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看到这条消息很是震惊,怎么还把视频最后给特警那边了…那里边的裴洵林单人镜头是不是都看到了…
夏林天人交战一翻,最终说服自己,看就看去吧,本来这纪录片拍出来就是给别人看的,他们是主角看也正常,嗯!就是这样!
时间不知不觉的变得加快,六月的深城,热得像蒸笼。
夏林站在学校礼堂的后台,手里攥着那张被折了又折的优秀毕业作品证书,纸质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外面的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进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新闻传播学院,夏林——毕业纪录片《沙漠以北》,论文《纪录片叙事在突发事件报道中的应用研究》,双项优秀毕业作品!”
周念从侧幕探出头来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赵禾在后面喊了一声“夏林姐快上去”,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台。
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夏林脸上的那一刻,她好像在感受到沙漠中阳光的震撼,全身被光照包裹,柔软的,夏林缓缓睁开眼,下面坐的是整个学校所有学院的毕业生,在偌大的礼堂中,夏林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被人看到了。
新闻工作中或许永远是后端,虽然报道的是新鲜的事,但大多数记得是新闻内容本身,而非报道内容之人。
而今天夏林真切的感受到,她因为这部纪录片让其他人看到了自己,不仅仅是学校和同学,更多的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成就感油然而生。
那个片子是在五月底上传到网络的。夏林本来只是把它当作毕设的存档,挂在视频平台上,方便导师审阅。
她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它,也许是平台编辑,也许是某个深夜刷视频的网友,也许是许沐晴偷偷转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总之,等夏林反应过来的时候,片子的播放量已经跳过了七位数。
夏林看到了好多来自网友的评论,她的初衷没有白费。
“这个女生的镜头语言太稳了,特警训练那段看得我头皮发麻。”
“沙漠的星空出来的时候我哭了。没有任何滤镜,就是纯粹的自然。”
“教官好帅”之类的评论被点赞顶到了前排,但也有人注意到了更深的东西:“这个片子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拍得好看,是它让你觉得这些人不是标签,是活生生的人。”
“后面的爆炸是真的吗?求解释。原来我们平静的生活都是有人在替我们守护,哭死!”
片子在互联网上的讨论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不是因为夏林拍得有多好,是因为在一个充斥着滤镜和剧本的时代,有一段关于沙漠、特警、汗水和沙尘的真实影像,恰好戳中了人们心里某个没有被填满的地方。
公安大学在外界一直是神秘的存在,所有人都只关注到他们毕业之后会成为分散在祖国各地守护安全的战士,往往忽略他们在此之前也是学生、也是会害怕会开心的孩子。
后来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建了话题,有人把片子里裴洵林站在沙丘上举着望远镜的镜头截成了动图,有人反复拉进度条看高空索降的那一段。
特警支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这些讨论保持沉默,但夏林知道他们一定注意到了。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的一周,夏林距离入职还有半个月的gap,她原本准备去附近玩几天,但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深城特警支队政治处,内容是看到她拍摄的纪录片让他们的工作有了这么多的认同,特此邀请她以记者身份参与采访六月份的特警支队开放日活动。
她问自己导师这件事学员是否知道,导师则说本来是先找到他们的,想通过学院让你直接过去,“但我们觉得你已经毕业了,这件事还是你得自己决定,学院不会再强迫任何学生去做选择了。”
夏林点点头和导师道别之后出了办公室。
夏林还是选择去了这个开放日,她觉得冥冥之中或许还会有什么安排,推迟了自己的出行计划,哪怕见不到…就当入职之前的一次练手了。
开放日那天,深城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特警支队的大院里早早拉起了警戒线,市民们排着队,等着看各种高精尖装备的展示。
夏林胸前挂着采访证,手里握着她那台已经用得有些旧了的摄像机。
她从后场通道走进来的时候还在低头调试参数,白平衡、光圈、快门速度——这些数字和符号是她最熟悉的东西,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操作。
她走进院子,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在人群中搜索。
带队做展示的那个人站在高塔下面。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腰间系着战术腰带,腿侧挂着手枪套,黑色的军靴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他正在给围观的市民讲解高空索降的流程,手臂抬起来指向塔顶,动作干净利落。
裴洵林。
果然还是看到了,大概有一个月了吧,夏林心里想。
和沙漠里一模一样,他的站姿,他的声音,他说话时从不浪费一个字的简洁。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更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感情的训练机器。
他在人群里看见她了。夏林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认出来——她站在一群举着手机的市民中间,和其他任何一个端着设备的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裴洵林的目光经过她的时候,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在她的方向停了一下,很短暂的,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一眼如同一滴墨水扩散在夏林心中,他认出她了,但他没有点头,没有示意,没有任何表示。
他的目光移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讲解。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那么平。
开放日的活动持续了大半天,夏林跟着流程拍了很多素材,再次看到裴洵林是在靶场的外围,还有白帆,白帆在和参观的人讲解射击知识,裴洵林在后方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靶场这边按照流程还有个人员体验,夏林本来也没想参加,她慢慢走到裴洵林身边。
“裴队,好久不见。”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像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夏林握着摄像机的手垂在身侧,机身上的镜头盖没有摘,反射着阳光,在她裙摆上投下一小块圆形的光斑。裴洵林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夏林的声音隐藏的很平稳,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之间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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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毕业之后会去旅游呢。”裴洵林的语气同样平静。
“本来是的,但是这不是有一个开放日的采访嘛,想着积累一下经验,为入职做准备吧。”
“你准备入职了?”
“是,深城电视台。”
“不错。”裴洵林点点头,是真的不错,进了电视台,多少属于公众人物,如果老鬼真的想动夏林,也要考虑考虑夏林的身份带来的影响。
夏林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没什么要说的吗?我们都平安的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在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控制不住的发抖,是那种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震一样的发抖。
夏林在从许沐晴那边得到了应证,她知道裴洵林对自己的感觉可能也不会完全没有,那既然有感觉回来这一个月时间为什么一次都没联系…
这次夏林鼓起勇气想试试,反正结果不过就是在回到这一个月的情况,两人也不会在有什么联系…
裴洵林看着她。帽檐下面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下颌和嘴唇露在外面。那双嘴唇一直是好看的,薄而分明,此刻抿成了一条线。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过了几秒,但在夏林的感知里,时间被拉成了一条无限长的、没有尽头的皮筋。
“再见到你,”他说,“很高兴。”
白帆看到夏林也在这边,有些为难的跑过来,下一个项目是裴洵林负责的越野车展示,得让他先过去场地准备…“老大,越野场地那边得过去了…”
裴洵林和白帆点点头,回头看向夏林,开口说道,“夏林,你注意安全,老鬼我们还没抓到,最近你也不要一个人出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夏林,此刻,如果夏林抬头看向裴洵林,她一定会看到她想看到的
还没等夏林回复,裴洵林说完自顾自的离开,他知道自己再不离开这里,就会看到夏林的委屈,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再去越野场地的时候,裴洵林掏出手机,给裴序礼发了消息,“你从家里的安保团队给我抽两个人出来,帮我个忙。”
刚才还不绝如缕的声音已经完全停歇了,但夏林的反应好像还不仅于此,她站在大太阳底下很久没有动,摄像机垂在身侧,镜头盖反射的光斑还在她裙摆上一跳一跳的。
嘴唇在发抖,她咬住了,把所有要溢出眼眶的东西全部拦在了那道薄薄的、脆弱的堤坝后面。
“再见到你,很高兴。”
这句话在夏林的脑子里反复回放,像一个坏掉的录音机,卡在同一个音轨上循环播放。
夏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停车场的。她只记得自己走回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值班战士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没事吧”,她摇了摇头。
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站在车厢里,一只手吊着拉环,一只手抱着摄像机再下意识的翻看今天拍的素材,夏林你可真没出息,还在心里吐槽自己,下一个!
但她就是委屈。委屈到觉得胸口有个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许沐晴的消息。
“林林,下周陪我去挑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