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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看电影

作者:风朗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好了,只能出来一会!不许乱跑!”言澈叮嘱着,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得懂。


    门刚开了一条缝,黑蛇就从里面滑了出来,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冰凉的身体缠上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


    它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路爬到他的肩膀上,然后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冰凉的鳞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言澈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蛇的身体贴着他的脖颈,鳞片细腻光滑,带着一点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味道。


    蛇的呼吸很轻,偶尔吐出来的蛇信子会扫过他的脖子,软软的、湿湿的,像一根细小的羽毛,痒痒的。


    “你……别乱动啊。”言澈的声音有点发紧,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言澈晕乎乎地带着它上了床,蛇立马从他的身上下来,进了他的被窝,鳞片和床单之间发出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


    等言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条将近一米八的大黑蛇已经盘在了他的枕头边,盘成了标准的椭圆。


    漂亮的蛇头高高昂起正对着投影幕布,尾巴尖在床上轻轻点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观影位置,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言澈看着旁边盘得端端正正、一脸专注地盯着幕布的黑蛇,沉默了两秒,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倒是会挑位置。”


    反正蛇也刚洗完澡,干干净净的,那上个床也没有什么问题是吧?


    言澈自我安慰着,随即想起来了什么,好像刚养猫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开始是不让猫上床,后来是“猫睡床尾就行”,最后变成了搂着猫睡觉。


    他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又重蹈覆辙,一步退,步步退,最后退让到让一条蛇和他并排坐着看电影。


    他重新拿起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算是认命了。


    电影继续播放。主角正在调查一栋据说闹鬼的老宅,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配乐的弦乐声绷得像一根马上就要断掉的线。


    言澈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剧情和薯片转移到了蛇的身上。


    幕布上主角正举起手电筒照向楼梯口,光线在画面里刺眼地亮了一下,蛇的竖瞳在同一瞬间急剧收缩成两道极细的冰蓝色细线,然后又缓缓放大。


    它真的在看,还看得十分认真入迷。


    言澈不禁愣怔了一瞬。


    蛇信子在空气中缓慢吞吐,频率比平时低得多,像是怕错过画面,每当配乐突然变响或者画面切换速度加快的时候,它的尾巴尖就会在床上轻轻点,紧张的时候快,松弛的时候慢。


    言澈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几分钟没有在看电影了,反而是去观察一条看电影的蛇。


    屏幕上主角突然尖叫了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言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床上,他下意识看蛇的反应,蛇的脑袋往后退了大概几厘米,竖瞳剧烈收缩,蛇头微微后仰,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床单。


    然后,它迅速恢复了端庄的姿态,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我没被吓到”的强行镇定。


    “被吓到了?”言澈忍不住笑了。


    蛇把脑袋往旁边扭了几度。幅度很小,但言澈已经学会了怎么从这种微小变化里读它的情绪,这是“我听到了但我不承认”的意思。


    它又把头扭回去,重新对准屏幕,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一点,姿态比刚才更端庄了一点,典型的“强行挽尊”。


    “被吓到很正常。”言澈捏了一片薯片塞嘴里,“我第一次看这个导演的片子也被吓得不轻。”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离谱地在跟一条蛇讨论电影。


    当然,更离奇的是,这条蛇刚才确实被电影里的惊吓桥段吓退了几厘米。


    言澈把薯片袋子往旁边放了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将注意力转移回了剧情中。


    电影进入了中段的推理环节,节奏缓下来了不少。


    蛇也重新舒展开身体,从盘曲的圆形变成了更松弛的S形,蛇头搁在言澈右手边。


    它的尾巴尖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言澈的手腕上,轻轻贴着,像人看电视时无意识地把手搭在旁边的抱枕上。


    他把手留在原地,让那截冰凉的尾巴尖继续搭在他的手上,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原本盯着屏幕的蛇头,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往旁边偏,鬼鬼祟祟的。


    这家伙要干什么?言澈好奇起来,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先没打草惊蛇。


    冰蓝色的竖瞳瞟了一眼亮着的幕布,又飞快地瞟向那袋敞着口的薯片,来回扫了三次,才终于动了。


    它的身体像融化的墨汁一样,悄无声息地往薯片袋子那边挪了挪,尾巴尖不自觉地晃了晃。


    为了不被发现,它把动作放得慢到极致,脑袋一点点凑近袋口,小心翼翼的想将脑袋探进去叼薯片。


    谁知道袋子口太窄,它的脑袋进去了一半卡住了,整袋薯片跟着它的移动“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言澈当即开口,抓包抓了个正着,“干什么呢你?”


    黑蛇瞬间僵住,空气安静了。


    它手足无措地甩了甩头,试图从袋口挣脱,但非旦没能把蛇头救出来,反而让塑料发出了更大的动静。


    “……”


    “噗——哈哈!”言澈再也憋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你在干什么,偷吃东西反而把自己套住了?”


    言澈伸手将袋口扯大了一些,把它卡住的脑袋救了出来。


    黑蛇尴尬地绷直了尾巴,这次真的时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冰蓝色的眼睛忍不住闭了闭,又开始装傻上了。


    “你是吃小白鼠的,不能吃这个。调味料对你身体不好,里面含盐量太高,会导致代谢负担。”


    言澈用上了职业兽医的科普语气,说到一半才想起对象是一条蛇,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抬手把薯片拿的离它远远的,放在了另一边,杜绝了它继续偷吃。


    蛇也不敢再偷吃了,老老实实的盘好坐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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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电影。


    剧情还在往下推进,屏幕上的主角在一片废弃医院里翻找线索,然后电影进入了最惊悚的段落。


    地下室角落突然出现一个移动的黑影,配乐炸裂般轰了一下。


    言澈立马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反缠住了。


    蛇的尾巴尖在他胳膊上卷了一圈,力道很紧,紧得他能清晰感觉到鳞片边缘细密的纹理。


    这是被吓到后本能地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不愿松开,冰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在寻求安慰。


    几秒后,尾巴尖猛地松开了,缩回去的速度比卷上来的时候快了十倍,像被烫到一样。


    言澈转头看蛇。


    蛇的姿势完全没变,身体盘得端端正正,脑袋昂得高高的,竖瞳还盯着屏幕,端庄得像一尊雕塑。


    但它尾巴尖缩回去的那一瞬间它没来得及控制好力道,抽回去的时候扫到了言澈的手机,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这一声出卖了它的慌张与狼狈。


    言澈忍不住哑然失笑,“刚才还装得那么淡定,胆子这么小。”


    蛇顿时扭了扭头,用半个后脑勺对着他,用尾巴不满地轻轻抽了他一下。


    还好,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吓人桥段了,一路平稳。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言澈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空了,他把空袋子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随着大结局落下帷幕,窗外的天也黑了。


    言澈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黑蛇,说,“好了,电影看完了,该回你的窝了。”


    黑蛇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回饲养箱的意思,反而把脑袋凑了过来,蹭了蹭言澈的颈窝,一副“我不走,我就要在这睡”的耍赖模样。


    言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就今晚啊,仅此一次。”


    黑蛇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明天还要上班,言澈把被子拉到肩膀,侧躺着看了一眼蛇,“不许越界,越界把你泡酒!”


    蛇动了一下,尾巴尖扫过他的脚踝,言澈踹了他一脚,但没有睁眼,他已经困到懒得计较的程度了。


    好在,这一次它倒是老实,没再偷摸顺着裤腿钻进来,安静地盘在旁边过了夜。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的时候言澈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按掉。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尾已经没有蛇了。


    他往饲养箱那边看了一眼。


    蛇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去了,正盘在栖架上睡觉,姿态端庄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昨晚那个看电影时被惊吓桥段吓退、偷偷用尾巴搭他手腕,还偷吃薯片的蛇,在白天的光线里恢复了它一贯的高冷。


    言澈起床洗漱换衣服,给猫添粮换水,检查了蛇的水盆和食盆,然后背了包出门。


    周一早上的街上恢复了平时的节奏,理发店的卷帘门半开着,殡葬铺老头的收音机里放的已经从京剧换成了早间新闻。


    然而,还没走到诊所门口,远远地他就愣住了。


    他的店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了一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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