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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相识100%

作者:砚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种哨声不是那种悠扬带着回音的口哨,是那种尖锐的、像刀子一样划破寂静的短促哨音,一声接着一声,从院子里炸开,钻进每一扇窗户,把所有人的神经同时挑动起来。


    夏林被这声音惊醒,坐起来之后一直没反应过来,心里还在默默想着,果然这么早就开始了,她快速的让自己清醒,用七分钟穿好衣服、扛上设备、冲出房间。


    夏林跑到集合点的时候,裴洵林已经站在队列前面了。


    按理说他们的拍摄队伍不需要和拉练的队伍一样起这么早一起拍摄,她们的拍摄镜头也只有几个是捕捉训练集合的,什么时候都能拍。


    但是毕竟论文最后也需要有一部分是要阐述这次训练的,夏林必须要跟着他们一起,研一的学生可以是为了学分,但夏林必须为自己负责。


    裴洵林站在队伍的正前面,一身板正的前面训练服,土黄色的裤子,夏林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可以走在时装周上的风格,明明一样的服装,裴洵林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莫名的压迫。


    夏林在队伍前方举起相机,研一的各个人也分布在各自的位置上,在镜头里,夏林看到各种各样的眼神,有对于拉练的憧憬、有对于早起的迷茫、还有对裴洵林的崇拜,但唯独没有的就是不情不愿,所有人都用十足的信心迎接这次的训练。


    “今天负重越野,十公里。”裴洵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队列里,“两小时内完成。完不成的,加五公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夏林扛着机器跟着队伍跑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第一天就十公里负重,是不是太狠了?但她很快就没有余力想这个问题了——她得跑在队伍前面才能拍到正面镜头,得跑在侧面才能拍到特写,得跑在后面才能拍到全景。


    她不是学员,不需要负重,但扛着摄像机在沙漠里跑十公里,也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沙漠的早晨冷得刺骨,但跑出去不到两公里,夏林的后背就湿透了。沙子不像平地,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脚踝一直在做额外的功。


    她看着取景器里那些学员的脸——有人嘴唇发白,有人牙关紧咬,有人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像一台只会迈步的机器。


    没有人停下来。


    夏林注意到一个细节:裴洵林没有跑在队伍最前面,他跑在队伍侧面偏后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所有人。


    他的呼吸很稳,步伐很匀,额头上有汗,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十公里负重越野对他来说和散步差不多。


    实际上可能确实差不多。


    但夏林毕竟不是专业人员,不知跑了多少公里,研一的几个人已经和夏林打申请自己实在坚持不住了,夏林看到还有几个镜头得补一下,就让他们自己注意,她准备自己补几个镜头,夏林又跟对于前年跑了一段,突然间意识有些涣散…


    完了,这是夏林此刻的想法,早上起床没吃任何东西,上来直接这么高强度的运动,夏林的体能极限了,没有任何基础训练上来直接十公里,夏林体能透支了。


    裴洵林不知何时已经跑到她后面,可以观察到她的一举一动,明显看得出来她的嘴唇已经发白,额头上已经渗出丝丝冷汗,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热的,裴洵林在夏林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跑到她前面。


    叮嘱白帆继续带队完成十公里,随后转身止住夏林前进的步伐,不由分说的抱起夏林,往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下次你们拍摄不用起这么早,需要补什么镜头其他的训练都可以补。”


    裴洵林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你别说什么你能坚持,你在这,就是我的人,我就得负责,你出了什么事最后承担的也是我,你得顾好你自己。”


    夏林现在确实很难受,一面震惊裴洵林的行为,一面真的很难受了不想在反驳什么,裴洵林抱着她,背着相机,一步一步在所有训练人员的注视下走回营地。


    周念她们先一步回了营地休息,整理早上的镜头,把没用的先删除,不浪费后续二次筛选的时间,当她们看到夏林被裴洵林抱回来的时候,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谁也没说什么,但是眼神之间已经电光火石的交流了无数次。


    裴洵林安顿好夏林,出去之后让负责后勤的人准备了一些吃的给他们送过去,后勤的人还在纳闷,裴队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开后门了…平常没到吃饭的时间饿都吃不到饭…今天还得送过去。


    越野结束之后是障碍训练。低桩网、高墙、独木桥、水平梯、爱尔兰高板、高空索降塔——夏林之前在训练场见过这些东西,但那是室内的、标准的、有保护措施的。沙漠里的障碍训练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低桩网下面不是软垫,是粗粝的沙地,一个匍匐过去,手肘和膝盖的皮肤就会被磨得发红。高墙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沙浆,滑得几乎找不到着力点。


    夏林休息好之后,继续开始拍摄,但是她的镜头里总是不自觉的看向裴洵林…


    后面夏林蹲在独木桥旁边拍特写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学员从桥上摔下来。那根独木只有一脚宽,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他的手心全是汗,走到一半的时候滑了一下,整个人侧翻下来,沙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没有叫。摔下来之后在地上躺了不到两秒,翻身爬起来,重新上了独木桥。这一次他走过去了。


    夏林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背影,手里的机器很稳,但她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一个人在用力地摇她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她想起学新闻这几年,见过很多种辛苦。熬夜剪片子很辛苦,实习赶场采访很辛苦,被甲方反复改稿很辛苦。


    但现在她站在沙漠里,看着这些人在高温下、在没有任何遮挡的烈日下、在随时可能受伤的情况下完成这些训练,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些所谓的“辛苦”,好像也没那么辛苦了。


    休息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瘫在沙地上,有人用帽子盖住脸,有人大口大口地灌水,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夏林看见一个学员的膝盖在渗血——从裤子的破洞里露出来,红艳艳的,和土黄色的训练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他用矿泉水冲了一下,连创可贴都没贴,哨声一响又站起来了。


    夏林把镜头对准了他。他看了镜头一眼,眼神里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欲,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好像在说“这没什么”的坦然。


    最后,他向镜头比起剪刀手,笑起来,很干净,很纯粹,这个镜头夏林突然想放到整期纪录片的开头。


    下午是射击预习和战术配合。这部分夏林没法靠太近,她站在观察区,用长焦镜头远远地拍。


    裴洵林站在射击线后面,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他走到一个学员身后,用手调整他的握枪角度,低声说了一句话,那个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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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点头,重新瞄准,扣动扳机。


    夏林把镜头推上去,捕捉到了裴洵林那一瞬间的表情——认真,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好像这个世界在他眼里简化成了两种状态:对的,和错的。他要做的就是让前者变得更多。


    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沙漠后面去了。天空被染成橘红色,连绵的沙丘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幅巨大而沉默的油画。


    夏林累得几乎站不稳,但还是扛着机器拍了最后一组空镜——沙漠、落日、收操后三三两两走在沙地上的背影。


    她看见那些学员走路的姿势和早上不一样了。早上他们是绷着的,是紧张的,是带着一种“我要证明自己”的冲劲。


    现在他们松弛了,不是那种懒散的松弛,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之后、什么都不想了的、干净的空。


    晚饭的气候,夏林端着餐盘坐到了裴洵林身边。


    裴洵林抬头看过去,始终没说什么,训练人员没和裴洵林坐在一起吃饭,他们更喜欢比较温柔的白帆,夏林低头扒拉了两口饭,终于忍不住开口:


    “裴队长,第一天训练就这么大强度,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能挺得住吗?”


    裴洵林抬起头看她。帽子摘了,头发被压出一个浅浅的痕,额前的碎发有点湿。他的眼睛在食堂的日光灯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我在听”的专注感一点没少。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今天看到有些人好像都有擦伤,他们不用处理一下什么的…”夏林柔声的说着。


    裴洵林看了她三秒。那三秒钟里,夏林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组织语言,而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们的职业,”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纰漏。”


    “今天有人受伤,是为了提升自己,不论是体能还是技术亦或是射击,都是为了将来在真的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们可以作为守护人名的第一道墙,今天他们不努力提升自己,将来死的就是百姓。”


    “那个时候,损失的不是金钱,不是项目,不是KPI。”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是命。自己的,或者别人的。”


    夏林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些东西,在训练场上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不在那个时候出纰漏。”裴洵林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他今天说的最平常的一句话。


    夏林没再问了。她低头扒了几口饭,食不知味。


    晚上回到房间,夏林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裴洵林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纰漏。”“是命。自己的,或者别人的。”


    她今天其实在最后一句,她想问问裴洵林,那你有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吗?不知怎么的,今天裴洵林和他说的这么多,她不想让裴洵林出事,想让裴洵林永远平安…


    在最后吃完饭,和裴洵林从食堂走出来的时候,天边意外的出现了火烧云,整片通红的晕染了整个天空,夏林抬头看去,裴洵林最后一句话,也是让夏林今天出现失眠的原因,他说:


    “这条路,不能有怕死的。”


    夏林当时没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裴洵林,那你呢?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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