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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不知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了大约五分钟,没有回复。


    纪式如看了眼时间,也许在上课或者开会?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她打了个哈欠,今天起太早,她现在有点困,这段时间被系统盯着早睡早起,生物钟正在艰难地往回扳。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被子一拉,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铃声吵醒的,她摸出手机,眯着看了一眼。


    沈约:之前在上课,抱歉没有及时回复。


    沈约:金玉很好,刚来新家,有点不适应,一直躲在猫窝里不肯出来,昨晚我睡了之后它才偷偷出来吃了点猫粮。早上起来看见猫粮碗空了,水也喝了一半。不过我叫它的时候,它从猫窝里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胆小得很。


    纪式如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那就太好啦!教授您真是个好人!^_^


    这回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她发出去的下一秒。


    沈约:嗯。


    纪式如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撇了撇嘴,翻出一个泪眼汪汪的可怜小猫表情包,发了过去。


    纪式如:那您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呀……给我拍一张小猫的照片好不好,我想看看它,就一张,一张就可以了,求求沈教授了!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个小猫作揖的表情包,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举在头顶,配文“拜托拜托”。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纪式如盯着屏幕,看见“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这要求其实有点过分和越界,她故意的,所以沈教授会答应她吗?


    沈约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改学生论文,电脑屏幕跳出微信提醒,他敲打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表情包里的小猫,睁着忽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让他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有着饱满的额头,挺俏的鼻尖,小巧的下巴,肌肤如玉,深黑的眼眸亮地惊人,眉眼弧度如水墨勾笔,雪面乌眸,绛唇点朱,色块与色块之间仿佛没有过渡,淡极生艳,像一幅工笔重彩的古画。


    她很少露出表情包里那种可怜神情,不管是那场冬雨里,还是在昨天的车祸现场,她的神色都很平静,甚至疏冷。


    却无端更惹人怜。


    像一只淋了雨的布偶猫,不叫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可你看着它,心里就是会泛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约打字回复:没有照片,等下班回家拍了再给你看。


    对面几乎是秒回。


    纪式如:好耶!!!谢谢教授!!!后面跟了一个高兴地转圈圈的表情包。


    沈约的唇角弧度往上勾了勾,视线重新落回论文上,却好一会儿没有翻页。他面色忽敛,甚至蹙眉生出一股不悦来,抬手揉了揉眉心,叹出一口气。


    他可真是,因着一句话,自顾自置评一个女学生的长相,将师德师风操守都丢到脑后去,实在是……


    非绅士亦非师长应所为。


    沈约停止论文修改,翻出教师师德考核细则表认真阅读。


    ……


    福闲楼是一家高端私房菜馆,兼有商务会所功能,选址闹中取静,位置绝佳。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在本地高官富豪圈子里颇有口碑。


    最大的包厢挑高近5米,新中式的古典奢华装修大气有格调,中轴对称的布局,加上窗外小桥流水的景观,让这个包厢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型宴会厅。


    今夜,这间名为山海宴的包厢已经被人定下了,客人即将陆续抵达,包厢管家对着一众服务员耳提面命,今晚的客人非富即贵,一定要提高警觉,服务周到。


    脚步声递进,有人来了。


    那人像个直接从米兰秀场空降而来的男模,一米八五的身高撑起一副略显清瘦的骨架。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带着几分骚包的精致感。穿着一身Amiri2026秋冬新款,白色的长裤和衬衫,胸前绣着大片华丽而夸张的花朵,腰带上也绣满了繁复的纹路和花样,脚上穿着一双深红色的尖头皮鞋,在灯光下泛着暗火般的光泽,每一寸都是精心设计的张扬。


    男人眉眼精致,但姿态轻挑,面对服务员礼貌的问候,他唇角勾起一道恰好的弧度,一本正经地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玩味的温柔:“谢谢。”


    服务员小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击中,脸颊倏地染上绯红,慌乱地低下头去,攥紧了手指。


    而男人却只是从容地收回视线,仿佛这一切如此微不足道。


    叶恕走进包厢,对上几道询问的目光,无奈的耸肩摊手,“不来,沈大教授说他要回去喂猫。”


    又故作夸张的感叹,“谢休度去云省出差来不了,唉,我这才出国多久,世态炎凉物是人非啊!”


    陈聿然正和侄子陈禹礼正在下棋,闻言眉梢轻抬,“沈约倒是长进了,以前都直接说不来的,现在好歹还找个借口。”


    叶恕走过来看一眼他们的战局,在旁边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脚踝搁在膝盖上,伸出一根手指若有其事地摇了摇。


    “还真不是借口,我问了,他说是学生送了他一只猫。”


    一旁抽烟的邓延道:“学生?这不年不节的,怎么送个猫?”


    而后又猥琐一笑,“男学生女学生啊?”


    叶恕也跟着猥琐一笑,随即摇头,“沈约那性子,男学生女学生有什么区别吗?宁可回家喂猫都不来我的接风宴,没劲。你说他是搞学术的,又不是搞宗教的,怎么比什么和尚神父还禁欲呢?哼,我非得哪天找个小妖精勾引勾引他。”


    陈禹礼落下一枚黑子,“你找妖精不如找只猫,以沈教授鲜少跟学生有私人往来的做风,能收下学生给的猫,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啧,你这么说我倒好奇了,到底是多漂亮的小猫,能把沈教授迷成这样?”


    沈金玉确实是只漂亮小猫,作为一只长毛橘白,她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出了美貌基因,只是太过胆小怕人,见人就躲。


    沈约将她隔离在了次卧,回家之后查看监控,发现小金玉已经慢慢熟悉了环境,在屋里到处溜达嗅闻。


    想起学生可怜巴巴的请求,沈约在给沈金玉喂罐头的时候,不甚熟练的拍了几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然后就受到了一连串欢呼雀跃的表情包,给了他极大的肯定和情绪价值,还话里话外暗戳戳希望自己以后能多给她发。


    沈约收到回复后刚要松的那口气,在看见纪式如小心翼翼的暗示后,又提了起来,这请求让他觉得有些负担。


    但如果自己开口拒绝的话,那个小姑娘一定会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诚惶诚恐地跟他道歉。


    沈约莫名不想看见她这样。


    将自己的这种心情归结为老师当久了产生的慈父心态,沈约决定把这点负担抛之脑后,到时候再说吧,也许小姑娘三两天新鲜劲过去之后,就不会问了。


    纪式如虽然话里没说,但收到那些模糊的照片后还是难免嫌弃沈大教授的拍摄水平太过直男,不过小金玉实在可爱,她还是对着这几张照片吸了很久。


    何君理从旁路过,“好可爱的小猫咪,好糟糕的拍摄水平。这就是你那天救的猫吗,有人领养了?”


    纪式如点头,见她在收拾行李,“你清明节也要回家吗?”


    何君理叹气,“我是不想回去的,祭个祖还要跋山涉水,简直是一年一度野外生存训练。”


    何君理是粤省人,大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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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回家祭祖的时候,都给她拍过视频,确实堪称荒野寻亲。


    想到什么,何君理凑过来坐在纪式如旁边,“你……真的要一个人回去吗?”


    纪式如安抚地笑笑,“没关系啦,不过是今年多祭拜一个人而已。”


    往年清明她都是和姥姥一起祭拜父母和姥爷,今年她要连姥姥一起祭拜扫了。


    何君理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发,“难过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何君理转移伤感氛围,“等我回来给你带五指毛桃炖汤喝。”


    “好哇,我等着,你去年带回来的炖鸡汤真的超级好喝。”


    到了放假这天,纪式如和何君理一起打车去了机场坐飞机,一个往南,一个往西南而去。


    上了飞机,纪式如刻意维持的心情还是低落了下来。


    其实大一大二的时候,清明节她都是不回去的,姥姥总是心疼她,“扫个墓而已,我一个人就干了,那么远你就不要飞来飞去的。”


    今年她再三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回家,但最终还是决定回来。


    飞机爬升的时候,耳朵里灌满了轰鸣。她想,有一种说法是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她在这个高度上,离她们会不会近一些。


    昆市一到春天就刮大风,高原山多气流乱,飞机有些颠簸,快到的时候,纪式如透过舷窗往外看,群山环绕着一小块平原,云省人叫坝子,她从小就在这块坝子上长大。


    落地的时候下了小雨。


    汪曾祺说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昆明的雨季,是浓绿的。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


    纪式如从前也这么觉得,但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开始觉得另一句诗更加应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她没有撑伞,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出租车。雨丝细密地落在头发和肩膀上,凉意从领口渗进来。


    “去烈士陵园。”纪式如对司机说。


    她计划先去看姥爷。


    姥爷生前是禁毒支队的刑警,后来死在抓捕毒贩的路上,被安葬在烈士陵园。


    早晨出门时,遥远的京市尚带寒意,中午落地,位于西南的昆市已是鲜花满地。从机场到烈士陵园,要穿过整个城区,路两旁的樱花、海棠、流苏、蓝花楹、月季开的轰轰烈烈。


    鲜艳美丽的花朵驱散了纪式如心底的寒意,她路边的小摊买了鲜切红玫瑰,10块钱三把,拳头大的玫瑰开的旺盛,抱在怀里热热烈烈一大捧。


    因为姥姥的习惯,他们家扫墓祭拜,从来不买白菊或者□□。“玫瑰多好呀,漂亮鲜艳又便宜。”姥姥总是这样说。


    到达烈士陵园的时候,细雨停了,纪式如捧着玫瑰往山坡上走,石阶被雨水浸成深色,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踩出细碎的声响。周围的墓碑前已经摆了不少鲜花和贡品,可能是附近的学生已经来扫过墓。


    她在一座墓碑前蹲下来,碑上姥爷穿警服戴警帽的照片被雨水打湿,笑容还是那样温润。纪式如用手轻轻抹去水珠,指腹触碰到冰凉的表面,像很多年前握住姥爷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


    下山的时候碰见一行人。


    陵园管理人吴叔正撑着伞,毕恭毕敬地等在路边。不远处停着一辆极普通的黑色奥迪,车门被打开,下来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身边的秘书替他撑伞,男人简单和吴叔打了招呼,在对方的指引下向这边走来,步履从容。


    黑色的大衣版型挺阔,很好的勾勒了年轻男人优越的身形,虽然他宽肩窄腰,高大挺拔,你也绝不会误将他认为是明星或男模这样的人,尽管只是轻车简从,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度实在显眼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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