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石躺在储物袋里,虞州在灵泉洗过手,随意甩了甩,坐在小桌前等着吃饭。
直到排骨的香气从厨房飘出,虞州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提出来想吃的菜,凌雪回居然是亲手给她做。
她还以为是他叫食堂多加两个菜呢。
早知道是他做,她就不说了。
虞州在桌前晃荡腿,实在是无聊,瞥了眼凌雪回,确认他还在厨房里做饭后,偷偷摸摸地把留影石拿出来了。
她才不是想看凌雪回舞剑。
她是现在手头没有剑谱,所以只能看留影石。
下午就去找剑谱。
找到剑谱她就不看留影石了。
……
再说,她看凌雪回舞剑,也算是了解对手。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也是她应该做的。
虞州快速地给自己找好了所有的借口和理由,小心翼翼地背过身去,悄悄拿起留影石开始看。
动作都是差不多的。
可形与意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区别。
嗯,凌雪回这招使的还算不错。
她得好好学学……学好之后,以后跟他对招,就用他擅长的这个把他击败,用他擅长的浮云齐见他的血!
最好还能用他擅长的剑法把他杀死。
想到这,虞州唇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她手里捧着留影石看得专心,丝毫没注意到凌雪回已经端着菜过来了。
“吃饭了。”
毫无征兆的一道人声吓得虞州手一抖,留影石当啷一下子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老远。
她僵硬地转过身。
凌雪回手中端着一盘排骨和一盘土豆丝,清脆的声音响起,盘底轻轻磕在了桌上。
她刚才背对着他,他应该没看到她正捧着留影石看他舞剑吧?
凌雪回眉梢微微一挑,屈起食指,指骨轻轻敲了敲桌,说:“先吃饭。”
……应该是没看见。
留影石滚落在茂盛的草丛中,是一个不会被发现的位置。
虞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点点头,说:“哦,好。”
“饭在锅里,吃多少自己盛。”
“哦,好。”
柴火灶蒸出的米饭晶莹又饱满,虞州给自己盛好饭端着碗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深色的东西在空中划过,而后当啷一声,落在桌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是那颗留影石。
他!看!见!了!
虞州端着饭走到桌前。
那颗留影石就静静地躺在桌上,凌雪回不说话,也不提这块留影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它的确躺在桌上!
虞州愤愤地咬着筷子,只觉得那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都不香了。
饭到中途,凌雪回搁下筷子,问:“你下午做什么?”
他总是这样,说话没前没后没头没尾,突如其来地来这么一句话,而后又不把话题延续下去。
虞州说:“下午有一节修道通论。”
凌雪回点点头。
虞州瞧他的样子,以为话题到此结束,刚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就听凌雪回说:“下月中旬第一阶段通识课结课后,会有月考,月考之后过些日子有一场宗门大比。”
玄玉宗的宗门大比规模很大,胜出者的奖励也很是丰厚。
“你想参加么?”
她听见凌雪回问。
虞州虽然修炼的时间不长,目前修为也不算顶尖,但她还是打算去试试。
剑修嘛,没有实战哪来的经验。
没有经验,怎么去杀凌雪回?
她说:“想。”
凌雪回点点头,说:“那月考之后,我带你去万仞山寻一把剑。”
万仞山?!
虞州一惊。
万仞山位于西北昆仑墟,其地理位置极其特殊,蕴藏出了吸引兵刃的灵气,许多兵刃对其心向往之。相传这世上所有的无主兵刃,最后都会归于万仞山。
而灵气吸引了兵刃,兵刃又含有极重的戾气。戾气使得整座山脉黑云搅动,从不见天日。去一趟凶险不说,还极其麻烦,即便是亲传弟子,也并不是每个师父都会亲自带着弟子去万仞山寻剑的。多的是自己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走这一趟,最后是死是活全凭天命的。
虞州上辈子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破尘剑,她用着顺手,因此也没去过万仞山。
没想到凌雪回居然会愿意主动带她去万仞山寻剑,还是在她刚入宗门没多久就要带她去。
虞州应的干脆:“好啊。”
反正破尘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能用,不如去万仞山找把趁手的先用着。
饭吃完,凌雪回照例端了碗盘去厨房清洗,虞州正准备下山去上课,看着凌雪回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
玄玉宗律法只是约束外门弟子的,对于内门弟子而言,各峰都有各峰的法制,优先级是凌驾于玄玉宗律法之上的。
虞州先前一直默认走月峰还是无境在的那一套,再加上凌雪回从新生大会之后就闭关昨天才刚刚出关,是以根本就没问过凌雪回这些事。
然而在昨晚季林远被凌雪回逮了个正着之后,虞州觉得,还是得问问。
她可不想那种情况再发生第二次。
凌雪回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虞州还在桌前坐着,他扫了一眼,桌上那颗留影石倒是不见了。
眼眸一垂,敛住笑意。
他开口:“不去上课?”
虞州说:“你前几日闭关,我忘记问你走月峰内的规矩了,还有……”
视线落到身上的衣服上,虞州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低:“走月峰有什么统一的服制吗?”
她这几日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玄玉宗那套统一发放的弟子服她也就在新生大会那天晚上套身上试了一下,接着就随手扔一边了。
宽宽大大,样式颜色都不好看,布料也没她自己从虞府带来的那些衣裳舒服……
真是一点都不想穿。
从前无境还在的时候就没有,这几百年整个山头就凌雪回一个人,他真是闲出鸟了才会才会在峰内定规矩。
她估摸着走月峰应当是没有统一的服制的。
没有最好,没有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穿自己的衣服了。春桃可是给她做了好多漂亮衣服,什么样的都有。
希冀的眼神落在凌雪回身上。
他看着眼前人极其鲜活且明亮的眼睛,启唇,说:
“有。”
哦有。
……
有?????
虞州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凌雪回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人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又翘起,再露出双眼时,方才那闪烁的光已经消失不见。
凌雪回眉头微蹙。
他想要说什么,可面前的人哦了声接着就转过了身,推开小院的院门就下了山。
到底是慢了一步。
摇晃的发尾顺着山路消失在视线中,凌雪回沉默着移开了目光。
……
虞州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
夏琴坐在她身旁,独属于青崖峰的淡青色衣袖在她书本上落了一角,虞州两根手指捏住夏琴的衣袖,搓了搓。
布料还行,样式也……
视线落于衣摆上的云纹。
跟她喜欢的风格不同,有些简单了,但也还行。
反正怎么都比凌雪回那寡淡的衣服好看。
虞州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夏琴小小声问:“今日坐下就看你心情不好,被朔白仙尊骂了吗?”
“没有,”虞州摇摇头,说,“他说走月峰有专门的服制。”
夏琴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虞州不解:“好在哪里?”
夏琴说:“这样出去,谁都知道你是走月峰的人了。”
虞州撇嘴:“不需要这件衣服谁也都能知道我是走月峰的人。”
“哎呀,一件衣服而已,”夏琴知道虞州家里富庶,大小姐嘛,娇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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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漂亮,也都正常,她安慰虞州,“我瞧着朔白仙尊审美也很好呢,走月峰的服制想必也不会难看。更何况,走月峰就你们两个人,虽然朔白仙尊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但你都是他唯一的徒弟了,跟他说一说嘛。”
“审美,很好?”
虞州差点喊出来,教习警示的眼神往这一瞥,她缩了缩脖子,趴在桌上用气声说:“好在哪里?”
那么素净那么寡淡,半点颜色都没有。
好在哪里?!!
夏琴说:“唔……你不觉得朔白仙尊的衣着简洁又利落,很符合他的气质吗?”
“不觉得,”虞州面无表情,“丑死了。”
铃声敲响,教习挥了挥手示意散学,虞州伸了个懒腰,说:“我才不喜欢那种寡淡的衣服。”
“那让你穿外门弟子服?”
“那也很丑。”
“青崖峰的衣服?”
“可以。”
“你真是,”夏琴被她逗笑,“那你跟我来青崖峰吧,穿青崖峰的衣服,炼青崖峰的丹,做青崖峰的人。”
“不是不行,”虞州摩挲下巴,“我回来看看怎么去你们青崖峰蹭几节课。”
学学炼丹也不错。
散学的弟子们涌出教室外,虞州跟夏琴一起去了食堂吃饭。饭点人多,两人找了半天位置,最后还是虞州眼尖,看到角落里冲她挥手的季林远。
两人端着盘子坐下。
季林远笑嘻嘻问:“你们平日里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各峰内都有自己的小饭堂,内门弟子通常在峰内就自己解决了,很少来食堂挤。
青崖峰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夏琴这几日如果不是跟虞州一起,基本都在青崖峰吃。
她说:“正好跟州州一块过来了嘛,毕竟走月峰只有朔白仙尊一个人。”
“理解,”季林远了然地点点头,“朔白仙尊早已辟谷,肯定也不需要吃饭,自然不会有食堂。”
虞州夹菜的动作一顿。
确实是已经辟谷,也确实是没有食堂。
但凌雪回会给她做。
思绪恍然飘回中午那两盘菜,虞州眨眨眼,又看向面前的大锅菜。
两相对比,原本还能勉强入口的食堂饭菜忽然就……难以下咽了。
“州州,你不吃吗?”
夏琴看着自己盘子里都快要吃完的饭菜,又看向虞州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
虞州说:“好像也不太饿,估计是下午没有体术课,消耗没那么大。”
原来如此,夏琴点了点头,被这个理由说服。
毕竟前几天虞州跟她一起吃食堂也是吃的干干净净,没道理现在忽然开始挑食。
吃完饭,三人在岔路口分别,夏琴回了青崖峰,虞州想起昨天的情形,说什么也没让季林远靠近走月峰。
离山顶还有一段路时,一股饭香钻进了虞州的鼻腔。
她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天色渐晚,夜幕沿着天边席卷,却被小院内盏盏烛火照亮。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
她加快了脚步,想要摆脱掉这种怪异的感受。嘎吱一声,院门推开,虞州脚步陡然顿住——
小桌上放了两盘炒好的菜,在烛火的映照下还在冒着虚虚的热气。
而凌雪回坐在桌旁,闻声抬眼看她。
他没问虞州下午不是只有一节修道通论吗为什么这个点才回来,他也没有问虞州去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看着虞州,而后垂下眼眸,抬手,试了试盘子的温度。
虞州其实是饿的。
吃食堂的时候没什么胃口,馋虫在此刻闻到饭菜的香气后全都被勾了出来。肚子几乎是空的,可她却突然说了句:
“我下午吃过了。”
凌雪回抬眼。
虞州说:“我、我和夏琴还有季林远去食堂吃过了。”
“好。”
出乎意料,凌雪回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般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只是站起身,端着两个盘子走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