜禄夫人没有推迟,顺势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眼前的戴佳嫔一番,眼睛在她肚子上划过,然后朝宝座上的太皇太后笑道:“戴佳嫔娘娘如传言所闻,果真不是凡人,奴才也是托太皇太后的福有幸能见上一面了。”
她还说着拍了拍穗珠的手背,然后把站在一旁的谨嫔拉过来,而后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语气十分欣慰地说道:“太皇太后,奴才在这里托一回大,有戴佳嫔娘娘和谨嫔娘娘一同在后宫中服侍皇上,奴才家里对谨嫔娘娘也安心些。”
“若是两位娘娘能携手并进,那是再好不过了。”
太后刚踏进慈宁宫正殿的门,就听到钮祜禄夫人的大话。
身旁姑姑给她解释了一番后她抬起头下意识地朝戴佳嫔看去,果然从她眼中看出了诧异,不过随后戴佳嫔就低下头做害羞样。
太后朝身边的姑姑眨眨眼,她要不来能看见这有趣的一幕?
太皇太后自是打了个圆场,然后穗珠才淡淡地对钮祜禄夫人笑了笑:“多谢夫人的夸奖。”自然又得到了钮祜禄夫人的一份厚礼。
两张京郊庄子的地契。
钮祜禄夫人当面打开交给穗珠,不仅如此,连庄子上的奴才身契也一并交给了穗珠。
穗珠原本还有些恹恹的,看到这个眼睛一下子就活动了起来。
她扫了一面地契上的字,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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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要什么来什么,那两位小姐遮遮掩掩不停打量自己的眼神她都觉得无所谓了。
看吧看吧,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她就是个眼皮子浅的,随便吧。
“这,”话是这样说,但穗珠还是推辞了一番,最后是太皇太后发了话,“拿着吧,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不再提的意思就是过了。
穗珠点点头,当然。
她将盒子递给身后的麦苗,然后脱下手腕上的玉镯子,“初次见面,也不知两位小姐的喜好,这镯子是皇上在我刚进宫时赏的,并没有印迹,两位小姐拿着玩儿吧。”
环形的翠玉手镯,一样的料子,富贵双镯,两人各一只,戴佳嫔娘娘出手果然大方。
“多谢娘娘。”两人站起来朝穗珠道谢。
慈宁宫里有说有笑,钮祜禄夫人爽朗大气,妙语连珠,不仅会汉语,还会蒙语,引得太皇太后和太后笑意连连。
就连谨嫔都坐在一旁参与了几句,穗珠只叹这当家夫人也是一位能人。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钮祜禄夫人带着两位小姐便要退下出宫了,离开前还求了太皇太后,拉着谨嫔出去说了两句话。
穗珠当做没看到,别开脸喝了一口水,是温水,她抬起头朝苏麻喇姑笑笑。
“咳,你也快回宫吧,这坐了一下午也累了。”是太皇太后瞄见了两人的动作。
“是,太皇太后,太后,奴才这便告退。”
这,也没让她马上走啊,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努努嘴。
回了启祥宫,穗珠就接到了惠嫔的帖子。
“主子,您这些日子可忙了。”
“是啊。”自从上回大阿哥的事后,惠嫔就主动和穗珠搭了几回话,一来二去,两人也走动了起来。
这皇宫里啊,是不兴人高高在上,孤傲一生的,特别是没有皇上的照应时。
穗珠没有孤高的本领,必须得自我融入进去,不然就只能孤孤单单地呆在启祥宫。
她怀着身孕,太医说孕妇最忌一个人呆着,容易乱想,她觉得很有道理,便和惠嫔走动起来。
不能一朝被蛇咬,就断了旁人的来往,再说惠嫔和荣嫔现在管着一部分宫务,穗珠想,是时候改变了。
不过现在嘛,她换下衣裳,躺在床上迫不及待地看着手里的地契,越看越高兴。
想得兴奋,脑子就停不下来,又想着哪天要请族叔帮忙请人去看看,这位钮祜禄夫人也真大方,千亩的庄子眼都不眨的送了她两座,听见麦苗的话也只敷衍了两句。
“您吶,就只盯着那两张地契了。”
“小丫头,不要小看这两座庄子,不仅有果园,还养着家畜,最重要的是还能出产粮食呢。”
有了出产才能有源源不断的收入,穗珠还没想好要不要改造一番,不过,钮祜禄夫人怎么就偏偏送她庄子了呢?
穗珠还没想明白,刚过未时,隔壁的永寿宫就闹出动静了。
李福出去一打听,永寿宫谨嫔娘娘今日又侍寝。
穗珠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两张地契,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