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动了动腿,还好,没摔残废,不然刚回来又给爸妈惹麻烦了,她可真是得被念叨个不停。
她看着面前歪嘴咀嚼的萨摩耶,哭笑不得。
应之珏常打游戏,视力极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摔在草地里的手机。
他一边把姜满的手机捡起来递给她,一边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妹妹,我第一次遛它,不知道它力气这么大。”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姜满被应之珏搀扶起来,看他抓住萨摩耶的嘴筒子就开始一阵抽打。
姜满见这大白团子挨打还依旧微笑,贱兮兮的模样,觉得特别好搞笑。
“好了,你别打了,它估计就是太馋了,我不怪它。”
虽然姜满没打算追究,但是应之珏执意要带她去医院拍片子检查。
“外伤是没有,但是内伤可是看不出来的。真要有什么问题,你再找我可就不好找了。现在去医院查一查,我也心安。”
想了想,他说的也对。于是姜满点了点头。
应之珏把牵引绳拉到最短,紧紧地系到了扶椅把手上,指指眼前匆匆赶来的两人,转头跟姜满说:“我爸妈来接我弟了,正好我叫的车也到了,我们先去医院。”
医院彻夜不眠的明亮灯光把两人照得无处遁形。
姜满坐在一边,偷偷打量着去为她挂号的应之珏——发尾柔软地垂在颈侧,线条利落不拖沓,男生少见的微长发带来飘逸的破碎感,却没有半点阴柔气息,反倒越看越有动漫男主独有的、又野又矜贵的气质。瘦高白皙,迎着她走过来时,姜满惊喜地发现对方眼睛居然是细窄的内双哎!嗯虽然穿的是老汉背心七分裤吧,但是一点也不油腻邋遢。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居然穿出来了一种少爷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了?
更何况,姜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好像也没啥能嘲笑别人的了。
两个这样居家穿搭的人着实有些格格不入,再加上根本不熟,如此尴尬的局面在夜空的黑暗不再遮蔽的情况下,显得更加凝固了。
“……那个,你这样不会影响你上学上班吧?”应之珏主动抛出了话头,不过他问这些,也是想估摸一下要给对方多少补偿比较合适。
毕竟是他们全责,除了医药费以外的什么误工费、精神赔偿金、营养补贴,他都没打算赖。而且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漫天要价的无耻之徒。
姜满实话实说:“那还真巧了吧,我今天刚休假回家,这一段时间碍不着什么事。”
应之珏心中歉意更甚了:人家刚准备享受假期的,来了这么个无妄之灾,真是罪过罪过。
一时的沉默过后,两人拿到了检查结果——万幸,骨头毫发无损,只是膝盖和胳膊肘撞青紫了一片。
盯着她露出的皮肤上凸显的花花绿绿,应之珏还是觉得十分过意不去,懊恼地捋了捋发丝,这动作却被姜满发现,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看自己的腿。
……有点不自在。
姜满向后退了一步,握拳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嗓子。
应之珏也发现了自己眼神的不妥,赶紧收回目光,拿出手机要加她微信:“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就好,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姜满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冲他无所谓地笑笑:“我都说了没事儿了,你不要太自责。我很喜欢它呢,哎对了,你们家狗狗叫什么名字呀?”
“……叫应之王。”应之珏有点羞于说出口。
“……好霸气的名字。你要还是觉得亏欠的话,不如以后多让你们家王和我玩玩,正好省的我去狗咖花冤枉钱了。”
姜满说这话是真情实意,却也暗藏私心——她是真的喜欢小狗,可苦于父母觉得她连自己都养不好,到时候肯定还是把各种活抛给别人,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私心呢就是,她还想和这个小帅哥有点交集,毕竟这个类型在现实生活中真的不常见呢。
“好,没问题。”应之珏爽快答应下来。
姜满父母赶到了医院接她回家,听完事情来龙去脉也并未为难应之珏,而后应之珏也回了家。
应父应母晚上还有工作上的事,于是先走了,只留下桌上虽然早已冷却但依旧香喷喷的饭菜。
——还有趴在门口瞪着水灵灵大眼睛候着他的应之王。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无言。
“不闹腾了?是给你喂饭了你吃饱了,还是知道闯祸了所以消停了?”
应之王只是笑。
应之珏没招了,拿出手机要跟父母留个言说自己已经安全到家了,受害者身体无恙时,却发现聊天框里还有个红点——“光问耶耶的名字了,忘了问你了。你好,我叫姜满,留个备注吧?”
他一刹那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明明是个很简单、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此刻却显得有些搞笑。
“你好,我叫应之珏。”
这句话是咬着牙打出来的。
姜满刚洗漱完,用毛巾随便抹了抹脸上的水渍,眯着眼没大看清楚他回的消息,把最后一个字“珏”看成了“王”。
“我知道呀,这不是耶耶的名字吗,很特别的名字,我记着呢!我是问你叫什么呀?”姜满追问。
“……应之王,是它。应之珏,是我。”
躺着床上的姜满又看了一眼对方发来的消息,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我靠,眼花把撕漫男名字当成他家狗的名字了!”
姜满一个鱼跃从床上立起来,暗自后悔着怎么一回家脑子又退化了,看错字是小事,把人名和狗名弄混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吧,感觉跟故意找事一样。
她赶紧找补道歉:“眼花了,不好意思之珏哥。”连带着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应之珏绝对不让话掉到地上:“眼花了?不是被我家这吨大卡车撞的吧?”
姜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应之珏刚扒拉两口饭,退出微信,想刷会视频下饭看。
进入某视频软件,手机顿时卡得不行,什么地方也点不动,只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弹出来:“哥哥今晚怎么没播?”、“啥时候才播啊等俩小时了。”、“哥你咋了?居然没请假就旷工!”……
“完蛋。晚上去医院跑了一趟把要直播的事全忘干净了!”
应之珏赶紧发通知说是今天确实有急事处理才耽误了,并承诺给他十分钟立马开播。
他用了五分钟填饱肚子,又用了五分钟连接好直播设备,登录游戏账号。
十一点整,游戏ID哥哥不留余地准时上线,全年无休的记录并未被打破。
应之珏今年二十五岁,做游戏直播已经五年了,平台上有二十几万粉丝。听起来并不算顶流,但是在射击类手游中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
一直没露过脸,只凭借着他灵敏的反应,有趣的解释,最重要的是好听的声音以及耐心的态度,开创了绿色健康小清新文明素质的手游直播风格,几乎不吐脏字儿但说的也不干净,粉丝黏度极高,基本粉上了就很难跑路。
他不懂什么人设,没有什么团队,也懒得弄。反正现在能赚钱养活自己就够了,要是太火了,就得被迫做一些自己不想干的事,还得处理各种纠纷,粉丝乱象也多。
也总有人问他为啥不当陪玩,接单赚得更多。应之珏只是说感觉直播间更热闹些,要是真逼着他一对一地去说话,他反而会无所适从。
总而言之,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
不满意的只有他的父母。
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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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母经常和应父吐槽,好好的儿子从小就聪明不用他俩操心,按部就班地考上重点大学后本以为他会继续深造,却没想到人家双手一摊说自己已经有了事业并且要一直坚持下去了。
当初听见爱子成了主播以后应母差点两眼一黑晕倒过去,还是应父给她稳下了心神:“孩子有自己的主见,挺好的,而且这不是还没毕业就弄出名堂来了?”应父一顿,继续补充道:“再说了,现在这个就业形势,小玉哪怕再多读几年,出来接触社会,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应母反驳:“我不就是想让他求个稳定吗!他现在做得风生水起有什么用,再过几年怎么办?”
应父拍了拍她的肩头,“稳定就一定是好事吗?咱俩倒都是稳定,这一辈子不就这么毫无波澜地过来了。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反正还有咱俩给他担着呢。”
于是最后两人也妥协了。
因为应之珏昼伏夜出的特性,父母见了心烦,说又说不得,索性让他自己搬出去住。应之珏就这样一毕业便过上了美滋滋的独居生活。
非要挑毛病的话,唯一不好的,就是偶尔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孤独,生活规律也差的不行。
“哟,这弟弟敢和我对狙,看我一枪……”应之珏自信开镜,话音未落屏幕便暗了下来。
直播间家人们一看就知道是余地哥没对过人家,弹幕飘了满屏的“反杀不给看”。
应之珏直播间长盛不衰的原因还在于他特别关注每一条弹幕评论,极佳的动态视力总能捕捉到快速掠过的一行行字,并从中挑出有意思的作出回应。
“什么,”他冷笑一声,“这谁发的说我ID里的不留余地是别人一枪就能给我干翻,不浪费一颗子弹的意思啊。你等着我记住你名了,再发我给你拉黑了。”
——他只是说说,开个玩笑,当然不会把观众拉黑的,毕竟都是衣食父母,而且没有他们的话,这直播间也不会这么有节目。
应之珏不仅是对粉丝好,对小黑子包容度也是极高,面对“主播你这么多年不露脸是因为建模太差怕掉粉吧”或是“余地哥这声音百分之九十九爆猪率,剩下的百分之一是超级大年猪”诸如此类的质疑声,每次都只是笑一下算了。也不引导粉丝去辩驳,也不把这群闹事者踢出直播间,就淡淡地劝直播间家人们别给这种人热度,称了他们的心意,还标明自己觉得他们说话不重样还挺有意思的,好听爱听。
新赛季刚开始,应之珏一如既往地开始冲分,分数掉了升、升了掉,在一片“余地哥戒赌吧”的揶揄声中,硬生生熬到凌晨四点,国榜上的名次进了十几位,他才肯结束。
“好了弟弟妹妹们,哥要下了,晚上见哈,这次一定不会迟到了。”
退出直播,摘下耳机,关闭电源,应之珏坐在电竞椅上习惯性地蹬腿借力向后仰去,脚却踢在了一团温热的肉上。
应之珏低头,胳膊撑在腿上,审视着这只趴在他桌子下面静静等着的萨摩耶,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打出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倒是还挺讲义气,”应之珏见它的大眼睛耸拉着,一闭一睁速度缓慢,笑着捏了捏它的小肉垫,“以后不用陪着我,困了睡就好。”
应之王又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听懂了,但还是没有要退出房间的意思。
倒在床上的应之珏一睁眼发现它还在,想到它可能是因为被丢弃或是流浪的经历而缺乏安全感,于是强撑着精神起来。
“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黏哥哥呢?”他摸摸应之王的头,没赶它走,而是去客厅把应父应母带来的窝搬进了他的房间。
“喏,进你窝睡吧。你陪我直播,那我陪你睡觉好了。”
应之王的眼睛终于舍得闭上了,眼睛弯弯的,好像做了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