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没有嘲讽和质问，倒像是和她开了个玩笑。
今禾知道顾青岑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顾青岑恋爱后，她就成了顾青岑的助理，跟在他身边处理的项目，最差都是千万级别的，在工作中，他教了太多经营手段，谈判技巧和商业规则。
今禾将修改后的策划案全部看完，不得不承认，顾青岑的每个字都字字珠玑，将弊端全部都写了出来，挑不出一点错误。
顾青岑见今禾已经看完，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你想要一楼A门的位置，目前一定是腾不出的。”
今禾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我可以等。”
顾青岑听到这话，嘴角扬起，反问：“等多久？一年还是五年？”
今禾听到五年，身体僵硬了一下。
过了会她才问到：“那其他位置呢，四环开外的商场。”
顾青岑看着今禾开了口，“人流量不是一个量级，你确定要？”
今禾犹豫了。
她当然想要最好的位置，但如果最好的位置进不去，退而求其次也比没有强。
可现在是谈判。
今禾不能显得太急迫。
“我再想想。”
今禾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方案。
顾青岑的手却按在方案上，没让她拿走。
“下个月，臻尚天地会重新评估一批品牌的入驻资格，到期的品牌有三家，但竞争的品牌有十几家，到时候竞争品牌会进行演讲，评审投票决定。”
“但那些商铺的位置一定不如你愿，参不参与随你。”
今禾的手指顿了一下，缓缓抬起看向顾青岑，“评审会？你参加吗？”
“自然。”
顾青岑点点头，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不仅如此，我还有一票否决权。”
今禾有些拿不准主意。
顾青岑的性格，向来是记仇的。
他这辈子太顺了，没有任何挫折。
而唯一的跟头，就栽在她这里。
今禾不知道顾青岑的那一票否决权，会不会用在她的身上。
似乎是料到今禾在想什么，顾青岑开口道：“只要你的方案能说服我，我不会公报私仇。”
今禾愣了愣，抬头对上他深沉的眼眸。
私仇。
也算是吧。
当年断崖式分手，确实算她理亏。
*
回到公司，沈云舒正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她。
看到今禾进来，沈云舒从沙发上坐起来，问：“怎么样？”
今禾把方案放在桌上。
沈云舒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批注，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把你的方案当论文改了？”
今禾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将竞争会的事情告诉了沈云舒。
沈云舒听完皱了皱眉，也收起了玩笑，正色了起来，“那我们应该怎么改？”
今禾想了想，抬起头：“开会吧，让他们到会议室等我。”
沈云舒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今禾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团队几个人已经坐好了。
沈云舒坐在最前方，身后依旧是各大部门的负责人，都是跟着梵星从零开始的老员工。
今禾把方案放在投影仪下，翻到顾青岑批注的那几页。
“这是顾恒集团那边给的意见。”
今禾没有提顾青岑的名字，只是将意见全盘托出，“他圈出来的地方，都要重做。”
同事看着这字，小声嘀咕：“这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今禾假装没听到，将方案重新说了一遍。
她说完，将计划书发了下去，“时间紧，我们分一下工。”
今禾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随后安排了工作。
“这些什么时候要？”运营部的总监开口问道。
“这周三。”今禾说道。
“那不就是后天，这也太紧了吧。”策划部有些着急。
今禾看着他，“周三是交方案的时间，只有这一版过了，才有资格进评审会。”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时间紧，大家辛苦一下，这几天三倍加班费。”
大家也都知道这次机会难得，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开始翻资料。
*
之后的几天，今禾几乎把自己埋在了资料里。
周二晚上，今禾在公司加班到凌晨。
方案改了大半，但品牌定位那一部分她怎么写都不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想起顾青岑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品牌的意义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创始人赋予的，可品牌的价值，却是消费者定义的。”
那是她刚做顾青岑助理的时候，他们去参加一个品牌发布会，在车上随口说的。
她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才慢慢有些领悟。
今禾睁开眼，重新打开文档，把品牌定位那一节全部删掉，换了一种思路重新写。
*
周三，今禾准时到了顾恒集团。
这次她没有看那幅画，直接走进顾青岑的办公室。
顾青岑还是那副样子，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高领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但奢华的表。
今禾敲了敲门。
顾青岑听到声音抬起头，见她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今禾把方案递过去。
顾青岑接过策划案，翻开大致看了几眼。
今禾将策划案更改的都用红色标记出来，所以顾青岑看的很快。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视线多停留了一会，然后才合上文件。
今禾注意到他的眉心舒展开来，不似之前的时候那样蹙着，好像看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一样。
“比上次好。”
今禾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顾青岑又开口了。
“但还是不够。”
今禾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像是答辩的时候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
她问道：“哪里不够？”
“你只写了开业首月的活动方案，但开业之后怎么维持热度？你的品牌没有大牌自带的光环，要靠持续的运营来积累口碑，这些你想过吗？”
今禾的视线落在方案上。
顾青岑在商场摸爬滚打的这么多年，眼光向来毒辣，他提出的问题是不用质疑的。
今禾拿起策划案，“我回去改。”
顾青岑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你不是带电脑了？在这改。”
今禾愣了一下：“在这？”
顾青岑看了下腕上的表，提醒道：“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今禾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方案。
顾青岑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旁边。
他微微弯下腰，手指点在屏幕上，声音就在她耳边。
“这里，开业首月的活动方案可以保留，但你要写清楚活动的预期效果和预算，还有这里......”
顾青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处，温热的气息落在今禾的耳廓上。
这个距离近的有些犯规。
鼻尖全是他的味道，后背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今禾的手指垂在键盘的上方，但半天没敲下去。
顾青岑见今禾没动，蹙眉问道：“听到了吗？”
“……听到了。”
“听到了就写。”
今禾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顾青岑见今禾已经开始更改方案，便走到了沙发上坐下，随意拿出一本杂志打开。
办公室顿时陷入了安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和今禾敲键盘的声音。
今禾工作的时候很投入，再次抬起头已经是一个小时了。
她感觉颈椎有些酸痛，便站起身旁若无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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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了起来。
可是刚扭了会，她却突然想起现在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顾青岑的。
她猛地回头，瞥见沙发上的顾青岑正抬着眼看她，目光地落在她不小心撩起衣服的后腰上。
今禾动作一僵，赶紧把衣摆往，尴尬的解释道：“抱歉，我忘记了这是在你的办公室。”
顾青岑没有回应，只是再次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像个无情的报时机器，“你还有一个小时。”
今禾立刻坐下开始继续。
大概半个小时后，今禾总算把策划案改完，站起身看向顾青岑，“我写完了。”
顾青岑闻言，起身走到了今禾这边。
今禾默默站在旁边。
真的很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这里不是办公室，而是教室。
顾青岑弯下腰，手放在鼠标上，将PPT完完整整的过了一遍，最后在今禾期待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了，打印出来交给我的助理就行。”
今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朝着顾青岑微微鞠躬，“谢谢顾总。”
顾青岑靠在桌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这份方案只是敲门砖，想要入驻臻尚天地，还得靠评审会上的表现。”
“我明白。”今禾说道。
“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顾青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今禾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搭上他的掌心上，“合作愉快。”
顾青岑的手指立刻合拢，握住了她。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今禾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理智让她不要那么慌张。
只是合作达成后的正常握手而已。
两个人的手在办公桌上方，谁都没有先松开。
最后还是今禾率先松开了手，“我先走了。”
她拎起包，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办公室。
今禾的身影经过顾青岑身边时，带起一阵细小的风，长发拂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顾青岑站在原地，垂下眼，睫毛微颤了一下，鼻子轻动，像在回味。
今禾出了办公室就直奔电梯。
这电梯只停在一楼，二十楼以及地下停车场的B1，所以她按了向下的按钮时，门便开了。
今禾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但没有亮。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今禾忽的想起，这是顾青岑的专属电梯，需要卡才能动，她站在控制面板前，手指在按钮前方，有些进退两难。
正在她犹豫去找顾青岑要卡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肩膀后面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白色的卡，轻轻贴上了感应区。
今禾感觉到顾青岑的手臂从她耳边擦过，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屏住了呼吸，看着顾青岑的手指按了B1，然后她的上方传来了他低沉的嗓音，“外面下雨了。”
“我带伞了。”今禾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按了1楼的按钮。
她上午出门前就看了天气预报，知道要下雨后就将包塞到了包里。
电梯的数字跳到1的时候，今禾听见身后的人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也上前一步，再次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电梯门打开，今禾踏步走出电梯，可是下一秒，她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量。
今禾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对上顾青岑的眼眸。
他拽着今禾的手臂带着些力气，却又意外地没有弄疼她。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顾青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揶揄，像是和她开了个玩笑。
今禾没有说话，只是蹙起眉头。
她停下脚步转身，却恰好对上了顾青岑的视线。
两个人隔空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彻底关闭看不见顾青岑的身影时，她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