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杰杰……”
安雅总算找回了声音,只不过颤抖让她的音调听起来有些滑稽。
“杰拉尔。”杰拉尔耐心地教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怎么,才过去不到几个月,就已经忘记了?”
安雅被笼罩在他的身体投下的阴影中,看起来茫然又无助。
她小心翼翼地偏开视线,看到街边的小桌旁,黛西已经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
现在可不是讲究义气的时候,她俩没被一锅端,已经很幸运了。
而且和黛西分开,她的行动也自由许多。
杰拉尔捏住安雅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回到自己脸上:“在找你的同伴?”
安雅露出一个傻气的表情。
青年翘起嘴角,正要说话。
安雅转头就跑,还不忘用一个巨大的水牢罩住了杰拉尔和他身后的卫兵。
“流动的水啊,接受寒冷,凝聚为冰,让我的敌人接受彻骨之寒的惩罚!”
她的咒语念得又快又响,杰拉尔刚躲过水牢的禁锢,就听见身后传来哀嚎和惊呼,还有重物坠地的闷响。
寒意从后方笼罩,杰拉尔不得不回头去看。
水牢已经结冰,结结实实地在路面上砸出一个坑,被控制的数人在大冰块中动弹不得,面色因为无法呼吸而开始发青发紫。
“果然是你!”
杰拉尔咬牙,用火焰击碎了冰坨子,解救了自己带来的人手。
安雅已经趁机拉开了距离,眼看就要消失在拐角。
“……13级霜结……还真是突飞猛进。”杰拉尔冷笑一声,以指为杖朝天空射出一束红色的光。
安雅看到了最近的巷子入口,正要冲进去,忽然衣领一紧。
她被提了起来。
健硕如小山的斧战士突然出现,巨大的身躯并不影响他的速度,他轻松地赶上而来安雅,拽住她的兜帽后,把人径直抛向空中转了个面。
腾空让安雅失去而来调整身体的主动权,她被迫与斧战士打了个照面,看到了那个有她脸那么大的拳头正捅向自己的腹部。
这一下挨实了,她铁定会晕过去,顺带把刚才吃的冰淇淋全吐出来。
安雅别无选择,电光火石间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枚金系的魔晶。
其他系别的元素护盾,哪怕是冰盾,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只有金系的“铠化”有希望抗衡。
但那样一来,她能操控多系元素力量的秘密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发现——躲在暗处的黛西也包括其中。
不过和失去意识相比,这点代价……
安雅的腹部开始有金色光芒汇聚。
下一刻,她的手腕忽然爆发出炽目的白光,光芒在斧战士的攻击到来之时,化作一个圆形的茧,把安雅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斧战士只觉得自己的力道几乎被卸了干净,那层光系的元素护盾虽是魔力转化的能量体,却凝实无比,让他无法突破。
光茧像是一个有弹性的球,在巨大的冲力下凹陷、变形,却始终没有破碎,带着安雅被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在杰拉尔面前,还蹦哒了两下。
安雅整个人都是懵的。
光系的防御结界她也会用,但这个咒语显然不是普通的结界,对物理攻击的防御效果要好很多。
承受了那一拳后,光茧没有被削弱,反倒像是吸收了力道,让光芒更加凝实。
但安雅的脸色并不轻松。
以为她发现,尤莉卡在她手腕上留下的那个印记变得暗淡了。
如果施术者本人在场,能够源源不断地供给,这个护盾也许会越被攻击就越结实,但现在,用来支撑咒语的魔力只有储存在印记里的那些,已经被大量消耗掉了。
很快,印记彻底暗淡,纹路由原来的亮银色变成了灰色。
光盾缩小、消失,最后没入印记中。
安雅抬起头,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自己又被打回杰拉尔面前了。
此时正俯视着她的赤发青年,脸上也没有了片刻之前的游刃有余。
他死死盯着安雅的手腕,弯下腰,一把扣住,将她拽了起来。
“……神圣教廷。”杰拉尔眼下的肌肉跳动着,表情似惊似怒,“你竟然跟神圣教廷的人扯在一起?!”
安雅把手挣脱出来,揉着手腕,戒备地望着他。
杰拉尔气笑了:“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他看向赶来的斧战士:“把她带回去!我要亲自审!”
阴影从头上罩下,安雅刚抬起头,就觉得后颈一痛,视野陷入了黑暗。
斧战士正要把昏迷的少女扛起来,忽然一愣。
他看见地上瘫着的人身形在改变。
原本棕色的卷发变成了更深的黑色,也逐渐变直,宽大的衣袍看起来也短了一截。
斧战士的动作顿了顿。
他回过神,正打算继续,一只手忽然挡在了面前。
明明控制住了安雅,杰拉尔的脸色比起之前却更加阴沉。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将地上的女人裹了起来,打横抱起。
“走,回府!”
他把众人抛在身后,不容置喙的声音传来:“今天的事情,全面封锁消息,目击者全部洗掉记忆,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帕恩镇!”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难受的气音,本能地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
杰拉尔低下头,望着安雅浓密的眼睫,眼中情绪翻涌。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女人的场景。
绚烂的光芒消退后,她出现在巨大法阵的中央,也如此时一般昏迷不醒。
她似乎特意打扮过,穿着结婚礼服般洁白的连衣裙,神情并不痛苦,似乎还带着一抹笑。
明明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长相有所差异,也不符合这里的主流审美,可拨开女人那又长又直的黑发,看到她清瘦温婉的面庞,那一刻,杰拉尔的呼吸开始紊乱。
他懊恼、不解,然后被浓重的失落笼罩。
能被召唤而来的异世者,都是魔神的拥趸。
她也一样。
从一开始,她愿意追随的,就不可能是萨顿家族、不可能是他。
杰拉尔一再告诫自己找回理智,却依然忍不住去想,当那双有着鸦羽般眼睫的双瞳睁开,映出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私念在疯狂生长,他第一次做出了违背家族使命的选择。
他想将那个女人藏起来。
他封印了她的记忆,在她醒来之前,用千面护符改变了她的面容,然后静静等待。
想要昧下一个异世者,即便是萨顿家族的继承人候选,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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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容易的事。
何况,杰拉尔的资格并不稳,他的父亲还有一个更年长成熟的女儿,同样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但他还是做了。
带着雀跃和决然,杰拉尔从地堡回到宅邸,那天的晚餐似乎格外美味。
弗尔森太太为他送来了饭后甜点,蜂巢瓜口味的冰糕带着蜜味的甜,在口腔中蔓延。
杰拉尔忽然开口:“莉斯塔,我给你找一个新的女儿,怎么样?”
莉斯塔·弗尔森一脸茫然:“杰拉尔少爷,我不明白……?”
“我记得,你女儿叫玛丽安?”杰拉尔没有解释,自顾自地说下去,“这名字不错,不用改了,她以后还叫玛丽安。”
“少爷……?”
“过几天,我会带你去见她。”
弗尔森太太总算跟上了一点节奏:“少爷,您是希望我照顾一个姑娘吗?”
她以为是杰拉尔有了心上人,只是对方身份地位注定不会被萨顿家族接受,所以想先把人接进宅邸,等合适的时候再公开。
杰拉尔眯起眼,有些不耐烦:“是照顾,你的女儿。”
弗尔森太太又疑惑了:“可是,可是我的女儿是玛丽安啊?”
“没错,现在开始,她就是玛丽安了。”
“……”弗尔森太太的脸色变了,她领会到了杰拉尔真正的意图,“……那,那玛丽安怎么办?少爷,为什么?”
“只要你照做,我会让……让她活着。”杰拉尔揉了揉额角,粗暴地结束了话题,“这是命令,是为了萨顿家族的终极使命,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于是,从那天起,那个女人成为了“玛丽安”。
而真正的玛丽安,被杰拉尔带进了地堡。
召唤仪式投入巨大,需要一个结果。
他留下了那个女人,那就需要另一个人作为被召唤而来的“异世者”。
“本以为你是个发色外显的暗系,能够作为高品质的媒介,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杰拉尔冷酷地望着法阵中央瑟瑟发抖的灰发少女,“但既然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物尽其用。”
与召唤完整的异世者相比,仅仅打开意识的通路,难度要低很多。
得到“玛丽安”,却没有向家族汇报,若是召唤仪式就此终止,一定会引来英吉斯的怀疑。
所以,杰拉尔在家族议会上承认了自己这一次召唤的失败,又顶着长姐戏谑的目光,承诺自己不会放弃,会将仪式继续下去。
一场漫长的的等待开始了。
他需要用玛丽安的身体作为容器,等待下一个异世者。
他不确定这要花费多少时间,但一具等待侵占的身体,对那些不断试图闯入这个世界、追随魔神的异世者们来说,就是无比诱人的奖赏。
终于,在那个女人完全适应了“玛丽安”这个身份,融入帕恩镇的生活的一年之后,身处地堡的玛丽安,脸上那麻木的神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野心。
她活动着自己的新身体,还对镜中那个少女的外貌点评了几句。
然后她与高台上注视自己很久的赤发青年对上了视线。
她没有开口,但杰拉尔的感知听见了她与脑中某样事物的对话:
“这个世界是西幻?哎哟,那个男的挺帅,是攻略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