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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齐砚的决定

作者:柳庭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余多的反应能力虽不算差,但那树枝的力道来势汹汹,绝非常人能轻易躲过的。


    更何况,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身体是完全僵直的,根本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玄鉴只来得及伸手将余多半拽至一旁,另一只手已然横在她身前,竟是打算硬生生替她接下这一击。


    一旁的齐砚起初还想抬头,满心期待去看挥出木枝的是不是自己心念的镜玉花,见状却不由有些错愕。


    他深知镜玉花身为妖物,这根木枝力道沉猛,一旦实打实落在玄鉴手上,轻则皮肉开裂,重则伤及筋骨。


    此人竟甘愿为那少女做到这般地步?


    齐砚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改观,先前先入为主的偏见渐渐消散,转而开始细细思忖玄鉴二人此番前来的真正用意。


    树枝带起的气流将玄鉴的衣袖吹的猎猎作响,时间仿佛在余多的眼中停滞。


    好在,这里已经不是幻境,而是一切悲剧未发生前的现实。


    玄鉴身上的护体灵光在外力刺激下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过盛的强光甚至将余多的眼睛刺出几滴泪。


    树枝呢?早在神光出现的同一刻,就化成齑粉,与清风缠绵悱恻去了。


    “你究竟是谁?”明艳女声响起。


    余多用帕子擦去了眼泪,眼巴巴的从玄鉴半抬在自己身前的衣袖角落里看去。


    镜玉花站在齐砚身前,脸色凝重,她能感觉出玄鉴法力高深。


    可自己一没作恶,二没伤人,怎么会被这样厉害的人盯上?


    此时,小妖的想法尚且单纯,她还不曾听说过怀璧其罪的典故。


    很多时候祸事临头,从不是因为自身有错,不过是旁人另有所图罢了。


    雨丹子想夺得二女妖丹,借双生姐妹之灵气以迷惑神器,从而将双生镜占为己有。


    玄鉴一心挣脱幻境桎梏,亦要寻回神器。


    孰是孰非,皆在人心立场。


    余多已经不耐在玄鉴罩出的小角落讨生活了,转而从衣袖后走到了人前。


    她实在不拘谨,即使面对的是两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


    余多看着齐砚几乎想抠下来那双眼珠子放在镜玉花身上,时刻紧盯着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她自有想法,从仙子记忆里,她知道现在是一切罪恶未发生之时,可玄鉴不知道。


    为了不让玄鉴怀疑自己,那肯定自己也不能“知道。”


    但想要斩断雨丹子日后的算计,不让他利用齐砚与镜玉花的情谊拿捏镜家姐妹,就必须从根源着手。最好的法子,便是成全二人情意,待到雨丹子登门之时,再伺机夺回神器。


    当初她特意催动命盘,将时光拨回齐砚刚得知婚约的节点,为的便是此刻。


    余多直言问道:“这位漂亮姐姐,我看你们是两情相悦,为何要刻意回避呢?”


    她嘴上虽问着女妖,心里却很是清楚镜玉花不敢正视两人间的感情,无非是担心人妖殊途,可对此,余多也早有办法了。


    想到这,她略微有些心虚,命盘将镜玉花的妖丹吃了,别看现在镜玉花还能够使用妖力,可一旦在现世历史改变,她选择接受与齐砚相守的结局,她的妖丹就会消失,妖力尽失。


    反之,结局不变,那余多就要遭殃了,她倒欠命盘许多神力,手臂上已经到肘部的黑线会在神器吞噬下慢慢爬升。


    换言之,她每被反噬一次,离死就更进一步。


    余多不想死,她也知道镜玉花后面自愿堕落成食人妖是为了给双生镜中的齐砚吊命。


    那么于情于理,镜玉花也应该会在她的助推下与齐砚互通心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到这话,女妖脸上现出明显的愤怒,还混杂着不知是羞是恼的红晕:“你说什么呢?”


    齐砚反倒轻轻一笑,有意引着镜玉花说出更多话。


    “玉花,我也觉得这姑娘说的话有失偏驳了。”


    镜玉花闻言,心头凉了一片,她还以为齐砚这意思是没那么喜欢自己。


    有些人越想保护自己,就越会在自己周身竖起许多刺,那刺扎的别人不敢靠近,自己却也不会受伤。


    此刻,镜玉花陡然立起了护身的箭矛。


    她语气冷然,透着几丝挖苦:“齐公子不必说这话,我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公子最看重门第,我一个小妖怎么高攀的上?”


    一句问话,本该如同镜玉花所预料的那样,齐砚会被刺的拂袖离开。


    可雪塑的人笑的开怀,如高原雪莲盛开,虽仍旧冰清玉洁,可也难免染上几分花期正盛的艳色。


    齐砚很美,笑起来更美,镜玉花被笑迷了眼,心中对这厮爱恨交加,爱他可怜,长这么大,连个像样的朋友都不曾有。


    恨他轻浮,随意喜欢上自己,却难保不会这样轻易喜欢上别人,为着这些烦恼,镜玉花不愿见齐砚。


    可更舍不下他,他病了,自己就巴巴的凑上去用妖力,用血来温养他的身体。


    可他呢?只会笑!笑得她心里翻江倒海,神魂颠倒,只恨自己不是一个富家小姐,与齐砚做门当户对的夫妻。


    最后明知两人该断开联系,可看他在树下等自己,又隐身偷偷去看他。


    越想,女妖越委屈,浑然不觉,两滴绿豆大的泪已经顺着素白的脸庞滚了下去,溅起的细碎灰尘仿佛都在为这泪里含着的痛苦呐喊。


    齐砚也不笑了,他手忙脚乱的想要用手指揩去那泪痕,想要将女妖搂进怀里安慰。


    更想告诉对方,自己是多么喜欢她,想到这,他不禁想起了母亲刚刚告知自己的婚约。


    晴天白云下,齐砚心底一震,周身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齐砚不顾镜玉花的躲闪,为她擦干净了眼泪,留下一句:“你等我。”


    说罢,便转身面向余多两人,拱手道:“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玄鉴惯来不喜欢说太多话,如今对这局势摸不清头脑,更是不愿说什么了,鉴于余多喜欢说话的性子,他也任由余多去跟齐砚他们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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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还能得到些什么消息。


    至于他的护体神力突然出现,玄鉴的眼沉沉落在镜玉花身上,此刻还怀疑是这女妖在镜外作祟呢!


    幻境里无法使用神力,可双生镜毕竟是神器,师傅也只给了他跟玄真两个寻物地图,其余的一概没透漏。


    神君心想,或许是这神器还有些特殊的地方,全然将刚睁眼时对余多的怀疑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已经可以使用神力,玄鉴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许,对于齐砚竟然不再寻死也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他倒要看看,这层层幻境翻出旧日过往,究竟意欲何为。


    齐砚要走,镜玉花也没挽留,几乎在齐砚的话音刚落,镜玉花的身影也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些事上,余多毕竟迟钝。


    玄鉴却注意到女妖离开时,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悦。


    他暗暗思忖,他们两人这是有嫌隙了?这样也好,毕竟人妖殊途,这两人间的姻缘本就不该存在。


    余多却是已经跟上了齐砚,随着齐公子去了他的小院,玄鉴也不再深想,转而跟在了余多身后。


    几人踏着青石路往齐砚的院落行去,周遭林木掩映,风过叶隙簌簌轻响,四下安静得只余脚步声。


    齐砚走在最前方,背影看着清瘦,步履却比先前沉稳了许多。他一路沉默,并未率先开口,似是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余多虽然也有心事,却已经有了对应的法子,齐府的假山楼阁错落排布,样样精致华美,可看久了也难免乏味。静物再精巧,终究比不上鲜活人事来得有趣。


    余多此刻总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一路上的沉闷。


    少女的眼睛从池边的绿蛙落在玄鉴腰间那柄始终贴身佩戴的长剑上时,顿时泛起几分好奇。


    余多脚步微微放缓,刻意与对方并肩而行,指尖虚虚点了点剑鞘,笑意灵动:“仙君,我瞧这把剑形质不凡,想来绝非寻常兵刃,不知它可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玄鉴步履未停,垂眸扫了眼腰间佩剑,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的波澜。


    这柄剑是天帝赠予的仙器,自他修行之初便相伴左右,于他而言,早已并非只是器物而是知己了。


    只是有些事也不必句句详实,若是自己说了太多,余多难保不会有其他的问题来问。


    玄鉴对此总是抱着警惕怀疑的态度,他不想听见太多声音,于是,他微微启唇。


    在余多充满期待的眼神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法器而已。”


    余多以为这四个字的左右跟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样,起到吸引听者兴趣,催促打赏的意思。


    想着这念头,余多捧场的拍了拍手,并且眼睛闪出的属于期待的光更是又足又盛,可谓是竭尽全力的配合玄鉴的下文了。


    可惜,玄鉴说了四个字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了,他沉默的如同莲座上的神像,缄默的一言不发起来。


    一时之间,只留余多孤寂的掌声在空气里挥出一道道无形的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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