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雨丹子之前那副故作高深的语调彻底变得不稳起来。
他原本是想趁着两人没注意溜之大吉。
再不济,自己怎么说也是城隍爷面前奉了十几年香火的人,先不说自己现在的灵力几何,真到了危机关头,也能借得了些许神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掏出照妖镜,想要借灵力催动镜面将几人的眼睛射伤。
余多就带着一团火向自己跑了过来,这火不是凡间火,只看那势头,就知道真沾到身上,自己未必还能活。
他想要向后跑,跑到亭子外,玄鉴却跟一座山一样巍然不动。
手里的剑也出了鞘,惊得道士只能跟着余多在亭子里绕起圈,画面滑稽的如同秦王绕柱搬进了这一座小小幻境。
玄鉴也不欲再看见这闹剧,叫了余多一声,“符纸怕水,你将桌上的茶壶水倒在火上,就差不多了。”
余多闻言顿时振奋,不再试图将火引到道士身上,而是端起一壶水,将其扑向大火。
团簇的火焰霎时间被扑灭了半部分,青枝纹路的茶壶里已经半滴水也没有了。
余多求助的眼神又想往玄鉴那边凑。
玄鉴这次不说话了,而是干脆利落的将雨丹子一脚踢进水里,火焰在余多面前晃了晃,还是跑向了水面上不断挣扎的雨丹子。
余多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看着那火在雨丹子杂乱的头发上安了家。
“那火怎么又不追我了?”
玄鉴看向她手里的茶壶,手抬起轻轻摸了摸鼻子,“它也不算全然无灵,它怕水,你手里端着茶壶,它就怕你。”
余多愕然,看向那一直在雨丹子头顶愈演愈烈的火,心里对这符纸有了初层的印象。
秋风站在一旁,看向两人的目光很是惊惧,她颤颤巍巍的说道:“我去找人把大师救起来。”
相比于玄鉴的淡定,余多一把就拽住了秋风的袖子:“等会火灭了,他自己就会上来。”
风声瑟瑟,秋风看着水面上已经消失的人影,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这位小姐,快将大师救上来吧。”
边说边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直到余多答应救起道士,侍女才站了起来。
额上已经红肿一片,余多也不傻,这道士是来救齐家少爷齐砚的命的,如果现在死了,秋风也活不了。
可她看见这猥琐道士,心里就一股无名火,总想着能不能让这人再吃点苦头,余多眼睛灵活的转了转。
少女捏着自己细白的小指,微微倾身凑近玄鉴,眼尾弯着几分狡黠,轻声道:“神仙,你把这道士弄上来吧。”
玄鉴垂眸看向身侧一脸古灵精怪的余多,长睫轻敛,声音压得低缓:“你想我怎么弄上来?”
余多飞快瞥了眼站在一旁,脸色急切的秋风,手掌拢在唇边,用气音嘀咕:“你不是有剑吗?就用剑柄勾住他的衣领,把人拽上来便是。”
玄鉴脑海中一瞬掠过自己持剑拖拽落水之人的模样,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他向来行事端方,这般粗莽拖拽之举,实在于礼不合。他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婉拒了余多的提议。
只见他指尖轻捻,凭空燃了一张水属性符纸。淡蓝色的符纸遇风便燃成细碎流光,轻飘飘坠入澄澈的池水之中,顷刻消融无踪。
池水微微翻涌,粼粼波光之下,一道水流缓缓汇聚成型,化作一条通体莹润的水蛇。蛇身顺着水波游至雨丹子身侧,柔软的水流躯体紧紧缠上他的腰腹,托住他下坠的身子,顺着池水往岸边推送而来。
余多见状神色复杂,这也可以?不过在水里这一会,也够这道士受的了,大不了等会自己偷偷踩他一脚。
玄鉴负手立在一旁,衣袂被池边清风拂动,神色淡然,只垂眸静静看着水蛇将那狼狈的道士送回岸上。
余多两步向前,不经意的踩在了道士的左手上,仿佛察觉出不对劲,脸上浮现一抹疑惑。
接着,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怎么回事?这地上怎么这么软?”
边说,边又重重地踩了下去,生生将道士疼得半醒,那左手也多次尝试想要收到主人身前。
秋风看着那场景有些胆怯,她总感觉这姑娘是故意的,她轻声地说道:“姑娘,你踩着大师的手了。”
余多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最后在道士的手上又碾磨了几下,才一脸歉意地收回脚,嘴里说着的:“哎,我没看见,真不好意思了。”
秋风一脸欲言又止,偷眼看了那个端方的白衣男子,试图看出对方的情绪。
却只看见一双清冷毫无感情的黑眸,秋风突觉身上一阵凉意,匆忙收回眼神,无端觉得这公子比那姑娘可怕许多。
玄鉴上前几步,指尖精准挑开雨丹子身上尚且还算干净的一截衣领,稳稳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垂着清冷的眼,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从乱糟糟的胡须,一路落到生着斑纹的额头。
越打量,越觉得眼前这人油滑狡黠,满身市井浊气,不像供神的道士,倒像个披着人皮的精怪,令人心底生厌。
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玄鉴抬手,以剑鞘抵住他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敲,强行将昏沉的道士唤醒。
雨丹子刚一睁眼,便疼得倒抽冷气。他的左手先前被余多反复碾压,骨头酸痛发麻,皮肉泛着青紫;方才又被玄鉴拎着衣领悬起,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此刻刚回神,便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蔫蔫地耷拉着。
余多蹲在一旁,托着腮瞧他这副狼狈模样,幸灾乐祸地晃了晃脚:“臭道士,可算醒啦。”
玄鉴随手将人丢在地上,收回长剑,语气冷淡无波:“槐花妖之事,你作何解释?”
雨丹子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跟头,可他还是狡辩道:“是那槐花妖迷了齐少爷的心智,我也是受人之托,你们冤枉我了。”
玄鉴不动,也不说话,只用冷得能刮下道士脸皮的眼神看着道士。
余多没有一份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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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她一下跳了起来:“你个坏人,那个大槐花妖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小的,连人形都没化完全,怎么可能害人?你快把她放了!”
道士没想到他们竟然已经知道这么多,可有件事,这两人一定不知道,想到这里
雨丹子换上一副愁容,“你们有所不知,这妖向来喜欢迷人心智,齐少爷就是被槐花妖迷了心智,现在还在床上生死不知。”
玄鉴眸光微动,道士这番说辞,恰好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那槐花妖周身气息干净,并无杀孽萦绕,可凡事不能一概而论,倘若死在她手下的人,实则并未真正殒命,那一切便另当别论了。
雨丹子在城隍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玄鉴的动摇让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更是连声叫嚷:“不信,你们就随我去齐少爷院里看看。”
一路没什么人,秋风在一旁解释着:“府里有妖,不少活契的下人都宁愿赔工钱也要离开,剩下的都是家奴。”
秋风的脸上却很平和,没有对妖怪的惧意。
余多有心打听关于这核心人物齐砚的事,便开始跟秋风谈论。
说起齐少爷,秋风的脸色很复杂,有敬意,有同情,余多甚至看出几分怜悯。
池中金红锦鲤悠然摆尾,溅起细碎水光。秋风望着粼粼池水,眼神缓缓漾开几分怅然,缓缓说起齐府那独苗少爷的往事。
“齐少爷自小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齐老爷一心扑在经商赚钱上,四处延请名医为少爷诊治;齐夫人则整日奔走于各处庙宇,虔诚捐香火、焚香祈福,只求孩子平安康健。”
听到这,不说余多,连素来沉静的玄鉴也忍不住侧目。
“他们就没一个人陪着生病的孩子?”余多直接问了出来,余少每次生病,她都会陪着,只趁着余少睡着才出去讨饭。
生病的人最需要的除了药,就是陪伴,只要有亲人在身边,入嘴酸苦的中药也仿佛添了几分甜味。
秋风的话堵在嘴里不上不下,她歉意的笑了笑,为两位主家解释:“老爷夫人应该是不忍心看着少爷受罪,才会这样吧。”
余多不知其所以然,只能安静听了下去。
“后来,许是上天垂怜,少爷身子慢慢好了起来,只是性子沉默寡言,就这么长到了十七,到了该议亲的年龄。”
秋风说到这里,极隐晦的看了一眼被玄鉴看着的道士,继续说道:“少夫人进了府,少爷话还是少。”
“少夫人起先还想要跟少爷相处培养感情,后来就搬出了少爷的院子,任老爷夫人怎么劝都不回去。”
半月前,少夫人突然说府里有妖,还说少爷是被妖迷惑了,才很少说话。
老爷夫人觉得她是疯魔了,没理会她,直到少夫人以命要挟,说如果不请道士,她就将少爷无能的事说出去。
当时庭院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在那里听着,如果不拿出个交代,齐少爷的名声就毁了。
老爷夫人实在无法,只能将道士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