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夏季的深城,热得像蒸笼,夏林和许沐晴进到商场的那一刻好像枯竭的小草得到了久违的雨季,在拼命的汲取水分。
“我还是感觉再送个项链实用一些…对吧?”许沐晴挽着夏林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的各个商家。
“是的,送什么都比你去年送的两叠刮刮乐有用…刮出来多少?回个本吧。”夏林笑着说。
许沐晴本来想着,富贵在天,这么多的刮刮乐总有开出来什么大奖,没想到什么大奖都没有,不赔钱就是赚了,后来她发誓再也不去碰这种东西,显然,发誓没用,两人在来的路上手又痒痒,许沐晴又扔了二十块钱…
许沐晴挽着夏林的胳膊从一楼化妆品区逛到三楼女装区,又逛回来,拎着的袋子里装了一件真丝衬衫和一条丝巾。
“我妈什么都不缺,买东西最难的不是贵,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夏林说要不看看首饰,许沐晴一拍手说对对对,首饰永远不会错。
黄金首饰店在商场的一楼中庭旁边,店面不大,但装修得金碧辉煌。
橱窗里的射灯把那些项链手镯照得流光溢彩,夏林和许沐晴弯着腰看玻璃柜台下面的样品,许沐晴指着一个带着福字吊坠的项链说这个挺好,夏林说阿姨应该喜欢素的,旁边那个不带吊坠的更好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导购小姐姐从柜台后面拿出两款,放在黑色的绒布托盘上让她们对比。
夏林低头看着那两道细细的金色光泽,手指在两条项链之间来回指了指。她的手指还没有落下,背后传来了碎裂的声音。
不是杯子掉在地上的那种清脆的、碎片四溅的声音,是玻璃被什么东西猛地砸穿的声音,闷响里带着玻璃碴子落地的细碎声响。
夏林下意识的回头,转过身,看到店门口两旁的展示柜已经被两人用什么东西给砸开,地面上全都是碎裂的玻璃,还伴随着各种黄金首饰零零碎碎的也躺在地上。
许沐晴握住夏林,小声在耳边说,“这是演习还是真的啊…”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间当然不会以为这是什么恐怖劫持事件。
但是夏林最起码在沙漠里跟着练了一个月,她观察到这两个人以及店里工作人员的表情根本不可能是演习,他们拿的都是锋利的斧子和长刀,都会致命的那种…
那种刃面很宽、长度超过小臂的砍刀,银白色的刃面在商场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刺目的、冷冰冰的光。
“所有人不准动!”其中一个刀尖指向了店里的所有人。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快到夏林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该怎么办”,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下一个阶段。
最近门口的那名女导购被抓住了,持刀人从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刀刃压在她的左侧颈动脉上,她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在剧烈地发抖,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可能是被吓傻了,也可能是知道尖叫会激怒身后的人。
许沐晴同样也是,虽然他们两个在店铺最里面,应该不会劫持到他们,但是也距离唯一的出门很远。
如果他们一动必然就会被发现,现在属于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许沐晴有些紧张的握着夏林,夏林从来没有见过许沐晴的这种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但大脑还没有跟上节奏的空白。
夏林也害怕,但是这个时候就他们两个人互相认识,必须整理好情绪,轻轻拍了拍许沐晴,示意她在。
另一个持刀人用刀尖画了一个弧线让他们后退,那把刀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游动。
他们两个劫匪劫持这个工作人员,在向店里步步紧逼,夏林两个人已经退到店里的最深处,后面就是墙,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可能性,夏林突然觉得这商场装修的时候为什么不留两个门!
现在店里剩下的人只有夏林和许沐晴,另一个缩在柜台后面的导购,还有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女人。
本来店里人就不多,刚在打碎柜台的一瞬间,在门口的一个工作人员和两个客人就顺势跑了出去。
夏林观察到这两个劫匪的眼神不一样,一个更急躁,刀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另一个更冷,夏林说不上来那种“冷”是什么感觉,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那种你和他之间隔了再多的距离还是能感觉到危险。
“你们两个,过来。”
夏林感觉许沐晴攥着她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她的腿在那一刻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那个更冷的劫匪失去了耐心,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夏林的手腕,把她从许沐晴身边拽了出去。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她的腕骨上,和裴洵林扣住她手腕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裴洵林扣住她的时候是紧的、稳的、但带着一种“我不会弄疼你”的克制;这个人的力气是粗暴的、蛮横的、没有任何顾忌的。
夏林被拽得趔趄了一下,肩膀撞在柜台的边角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林林!”许沐晴着急又害怕的喊了一句,她想上前带回夏林,但谁知她刚想上前就被冷眼的劫匪一脚踹在地上,一整个力气都在许沐晴的肚子上,她疼的窝在地上一时间根本站不起来。
顺势劫匪的那把刀贴上她脖子的时候,夏林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凉。不是金属的凉,是死亡的凉。
她想问问许沐晴怎么样,但是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她明显的感觉到这把刀在不断的深入自己的皮肤里,是凉的…
“装。”刀的主人用下巴指了指柜台里的黄金。指挥许沐晴把玻璃柜打开,黄金装进袋子里,不要按报警器,不要搞小动作,不然这个人的血会溅到你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夏林的耳膜。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灼热的、急促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腥气。
许沐晴艰难的站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把刀在夏林的脖子上已经渗出血,她怕夏林再次被伤害,忍住肚子上的疼痛,听着劫匪的话…
拿起来地上的兜子…开始慢慢的装了起来,她得给警察争取时间,一定会有人报警的,她想。
许沐晴在装黄金。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好几次拿不住那些项链,金子掉在玻璃柜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每一声响都让夏林脖子上的刀更紧一分。“快一点。”劫匪的声音提高了。许沐晴加快了动作,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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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地砸在手里那个黑色的行李袋上。
夏林注意到另外一个劫匪虽然也挟持一个人,但是他的注意力都在店铺门口上,他们也怕有人报警,而劫持自己的这个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许沐晴装黄金的那个方向,根本顾不上自己。
夏林右手缓慢放下,她手机设置的快捷键是一键静音报警,毕竟她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所以她设置的这个功能也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没想到有一天会是以这种方式用掉,虽然外面可能也会有人报警,但是夏林现在不能坐以待毙,只能自己再试试。
动作很难,再加上那两个人现在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夏林很快的按下来手机侧边的快捷键,手机振动了一下,夏林知道成功了。
即使没有人说话,警察也会定位,再加上商场本就人流密集,也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轻轻呼了一口气,夏林她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还没改完的论文,想到了裴洵林说的那句“再见到你很高兴”,想到了沙漠里的星星,想到了那根巧克力味的雪糕。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快到她抓不住任何一个。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声音从商场的外面涌进来,穿过一层一层的楼板和墙壁,到了首饰店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沉闷了,但那层“沉闷”掩盖不了它的数量和气势。
夏林感觉到脖子上的刀抖了一下,那个一直很冷很稳的劫匪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别怕,”他对同伙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这么多人质,他们不敢进来。”
扩音器的声音从商场外面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商场的各个入口涌进来。
夏林听到外面有人在疏散人群,很多人,嘈杂的声音让近乎已经力竭的夏林有些上不来气。
而身后的这个劫匪似乎已经完全没有耐心了,再大声的催促着许沐晴,“合上袋子!不然我就让你这个朋友死在你面前!”
许沐晴听话照做,她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虽然知道警察已经在这个商场了,但是他们依然没有脱险,许沐晴拉上袋子,转身准备放在地上,就听到劫匪的声音,“不许放下,你拎着!”
劫匪开始变得焦躁,架在夏林脖子上的刀收紧了,她能感觉到刀刃在她皮肤上压出的那道浅浅的凹痕。
许沐晴在无声地哭,夏林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些快镜头的时候,商场的某个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新的骚动。
不是顾客的惊叫声,是更沉的、更硬的、像某种重型机械碾压过地面的声音。特警到了。
有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有人端着枪,有人举着盾牌,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商场的入口处迅速形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线。
夏林的目光越过劫匪的肩膀,穿过那扇破碎的橱窗,落在商场中庭的方向。她在找一个人。
她的命现在系在一把刀上,而那把刀的主人手指正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扇门。
就在这时,夏林在里面还没看到任何人的时候,就听到门口那个劫匪手里的人质喊了一句:
“阿洵,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