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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在一起60ing

作者:砚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砰——


    两声枪响,两个方向,同一时间,合二为一。


    在已经被疏散人群的商场外围,两声枪响,消音的高精狙声音对百米之外的群众感受并没有多大,但是位于暴风眼中心的夏林三人而言,是震惊且错愕的。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夏林后来回想那个瞬间的时候,能记起来的不是声音,是画面。


    站在她后面的那个劫匪,那个用刀压着她脖子走了整整几百米、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手指在她肩膀上勒出青紫的那个人,他的身体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从站立变成了坠落,没有任何过渡。


    他的刀从她脖子上滑落,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里。


    子弹在夏林的耳边呼啸而过之后趋于平静,她对声音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极度恐慌之下突然泄力,夏林甚至忘记呼吸,双腿已经没有任何感受。


    她的身体失去了那个一直勒着她的、让她不得不向前走的力。


    她的腿在那一刻不属于她了,在沙漠里跑了十公里都没有抖过的腿,在训练场上扛着摄像机蹲了整整一天都没有酸过的腿,此刻像两根被水泡软的筷子,撑不住她任何一个关节的重量。


    她看见地面朝她的脸扑面而来,光滑的、浅灰色的大理石地砖,映出她自己的倒影,一个模糊的、狼狈的、正在倒下的影子。


    许沐晴看到夏林的样子,心疼的想要跑过去,可是自己也被刚刚两声巨大的枪声以及在自己面前活生生被爆头的两个人吓得早已经失了力气,坐在地上大口的呼气,眼神关切的看向夏林,“林林…”


    “所有人警戒!”


    夏林没有摔倒在地上,她感觉到一股风快速接近自己,不是自然的风,是人为带起来的风。


    裴洵林在狙击枪射击的下一秒看到摇摇欲坠的夏林,心已经不在胸腔中规律的跳动,裴洵林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害怕。


    他不知道今天的人会有夏林,更不知道被劫持的会是夏林,他不敢想如果今天夏林倒下,自己会不会再完好无损的离开这个地方…


    夏林感受到那阵风里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有枪油的味道、有沙漠里那种干燥的、被太阳反复烘烤过的气息。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胸膛,硬的,稳的,和她记忆中训练馆里的那个瞬间一模一样。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一只扣在她的腰侧,一只托在她的小臂下方,力量大得像一把铁钳,稳稳地、死死地撑住了她全部倒下的重量。


    “没事了没事了。”裴洵林一连说了好几个没事,好像不仅仅在安慰着夏林,更像是在和自己说夏林没事了,夏林没事了。


    夏林听出来那个声音是哑的,沙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


    这不是裴洵林平时说话的声音,平时的声音是稳的、平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这个声音是碎的、抖的、像一面被震出了裂纹的玻璃,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没事了没事了,”裴洵林又说了两遍,这一次不是对着夏林的耳朵说的,是对着夏林的头顶,开始还在后面支撑夏林身体的裴洵林,这个时候早已经把夏林倒了一个个,把她紧紧搂在自己的怀里,夏林的头顶刚好触碰到裴洵林的下巴处。


    声音从喉结传到她的头顶骨再传回他自己的耳朵里,形成的那一圈小小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回声。


    他的手臂在收紧,紧到夏林觉得自己的肋骨在发出抗议,她没有推开他,她也推不开。她的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把那块被汗水浸湿的布料攥成了一团。


    她听见他的心跳,隔着战术背心,隔着防弹插板,隔着好几层她叫不出名字的面料,她还是听见了。


    那个心跳不是“咚咚咚”的,是“咚咚咚咚咚咚”的,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疯狂扑翅的鸟。


    “裴洵林…我好疼。”夏林的声音微弱的从裴洵林的胸腔处传来。


    裴洵林被一语惊醒,高声呼叫着医护人员。


    早已经候在一旁的救护车,白色的车门再次打开,跳下来四个穿深蓝色制服的急救人员,他们推着担架车快步跑进来,车轮在商场外的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为首的急救员看了一眼情况,蹲下来检查夏林的脖子,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她的领口,那道被刀刃压出的红痕已经从浅红色变成了深红色,最深处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简单处理一下,但是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急救员抬起头,“建议去趟医院。刀刃上如果有病毒或者污染物,通过伤口感染的风险是存在的。需要做全面排查。”


    裴洵林点头,点了一下,很重的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到位所以又点了一下。


    他弯腰,一只手从夏林的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夏林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衣服上洗衣液的皂香味,和那瓶驱虫药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走得很稳。比她在沙漠里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稳。


    裴洵林就这样抱着夏林稳稳的走向救护车,去往医院。


    两名狙击手完成任务,已经从狙击点归队,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老大怀里抱着的女人,尤其是刚刚二号位置的狙击手。


    是一个具有极高天分的刚毕业三年的警察,可以说在他们警队是最年轻的狙击手,叫沈祉津,睁大眼睛看着旁边的白帆,“白哥…这是什么情况?老大怀里怎么还抱着人质?现在都这待遇了?”


    白帆白了一眼这个大直男,“你是不是有病,这还不明显!我们马上有嫂子了!”


    随即又转头说,“还好你刚才一枪毙命,但凡出一点偏差,老大能要了你的命。”


    “不过老大要是知道人质里面有夏林,估计就得自己上了。”说完,招呼着其他特警检查装备,收队。


    沈祉津完全没想到自己保护的人质居然有自己大嫂啊!这得亏不知道…这要是知道今天这种情况,自己心理压力指不定多大了…


    沈祉津一边走路一边不可置信的回想着刚才,怪不得老大刚才下命令的时候他听出来有些颤抖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且一再强调必须同时击毙…细思极恐!粗思也极恐!沈祉津决定回去还得好好练技术,得抓紧赶上老大!


    另一边的林向南坐在急救车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条毯子,是急救员给她披上的。她的目光穿过救护车里狭窄的空间,落在裴洵林抱着夏林走向另一辆车的背影上。


    他没有回头。从始至终,他没有回头。不是那种“偷偷看了一眼但假装没看的”没有回头,是那种真的、确实的、一次都没有的没有回头。林向南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没有声音。


    旁边的护士以为她是疼的哭出来,还在一边小声的安慰她,“你这个伤口不深,不会留下疤的,我们也去医院处理检查一下,你放心不会影响美观的。”


    “另外一个小姐姐伤口可能就有些深了…”护士也及时止损,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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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南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兴趣,也没在几乎开口。


    检查结果需要等。医生说先住院,等所有排查结果出来再出院。


    病房不大,两张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窗户外面是深城灰蒙蒙的天。夏林换了病号服,蓝白条纹的,袖子长出来一截,她把袖口攥在手心里,坐在床边没有躺下去。


    不是不想躺,是不敢闭眼。每次闭眼,那把刀的银色刃面就会在她眼前亮起来,像一道闪电劈开她所有的防备。


    脖子上还有已经处理完的纱布在束缚着…不舒服,很难受,而且医生告诉她,这个伤口自行愈合,多少都会有一点点疤痕,夏林也认命的点点头。


    裴洵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战术背心脱了,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他没有走,也没有打算走。


    夏林终于撑不住了。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她的身体是朝裴洵林的方向倒下的,不是刻意的,是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方向是安全的——从训练馆到沙暴,到今天,每一次她快要倒下的时候,那个方向都会有人接住她。


    裴洵林没有躲开。他的肩膀接住了她的额头,她的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十指扣住的力度不大,松松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不敢抓太紧,怕抓碎了。


    “如果有哪不舒服已经要说,需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吗?”裴洵林声音温柔的说着,生怕自己再次吓到夏林。


    家里人?闭着眼睛的夏林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她父母忙的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估计,虽然在来医院的路上,这个事情早已经被网友拍下来传遍了整个互联网,但是到目前为止夏林父母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想来也是没看到…或者看到了也在忙,没时间管这种小事。


    反正…人没死就行。


    在裴洵林怀里的夏林轻轻摇摇头,示意没有不舒服,也不需要打电话。裴洵林也没在继续说什么。


    裴洵林感受到她的手此刻正握着他的手,而他的另一只手正覆在她的手背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划着。他没有计数,但他知道,从她闭上眼睛到现在,他划了很多很多下。


    不知过了多久,夏林睡着了,裴洵林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坐在一旁拿起手机翻找着,裴母有一个朋友是做医美的,裴洵林想问问伤口的疤痕能不能去掉。


    裴洵林和裴母一句一句的问着,最后要来了电话和微信。


    这是,夏林门被推开了。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推开。裴洵林皱着眉头准备站起来做出防御姿势。


    却看到是林向南站在门口,穿着和夏林同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左臂上缠着一圈纱布,是她被碎玻璃划伤的地方。


    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夏林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折射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裴洵林原本坐在床边,可是自己推开门的那一刻,明显是保护夏林的动作。


    她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见过此刻的表情——那种怜惜是柔的,软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不敢用力,怕碎了水面。那种温柔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裴洵林关上门,在走廊处坐下来,面朝裴洵林的方向。


    裴洵林抬起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臂的纱布上停了一瞬。那个短暂的停留说明他注意到了,但也仅此而已。


    “阿洵哥,”林向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睡着的人,“她就是你拒绝我一次又一次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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