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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众生相』艺术馆(3)

作者:铜钱游龙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旷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全然忘了许蓝坑他的事情,毫不客气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功,快跟我说说,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提前做好心理和身体的准备。”


    他这么一问,旁边的二十几双耳朵同时竖起。


    许蓝瞥了他一眼,模棱两可地回答:“你最好别去。”


    李旷:“为什么?”


    许蓝一字一顿的说:“因为你蠢。”


    李旷的眉头一拧,放大的五官立刻皱成一团:“什么?难道里面要做智力测验吗?”


    他想了想,“那我确实不合适,我没你聪明。”


    “我们组队进这个吧,教廷的人刚进去,”李旷话锋一转,指向隔壁的2号门,“这个应该比较容易,你看画上的人笑得多和善。”


    2号门上的画极其简洁,纯白色的背景上只有一个人,那人穿着金色的连体衣,站得板板正正,像天平一样高举胳膊,本应是手掌的部位,却是两个大大的金色托盘。


    “教廷的人进去多久了?”许蓝问。


    李旷不假思索:“也就一两分钟。”


    那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出来,许蓝打算先去认真钻研一下其他画作,毕竟每一个展厅内的考验都跟油画有关,观察的细致一些准没错。


    她刚准备转身,二号门开了。


    只见『正方体』一身血污地迈出来,这一次,他的五官倒是反常的都聚集在一个平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与悲,自然也别想从他的脸上读到任何与门内有关的信息。


    等一下,他身后拖的是什么东西……


    在大家看清之后,纷纷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乍一看,他好像单手拖着一坨黑红色的垃圾,其实那是他的同伴『六面锥体』,此时的『六面锥体』已经没了大部分双腿,像是被整整齐齐切下来的,血水顺着拖动的方向,留下一串长长的红色痕迹。


    人没死透,只是气息很弱,如果不及时止血,应该很快就挂了。


    就在这时,他们的另一个同伴『长方体』几步走过来,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从袍袖里掏出两支针管,慢慢蹲下身子,在『六面锥体』剩下的腿上各扎了一针。


    血很快就止住了。


    过了几分钟,其他围观的人互相看一眼,都在示意对方去跟教廷的人搭话,询问一下里面的规则,却始终没有一人敢上前。


    可能是谁突然想起那句流行语,在背后推了韩肆一把,他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正方体』身上。


    韩肆没有回头看是谁下的黑手,而是挠挠头,对着『正方体』憨憨一笑:“请问,展厅里面的规则是什么?你的同伴又为什么会受伤啊?”


    问得既有礼貌,又很直白。


    许蓝有时候会很纳闷,他这个性子,到底是怎么在吃人的荒野生存下来的。


    『正方体』没有回答,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将眼珠子转到另一平面,这是在无视他的问话。


    韩肆并不觉得尬尴,又是嘿嘿一笑,默默转身去了其他展厅。


    那些围观的人看问不出什么,纷纷小声骂上几句,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怎么?”许蓝没动,看向李旷,“还想跟我组队进去吗?估计要玩儿命。”


    李旷的眼神缓缓从『六面椎体』的身上收回来,他想了想,好像摸到了一点头绪,冷静地分析起来:“你看,『六面锥体』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亡,那些红线也没过来索取他的性命,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双眼放光地看向许蓝,“说明只要操作得当,两个人都能活下来,还是值得一试的。”


    “这种状况下,当然要跟聪明人组队了,恰好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聪明的。”


    说完,他又冲许蓝挑了挑眉。


    这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原因,最大的原因是许蓝长得清瘦,沙漠上的风一吹,都能把她吹得站不稳,若真要动起手来,他稳赢。


    真是巧了,许蓝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李旷看重自己聪明柔弱,而许蓝看中他的也是这两点,别看李旷长得高大,其实战斗力并不强,能活到现在,纯靠耍一些小聪明和走歪门邪道。


    如果展厅里面需要动用武力,她这副身体,对付李旷还是有五成把握的,若是碰到强悍的对手,她只有一成把握,这一成还要用来保护脑子,其他的器官只能沦为苦命的炮灰,可是六个器官相依为命十年,除了默契,也磨出了些许感情,她是真心不希望牺牲任何一个的。


    许蓝和李旷认识了这么久,从未如此默契过,四目一碰,互相为对方挤出一个假笑,同时礼貌地做出“请”的手势,又同时推开骨门,十分同频地迈了进去……


    进门之后,首先映入两双眼睛的是白色,从房顶到地板,再到四面墙壁,都是没有丝毫杂质的白色,白的有些晃眼。


    这一大片的白里,没有任何家具和饰物,只在中央竖着一个金色的人形天平,他的脸上保持着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眼睛亮亮的,却一眨不眨。


    在骨门消失之后,天平才开口:“朋友们,我饿了好久,需要一些新鲜的血肉来补充体力,我要的不多,不低于六十斤就可以,请在左右托盘各放三十斤,如果两边没有达到平衡,只能往高的一方添加,不能减少哦,朋友们,我是不是很公平公正?”


    他说话时一直保持着微笑,语调也很平缓,输出的内容却十分骇人。


    两人立刻明白『六面锥体』为什么会少两条腿了。


    许蓝的眉头一拧:早知道从外面带只泰拉西进来了。


    李旷却在悄咪咪的上下打量许蓝:这小丫头,应该有六十斤吧?


    许蓝感觉身旁凉飕飕的,闪电般地转过脸,正对上李旷不对劲的眼神——这小子,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狠狠挖了他一眼。


    李旷只是笑眯眯的回应,看起来很是单纯无辜,可那双大到过分的贼眼,还是出卖了他。


    见两人没有回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天平笑得更甜了,调皮的声音里透着些急不可待:“限时五分钟,计时——”


    “等一下,”许蓝举起一只手,“我有一个问题。”


    天平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干巴巴地说:“请问。”


    许蓝抿了抿嘴唇,尽量放缓语速,给脑子一些想对策的时间:“若我们没有完成任务,能放我们出去吗?”


    天平:“亲爱的朋友,不必害怕,没完成也没关系的,我会亲自执行,我的喜好比较特殊,刚好看上了你的脑子和那位男士的心脏,一定十分美味。”


    “放心,我一定本着公平的原则,从你们身上割下相同重量的血肉。”


    天平一边说话,一边眼放精光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好像在盘算着哪块肉最美味,哪根骨髓最好吸。


    看来不见血,是走不出去了。


    许蓝摸了摸下巴,计划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天平却没有留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口令:“限时五分钟,计时开始!”


    口令一出,许蓝和李旷瞬间看向对方,弹射般地拉开三米的距离。


    李旷瞪圆了眼,极速挥动双手:“蓝姐,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没必要自相残杀啊,完全可以都活下来。”


    许蓝怀疑地盯着他:“你有办法?”


    他抬手招呼许蓝:“你过来,我们坐下来商量商量,时间很充裕的。”


    许蓝的脑袋稍稍一歪,这小子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傻子,若两人离得很近,岂不是方便他下黑手。


    就在许蓝跟李旷对峙时,凭借多年养成的默契,『小肠』已经拨开肚皮上预留的出入口,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许蓝不动声色地停顿几秒,假装为难了一阵,终于缓缓开口:“好吧,这样对峙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朝李旷走了几步,盘腿往地上一坐,“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李旷的眼睛一眯,有些犹豫,目光在许蓝的身上从头扫到脚,确认她双手空空,没有能反抗的工具后,才放心坐下来,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天平说了要公平公正,本着这个原则,我们双方各割下自己30斤的肉,自己动手,不用麻烦对方。”


    这是在放什么屁!


    许蓝的小身板,30斤的肉相当于四肢都得割下来,虽然这副皮囊不是原装的,丢了也没事,但是李旷不知道这个事实,这么说相当于要她的命。


    李旷好像已经料到这番话无法说动许蓝,又往前蹭了蹭,假装要进一步说明:“是这样——”


    “布谷,布谷,”突如其来的鸟叫声打断了他的话,“时间还剩下四分钟。”


    许蓝转头看向天平,只见他的额头上突兀的弹出一只机械小鸟,像闹铃一样,报完时后,又倏地缩了回去。


    天平冲她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瞧我,是不是很贴心。


    是挺贴心,贴心的营造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许蓝白了天平一眼,脑袋还未完全转回来,忽的,一把冒着寒光的利刃扎进了她的左胸腔。


    扎的很深、很准确。


    她懵了一瞬,抬眼看向凶手。


    凶手本人却很淡定,就像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会疼痛、不会流血的木偶。


    为了让许蓝死的更快一些,他还扭动手腕,让刀子在心脏里面转了两圈。


    许蓝干巴巴地瞪着他,没有展露任何表情,其实是在思考这种时候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


    两秒钟过后……


    算了,她没有心脏,怎么能知道心脏被捅了是什么反应呢,干脆顺势倒下去,两眼一翻,假装死透了。


    “……”李旷好像比她还要蒙圈,眨巴了几下眼睛,小声嘟囔起来,“这就死了?也不挣扎抽搐两下?不太符合常理啊。”


    他没敢贸然行动,而是在原地左瞧瞧、右看看,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随后上前两步,狠狠掐了一下许蓝的胳膊,皮肉都被掐得青紫了,许蓝依然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


    应该是死透了,他这才放心撸起袖子,要去割肉称重:“许蓝,你可别怪我啊,你也知道,在这个世界,死人是最常见的事情,就算你今天不死在我的手上,明天也会死在别人手上。”


    李旷刚半蹲下身子,刀刃还没碰到许蓝的皮肤,一条绳索般的物体突然从许蓝身上窜出来,死死捆住了他的上半身。


    紧接着,他那条短短的脖颈被另一条绳子狠狠一勒,整个人以一种上吊的姿势,被猛地提了起来。


    他好像受到不小的惊吓,声音变得尖锐无比,像一只被踩中脖子的鸡:“妈的,什么情况,哪里冒出来的绳子!”


    容不得搞清楚状况,他的脑袋被越提越高,本就拥挤的脸面,因此变得更加交通不畅,那双一直弹蹬的腿脚,也很快就离开了地面。


    是『小肠』和『大肠』发动的联合攻击。


    许蓝干咳两声,慢悠悠地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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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把拔出扎在胸口上的短刀,端详了一番,发现刀的品质不错,用上好的人骨磨成的,还抹了涂层,看起来挺上档次。


    “妈的!”李旷的声音被勒的有些暗哑,看到本该死透的人突然活了过来,完全没有受惊,只有恨不能跪下的哀求,“蓝姐,救、咳,救我……”


    “布谷,布谷,时间还剩下三分钟。”


    他剩下的话被闹铃淹没了,许蓝没听清,也没必要再听一遍。


    “把人放下来吧,”许蓝站起来,“时间紧迫。”


    哐当一声,『大肠』把人丢到地上,『小肠』怕他挣脱,捆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许蓝将骨刀收起来,转而从挎包里面提出一把短斧,在李旷惊恐求饶的面容中,二话不说,朝着他的腿“咔咔”两下,另一条腿也“咔咔”两下。


    “布谷,布谷,时间还剩下两分钟。”


    之后两条腿被稳稳丢到左右托盘上,天平立刻做出一个鬼脸,吐出的舌头歪向左边,意思是没有达到平衡,左边有些重了。


    许蓝又马不停蹄地割下一个手掌,往右边托盘上一扔,天平的舌头又歪到右边。


    “布谷,布谷,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许蓝被催的有些无语,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这次是两只耳朵。


    她先将一只耳朵扔到左边托盘,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天平的脸,等着他给出反应。


    等了两秒钟。


    “叮咚叮,”天平终于露出甜甜的笑,“恭喜你朋友,你是一个具有公平精神的人。”


    这话听着耳熟,1号展厅的老头子好像说过类似的没营养的话术。


    只是……许蓝看向手中的另一只耳朵,好像割多了。


    她将耳朵扔还给李旷,淡淡地说上一句:“你可别怪我啊,在这个世界,死人是最常见的事情。”


    李旷的生机还没断,跟死鱼一样在地上挣动两下,却无法挣脱『小肠』的束缚,于是挺着脖子,死死地盯住许蓝,看不出怨恨或者愤怒,只是盯着。


    许蓝朝他耸耸肩,将『大肠』和『小肠』招呼回来,摸了摸两个器官:“辛苦了。”


    肠子们又乖乖地钻回体内。


    随后,她不急不慌地走到天平身前,收取奖励——五条能量虫和一把钥匙。


    许蓝往回走,路过残破的李旷身侧时,脚踝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求你了,救救我。”李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双目猩红,全身微颤,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


    许蓝没有看他:“我为什么要救你,若我是个普通人,你刚才那一刀下去,我早就死了,连求救的时间都没有,再说了,你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救你。”


    许蓝甩了两下脚腕,没怎么费力,就挣开了李旷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不是医师吗!”李旷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的,连声音都带着血腥味儿,“只要你肯给我医治,我就能活下去。”


    许蓝的脚步一顿,略带怀疑的转过身,看向李旷的眼神带着审视。


    他们是看不到彼此的面板的,她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的身份卡牌,连泡泡也不知道,李旷是怎么知道的?


    看他急切的样子,不像是在诈她。


    许蓝又折返回来,蹲下身子,认真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旷一愣,眼神变得茫然起来:“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我……”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嘟嘟囔囔半晌,突然神经质地盯住许蓝,咳出一口浓血,声音弱了下来:“蓝姐,只要你肯救我,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也知道,我是个有用的人,对了,还有我欠泡泡的能量虫,肯定十倍、百倍的还给他。”


    许蓝盘腿坐下来,双手交握,支着下巴想了片刻,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针线包——针是用荒原的人骨磨成的,线是捡来的头发,平时用来修补衣服的。


    她冲着李旷堆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李旷好像看到了希望,瞳仁不自觉地又扩大了一圈。


    可惜啊,这根针没有去缝合他的伤口,而是缝住了他的大嘴巴。


    许蓝做针线活的手法不错,十分娴熟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从哪个角度落针,往哪个点位穿线,线与线之间的距离要保持一致。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可以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她看着自己的手工作品,啧啧两声,心想既然不肯说,那就永远别说了。


    估计李旷只知道她的身份,却不知道能力,只凭名称便轻易下了判断,若他知道使用医师能力要付出的代价,就不会轻易求救了。


    梁子反正已经结下了,李旷肯定没有大肚到会原谅一个砍断他腿的人,若等到他哪天强大了,第一个收拾的人肯定是她。


    更不能救了!


    许蓝将东西收好,离开前,对天平挥挥手:“怕你不够吃,剩下的也交给你了。”


    天平微微一笑:“朋友,你可真大方,我喜欢。”


    许蓝推门前,又回头看了李旷一眼,这家伙竟然还没死透,嘴里一直发出不甘的呜呜声,身体也在奋力扭动,双眼瞪到最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


    在游戏里挣扎了十年,许蓝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那就是死在游戏里的玩家,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死去吗?


    其他玩家也有同样的疑虑,却没人敢以身试验,毕竟——命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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