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的杰拉尔大人，”医生回忆了一下，朦胧的记忆中，好像确实发生过什么，“前几天，有个中了霜结咒的姑娘来我这里治疗，但今天一早，她们两姐妹已经付清了诊金离开了。”
赤发青年追问道：“还记得她们的样貌吗？年龄、发色或者其他让你觉得印象深刻的东西。”
医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迷茫：“……这，大人，我实在记不得了。”
杰拉尔“嗤”了一声，抬手让跟在身后的紫袍法师走上前来。
“你似乎被咒语影响了，跟这位法师去处理一下吧。”
他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权利。
医生颤颤巍巍地跟在法师身后去了里间，不一会，房间里传出凄厉的惨叫。
杰拉尔一愣。
那声音是法师的。
他快步冲进去查看，只见医生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而紫袍法师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显然是被反噬了。
医生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有！他、他突然就……不是我！”
杰拉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一个只会治疗外伤的非战职者不可能有那么大本事伤到他带来的人，事实上，从医生说，来诊所的那对姐妹中了霜结咒开始，他就确定，自己找到了目标。
霜结咒，还是效果强大的霜结咒，若是真的，早就把这家诊所冻成冰坨子了。
很明显，那两人只是把诊所作为了暂时的住处，并且给医生一家子下了“暗示”，让他们忽略了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这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就在萨顿家族的眼皮子底下待着！
搞不好这几天她们还跟巡镇的守卫打过数次照面呢！
而且留在医生意识海的后手，居然让萨顿家族精心培养的雷系法师受到反噬，这分明是挑衅。
雷系比起风系、冰系这两种变异要稀少得多，招揽这类人才，萨顿家族可是花费了大价钱，可现在看地上那法师的样子，他至少要缓上一年半载了。
杰拉尔磨了磨后槽牙。
对手还未露面，他已经受挫两次，先是发现自己被对方耍了几天，现在又废了一员干将。
“……等我找到你，”他阴恻恻地自言自语着，“我们可得，好好地叙叙旧。”
——
排了十分钟的队，安雅总算买到了帕恩镇特有的蜂巢瓜口味冰淇淋。
完美的圆球被盛放在香脆的托筒中，冰凉的白气带着蜂巢瓜独特的香味，让人疯狂分泌口水。
安雅狠狠咬了一口，一边被冻得在原地上蹿下跳，一边发出满足的叹息。
“终于又吃到了，真好吃！”
黛西有些无语。
这种口味确实特别，她也很喜欢，但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安雅看出了同伴眼中的嫌弃，摸了摸鼻子。
“这个口味的冰淇淋，是我离开那座地堡后，吃到的第一顿饭的饭后甜点。”她回忆起自己的过往，“那时候，我整顿饭都吃得魂不守舍，唯有这道甜点，让我找到了……让我安下心来。”
这话半真半假。
其实是她当时对长桌上那些高大上的食物完全两眼一抹黑，连食材都辨认不出来，更别提往嘴里送了，生怕吃一口就因为水土不服而当场暴毙——在那之前，她在地堡吃得都是面包米汤之类的吃食，虽然简单但好歹安全啊。
唯有饭后甜点端上来后，安雅认出来那是冰淇淋。
所以她印象深刻。
黛西还是有些不解：“这种食材能在镇上售卖，想来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你要想吃，直接买不就行了？”
安雅舔着缺了一块的冰淇淋球，神情复杂地望着同伴：“弗尔森家的经济条件不算好，一般家里的饭菜都是弗尔森太太从萨顿府邸拿回来的……嗯，你懂得，就是剩饭剩菜。他们夫妇俩都很节省，哪会让我吃这么奢侈的零嘴？”
她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之前她对弗尔森夫妇总怀有愧疚之心，觉得他们都是被改变了记忆，将她当做了真正的女儿。但后来她意识到，这夫妻俩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
所以，弗尔森家的节俭，未必真的是生活所迫，更有可能是不想投资在她这个冒牌货身上罢了。
安雅倒不是觉得自己理应享受什么条件，只是意识到自己的愧疚感毫无意义后，觉得有些失落。
黛西见她低落，声音缓和了些：“……至少你现在弥补遗憾了。”
“那倒是。”安雅的情绪恢复得很快，“其实，在这里生活的那段日子，还是很多让我开心的回忆的。带我入门的老师和你一样是木系，他教了我不少实战的技巧，也多亏了他，我才能轻松应对飞花山脉的任务，还有去狩猎的时候，我只要在小溪边待一会儿，就能抓到很多鱼，我们队伍里有一个老猎人，她烤鱼可香了。”
只可惜，那些人与她相处，都是在萨顿家族的授意之下，一旦她与萨顿决裂，曾经的友善便都在顷刻间化作指向她的杖尖和刀锋。
黛西听得翘起嘴角，但很快又警觉起来：“这么说来能认得你的人还不少，如果他们现在看到你——”
“喏。”安雅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朝街道看去，“那一队领头的就是我曾经的老师，11级木系法师。”
黛西差点儿没忍住把手里的冰淇淋丢出去。
她暗自吐槽，安尼娅实在太淡定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曾经的魔法学徒如今已是魔导士巅峰境界，比起止步不前的领路人，等级还反超了3级，安尼娅的确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需要避开吗？”
安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他们已经把巡查重点收回镇子了，迟早会碰上的，现在急着转头反而会被注意到。”
说着她又舔了一口冰淇淋。
【我不会让他们坏事的。】
奥什维尔在安雅脑中打着包票：【别怕，他们马上要转去下一个街区了。】
安雅朝他到了一声谢。
奥什维尔有些期期艾艾：【……那，能不能再买一个其他口味的冰淇淋？蜂巢瓜太甜了，味道我也不喜欢，我想要……】
【蓝雪花口味，对不对？】
安雅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手里的冰淇淋，又去排队了。
黛西不明所以：“你怎么又回去了？”
“我还要再吃一个。”
“……”
黛西越发佩服安尼娅的松弛感了。
她很想撬开对方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安雅也觉得让黛西一直陪着自己胡闹不太好，便提议道：“黛西小姐，不如你去旁边的咖啡店坐坐，不用陪我在这排队的。我买到了就去找你。”
黛西看了看她指的位置，离卖冰淇淋的摊位很近，不用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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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她会趁机跑掉。
她接受了安雅的好意，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冰淇淋你是非吃不可吗？”
安雅压住一个涌上来的嗝，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呐。”
“……”黛西翻了个白眼，“那你动作快点，我们还是尽量避开人群比较好。”
“知道啦。”
安雅看着她在街边的小桌子坐下，朝她挥了挥手。
奥什维尔有些抱歉：【要不就算了吧，下次再……】
【下次再来，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没关系的，我还吃得下呢。】
【可是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安雅不以为意：【所以躲也没用啊。我把黛西支开，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我们两个同时被抓嘛。】
又是一阵等待后，安雅手里多了一个浅蓝色的冰淇淋球。
她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率先发出感想：【唔，虽然没有蜂巢瓜那么甜蜜，但是这种淡香还带电甘苦的口味，也很让人上瘾呢。】
奥什维尔能够与她共感，也“尝”到了冰淇淋的味道。
他的意念漫起满足的气息：【我喜欢这个。】
安雅有些好奇：【我记得你就喜欢一些甘味的食材呢，这个蓝雪花，有点像……薄荷加上甘草的感觉？】
【是你的感觉。】
【……哈？】
奥什维尔重复了一遍：【蓝雪花的味道，就像是你给我的感觉，我很喜欢。】
安雅咽下了嘴里的冰淇淋。
凉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她脸上的热度却升高了。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雅雅，你生气了吗？为什么？】
安雅用空出的手拼命扇风：【这不是生气！】
隔着街道，黛西一言难尽地望着自己的同伴。
少女原本在享受美食，忽然就红了脸，看起来不像是被凉到了牙，反倒像是被辣得手足无措。
黛西站起身想要过去询问情况，脚下猛地一顿。
“哎呀！”
安雅光顾着压下翻腾的羞意，一不留神撞上了一堵人墙。
还剩了一大半的冰淇淋球“啪嗒”一声落了地。
安雅发出一声惋惜的哀鸣。
但她不得不先把遗憾放在一边，转头像被自己冲撞还弄脏了衣服的人道歉：
“真对不起，我没看到——”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高大的赤发青年如同一座无法翻越的山，堵在她面前。
他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揩去粘在前襟的冰淇淋，伸进口中舔了一下。
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向两边推开。
“杰拉尔大人！”
“……那个女的竟然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安雅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像是吓傻了。
杰拉尔眯起眼，将她的傻样收入眼底。
他很享受安雅的这个表情。
“我记得你喜欢的是蜂巢瓜，什么时候换了口味？”
他俯下身，贴在安雅耳畔，姿势亲密得让人战栗。
“好久不见啊，安尼娅。哦不对——”
他恶作剧地在安雅耳边吹了口气，欣赏着少女肌肤上快速蕴起的绯色。
“你的名字发音很奇怪，应该是……‘安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