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小二皮肤黝黑,笑容灿烂,满口大白牙,见到墨竹雪就赶紧迎了上来。
空气中飘荡着肉油香味,打眼一看每个菜都很精致,冒着热腾腾的锅气,大堂的食客三三两两坐着,就着美食喝小酒,热闹非凡。
墨竹雪看那红灿灿的麻婆豆腐,辣椒的香气被激发得刚刚好,肉沫滚圆饱满,裹着浓郁的酱汁,点缀在那滑嫩的豆腐上。
食客?了一勺放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搅拌过后塞入口中,再发出一声喟叹。
她记得沈清苓说过,他们家主要还是给酒楼供豆腐,不知这醉仙楼的豆腐是不是沈氏豆腐。
谈完生意后,她高低得尝尝。
墨竹雪敛神,入了包房。
就见包房那大大的圆桌之上,摆了五荤三素一汤,摆的满满当当。
其中就有那令人垂涎欲滴的麻婆豆腐。
桌边却只坐着红初梁一人,她笑着作揖,引墨竹雪入座。
微微停顿,墨竹雪最终还是没有问那洛阳首富的下落,财神爷大概是没有时间来会见她这种级别的小喽啰。
这也让她放松了不少。
“夫人请随意,”红初梁用公筷给墨竹雪夹了几道醉仙楼特色菜。
墨竹雪一吃,眼睛就亮起几分,不愧是全洛阳最具盛名的酒楼,太好吃了!
红初梁笑嘻嘻道:“我家主子不方便露面,此时就在那屏风后面。”
原本欢快进食的女子霎时一僵,墨竹雪瞥向屏风,幸好屏风遮挡的严严实实,她也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抱着对财神爷的尊敬,墨竹雪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久仰大名,请问我该如何称呼阁下?”
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粗粝的像是砂纸:“不必拘谨,叫我金老爷就好。”
墨竹雪犹如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一刻不敢松懈:“好的,金老爷。”
毕竟暴富的机会,从未离她那么近过。
金老爷大概是喜欢抽旱烟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的不行:“听说你想谈入股?你可知——我的规矩?”
墨竹雪摇头,她虽然打听过,但这位洛阳首富实在是神秘,不只是名讳,就连他是做什么的都打听不清楚。
红初梁笑了一下,解释道:
“我们家老爷已经很久没有入股了,也因为大多人达不到他苛刻的要求。”
“掌柜需有五年从业经验,规划清晰,商品定价必须按照市场价定,金老爷出钱出人出店铺,但每月都需要汇报盈利,若不过关便要接受整改……”
女子静静听完,这些要求和她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
但墨竹雪却觉得这是好事,她完全不符合对方的标准,但对方还是愿意见她,这就说明,她手里的老花镜比她想象中的还有价值。
墨竹雪自信开口:“金老爷,你请我来吃这一桌子菜,肯定不是为了五年经验这种东西卡我。”
“我想你们都能看出来我手中眼镜的价值,更何况我不只会做一种眼镜,且不说老花镜是所有人都需要的,就单单是近视镜也会卖的很好。”
金老爷并未否认,但也不算是积极,好似这桩生意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这东西很新,而你又并非当掌柜的料子,何不将那手艺卖给我,对于买断,我们开出的条件也十分优厚。”
听闻,墨竹雪只想把自己特级验光师证书砸在对方脸上,可惜在这个时代她确实是个异想天开、毫无行业经验就想在首都开店的小白。
反骨上来了,墨竹雪的语气不由得冲了些:“你说我并非当掌柜的料子?我却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眼镜铺不止卖眼镜,更是定制的视光器具,我可以告诉您,全洛阳我最能胜任。”
“……”
好似没料到墨竹雪会如此激烈的反对,在场两人皆是一静。
良久,屏风后的声音低低响起,变得流畅悦耳不少:“为何来找我?斐家族长那边不是更好说服?”
墨竹雪,斐家新寡妇。
她愣住:哦,对哦,斐家家也是商贾之家,确实在旁人与斐家合作才是情理之中。
但她却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其一,墨竹雪没想起来,其二,她需要不依靠斐家的生计,所以就算她有了木材铺子,也不打算靠那个维生,老太君能给,也能收回。
不过这问题真是冒昧,虽然怀疑她是对家商业间谍问上一问算是合理,但墨竹雪不打算回答:“这就是我私人考量了,恕不奉告。”
“……”
接下来就是一阵冷暴力似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张力。
只有红初梁在静静扒拉饭,主子难得大方一回,她当然是要吃回本的。
最先出口的是墨竹雪,在面对钱的事情上,她一向无法保持冷静:“三个月,只要你肯给我三月,我就能证明你没看错人,到时候我若失败了,再任你处置也不迟。”
这次,金老爷答应的很痛快:“好。”
墨竹雪莫名觉得亏了,但能初步拟定合作是好事,至少不用苦哈哈攒钱到年底了,这位金老爷还是有眼光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墨竹雪错觉,金老爷的声音又沙哑了起来:“三月为期,若利润没能合格,那就把手艺卖与我,如何?”
墨竹雪干脆利落地答应:“成交。”
成了自己当老板,败了也能拿到稳定工作,不管怎样都不亏。
不过,屏风后的人总觉得有些熟悉啊,但又说不上来哪里……
她的好奇心上来了,悄悄偷看,却只看见华丽的白金色暗纹衣袍,以及一双崭新洁白,用金线勾勒图案的鞋子。
她偷看的动作越发大胆,红初梁更没有阻止的意思。
幸好在最后关头墨竹雪回了神,作为一个刚刚顶撞过未来上司的人,现下还是不要触霉头的比较好。
屏风后的人那僵硬的身体姿势瞬时便松了松,金老爷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心下安定不少。
吃完午饭之后,墨竹雪上了马车赶到丹青私塾。
真巧遇到斐熙安下课,斐熙安见到墨竹雪就抛下朋友一路狂奔,嘴里还在“娘娘娘”的怪叫。
墨竹雪将人抱了个满怀,轻声安抚,看着柔弱,却将人接的很稳当。
然后斐熙安像是终于想起小伙伴,又跑回去与对方叽叽喳喳。
花拾柒走了出来,对着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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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作揖:“墨君。”
墨竹雪回以一礼:“花夫子安。”
面前的男子微微皱眉,眉间尽显刻薄之相,大约是夫子自带的威慑力,他抿了抿唇:“熙安之事,终是我疏忽了,我在此与你道歉,保证下次不会让人轻易带走我私塾内的孩童。”
女子笑了一下:“夫子言重了,我知晓你心里定然是愧疚的,最后结果是好的,你瞧,熙安不是安全回来了。”
花拾柒眉间的郁色却未消散。
“熙安在家中提到过夫子,”墨竹雪的话成功引起了花拾柒的注意。
虽然斐熙安在家中提到的都是些夫子严厉、浪费墨、画错要重画十几二十遍这种,但成年人就该学会润色。
面不改色心不跳,墨竹雪说的很笃定:“说夫子尽心尽责,学到颇多,之前在家中闭门造车时没发现的问题,上了私塾后纠正过来,画技更是突飞猛进。”
“我竟不知熙安是如此看待我的,”花拾柒眉眼柔和下来,苍白的脸上点缀上笑意。
清瘦的公子的面部轮廓极佳,脸上的愁云消散之后,看着倒是好亲近了些。
墨竹雪:原来是不经夸的类型啊。
花拾柒的身高本就比墨竹雪高上些许,侧身看向远处的吵闹的斐熙安时,一缕阳光扫过他的眸子,墨竹雪隐约能观察到对方的眸子朦胧了些许。
按照验光师职业的敏锐度,墨竹雪踮起脚尖,微微凑近,花拾柒身子顿时僵成木头,墨竹雪却无知无觉,通过那缕恰到好处的阳光,看得清晰了不少:“夫子……你先别动。”
她随口编造:“你肩膀上有虫子。”
花拾柒的身体更僵硬了,看着眼前白皙且毛绒绒似水蜜桃的脸庞,他呼吸停滞了。
墨竹雪:是错觉吗?刚刚好似观察到了早期白内障的预兆,但花拾柒还这么年轻……不、不能这么草率的下判断。
她终于发现花夫子的不自在,轻咳一声:“虫子已经跑掉了,别害怕,应该不是什么毒虫。”
见花拾柒还是一动不动,脸通红,再憋下去估计要出问题。
墨竹雪忍不住提醒道:“夫子?可以呼吸了。”
“呼——”花拾柒长长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竟不知夫子那么怕虫,”墨竹雪忍不住笑起来。
“墨君真是折煞我了,”花夫子也弯了嘴角,两人之间的氛围也缓和不少。
这边两人是冰释前嫌,氛围正好。
远处大树阴影下的人却心绪翻涌。
好看的眉眼蹙起,身着金白衣裳的男子梳着利落的发髻,长长的耳坠也换成精致小巧的金元宝,与往日散漫不同,多了几分正式感与富贵逼人。
红初梁瞧见两人互动,忍不住勾起一抹姨母笑,却在见到主子脸上的表情后,收敛下去,眼观鼻鼻观心:“主子,要去给墨君还帕子吗?”
沈陌裘盯着手中帕子,无意识揉弄把玩:“呵,她倒是会与人说笑,对着我就是凶巴巴的。”
“你今日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好。”
“是。”
红初梁看向那皱巴巴的粉白帕子,敛眉吃瓜,看来主子并没有归还帕子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