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飞卿回到宿舍的时候,脸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还是烫的。
李文念发来消息:怎么样?安全送回去了?
他回了个“嗯”。
李文念又发:明天还送?
宋飞卿:送。
李文念发了一长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然后说:加油吧,皮卡丘!
坐在书桌前,宋飞卿翻开课本,习惯性想复习一下今天讲的内容。然而目光落在字里行间,那些铅字却像活了一样,不肯走进他的大脑。
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梅子清甜酸涩的味道。
宋飞卿掏出了那个包装袋,仔细阅读了包装上的文字,然后在手机上搜索“大理雕梅”,然后详细了解了雕梅的历史渊源和制作工艺。
原来这种梅子是当地白族姑娘出嫁前制作来送给婆家的……
宋飞卿唇角微弯,心底涌出一丝甜蜜来。
又刷到一个帖子:有一个云省女朋友是什么体验?
帖子下面高赞的一个评论是:很能吃辣,也很能吃酸。
宋飞卿唇角的弧度弯地更深了,她记得自己不能吃辣,还给自己分享她很喜欢的酸……
又往下刷,有人拍了街边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恋爱还是要和云省人谈,她们画的饼里有鲜花。
宋飞卿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呦,班长这么高兴呢!”
室友回来了,刘洋拎着两袋外卖走进来,冲他调侃,后面跟着赵鸣一和冯林,手里都拿着奶茶。
宋飞卿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将空的包装袋收进口袋里。
刘洋把外卖放在桌上,一边拆包装一边抱怨:“我跟你们说,女人是真的麻烦。”
“又怎么了?”赵鸣吸了一口奶茶,表情享受。
“就我女朋友呗,”刘洋拆开筷子,语气里带着无奈,“因为我跟朋友打球没回她消息,跟我闹别扭,我哄到现在才哄好。”
“那你是怎么哄好的?”赵鸣问。
“还能怎么哄,说好话呗。我说宝贝你别生气了,我这不是跟兄弟打会儿球嘛,又不是跟别的女生。再说了,咱们明年就毕业了,这在学校里的日子多难得啊,你忍心把这么宝贵的时间都用来跟我生气吗?”
赵鸣“啧”了一声:“你这嘴皮子,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宋飞卿在听到“明年就毕业了”时,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毕业的事,大四的规划,国考的复习,工作的选择,他人生的这部分早已经被规划好,清晰得像一张地图。
但他从来没有把毕业和她放在一起想过,毕业后,他们会怎样?
宋飞卿以前没有为毕业后就失去联系的同学伤感过,但这时候,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所有的悲伤与舍不得。
她不会主动联系他。
他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在毕业那天跟他说一句再见,就转身走进人海,从此再无交集。
他不甘心。
这三个字从他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烫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刘洋和赵鸣一还在聊毕业的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班上的人。
刘洋忽然转过头来,神情兴奋,八卦地挤眉弄眼:“对了飞卿,今天上课的时候,我看见你跟纪式如一块来的,你还骑着车带她,什么情况哇?”
其他人闻言也来了兴趣,“就是就是,你俩上课还坐一起,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宋飞卿神色自然,“她脚受伤了,行动不方便。”
刘洋不肯轻易放过,“对了,你那电动车哪来的?以前没见你开过。”
“朋友的,他最近不用,放我这儿。”
刘洋笑得意味深长:“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刘洋摆摆手,“没什么,要不是知道你平时就挺热心的,我还以为你春心萌动,喜欢人家了呢。”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大家以为宋飞卿不会开口时,他说话了。
“如果我是呢?”
他的声音不大,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刘洋愣住了,片刻后宿舍里响起一片猿猴吼叫,“靠北靠北!!哇啊啊啊……”
宋飞卿好笑地摇摇头。
三人饭也不吃了,奶茶也不喝了,围上来不要八卦,一副势必要把来龙去脉挖清楚的样子。
宋飞卿遭不住,拎了外套要出门。
“你干嘛去?”
“见个朋友,这事你们不许往外说。”
“靠北!”刘洋一拍大腿,“宋飞卿你出息了啊!”
李文念收到宋飞卿发来的消息: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李文念秒回:?你请我喝咖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飞卿:有事找你,快来!
李文念:什么事啊?找事别找我,忙着谈恋爱呢!
宋飞卿:……
宋飞卿:终身大事。
然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李文念发来了一长串语音消息,不用点开宋飞卿也知道内容是什么,无非是“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终于开窍了”“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之类的。
最后是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半个小时后,不见不散。
三点整,李文念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
“我把盈盈也带来了,她毕竟是女生,应该能给你点有用的意见。”
许盈面带调侃的看向宋飞卿,“会长,难得呀,你终于开窍了。”
许盈是学生会外联部的部长,工作交集不少,两人很熟悉。
宋飞卿面色微红,把菜单递过来,“咳,别调侃我了,看看要喝什么。”
李文念直接点单,给许盈点了爱喝的柠檬红茶和小蛋糕。
许盈却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笑眯眯地盯着宋飞卿看。平常宋飞卿在她面前都是精英能干的学生会长,难得逮到他弱势的一面。
宋飞卿被她看得脸热,求饶般拱手,“嫂子。”
李文念哈哈大笑,“还是纪同学有本事啊,有生之年能让我听见你管我叫哥。”
宋飞卿无奈,他和李文念是发小,自己就比他小三天,却从小就被李文念追着要收他当小弟。
要不是他恋爱经验为零,说起表白只能想到写封情书摆蜡烛这种烂招,他是不可能叫哥的。而且他严格来讲也只是叫了一声嫂子而已嘛。
笑够了,李文念才说起正事,“怎么着,给人当了两天车夫,给你整出自信了,终于决定要表白了?”
宋飞卿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文念深吸一口气,放下咖啡杯,正色道:“行,让你嫂子跟你说说。”
许盈摸着下巴,“虽然不太熟,但据我对纪同学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会为气球蜡烛烟花之类尖叫,更不是那种会因为一场盛大的表白就答应交往的女孩,学校里这种传统追女生的招数都不行。”
宋飞卿深以为然。
也不是没人在她楼下摆过蜡烛,纪式如根本没露面,事后人被保安赶走了,蜡烛被保洁清理了,据女生宿舍传来的小道消息,说她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幸好摆的是缩写。”
虽然不少男生私下里管她叫班花校花,但整体来讲追她的男生不算多,室友刘洋对此评价为:一朵开在冰山的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许盈“所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细水长流,润物细无声。”
“细水长流?”
“对,多接触,慢慢把你自己融入她的日常生活中,比如你们学霸约着去个图书馆呀,了解人家的喜好陪着一起呀之类的。”
“她……会打游戏。”
“不错,这就是个非常好的接入点,不见面的时候打游戏也可以增加联系增进感情。”
“然后在日常的相处过程中,慢慢地表露你的心思。不要刻意,要自然,但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感觉到,‘诶,这个人好像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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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然后呢?”
“然后在感情逐渐升温的时候,就可以告白了。”
李文念忽然插嘴:“哦,对了,如果她主动问你了,比如问你是不是喜欢她,这个时候一定不要扭捏,害羞,要大胆直接地表露心意。”
他说着矫揉造作地看了许盈一眼,满脸羞涩,“这都是我跟你嫂子的经验之谈。”
许盈翻了个白眼。
宋飞卿神色微顿,良久,他开口:“那……要是她已经问过了怎么办?”
“什么?”李文念正跟女朋友耍宝呢,闻言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
“她……已经问过我了,今天上课的时候。”
李文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问她在说什么,她说是逗我的。”
李文念瞪大了眼睛。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李文念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了“我靠北地服了”的无奈。
他看着宋飞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宋飞卿没说话。
李文念挠头,“她愿意逗你,这……算好事。”
宋飞卿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希望,“真的?”
许盈忽然道:“这件事本身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这就是男女之间的小暧昧嘛,她先开了这个头,下次你再提起来,就不是无的放矢。”
宋飞卿若有所思。
“要我说,你现在有三种选择。”
宋飞卿神色一正。
“方案一,稳妥型。就按我刚才说的,细水长流。先从图书馆约起,慢慢地增加相处时间,等你们之间的关系从不熟的普通同学变成比较熟的朋友,再找机会表白,时间线大概一到两个月。”
“方案二,加速型。约个一两次就可以直接告白了,你找个机会,把上次的话接上:你上次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现在回答你是。”
宋飞卿的睫毛颤了一下。
“方案三,激进型。直接约她出来,开门见山,坦白心意。”
“虽然网上有句话,叫表白是胜利的凯歌,而不是冲锋的号角,但是,你跟班花的关系毕竟复杂,半生不熟的陌生人做了三年了,需要一个刺激事件来打破这种关系。”
“就像我说的,恋爱补偿效应,直接告白,让她意识到,哦,原来宋飞卿对她来说是一个可以朝情侣方面发展的人选。”
宋飞卿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上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行了,大哥我言尽于此,我跟你嫂子约会去了,自己慢慢想吧。”
宋飞卿坐在窗边,看着李文念和许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咖啡凉透了,他没有再喝。
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暗,下午变成了傍晚,傍晚变成了黄昏。
他最终下了决心。
另一边纪式如洗完澡躺到床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点进了沈约的朋友圈。
沈教授的朋友圈倒是没有设置什么三天可见,但是内容寥寥,大多是转发一些学术新闻,或者感谢受邀参加活动,配文简短克制。
比她的朋友圈还无聊。
纪式如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条私人动态,要不是知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她简直要怀疑这是个官方学术公众号。
“这人活着就只剩物理了吗?”她嘟囔了一句。此刻倒是有些明白何君理曾经的吐槽了。
“一片空白!没事发点朋友圈是能要你命吗?人家想追你都找不着切入点。”
纪式如手指点进对话框,和沈约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刚添加上好友。
纪式如点开表情包,翻到一个圆滚滚的猫咪卡通图,一只橘白小猫歪着头,眼睛水汪汪的,还是发了出去。
纪式如:沈教授,抱歉打扰了,能问问金玉怎么样了吗?我有点担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