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呀,”天平双眼放光地盯着大厅中剩下的人,完全不在乎他们脸上的不耐烦,只管输出,“游戏的名字叫一二三、木头人,我数一二三、你们就走,我喊木头人、你们就停,规则是不是很简单——”
“谁踏马要跟你玩游戏啊。”一名玩家没耐心听他讲完,转身就走。
只听“哐”一声破锣响,男人保持着走路的姿势,瞬间变成一具一动不动的石膏雕塑,只有两只眼睛还保持着活力、转来转去的,就连这点活力也没维持多久,就被飞过来的红色眼睛给抠出来了。
红眼睛是从通道方向成群结队地飞过来的,它们都长着一对纤细的小手,像翅膀一样扑棱扑棱地,直接扑棱到不听话玩家的面前,毫不留情地将他的眼珠子抠了出来,往天花板上一扔,眼珠便紧紧地粘到上面,像一对小小的灯泡,泛着红光。
面对这种始料未及的情况,剩下的人都怔在原地。
他们以为许蓝进入最后关卡,游戏便结束了,都打算回家睡觉去了,却被天平摆上一道,自然很难让人服气。
天平根本不在乎他们脸上冒出的怨气,继续笑嘻嘻地说:“规则一,退出的人会变成雕像哦。”
“妈的!”一位荒原的壮汉是最不服气的一个,大骂一声,抄起榔头就朝天平砸去。
只是他的榔头刚举过头顶,就被定格成了雕像,连带着榔头也变成雕像的一部分。
天平往前走了几步,抬指在榔头上敲了敲:“规则二,袭击口令人也会变成雕像哦。”
大厅内死一般的静下来。
牧青哼笑一声,问道:“规则三呢?”
“识趣,”天平看向牧青,“规则三,所有玩家都要倒着走,也就是面向口令人。”
牧青漫不经心地继续问:“规则四呢?”
天平一愣,感觉心思全被青年猜中了,有些不爽:“规则四,限时二十分钟,到了时间还没走出去的人,便是游戏失败,结果你们都懂的。”
大厅内顿时骚动起来,他们正常从通道走到这里,差不多花费了二十分钟,现在既要倒着走,又要听口令行动,如果想在二十分钟内走出去,就得在听到“一二三”的口令时,拼了命的加速度,可是速度一旦上去,身体的稳定性自然变差,在“木头人”的口令响起时,未必能站稳。
不玩游戏是死,玩游戏还有一线生机。
大家都知道该怎么选,有的人比较心细,想要确认一些细节,免得踩坑,举手问:“中间不会还穿插其他游戏吧?”
天平摇摇头:“我是一个诚信的玩家,放心吧,只玩这一个游戏。”
看大家都乖下来,它继续说,“请大家面对我站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天平开心地连拍三下破锣,拔高音量:“游戏开——”
“等一下,”陈不有突然打断天平的兴致,缓缓举起手朝钱莱的脑袋拍了拍,“小莱啊,我的方向不对,你是要害死我呀。”
钱莱这才反应过来:“哦,忘了把你转过来了。”
他赶紧将背上的椅子卸下来,正对着天平、往他和牧青的中间位置一搁,两人默契地一手提起一边扶手。
陈不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冲着天平摆摆手:“可以了,开始吧。”
天平有些黑脸,但是几人没有违反规则,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将这口气先咽下去,勉强堆出一个笑容,尖声喊道:“游戏开始!”
口令刚落,天平立刻转过身,捂住脸,高兴地像个孩子,极其认真地数起来,数的很慢,像在享受什么:“一……二……三……”
后面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头人!”
天平冷不防地喊出来,同时转过身体,眼睛像镀了一层油膜,泛着精光,扫视一圈陪它玩游戏的众人……满意地点点头。
在天平喊口令的时候,飞在上空的眼珠子们也没闲着,瞳孔瞄准下面的玩家,准备捕捉违反游戏规则的人。
“前面那个,你踩我脚了。”一个荒原的小年轻咬着牙,嘴唇没动,发出的几乎是腹语,声音却很清晰。
前面堡垒的胖子同样一动不动地回复他:“你走快点,我在最前面呢,多吃亏啊。”
荒原小年轻:“我也想走快点,可背后有三层人,他们都挡着路呢。”
就在大厅中的玩家挤挤挨挨、互相埋怨的时候,一位玩家已经出了大厅,到达圆形通道口。
很显然,他使用了天赋能力。
只是在诡域中使用能力会大量的消耗精神值,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天平瞄了那人一眼,眼珠子一转,悠悠转身:“一二三——”
间隔两秒便迅速回身:“木头人!”
那人刚启动【飞毛腿】的能力,根本来不及刹住脚,心里一横——拼了!
飞一般的往外冲……
可他的冲击才刚刚启动,双脚便定格在距离地面半米的空中,石膏像病毒一样、顺着他的脚踝往上蔓延,眨眼的功夫,一身的皮肉和骨头全部被石膏替换,只剩下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一眨不眨。
随后,所有玩家都听到哐当一声。
是飞毛腿横着摔到了地上,可能摔的有些重,石膏上出现细细的裂纹。
红眼睛很有眼力见地飞过去,尽职尽责地将他的眼珠子抠出来,随手往上一抛,洞顶又多出两枚灯泡。
其他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前面的人倒退的速度更快一些,好多人的脊背撞到后面人的脸。
被撞的人就算疼或者厌烦,也只能忍着,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天平看到这些滑稽的场面,非常欠揍地鼓鼓掌,雀跃道:“好玩儿,太好玩儿了。”
他好像发现了这个游戏的有趣之处,接下来便是神速版的“一二三、木头人”。
中间几乎没留一点间隙,玩家们只好都不动,呆呆地看着天平的脑袋晃成拨浪鼓。
心里却万马奔腾,问候了几千遍天平的八辈祖宗。
-
与此同时,众生门内的许蓝也在发愁。
进来的骨门没有消失,意味着她随时可以推门走出去,退出最后关卡,但是实在心有不甘,在这个诡域损耗的能量虫太多了,还丢了一个眼球和一条胳膊,若不能找到诡物,那就亏大了。
她不喜欢占别人便宜,更不喜欢吃亏。
许蓝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盘腿坐到地板上,盯着红色旋梯和上面的雕像发动头脑风暴。
她已经试过很多方法了,刚开始试图拿锤子敲烂那些雕像,雕像也同样手握锤子想要敲烂许蓝。
互敲的结果就是再次回到第一层。
她也曾尝试从身体里脱离出来,以大脑的形态登上去。
那些雕像也一层层的变成脑子,跟着她往上飘。
只是『大脑』刚登上49层,就回到了第一层。
如此折腾几番,许蓝得出结论:只能以人体形态、脚踏实地地登上去才有效。
“啧,”『肝』在地上无聊的滚了一圈,顺便斜了许蓝一眼,“你这个智商,凭什么当老大。”
它吐槽起来从来不留一点情面,“这么明显的陷阱,瞎子都能看出来,你们的眼睛是用来放屁的吗?”
『阑尾』淡淡地反驳:“你又错了,眼睛不能用来放屁,屁是——”
『肝』立马打断它:“少给我提那个『肛·门』兄,它又没觉醒。”
许蓝转过头,朝『肝』抬抬下巴:“你为什么说这是陷阱?”
『肝』哼了一声,立马支棱起来,头头是道地发表见解:“那些雕像不是镜子,也不是影子,从你踏上阶梯开始,它们就是你,自然能知道你的想法,预知你的行动。”
“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大肠』问。
“雕像不是都变成许蓝的样子了吗?这么明显的依据,你们都看不到?真把眼睛当肛·门用啊!”
许蓝倒吸一口气,单手扶住额头,恍然大悟——
是她想的太复杂了,十三个展厅设定的规则都很简单粗暴,不是敲人脑壳,就是称人肉,就连现在外面玩的也是孩童游戏。
可能是之前攻略的诡域都复杂的令人头疼,面对简单的游戏时,反而会想的多一些。
倒是『肝』这个除了怼器官、没什么深度想法的小家伙,一下就看透了本质。
许蓝再看向『肝』时,独眼中多了一丝欣赏:“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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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想,脱口而出:“无视它们就行了,你就是太在乎它们了,所以它们也在乎你,如果你无视它们,它们自然也会无视你。”
说的有些绕口,却十分在理。
每一层红色阶梯上都竖着一个纯白雕像,存在感太强,确实难以忽视。
至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目空一切,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毕竟她时常盘腿静坐、放空大脑。
许蓝立马有了对策,起身拍拍『肝』红扑扑的身体,夸奖道:“做得好。”
『肝』猛地一抖,难以置信又厌弃地看向许蓝,随即将许蓝拍过的地方在地板上蹭了蹭:“妈呀,我不干净了。”
许蓝:“......”
就不该夸它。
能控制这副皮囊的不止大脑,觉醒的器官组合起来也能控制一段时间,只是控制力比较差,会导致行动起来很不协调,用来登上49层阶梯,应该问题不大。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立正站好,准备将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
不过数秒,大脑便彻底放空,器官们默契的各就各位。
许蓝进入放空状态时,会屏蔽掉外部的一切干扰,自然也听不见器官们的斗嘴和哀嚎。
“快迈上去啊!”『肝』着急地喊起来。
『阑尾』负责控制双腿,有些生疏,只能颤颤巍巍地迈起小碎步,上楼就更费劲了,接连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笨死了!”『肝』是个急性子,“交换位置,我来控制走路。”
『阑尾』难得没给它好脸色:“行,你来。”
很显然,『肝』高估了自己,它控制的没比『阑尾』好到哪里去。
一通折腾下来,才登上三个台阶。
庆幸的是,跟预想的一样,那些雕像都跟『脑子』一样,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热闹。
『大肠』:“这样下去不行,没有『脑子』,我们看不到面板的状态,在这里耗费时间的同时,也在消耗精神值,若精神值到了0,我们不知道会变异成什么怪物呢。”
『小肠』:“啊?那快点吧,我不想变成怪物。”
『大肠』冷静地想了想:“这样吧,我和『小肠』到外面施加一些力量,『肝』和『阑尾』继续控制双腿,必须保证每一步都落到台阶上,不然又要重新开始。”
几个器官一合计,都对这个方案表示赞同。
随后,在偌大的空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很滑稽——
『小肠』在两条腿中间交缠出一个横向的数字8,『大肠』则紧紧扶住躯体的后背,那条胳膊被果断放弃了。
这就导致双腿在缓慢交替行走的时候,右臂跟面条一样甩来甩去,很像一个大型的破布娃娃被孩子捉着双腿走路……只顾下面,不顾上面,三肢失调,像个中了风的傻子。
这种方法虽然笨拙,却很奏效,终于按照设想的那样登到顶层,磕磕绊绊的过程并不重要。
除了『小肠』,其他器官都累的够呛,急需『大脑』补充能量。
『大肠』:“加把劲,打开上面那个隔板,等我们上去,就能唤醒『脑子』了。”
『肝』已经累到身体瘪了一圈,无力地催促道:“别废话了,快点上去。”
可它们已经没有力气撑起手臂、推开隔板了,只能靠『小肠』动用蛮力,托着双腿,硬生生的用脑袋把隔板顶开。
等它们顺利上去之后,破布娃娃彻底失去支撑,软软地往地上一瘫,皱巴巴的,很像一坨无人在意的垃圾。
『大肠』咳嗽两声,顺着“垃圾”往前蠕动几下,拍拍脑壳:“蓝姐,醒醒啊。”
许蓝还沉浸在虚无的世界中,一时很难清醒过来。
“我们废了这么大的劲,她倒好,睡的挺香,”『肝』噌地窜起来,火气瞬间化成有形的红色雾气,一丝丝地往外飘,它攒足了劲儿,大吼一声,“『脑子』,快快醒过来!”
众生门外正在玩游戏的众人隐约听到一点动静。
又开始用腹语交流:“你听,远处好像有什么声音?”
“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幻听了呢,好像在说什么脑子。”
“别管别人的脑子了,赶紧动动自己的脑子,想办法活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