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饲养的黑蛇恋爱后》
1. 捡蛇
有些人捡猫,有些人捡狗。
而言澈与众不同,他捡了一条蛇。
一条足有人类手腕粗、通体漆黑、鳞片在雨里泛着幽光的大蛇。
……
八月末的江城,暴雨如约而至。
言澈撑着伞往家走,雨势大得把伞面砸得噼啪作响,裤腿湿了大半,帆布鞋里灌了水。
他低着头,脑子里盘算着诊所的房租该怎么办,如果生意再起不来,他的宠物诊所离关门大吉就不远了了。
言澈的诊所开在老居民区最偏僻的巷子里,夹在一家八百年没装修过的理发店和一家专卖花圈寿衣的殡葬铺子中间,所以店面租金倒是不贵。
当初选址的时候,他前合伙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一片养宠物的住户多,但没人开宠物医院,竞争少。结果开了才知道,住户养是养了,但大多都是些中老年人,不太舍得给猫狗花钱看病。
毕业三年,别人在连锁宠物医院拿着五位数的月薪,朋友圈里晒年会抽奖晒团建旅游,他偏偏要自己单干。
他爸说他不切实际,他妈说他是自讨苦吃,连合伙人都在两个月前卷款跑路,留给他一屁股麻烦和十几只待领养的流浪猫狗。
合伙人叫周磊,是他大学同寝四年的兄弟。他跑路的那天,言澈在诊所里给一只猫做绝育手术,手机响了没接到。
等他忙完看到消息,周磊已经把合伙账户里的流动资金提走了大半,附了一句话:对不起兄弟,我撑不住了。
言澈当时蹲在手术台旁边看着那条消息,消毒水的气味熏得他眼睛发酸,他没哭,只是坐了很久。
今天下午,诊所来的最后一位客人是个抱着泰迪的老太太,泰迪左后腿有一块湿疹,言澈给开了药,售价三十五块钱。
老太太从包里数出三张十块和五个钢蹦,放在前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他能不能便宜五块。
言澈看了一眼她花白的头发,说行,收了三十。老太太走的时候叹了口气,说小言你这店还能开多久啊。
言澈笑着说,没事的,还撑得下去。
送走老太太之后,他在空荡荡的诊所里站了一会,然后收拾了诊疗台,给留守的几只猫狗添了粮和水,锁门下班。
刚出门,憋了一整天的暴雨就终于兜头砸了下来,好在,他拿了伞,总归没有变得更糟,言澈叹了口气。
夜色昏暗,路灯昏黄得像隔了一层脏纱,老居民区的人行道年头久了,积水淹过了脚面,以至于,他没注意到脚下的路。
等他一脚踩上去的时候,发现不对劲,那种触感从鞋底传上来——软的,活的,会动的。
言澈整个人僵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
伞沿的雨帘里,他家小区门口那盏昏黄路灯的映照下,一条黑色的蛇正盘在他的鞋面上。
准确地说,是正被他踩在脚下。
那条蛇足有他手腕那么粗,长度将近两米,通体漆黑的鳞片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
鳞片下面的身体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慢,它的身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伤的。
其中还有几处比较浅的刮擦痕迹,像是从高处摔下来,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
靠近尾部的地方是一处比较深的创口,鳞片都被掀翻了几片,雨水混着淡淡的血丝从伤口边缘渗出来。
它的身体盘成一圈一圈,言澈的鞋底正踩在它尾巴上。蛇头微微抬起,一双冰蓝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是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蓝,像极地深层冰川断裂面上折射出的那种冷光,通透、纯粹,没有任何温度。
言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刚想后退两步,就见对方先动了。
蛇眼睛一闭,头软软地垂了下去,整条蛇像根煮过头的面条一样摊开在地上,尾巴从他鞋底下滑出去,软塌塌地铺在积水里。
碰瓷一样,原地一摊,不动了。
言澈:“?……”
他赶紧把脚挪开,退后了半步,震惊地看着它。
蛇没反应。
他又用伞尖轻轻戳了戳蛇身。
蛇身软塌塌的,按压下去有弹性的阻力,但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碰瓷?”言澈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观察。
他虽然是兽医,但爬行动物不是他的专长,大学的时候差点挂科,不过,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从脑袋形状和毒腺上看,它应该是无毒的。
这条蛇很漂亮,漂亮得不像是野生的东西。
鳞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边缘泛着极淡的暗蓝色冷光。蛇身修长流畅,肌肉线条在松弛状态下依然能看出极为优美的弧度。
一双竖瞳虽然阖着,但刚才就已见到虹膜是极为罕见的冰蓝色,像宝石一样。
就是它受的伤不算轻。虽然创面还算干净,没有化脓迹象,但泡了雨水就不好说了,不清理的话会恶化的。
小区后面不远处靠着一片矮山,以前是果园,后来荒了变成了野山。
每年物业都会在业主群里发通知,说最近有蛇类活动,让大家注意关闭门窗、不要在草丛里逗留。
在言澈住的这一年也确实见过两回蛇,不过都是拇指粗的小菜花蛇,这么长长一条大黑蛇还第一次见。
它估计是从山上被暴雨冲下来的。
言澈蹲在雨里犹豫了几秒钟,理智告诉他,转身走人就得了——蛇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不需要他多管闲事,再不济让消防来救。
但看了看那双半阖的冰蓝色眼睛,和那几道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言澈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蛇腹。
冰凉的。
虽然冷血动物正常体温就低,但这条蛇的体温低得有点过分了,这是因伤势失温的表现。
“这伤到底是怎么搞的……”他嘀咕着,有些疑惑,照理来说这么大的蛇已经是小霸王了,很难被伤到这个程度的。
言澈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每次叹这样气的时候,都是他心软的标志。
“别咬我。”他小声说了一句,动作很轻很慢地把手伸到蛇身下面,托住了它盘曲的身体,把蛇轻轻拎起来。
那些边缘锋利的鳞片在他手指碰到时微微伏了下去,像炸毛的猫被顺了毛一样收拢起来,贴服在蛇身上,不再扎手。
这蛇入手很沉,比他估计的要重得多,沉甸甸的坠手,蛇身软绵绵地垂着,头部无力地耷拉在他手腕上。
言澈下意识地把它掂了掂,估算了一下——蛇目测有一米八长,体重有10斤左右,换算到蛇类里是相当可观的体型。
蛇尾无意识地卷了一下,轻轻缠住了他的手腕。缠绕的力道很轻,不是在攻击或防御,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依附。
蛇尾尖端的鳞片比身上的更细更密,贴着他胳膊内侧薄薄的皮肤蹭过去,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触感,像被人用指尖摸了。
言澈看了看缠上来的黑色蛇尾,又看了看在自己掌心里不知是装晕还是真昏死过去的蛇头——蛇信子吐出来一小截,粉红色的,软软地耷拉在嘴角。
“行吧,”他站起来,把伞往蛇那边斜了斜,尽量不让雨水直接打在它身上,“遇上我算你命大。”
他拎着这条一米八的大黑蛇,踩着满鞋的水,在稀里哗啦的雨声中,吭哧吭哧地往家走。
……
言澈的家在自己宠物诊所附近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五楼,没有电梯。
70多平方米的两室一厅,客厅常年堆着猫抓板和猫玩具,靠墙的角落里挤着几个猫窝和一个猫爬架,猫爬架的柱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猫抓的痕迹。
客厅多余的部分和次卧安置着那些诊所里放不下、等待被领养的流浪动物,气味管理全靠勤打扫和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即便这样,进门的时候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动物气味,言澈自己已经闻不出来了,倒是偶尔来送快递的小哥每次都会皱一下鼻子。
开门的瞬间,三只猫同时从不同方向转过头来看他——橘猫蹲在猫爬架的顶层,三花霸占着沙发正中央的抱枕,奶牛猫趴在鞋柜上方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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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
它们异口同声地喵了一声,那个“喵”拖得又长又嗲,是标准的“铲屎的你终于回来了快给饭”的语调。
然后,它们看到了言澈手里的蛇,顿时集体炸了毛。
奶牛猫的反应最快,噌地一下从鞋柜跳到了旁边的衣柜顶上,身体压得低低,耳朵向后抿成飞机耳,尾巴炸成了根鸡毛掸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三花也弓起背,毛发根根竖立,冲着言澈怀里的黑蛇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声音又尖又利,尾巴甩得像鞭子一样,打在沙发扶手上啪啪作响。
橘猫愣了两秒,看了看左边的同伴,又看了看右边的同伴,然后做出了它喵生中最明智的选择——转身钻进了猫窝,只露出一个肥硕的屁股,晃着尾巴。
言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平日里在家里耀武扬威、把他当仆人使唤的三位大爷,见了条半死不活的蛇就成了这样。
“你们是有多怂。”言澈笑着摇了摇头,拎着蛇进了主卧,和它们隔离开来,三只猫这才逐渐恢复了正常,门外终于没了动静。
言澈的卧室是整个房子里最整洁的一间,不是因为爱干净,是因为他清醒着待在卧室里的时间实在太少,每天都泡在诊所里了。
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枕头只有一个,床头柜上堆着几本宠物医学期刊和一个充电线打结的充电宝。
言澈找了块没用过的大浴巾,铺在了床上,拿毛巾把蛇简单擦干后,把蛇放在了床上的浴巾上。
蛇的身体从湿漉漉的盘曲状态舒展了两分,软软地摊在毛巾上,放松下来。
言澈蹲下来打开取暖器,调了中档,橘黄色的光芒亮起来,暖烘烘的热气对着蛇的身体吹过去。
这条蛇的体温实在太低了,如果不用外部热源帮它回回温,怕是真要凉透了。
他蹲在床边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脱自己身上的湿衣服,牛仔裤黏在腿上扯了好几下才拽下来。
言澈快速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棉睡衣睡裤,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捧着暖手。
再回到卧室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蛇的姿势变了,变成了舒展开的长条形,几乎占据了他大半张床。将近两米的蛇身从头到尾拉成一条笔直的线,摆成了一个嚣张的姿势,倒是有点像伸懒腰。
舒展开的蛇看起来比盘着的时候更长、更粗,那些伤口在漂亮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人划了几道痕。
“你倒是挺自来熟。”言澈哑然失笑,捧着热水杯站在床边,不少动物到了新地方都会有应激反应,发抖、缩在角落不敢动。这蛇倒好,上来就把自己摊成了一根鞋带。
蛇没有理他。它伸直伸了个懒腰之后,又慢慢地把自己重新盘了起来,盘成规整的圆形,脑袋搁在最上面,目光懒洋洋的,竖瞳因为光线的刺激微微收缩了一些。
确认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言澈开始处理它的伤口。他翻出医药箱,找了棉签、碘伏、兽用消炎药粉,一样样摊开。
首先,他开了瓶款矿泉水,雨水里可能带有泥沙和细菌,必须先清理干净才能上药,清水浇了下去,蛇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忍着点。”言澈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说完才觉得自己好笑,对一条蛇说话有什么意义。
之后便是碘伏消毒,他用新的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一点一点地涂抹。
蛇对碘伏的刺激反应很平淡,擦药的时候一动不动,只有手碰到它鳞片的时候,尾巴尖才会不自觉地微微卷起来,像人类攥紧拳头那样。
“快了快了。”言澈低声说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涂完碘伏,他捏了一小撮兽用消炎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得亏他是兽医手里有药。
药粉是淡黄色的,落在深黑色的鳞片上像细碎的花粉,很快就附在了创口表面。
处理完伤口的言澈站在床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条蛇,不能是什么国家级保护动物吧?
他不能把刑法捡回家了吧?
2. 投喂
他掏出手机对着蛇拍了张全身照,打开识图软件扫了一下。
识别结果让他皱起了眉,软件竟然显示并没有匹配品种。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拍,又换了两个不同的软件,结果要么是“未识别”,要么是给出的匹配品种跟眼前这条蛇有点区别,不太像。
不过,这也说明了,这蛇应该不是什么保护动物,要是国家保护动物就不会搜索不到了。
他又搜了搜毒蛇的特征,比对了一下,这家伙也都不符合,那应该是无毒的,不错,可以当宠物蛇养。
“难道是杂交变异的?”言澈把手机放下,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戳了戳,蛇没有搭理他。
“变异得还怪好看的。”他嘀咕着,忽然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言澈皱了皱眉,凑近了一看。
在蛇下颌边缘靠近头部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如果不是他凑近仔细看绝对会忽略,刚才他涂药时都没发现。
那是一个小孔。
非常小,像是被极细的针扎过一样,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痕迹,说明这个针孔非常的新鲜。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小孔周围的鳞片,蛇的肌肉在他指尖下微微抽搐了一下,竖瞳陡然收缩。
蛇头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几厘米,这是这条蛇自被他捡到以来,第一次表现出对触碰的主动回避,有些排斥。
但还挺乖的,没有攻击他咬他,是条好蛇!
言澈觉得这个伤口有点奇怪,不像是捕食造成的,也不像是同类打斗留下的,这个伤口,更像是……注射器留下的。
有人在它身上注射了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让言澈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连串乱七八糟的猜测。
非法捕捉?药物实验?走私?野生动物贩卖?
本以为它是因为暴雨,被从后面的山上冲下来的,但现在来看,它是不是……从哪逃出来的?
如果真是被人抓走非法捕捉的,那它能逃出来也是不容易了,能遇见自己更是祖坟冒青烟,但凡中间出现一点问题,也就嘎掉被人泡酒了。
言澈的想法天马行空思绪乱飞,但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蛇的身体就动了。
蛇头轻轻抬了起来,竖瞳缓缓聚焦锁定了床边的言澈,冲他张了张嘴。
四目相对。
言澈蹲在床边,手肘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跟一条一米八的黑蛇大眼瞪小眼。
蛇信子探了出来,细长的,分叉的,粉红色的,极快地吞吐了两下,它的身体缓缓地、试探性地向言澈的方向移动。
言澈保持不动,甚至忍不住刻意放缓了呼吸。
蛇头靠近了他的手腕,冰凉的鳞片擦过他的皮肤,脑袋在他手上蹭了蹭,触感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蛇信子轻轻触碰他的指尖,又缩回去,然后又探出来,细碎而快速地舔舐了几下。
信子的尖端分叉,触感又轻又细,像两片极薄的羽毛同时扫过皮肤,留下一点点微凉的湿润感。
痒痒的。
“你是不是饿了?”言澈摸了摸下巴,猜测地轻声问道。
蛇当然不会回答他,蛇又不会说人话,不过它的动作停了停,好像是默认了。
双冰蓝色的竖瞳安静地注视着他,让言澈产生了一种错觉——它在听。
“那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言澈站起来,走到厨房翻冰箱。
冰箱里的东西屈指可数。速冻饺子、老干妈、几盒过期的牛奶、两颗已经皱皮了的青椒。
没有什么新鲜的肉,他平时自己在家都不怎么做饭,冰箱存在的意义是让厨房看起来不那么空。
最后,他在冷冻层找到一袋不知道冻了八百年的鸡胸肉,好在没有过期,拿出来微波解了冻,又加热了一下,随后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端过来。
盘子被放在了床上,蛇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胸肉,又看了看言澈。
言澈敢对天发誓,他从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读出了一种清晰无比的情绪——嫌弃。
那条蛇屈尊降贵,低下头凑近盘子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管这个叫食物”的眼神看着他,尾巴尖在床单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还挑食?”言澈又好气又好笑,他被一条蛇用看垃圾的眼神审视了,“先凑合吃吧,明天我去市场给你买鼠鼠。”
蛇把头扭到了一边,动作很慢,很优雅。
言澈:“……”
他被一条蛇嫌弃了两次。
但他没力气跟蛇较劲了,折腾了一晚上,又是上药又是切肉的,他现在只想躺下来休息。
最后没辙,只能把鸡胸肉放在床边,它爱吃不吃。
言澈就不信这蛇能把自己饿死,他拿了枕头和毯子去客厅睡觉。
开玩笑,他是不可能跟一条陌生的蛇睡一个床的,哪怕这蛇看起来再漂亮乖巧也不行。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蛇仍然盘在取暖器旁边,黑色的身体绕了一圈又一圈,在暖黄的光线下像一尊艺术品。
只有那双蓝得惊人的竖瞳注视着他,安静地、专注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言澈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迅速关上门离开了卧室,抱着毯子来到了客厅。
三只猫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奶牛猫把脸埋在三花的肚子底下,橘猫压在它们两个上面,三层叠加的结构看起来像一个毛茸茸的千层面。
听到他的脚步声,奶牛猫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发出一个委屈巴巴的喵呜。
“行了,蛇不会吃了你们的。”言澈给猫添了水和粮,随后把猫们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上清出一个能躺的位置,扯开毯子盖上躺下。
橘猫肥硕的身体压得他呼吸有点困难,但也是真的暖和。三花窝在他腿弯里,奶牛猫则占据了他的头顶位置,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搂着大胖橘猫,言澈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墙角蔓延到灯座的裂缝,他搬进来第一天就看见了,一年多了都没有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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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个月租都快交不起的破兽医,捡回来一条不知品种不知来历的大黑蛇,然后把卧室让给蛇睡,自己在客厅沙发上跟三只猫挤成一团。
就在这种令人恍惚的荒诞感中,言澈疲惫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言澈是被三花猫踩醒的。
猫精准地踩在他脸上,用一种“铲屎的你还活着不”的表情俯视着他,见他睁眼,立刻发出理直气壮的喵叫。
言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给三只猫添了猫粮、换了水,又铲了猫砂盆,才想起卧室里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推开卧室门,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那盘切好的鸡胸肉已经空了,盘子里干干净净,连肉渣都不剩,它果然没把自己饿死。
言澈站在门口看了它几秒钟,心想,行吧,至少吃饭了。
蛇盘在毛巾上,鳞片的光泽恢复不少,泛着一层润泽的暗光,竖瞳半阖,姿态餍足而慵懒。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双冰蓝色的漂亮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扫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言澈莫名觉得自己被藐视了。
他走过去把空盘子收走,顺手摸了又检查了一下蛇尾上那处最深的伤口。碘伏的颜色淡了一些,伤口边缘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
他的体温也没有昨晚那么凉了,摸起来像是正常蛇的温度了。
这蛇的恢复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好,野生蛇类受伤后很容易感染,但这家伙的体质显然很能打,不枉长了个这么大的体型。
确认蛇暂时不需要进一步处理后,言澈才匆匆洗漱换衣服,背上包出门上班。
言澈的宠物诊所面积不大,但也不小,因为挨在殡葬店的旁边,租金打了折,不然他一个人负担起来还是很困难的。
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物”字,变成了“言小兽宠诊所”,看起来像什么奇怪的品牌名,但他也没钱修,就随它去了。
诊所里目前住着十几只待领养的流浪猫狗,都是他捡的,或者是被人扔到门口碰瓷的,他不忍心就都救了。
把他们治好了后,言澈拍照将其发在各大平台或者群里,为他们寻找领养,就是倒霉的他发视频也限流,领养不出去了……
每天早上一开门,那股混合了猫砂、消毒水和动物体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他已经闻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安心——起码还在营业,起码还没倒闭。
今天上午只来了一个客人,是个老顾客,一只叫“老白”的白色比熊犬,来做每月一次的心脏病复查。
老白的心脏病是言澈诊断出来的,当时狗主人差点哭晕在诊所里,后来在言澈的推荐下,去了市中心的大医院做了手术,术后恢复期的常规监测就留在言澈这边做。
狗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学老师,对言澈很信任,每次来都会跟他聊几句。
“言医生,你说我当初,要是没带老白来你这儿做体检,是不是它现在就没了?”
她眸子微垂,摸着比熊犬的脑袋,语气里带着颤抖的后怕。
3. 饲养箱
她带着老白每年都在不同的宠物诊所体检,却只有言澈这里查出了隐藏的心脏病。
言澈给老白做听诊的时候听了好一会,然后皱了皱眉说你家狗的心音有点杂,结果,一细查果然出现了问题。
狗主人后来去专科医院,那边的专家说这病早期很难发现,能在常规体检里听出来说明那个医生耳朵很灵。
得亏发现的早,否则老白小命不保。
“现在不是挺好的嘛,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活到老没问题。”言澈在病历上记录下数据,顺便给老白剪了剪指甲,指甲屑弹进垃圾桶里,老白舔了舔他的手背表示满意。
狗主人付了检查费,又额外塞了一袋子自己做的雪花酥给他,说小言你太瘦了多吃点。
言澈道了谢,送走她们之后,拆了一颗雪花酥塞嘴里,甜的,配着凉掉的雀巢速溶咖啡当饭吃。
他嚼着雪花酥翻了翻账本。账本是那种最便宜的软皮练习本,里面的纸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猫粮狗粮、猫砂、水电费、耗材补货,连买创可贴的几块钱都记了。
上个月诊所的净利润是负三千二百块,他用红笔在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杠。这个月到目前好了一点,只亏了一千八,他在旁边写了个“进步”两个小字,露出了一抹苦笑。
按这个亏损速度,他的存款还能再撑最多俩月,之后的房租和贷款再还不上,他就可以正式宣告破产,关门大吉了。
言澈打扫了猫舍狗舍,给一只肠胃炎恢复期的流浪狗喂了药,又给两只刚做完绝育的母猫换了伊丽莎白圈。
忙完这些,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诊所门口晒太阳,看着巷子里稀稀拉拉的行人。
脑子里盘算着,要是真倒闭了,他大概会去连锁医院面试,在被问到“你的诊所为什么关了”的时候笑一笑说经营不善,然后拿着别人一半的底薪从头干起。
他爸的话又飘进脑子里,“不切实际”,他妈的话也不甘落后,“自讨苦吃”。二老说的倒是挺对的,创业很难,他现在很失败。
言澈甩了甩头,把这些声音甩出去,还没死透呢,再撑撑。
中午下班后,言澈去了趟宠物市场。宠物市场开在城郊一片老旧商业区里,沿街两排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饲料、消毒水和动物体味的复杂气息。
他平时不怎么来这边,因为市场里的活体交易总是让他看着难受——那些挤在狭小笼子里的小动物,眼神里很多都是恐惧和麻木。
但他现在需要给家里那条黑蛇买口粮,顺带买一个饲养箱。
卖爬宠专用东西的店在市场最里面,老板是个光头大哥,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
言澈说买蛇吃的小白鼠,老板问多大的蛇,言澈用手比划了一下粗细和长度,光头大哥的表情变了一下。
“兄弟,你养的是蟒吧?这么大的蛇你得买成体小白鼠了,平时喂食的时候也小心点,别被咬了。”
言澈想了想昨天那位大爷对鸡胸肉那个嫌弃的表情,当即买了三盒冷冻成体小白鼠和一袋优质冻干鼠,顺便买了一套爬宠的饲养箱设备。
他挑的是店里性价比高的一款——玻璃箱体通透,带恒温垫、湿度调节灯和温湿度显示屏。
箱内的布景也现成的,原木垫材、石头躲避穴、藤蔓栖架,漂亮得像什么高档家居摆件。
其实一开始他本来打算买个破烂箱子回去的,但一想到家里的蛇怪漂亮的……如果不配个漂亮的箱子有些暴殄天物,这俩月吃点土,从口粮里挤一挤吧。
刷卡的时候他看到金额,心抽了一下,但想到那条蛇盘在毛巾上乖乖让他上药,痛了也只是卷卷尾巴尖的样子,还是咬了咬牙付了钱。
饲养箱和老鼠被大哥的手下开车送到了家,言澈顺道蹭了个车。
箱子是180×70×70cm的,尺寸不小,下面是万向轮的方便移动,工人帮他抬上楼,把箱子搬进卧室靠窗户摆好,插上电源调试了温湿度。
恒温垫开始发热,智能灯亮起柔和的光,整个玻璃箱在暖光下像一个小小的生态宫殿。
黑蛇还盘在毛巾上,冰蓝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新来的玻璃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花蹲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想进来又被蛇的气场镇住,一只爪子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言澈没管它们。
他先去厨房洗了手,然后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冷冻成体小白鼠。
盒子打开,一股冷气冒出来,小白鼠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皮毛灰白,冻得硬邦邦的。他拿了两只出来放进微波炉解了冻。
解完冻的小白鼠躺在盘子里,皮毛上的冰霜化成了细小的水珠,体温回升到了接近活鼠的温度。
言澈把小白鼠放进陶瓷食盆里摆好,那是专门给爬宠用的浅口陶瓷碗,碗底沉,不会被蛇打翻,他又往旁边的水盆里加满了清水。
布置妥当之后,他走到床边,把黑蛇从毛巾上拎了起来。
“你以后睡这里。”言澈把蛇轻轻放进饲养箱。
黑蛇被放进箱子里,盘在原地没动,吐了两下信子,似乎是在感知周围的气味和温度。
它的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垫材,抬起上半身打量了一圈这个新环境——恒温垫是热的,木头是新铺的,石头躲避穴大小合适,栖架高度也够。
按理说这是爬宠饲养箱里的不错的配置了。
然后,它抬起头,冰蓝色的竖瞳隔着玻璃看向言澈。
言澈跟它对视了几秒,他正蹲在饲养箱前面,一脸期待地看着它,脸上写满了:怎么样?花了我不少钱!
蛇的尾巴又扫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更大,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它把脑袋扭向言澈的床,然后又扭回来看着言澈,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言澈觉得他从一条蛇的脸上读出了“就这”两个大字。
“你凑合住住吧,我的床哪能天天给你睡!那是我睡觉的地方!”言澈戳了戳玻璃箱,指尖在玻璃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蛇没有回应他。它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陶瓷食盆里那只解了冻的小白鼠身上。
蛇信子又探了出来,这次吞吐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分叉的信子尖在空气中快速点动,捕捉着小白鼠散发出的气味分子。
蛇的头部微微前倾,颈部肌肉绷紧了一瞬,这是典型的狩猎预备姿态,竖瞳紧紧锁定了食盆里的猎物。
言澈蹲在饲养箱前面,屏住了呼吸。这是他第一次看蛇进食,他承认自己有点紧张和兴奋。
下一刻,蛇动了。
它的移动方式和言澈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电视里看到的快速迅猛的扑击,而是缓慢的、从容的靠近。
蛇在垫材上滑行,身体在食盆周围绕了小半圈,随后才把头部凑近小白鼠,蛇信子快速吞吐了三四下,像是在确认食物的新鲜程度。
然后,它优雅地微微张开嘴咬了下去。
言澈从侧面能看到它上颌内侧两排细密的、向后弯曲的牙齿,粉红色的口腔在一身漆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黑蛇咬在了小白鼠的后颈位置,牙齿嵌进皮毛和肌肉里,紧接着尾巴缠绕上小白鼠,肌肉收紧,把猎物牢牢控制防止进食过程中食物移位。
随后,它开始吞。
言澈看着那条蛇的嘴巴一点一点地撑开,用下颌的牙齿交替勾住小白鼠的身体,一点点把整只老鼠往喉咙里推。
动作很慢,很耐心,小白鼠的头部最先消失在蛇的嘴里,然后是前肢、身体、后腿,最后是细长的尾巴。
整只小白鼠的身体在蛇的喉咙里形成一个明显的、缓慢向下移动的隆起。鳞片下的肌肉有规律地收缩着,把食物往胃的方向送。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
言澈蹲在饲养箱前面,从头到尾看完了,和教科书上那些插图和描述完全不同,现场观看还怪有趣的。
进食结束后,黑蛇的嘴巴合拢,下颌重新归位。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蛇信子探出来,舔了舔嘴角。
冰蓝色的竖瞳变得平静餍足,和十分钟前那个用尾巴不耐烦扫垫材的样子判若两蛇。
蛇慢悠悠地滑回石头上,重新盘好,姿态慵懒而满足。
言澈看着它这个吃饱了就装大爷的德行,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喜欢吃就行,比鸡胸肉强是吧。”
蛇没有理他,开始犯困了,吃饱了就睡,这方面倒是和猫有几分相似。
“好好待着吧,我去上班了。”他拿起包出了门。
……
诊所下午接了个急诊,一只美短猫咪尿闭,主人急得直哭。
言澈做了紧急导尿,忙到晚上八点多才下班。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先给三只猫喂了饭,然后,推开卧室门。
饲养箱的门大开着,恒温垫上蛇蜷过的痕迹还在,但蛇没了。
它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成功越狱了!
而床上,那条黑蛇正安安稳稳地盘在他的枕巾上,跟早上时一样。
鳞片在床头灯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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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泽,一圈一圈盘得很规矩,像在自己王座上等猎物自投罗网的捕食者。
言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条把自己盘在枕头上的黑色大蛇,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你、下、去。”
蛇纹丝不动。
“那是我的枕头,我的床。”言澈加重了语气,气得咬了咬牙,用手指着他,“你的家在箱子里!”
蛇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竖瞳眨了眨,动作很慢,像一层极薄的冰膜从蓝宝石上滑过。
然后,它把下巴搁在前一圈的身体上,脑袋嘎巴往旁边一歪,眼睛一闭,不动了。
装死。
言澈深吸一口气。
昨天在雨里他踩到这条蛇的时候,它也是这副德行——头一歪,身子一软,装得跟真的昏死了一样。
言澈气笑了。
他一个兽医,见惯了各种动物的把戏,但被一条蛇用同样的套路玩了两次,传出去他这兽医执照都不好意思挂了。
言澈这次没有心软。走过去,两手伸进蛇身下方,托着那条沉甸甸的长条生物,把它整个端了起来。
蛇知道这次装死没用了,便也就不装了,睁开了眼睛。
尾巴尖不满地在他手腕上轻轻抽了一下,但力道很轻,像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告诉你,不行就是不行,这是我的床!”
言澈把它放回饲养箱,把门关紧,又从书架拿了两本大学时最厚的医学书压在箱顶上,省得它再越狱。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饲养箱前看着里面的蛇,蛇也看着他,竖瞳里的情绪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言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玻璃,“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蛇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朝他扫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言澈:“……”
行吧,他也是脑子抽被气疯了,蛇能听懂人话才怪,蛇的脑仁很小的没什么智商。
……
就这样,言澈过上了和蛇同住的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他先给三只猫添粮换水,然后查看黑蛇的状态。
每次他靠近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都会在第一时间睁开,从饲养箱的玻璃后面锁定他的位置,眼神带着一种从容的、上位者般的注视。
它在观察他,冷静而专注,像在评估什么。
言澈会检查食盆和水盆,确认它吃了多少、喝了多少,小白鼠的消耗速度很稳定,从不剩食。
水盆里的水也明显有减少,水面偶尔会飘着一两片黑色鳞片碎屑,大概是它伤口愈合旧鳞脱落蹭掉的。
伤口处理是每天的固定流程。言澈把蛇从饲养箱里拎出来放在毛巾上,用棉签蘸碘伏给伤口消毒,检查愈合情况,再撒上薄薄一层新的消炎药粉。
上药的时候蛇全程不动,只有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时会微微收紧肌肉,倒是很乖巧。
蛇的恢复速度出奇地快,快得让人惊讶。
第一天上药的时候,尾巴上那处最深的创口还能看到粉红色的鲜肉,鳞片被掀翻了好几片,边缘有轻微的发炎迹象。
但仅仅三天,伤口就结了深色的痂,掀翻的鳞片边缘长出了一圈新的组织,颜色比周围的鳞片浅一些,是一种更柔和的黑。
原本灰暗干涩的鳞片,在他的喂养之下也重新变得油润光亮,灯下泛出沉稳冷冽的黑色光泽,黑曜石般很是好看。
言澈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变成了去看它。
这形成了习惯——他发现自己推门进家的时候,脚步会下意识地加快,换鞋的速度也比以前利索了。
三只猫照例会围上来蹭他的脚踝要吃的,他蹲下来撸了两把,就起身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就能看见黑蛇盘在石头上或者栖架上,姿态舒展而慵懒。听到开门动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会睁开,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它的目光总是让言澈微微发凉,本能的警觉——像是被猎食者在暗处盯住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但这种凉意里又掺杂着某种让他说不清的兴奋,他的心跳会加快半拍。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它太漂亮了,漂亮到所有教科书上的爬行动物图片都黯然失色。
又或许是因为那双蓝眼睛太过特别,反正是,这个沉默的、神秘的、来历不明的生物,莫名其妙地成了他最期待看见的存在。
一切都在变好,直到第四天晚上,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4. 急救
第四天,诊所从早上就开始不走运。
上午来了个给猫剪指甲的,剪到一半猫急了,把言澈的手背挠出三道血印子。
猫主人是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见状不但没道歉,反而指责言澈技术不行,把他家猫弄应激了,最后连剪指甲的15块钱都没付就走了。
言澈懒得跟他吵,叹了口气,自己用碘伏冲了冲伤口,贴了两张创可贴继续坐诊。
下午更惨,整整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进门。
他坐在诊疗台后面,用手机刷了一遍简直招工软件,又刷了一遍外卖平台上的兼职骑手招募,然后关上手机,对着墙上的钟表发呆。
如果这个月诊所的营业额再上不去,他可能真的得考虑去干兼职、跑外卖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诊疗台上的器械刚消毒完,猫舍狗舍都打扫过了,病历本也写完了,就在这准备走人的时刻——诊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不能说是推,应该说是撞。
门把手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挂在门后的日历掉了下来。
两个年轻女孩冲了进来,看起来像大学生,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被雨水溅湿的牛仔裤,前两天刚下完暴雨,地上还有积水,跑得快就会这样。
跑在前面那个扎马尾的怀里抱着一只猫,一只灰扑扑的中华田园猫,被一条脏兮兮的浴巾裹着,露出来的毛发上沾满了泥水和深色的血迹。
猫的一条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身体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抱着它的女孩眼眶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医生,求求你,它被车撞了,求求你救救它——”
言澈撤回了下班,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迎上去。
“这是只被车撞了的流浪猫,我们去了隔壁那条街的医院。”另一个女孩喘着气说,声音又急又抖,“他们说快下班了,又说这种手术做下来不便宜,问我们有没有钱,我们卡里加起来只有一千多,他们说不收,让我们找别家……”
言澈听到“隔壁那条街的医院”,眉头皱了一下。
那家店他知道,连锁大牌,装修豪华,大厅里的几个大鱼缸比他的整个候诊区都大。他们的急诊制度他有所耳闻——先收押金再手术,没钱就请滚蛋了。
他低头看了看猫。猫的瞳孔因为疼痛和恐惧放大到了极限,呼吸急促而浅,口鼻处的毛发也沾着带血丝。
那条后腿的骨折很明显,隔着浴巾都能看到异常的弯曲角度,断掉了。
“先放上来。”言澈打断了女孩的话,指了指诊疗台。
两个女孩愣了一下,马尾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裹着猫的浴巾放到诊疗台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们在外面等一下。”言澈说着,已经戴上手套开始检查猫的生命体征。
牙龈苍白,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延长,是失血和休克的前兆,腹部触诊有波动感,不排除内脏出血,那条后腿是骨折,且断的很彻底。
他没说“先交钱”,也没说“风险自负”,没讲任何一句两个女孩在隔壁医院已经听过的话。
他只是快速地把猫转移到手术台上,先推了一针镇痛剂,然后开始备皮、消毒,准备麻醉手术。
“能救吗?”马尾女孩站在门口没走,声音发抖。
“能。”言澈头也没抬。
他说得简短而确定,不带任何犹豫。
不是因为他对手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是因为在这种时候,慌张的人最需要的不是一个面面俱到的风险评估,而是一句确定的话。
这场手术足足做了两个多小时。
骨折比预想的更严重,不仅断了,还碎了两小块,需要用钢针做内固定。
腹腔打开之后发现有轻微的脾脏裂伤,出血量不大但得处理。
言澈一个人做完全程,主刀是他,麻醉师是他,器械护士也是他。
在这间灯光不够亮、设备不够新、连助手都没有的手术室里,把这台本该在专业医院完成的手术一步步撑了下来。
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他的腰已经弯到发麻,创可贴下面的伤口被汗水蜇得生疼,手术服的后背湿了一片。
但猫的心率稳定下来了,呼吸也从术前的急促浅快变成了深长平稳的起伏。
他摘下手套,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8点20。
候诊区的灯还亮着。两个女孩并排坐在塑料椅子上,马尾女孩靠在另一个女孩的肩膀上,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听到手术室门开的声音,她们同时弹了起来。
“手术做完了,骨折做了内固定,腹腔探查发现脾脏有轻微裂伤,也处理过了。”
言澈一边摘口罩一边说,“危险期还没完全过,需要留下来观察24小时。”
如果明天早上能正常进食,没有出现并发症,就可以接回家修养了。你们今晚先回去,明天下午过来接它。”言澈一口气说完了医嘱。
马尾女孩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松了一大口气之后的那种感动的红,“谢谢您医生,谢谢您……那费用要多少钱呢?我们手里只有一千多块,不够的话我去借点。”
言澈沉默了两秒。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术成本,钢针和缝线、麻醉药和生理盐水、无菌耗材……然后,她报了一个数。
“那就一千吧。”言澈轻声说道。
这个价格只覆盖了耗材成本,勉强算是平进平出,甚至都没有工时费,放在外面怎么也要3000左右的价格。
但对着两个为了救一只流浪猫,跑遍整条街看起来只是大学生的年轻小姑娘,他不忍心开出更高的价。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从包里翻出所有的现金和手机里的余额,凑出来付了钱,又连说了好几遍谢谢。
她们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马尾女孩在门口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医生,你这比隔壁那些大医院好一百倍。”
言澈笑了一下,挥挥手让她们快回去。
他在空无一人的诊所里站了片刻,看了看那只叫不上名字的流浪猫。在麻醉中迷迷糊糊的样子,突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太坏。
他把诊疗室的灯关了,把猫用软毯裹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航空箱里。
没人值夜班的诊所不能留术后观察的动物,他只能把猫带回家自己盯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三只猫照例围上来迎接他,然后同时闻到了陌生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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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气味,集体进入戒备状态。
奶牛猫竖起尾巴凑过来闻航空箱,闻里面传来的陌生气味,三花蹲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睛审视新来的闯入者。
橘猫这一次倒是没钻猫窝,只是蹲在角落里,用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言澈,表情仿佛在说“你又在外面有猫了”。
言澈没空哄它们。他把航空箱搬进卧室——没办法,他总不能把一只刚做完手术的猫,放在外面让三只原住民围观。
开门的时候,饲养箱里的黑蛇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竖瞳从黑暗中亮起来,精准地锁定了他——然后锁定了他手里那个散发着陌生气味的航空箱。
蛇信子探出来,快速吞吐了两下,尾巴尖在栖架上轻轻扫了一下,看起来像在好奇,又像在审视。
言澈没理它。
他把航空箱放在床的另一侧靠墙的位置,打开箱门检查猫的状态。麻醉还没完全醒,处于一个晃晃悠悠的迷糊状态,心率正常,舌头微微伸出来一小截,粉红色的。
他用手指碰了碰猫的耳尖,温度正常,没有术后发烧。
然后,言澈自己去厨房弄吃的,他的晚饭还没有吃。
冰箱里还剩一盒速食炒饭,他撕开包装扔进微波炉转了三分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炒饭味道一般,米饭有些地方硬有些地方软,调味料分布不均,咸一口淡一口的让他皱直眉。
但他太饿了,从下午到现在只吃了几片饼干,三下五除二把一整盒都扫光了。
吃完饭他又去检查了一次猫。这次猫清醒多了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因为药物作用还有些涣散,它试着抬了一下头,又软软地耷拉回去,嘴里发出一个微弱的、带着疑问的“喵”。
“没事了,你在安全的地方。”言澈轻声说,用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微弱的咕噜声,眼睛又慢慢闭上了。
他又去厨房倒了一碟温水,放在猫嘴边上试了试。猫闻到水的味道,费力地抬起头,粉红色的舌头伸出来,小口小口地舔了几下,然后又倒下去睡了。
做完这一切,言澈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站了一整天,做了两个多小时的手术,折腾到现在,他的腰和肩胛骨酸得像被人用棍子揍过,疲惫得他差点在浴室里睡着。
擦干头发出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多。
饲养箱里的黑蛇盘在石头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观察这个世界。那双竖瞳半阖着,懒洋洋地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言澈走到饲养箱前检查了一下——门关着,压在上面的书好好地放在原位,恒温垫和湿度灯都运转正常,食盆里的小白鼠还剩半只没吃完,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他没再跟蛇多交流,关了灯,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床垫的弹簧在身体重量下发出熟悉的咯吱声。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意识就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瞬间黑了下去,脑子彻底关机。
而半夜,令他感觉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言澈竟然被冰凉的东西凉醒了。
5. 又越狱
迷迷糊糊的言澈半梦半醒间皱了皱眉。
那种凉意很古怪,不是开空调温度调太低的凉,也不是掀了被子灌进来的凉,而是一种贴身的、带着压力的凉。
像有人把一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丝绸围巾贴在了他的皮肤上,丝绸在移动,沿着他的皮肤缓慢地向上攀爬,留下一寸寸冰凉的轨迹。
言澈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这一整天实在太累了,此刻大脑在深睡和清醒之间的模糊地带挣扎,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拼命想浮上来却又被倦意拽着往下坠。
凉意从他的脚踝开始,探进他宽松的睡裤裤管,贴着皮肤缓慢上移。睡裤是纯棉的,洗了太多次,裤管松垮得像两只布袋,几乎没有任何阻拦作用。
冰凉的鳞片刮过小腿前侧薄薄的皮肤,激得他小腿的肌肉不自觉抽动了一下,蹬了蹬腿。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
但它没有停。
小腿的肌肉在睡梦中完全松弛,鳞片爬过的触感在这一段变得格外清晰,力道不轻不重,最后往上掠过膝盖后方的皮肤。
他的左腿被缠绕住了,一圈一圈,力道很轻,不像是狩猎绞杀,更像在……拥抱。力道带着一种重量感,所到之处激起皮肤本能的战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缓慢的、试探性的,每一圈都贴合腿部曲线,不松不紧像条为他量身定做的绑腿。它最后停在了腿内侧,这个位置的皮肤薄神经末梢密集,任何触碰都会被放大,让他泛起几分痒意。
言澈这下清醒了。
彻底、完全、从头到脚地清醒了。
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醒。
黑暗中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什么都看不见,但触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能感觉到腿上冰冰凉凉物体的存在感。
言澈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推理——空调不可能吹到被窝里来,而猫是暖乎乎毛茸茸的,并不冰凉。
是鳞片,鳞片在移动。
是他养的那条蛇,那家伙又从饲养箱里越狱跑出来了!还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他一动不敢动,浑身的肌肉绷紧,后背的汗几乎是瞬间就渗了出来。蛇贴在腿上,凉意正在一点一点渗透进皮肤。更要命的是,蛇还在移动,顺着他的大腿以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向上。
它的尾巴尖像手指一样,绕过一处皮肤上细小的痣,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青色血管走向往上攀爬。再往上就……这条蛇想干什么?那是不能盘绕的!
言澈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热意从脖子和脸一路烧到了耳尖,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用牙咬住了下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从一片混沌中恢复清晰的理智。
不能慌。
先把这条不请自来的黑蛇弄出去,之后再跟它算账。
他硬着头皮,猛地坐起来,被子被掀开,床头的台灯在同一时间被他按亮,做好了被蛇咬一口的心理准备。
光线刺眼,他眯着眼睛往下一看——
那条蛇的尾巴正从他的腿上挪开,有序撤退,鳞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幽冷的光泽,在缩回去的过程中像水波一样律动。
蛇头从床沿边探出来,冰蓝色的竖瞳因突如其来的光线收缩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然后,整条蛇开始往下滑,往床底下退。蛇身在被单上滑动的姿态流畅得近乎优雅,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像一道移动的墨痕。
但匆忙的、慌不择路的动作,就没那么体面了,颇有一种被抓包之后的心虚——蛇头钻得太快撞了一下床腿发出了闷响,蛇尾卷了一下床单想借力,结果差点失误没挂住。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看起来就像个作案未遂,被人赃并获的狼狈小偷。
“你——”言澈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加上过度惊吓而变了调,又哑又低,语气里带着恼怒,“你给我站住!”
蛇当然没有站住。蛇怎么可能站住,蛇又没有腿。
它的逃跑速度很快,往床底下缩,动作非常流畅,蛇尾巴最后消失在床沿边的时候,尾巴尖还勾了一下,差点带翻床头柜上的水杯。
但言澈的动作也很快。他翻身下床,赤着的双脚踩在地板上,膝盖咚地跪在床边,一只手直接伸进床底的黑暗里,凭借记忆中的蛇身走向一把捞过去。
他抓住了蛇身中段。入手的那一下,他感觉到鳞片在他掌心里微微炸起来。
蛇的肌肉在收紧,僵硬了一瞬,然后迅速放弃了抵抗,变得软塌塌的,眼睛一闭,又开始装死了起来,这是它惯用的耍无赖手段。
言澈气笑了,他拎着这条将近两米长的大黑蛇站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色在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恼怒和崩溃之间的复杂表情。
蛇被他拎在半空中,垂成一条黑色的长弧。过了一小会儿,也许是觉得装死也不能改变现状了,它放弃了这个策略。
蛇头从垂在半空的最低点慢慢扭过来,冰蓝色的竖瞳偷偷重新睁开,眨了眨,满脸无辜地看着上方他。
它的尾巴尖轻轻卷起,碰了碰言澈拎着它的那只手腕,动作轻得像在试探,又像在讨好,还吐了两下信子。
无耻的蛇,犯了错就知道装傻装乖装无辜!
言澈深吸一口气,把蛇拎到饲养箱前面。
饲养箱的门关着,但门锁的扣片开了,像是被一条细长的、有力的东西从内侧顶住然后一点一点地别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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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看来蛇是把锁搞定之后,从门缝挤了出来,还怪聪明的。
他把蛇放进饲养箱里。蛇的身体一接触到恒温垫的温度,立刻开始往石头上盘曲,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了刚才被抓包时那种狼狈感。
言澈关上箱门,重新扣好锁扣。
他弯腰对着玻璃箱里面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竖瞳也正隔着玻璃安静地注视着他,两个人在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内大眼瞪小眼。
“再让我发现你上床——”他停了一下,试图想出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虽然对方也不一定听得懂。
“我就把你放茅台里泡酒,我说到做到!”
蛇盘在饲养箱的石头上,竖瞳半阖,表情安详得像个得道高僧,好像在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它把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慢悠悠的,然后把脑袋往旁边歪了一点点闭眼睡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把言澈说的话当屁给放了。
言澈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恶狠狠地在饲养箱前站了十秒钟,无能狂怒,气得又多拿了几本书压着箱子,增加它下次撬锁越狱的难度系数。
最后,他还在最上面放了一个喝完的可乐罐,这样就算蛇能把门和书顶开,罐子掉下来的声响也能把他惊醒,省得半夜被它吓醒冻醒!
真是捡了个祖宗回来!
做完这一切,他没忘去检查了一下航空箱里的流浪猫。
猫被他开灯抓蛇的动静惊醒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受伤的后腿因为石膏固定而无法移动,只能轻轻摆了摆尾巴。
言澈检查了它的呼吸和心率,摸了摸耳朵,一切正常。
“睡吧,没你的事。”他轻声说,用手指挠了挠猫的头顶。
猫咕噜了一声,把脑袋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重新闭上了眼睛,真是比蛇乖巧省心多了。
言澈又陪了它几分钟,确认它没事后,才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他把被子裹好,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些,大腿上的皮肤还残留着蛇爬过的感觉,挥之不去,像道冰冷的水痕印在了皮肤上。
言澈瞪着天花板,听饲养箱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不知道是蛇在翻身,还是在盘踞,又或者是在进食。
脑子乱乱的,他决定不去想了。
言澈闭上眼睡觉,把自己强制关机,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金色条纹。
航空箱里的猫已经醒了,正在尝试用前腿支撑着坐起来,一双黄绿色的眼睛看到言澈动了,立刻发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喵”,显然是饿了。
比昨晚那声虚弱含糊的“喵”响亮多了,是个好兆头。
6. 洗蛇
言澈把航空箱拎到诊所的时候,正是早上七点五十,距离八点开业只剩十分钟,都怪蛇耽误了他的早上时间。
周六的巷子比平时更安静,理发店还没开门,殡葬铺的老头倒是已经坐在门口喝茶了,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言澈一手拎着航空箱一手掏钥匙,猫在箱子里发出好奇的喵呜声,隔着铁门往外张望,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他把航空箱放在诊疗室靠墙的观察区,打开箱门让猫出来活动活动。
猫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三只脚着地,打着石膏的那条后腿悬在半空,用下巴蹭了蹭门框。
然后,它一瘸一拐地在诊疗室里挪了几步,最后在言澈的脚边坐下来,仰头冲他喵了一声。
“饿了吧。”言澈蹲下来给它开了个术后专用的营养罐头,猫埋头吃得很香,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他趁着猫吃饭的功夫检查了伤口,缝线干燥整洁,没有渗液,没有红肿,愈合状况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骨折的腿虽然还打着石膏不能动,但脚趾已经能微微活动了,一切正常。
上午没有人来,言澈把诊所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猫的视线就跟着他在诊所里转来转去,偶尔三条腿蹦跶几下,身体还挺好的。
下午三点刚过,诊所的门被推开了,门口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昨天那两个女孩站在门口,马尾女孩怀里抱了个航空箱——比言澈那个新得多,蓝色的,看起来是新买的。
另一个短发女孩手里拎着猫粮和猫砂,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接了重要任务之后的紧张和兴奋。
“医生!我们来接猫了!”马尾女孩探头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候诊椅上的猫,眼睛立刻亮了,“它都能自己坐了!”
猫好像也认出了她们,知道对方是救命恩人似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条腿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马上稳住了。
它一瘸一拐地朝她们蹦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喵喵声。马尾女孩把航空箱放下,蹲下来抱住猫,猫立刻开始用脑袋疯狂蹭她的下巴。
言澈从诊疗室出来,手里拿着猫的病历和出院注意事项。
他看着猫在女孩怀里翻出肚皮的撒娇场面,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这大概就是他最开始做宠物医生的初心和想要看到的场面。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言澈把病历递过去,又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三天后拆线,但石膏还要固定4周,饮食上要补钙。
两个女孩听得很认真,短发那个还掏出手机记了笔记。
“言医生,我们想拍几张照片,可以吗?”马尾女孩问,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手机,“我们想把这件事发到网上去,给猫找个靠谱的领养。我们俩没办法长期养,但想着至少帮它找个家。”
“可以。”言澈点了点头,把诊疗台收拾干净当背景。
两个女孩拍了猫的照片,又拍了猫打着石膏的后腿、病历单、诊所的招牌。
最后两人还拉着言澈拍了一张合影——言澈站在中间,表情有点僵硬,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拽着胳膊比了个耶。
猫在镜头边缘露出一截尾巴,画面构图不太讲究,但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真的。
临走的时候,马尾女孩多给言澈扫了两百块,昨天说好的一千,她付了1200,对于两个小姑娘来说也是尽能力给最多了。
言澈挥挥手,目送她们抱着猫消失在巷子尽头。候诊区安静下来,跟着他转了一天的猫不在了,空气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站了片刻,收拾东西,把猫用过的碗洗干净收好,心里想的是,希望它能遇到一个好主人。
做到晚上五点多都没有其他病人,言澈叹了口气,提前收拾了东西锁门下班。
今天是周六,明天周日他休息。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每周休一天,虽然这一天也经常休不踏实,门上会挂写了他手机号的牌子。
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反正他住得近,从家跑到诊所也就不到20分钟的事。
周六的晚上言澈睡得很早。
洗完澡出来才九点多,他吹干头发往床上一倒,被子拉到下巴,感觉整个人在往下沉。
每天早八晚六地待在店里,他的身体终于撑到了休息日的临界点,可以好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黑蛇盘在栖架上,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睡。三只猫在客厅里,橘猫的鼾声隔着墙都能听见,但剩下两只还在蹦迪。
“晚安。”他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猫说的还是对蛇说的,然后眼睛一闭,意识就断了线。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言澈在深层睡眠里漂浮了整整十个小时,连梦都没有做。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是接近正午的那种明亮的白金色了。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他盯着钟摆看了一会儿,他上一次睡到这个点还是过年回老家那几天。
言澈在床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从上到下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像一串被压紧的弹簧终于松开。
阳光照在被子上把棉布晒得暖烘烘的,他赖了十分钟的床,直到客厅的猫们开始用爪子挠卧室的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他才爬起来。
言澈给它们添了粮换了水,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咖啡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大概就是周末该有的味道。
吃完早午饭之后,他站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周末是他做家务的日子,积了一周的衣服要洗,猫砂盆要彻底清理,地板要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铲了猫砂换了新的,拖把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湿漉漉的弧线。
三只猫蹲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监督他干活,橘猫看到拖把经过的时候还伸爪子拍了一下拖把头,以示参与了家务劳动。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央擦了一把汗,目光落到了卧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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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蛇被他捡回来整整一周了,但从来没有正经给它洗过澡,只有伤口处第一天用清水冲了冲清理了一下。
蛇的恢复能力格外快,小伤口几乎看不见了,那处最深的创口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它正儿八经泡个澡了。
“别睡了,该洗澡了。”言澈站在饲养箱前面,叉着腰,看着盘在石头上半梦半醒的黑蛇。
蛇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竖瞳扫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别装没听见。你身上都是药粉味,该洗洗了。”
蛇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姿势没变,那个摆尾的幅度很小,但传达的态度很明确——不感兴趣。
言澈不管它感不感兴趣。他去浴室把自己的洗澡盆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红色的大长塑料盆,很是喜庆,足够大,足够1米8的大长蛇泡澡。
他把盆放在浴室地砖上,开始放水。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把水温调到微温的程度,不能太热,蛇是变温动物,过热的水会伤到它;也不能太冷,太冷了它会不舒服。
他用手背试了又试,调到皮肤触碰时感觉不到温差的程度才满意。
水只放到浅浅一层,大概没过他一个指节的深度,蛇不需要深水泡澡,太深反而会让它紧张,浅浅的泡一泡就行。
他又往水里滴了一两滴爬宠专用的沐浴露,这是他买饲养箱时光头老板给的赠品,温和不刺激,有淡淡的草本气味。
一切准备就绪,他去卧室把蛇从饲养箱里拎了出来。
黑蛇被他托在手里的时候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身体软软地垂着,尾巴尖蹭着他的小臂。
它脑袋倒是找了个好地方放,搭在了言澈的肩膀上,往他的脖子上蹭去,弄得言澈脖子痒痒的。
但当言澈推开浴室的门,水汽迎面扑上来的时候,蛇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竖瞳微微收缩,蛇信子快速吞吐了两下。
“别紧张,就是洗个澡。”言澈蹲下来,把蛇慢慢地、轻轻地放进水盆里。
蛇的身体碰到水面的一瞬间,整条蛇像通了电一样抖了一下。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言澈差点笑出声的事——它把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像是怕水似的,把尾巴尖翘在水面上方,不肯放进去。
“你这么大一条蛇,怕一盆浅水?”言澈蹲在水盆旁边,用手舀了一点水轻轻浇在蛇背上。
水珠落在黑色的鳞片上,顺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滑落,在鳞片表面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水痕。
蛇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嘶嘶的威胁声,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震动的咕噜。
言澈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蛇发出这种声音,那声音介于不满的哼哼和舒服的叹息之间。
课本上讲过,蛇舒服的时候会发出像猫一样震动一样的咕噜声。
它还真的会啊!
7. 泡澡
“你再咕噜一声我听听?”言澈露出了新奇的表情,饶有兴致地开口,用手又舀了一捧水浇在它身上,这次从脖子往后浇了一长条。
蛇又咕噜了一下。
声音比刚才更清晰,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像是在说“差不多得了”,尾巴在水面上轻拍了两下,发出了“啪嗒”的动静。
适应了水温的蛇开始爬动,身体在盆里微微舒展开来,竖起的尾巴尖也慢慢放了下来,没入水中。
看来它不是真的排斥水,只是对陌生环境的本能警惕,一旦习惯了,也就放松下来了。
言澈蹲在水盆旁边,看着这条将近两米长的大黑蛇,在自己那红色洗澡大盆里舒展开身体。
蛇身浸在浅水里,黑色的鳞片在水下泛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蓝色的光泽,像极了传说中的五彩斑斓的黑。
这颜值,真是漂亮啊!
言澈忍不住掏出手机顺手拍了两张照片。
和干燥时的黑曜石质感不同,湿润的鳞片看起来更柔和更通透,水面上随着蛇的清晰,漂浮着一两片小的脱落的旧鳞碎屑,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小的虹彩。
蛇在水里缓慢地游动了一下,在水里它的身体变得异常柔软,黑色丝绸般在水中飘荡,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它把头部轻轻搭在水盆边缘,下巴搁在红色的塑料沿上,半阖着竖瞳,蛇信子时不时探出来碰一下水面,然后又缩回去。
蛇的尾巴在水下轻轻地左右摆动,搅起小小的水波,水波撞到盆壁又弹回来,在它身上形成细微的涟漪。
这个慵懒的拟人姿态让言澈想到一个词——泡温泉。
“还挺会享受。”言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伸手开始帮它清洗,从蛇的颈部开始往上撩水,顺着鳞片的方向往下顺着。
蛇的身体在他手指碰到的瞬间微微收紧了,鳞片下面的肌肉变得硬了一点,不是很习惯这样的伺候。
但它没有缩走,也没有回头咬他。
言澈的手指沿着蛇背中线往下滑,经过那道刚好最深的伤口时放慢了速度,用指腹轻轻地、极小心地擦过周围的鳞片,把残留的药粉和死皮清理掉。
痂痕下面是新生的鳞片组织,颜色比别处浅一些,也更嫩一点。
“疼不疼?”言澈轻声问,问完又觉得自己傻了,问听不懂人话的蛇。
但蛇似乎听懂了——它的尾巴尖从水盆里探了出来,正贴在他小腿内侧,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腿,冰冰凉凉的。
言澈蹲坐在板凳上,只穿了一条夏季运动短裤,蛇尾尖碰到他腿上皮肤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冰凉触感让他差点跳起来。
不是被吓到,是那种触感太过清晰,唤醒了他前两天半夜被蛇钻被窝蹭腿的记忆。
黑蛇的蛇头还搁在水盆边上,冰蓝色的竖瞳半阖着,一脸“我也不知道我的尾巴在干什么”的淡定。
“你的尾巴管好。”言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蛇尾,捞起来,把不老实的尾巴放回了水盆里。
蛇尾在水里沉了两秒,又浮了起来,重新探出水面往他的方向凑。怎么跟洗猫的时候一样,猫洗澡的时候也喜欢往外跑。
言澈:“……”
行,管不住。
他放弃了,继续清洗蛇身的中段和后段。
蛇在水盆里惬意地眯起眼,在水盆里翻了个身,露出了浅色的腹部,像是在享受沐浴,享受他的伺候。
洗到蛇腹的时候,那里的鳞片比背部更细更软,颜色也更浅一点,从纯黑过渡到深灰,排列得像一排排细密的瓦片。
蛇腹的触感比蛇背要敏感得多,手指轻微的触碰,腹部肌肉都会微微抽动一下,像被挠到了痒处。
他的手指无意间滑到了蛇腹偏后段的位置,大概在蛇身三分之二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鳞片下面有两个微微凸起的、比周围组织略硬一点的结构。
他愣了一下,疑惑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那是蛇隐藏在鳞片下,用来传宗接代的地方,两个。
那两个凸起的藏在柔软鳞片下的小结构,和周围的组织手感完全不一样。他在大学的课上,见过无数次蛇类的示意图,但纸上看到和亲手碰到完全是两码事……
言澈赶紧把手移开,耳朵尖不争气地烧了起来,脸有些红,微微尴尬。
原本静静蜷着任由其擦拭帮忙洗澡的黑蛇,也猛地僵了一下。
修长的蛇身瞬间绷紧,原本温顺摊开任由摩挲的腹部骤然微微收拢,柔软的腹鳞轻轻翕动着,连蛇尾都不自觉往身下蜷了蜷,像是下意识想把那处藏起来。
冰凉的蛇身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温热,原本慵懒慢悠悠吞吐的蛇信子也顿了顿,微微抿着蛇口,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缩起,透着几分无措的局促感。
蛇将脸冲着墙,只留给言澈一个黑亮的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出水面的尾巴根。
他看到蛇的尾巴尖在水里卷了一下,又松开,又卷了一下,像是人类在尴尬中搁鞋里蜷缩脚趾一样。
这还是言澈第一次见蛇露出如此吃瘪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他看着蛇这副全然绷住、故作镇定却藏不住慌乱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我堂堂兽医什么没见过,你一条公蛇有什么可害羞的!”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他手上却不敢再往蛇腹后半段碰,只小心翼翼顺着前腹细软的鳞片轻轻擦拭,蛇尾顺从地滑进水中,没有再探出来。
“洗、洗完了。冲水。”他的声音还是有点紧,一句话在两个“洗”之间磕巴了一下。
他把淋浴喷头拿下来,调了微温的水流,开始往蛇身上冲。蛇还是保持着脑袋冲墙的姿势,一动不动,连蛇信子都不吐了,像一条搁浅在墙角的黑色海参。
冲完背部该冲腹部了,言澈犹豫了两秒,然后用喷头轻轻碰了碰蛇的尾巴尖,示意它翻个身。
蛇的身体在水里慢吞吞地翻了过来,把浅色一点的腹部朝上。但它的头还是冲着浴室的墙,脖子扭出一个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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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度,打死不看言澈。
水柱经过那个位置的时候,言澈手腕一抖,精准地绕开了那片区域,像洒水车绕过一个消防栓。
“……好了。”他关掉水,把喷头挂回去。
言澈用一条干净的大毛巾把蛇从水盆里拎出来。
蛇湿漉漉地挂在他手上,鳞片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波光粼粼的光,但却绷得笔直僵成了一根棍子。
它平时的身体是柔软的、流动的,盘在他手腕上的时候像一截会动的丝绸,但现在的它硬得像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冻蛇。
蛇头依旧扭向一边,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墙上某块瓷砖上的花纹,仿佛那块瓷砖上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信息需要它专注研读。
言澈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这条蛇在他被窝里钻的时候理直气壮,在他枕巾上装死的时候演技一流,被他拎起来的时候还会用尾巴抽他手腕表示不满。
现在碰了个不该碰的地方,它倒害羞起来了。不是,蛇也会害羞吗?
他用毛巾把蛇裹起来,气氛稍微好了一点点蛇在毛巾里慢慢地开始软化,僵硬的肌肉一层一层地松弛下来。
言澈开始擦蛇,顺着鳞片的方向从上往下捋,毛巾吸走了鳞片间的水分,留下微微湿润,但不再滴水的光滑表面。
黑色的鼻尖从毛巾边缘试探性地探了出来,紧接着伸出脑袋来,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蛇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
他把蛇裹在毛巾里抱回卧室,放在床上,然后去拿了吹风机,调到了最低温度,最小风力,远远地对着蛇吹。
吹风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气流拂过蛇的鳞片,把残留的水汽一层一层地带走。
蛇在毛巾上舒展开身体,把自己拉成一条笔直的长线,任由温热的微风从它身上扫过。
它的竖瞳半阖着,蛇信子也不吐了,吹风机吹到它尾巴尖的时候,它的尾巴往上翘了翘,像是想让风也吹吹尾巴底下。
“抬尾巴。”言澈说。
蛇的尾巴又往上翘了一点。
言澈愣了一下,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它真的听懂了。
他又试了一次,“头转过来。”
蛇没动。好吧,是巧合。
把蛇彻底吹干之后,言澈把毛巾和床单都换了新的,然后把蛇放回饲养箱。
蛇的鳞片在完全干燥之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光泽,经过温水浸泡和吹风机的梳理,每一片鳞都亮得能照出人影,黑色里透着极深的蓝,像夜空最深处的颜色。
蛇在栖架上盘好,把自己卷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端庄、优雅、高贵,仿佛刚才在浴室里那个尴尬到后脑勺的蛇不是它。
言澈站在饲养箱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进去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它的下颌。
那是他给猫挠下巴的动作,对蛇做出来纯属顺手,做完动作后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但蛇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8. 大扫除
蛇没有躲避,反是微微抬起了下巴,把下颌最柔软的部位,轻轻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凉鳞片接触到他的皮肤,紧接着,蛇的下巴左右蹭了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触碰很轻很短,不到两秒钟就结束了。蛇把下巴收回去,重新搁在身体上,闭上了眼睛,装作风轻云淡、无事发生的样子。
只有尾巴尖在栖架的藤蔓上慢慢卷了一下又松开,泄露了一点点不那么淡定的痕迹,也是条傲娇蛇了。
言澈蹲在饲养箱前面,盯着自己手背上被蛇蹭过的那块皮肤看了好几秒。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薄薄的冰贴过后,冰慢慢融化。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小小的弧度越翘越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最后干脆傻乐。
一条每天跟祖宗一样,只会装死和越狱、还会用尾巴抽他表示不满的蛇,刚才竟然主动用蹭了他的手!
这大概跟摸到愿意翻肚皮的流浪猫是一个级别的成就,搞得他怪开心的。
言澈心满意足地把手从饲养箱里抽出来,余光忽然注意到,饲养箱用了一周也有些脏了。
垫材上有几片散落的蜕鳞碎屑,陶瓷食盆边缘溅出来的几滴干了的水痕,靠近箱子角落的位置还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的区域——蛇喜欢在那排泄,虽然被他及时清理过表面,但垫材底下可能还有残留。
“你这饲养箱好像也该洗洗了。”言澈看了一眼盘在栖架上闭目养神的蛇,既然今天是大扫除,就都处理一遍好了,不差这一个蛇窝。
言澈开始拆饲养箱,恒温垫的电源拔掉,食盆和水盆拿出来,把栖架和上面的蛇一起从玻璃壁上拆下来。
栖架是用吸盘固定在玻璃上的,他用力拽了两下没拽下来,第三下用了点力气,啵的一声,吸盘终于松开了。
言澈举着拆下来的蛇与栖架,拿到了浴室去,瓷砖墙面平整光滑,吸盘正好能吸上。
“你先在这待着,不许乱跑。”它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蛇,“我去给你收拾窝。”
把栖架往浴室瓷砖墙上一按,吸盘啵的一声牢牢吸住了,横在半空中,高度和他胸口齐平,仿真藤蔓垂下来几缕,在浴室白瓷砖的映衬下看起来像一件现代艺术品。
蛇对于自己刚洗完澡就被转移的行为表示了有限的不满,尾巴在栖架边缘敲了两下,随后把半个脑袋埋进身体里,摆出一副“朕就勉为其难看你干活”的姿态。
言澈回到卧室,把饲养箱底部的万向轮锁扣打开,推着将近半人高的玻璃箱子,费了些力气推进浴室。
“好了,开干。”言澈撸起袖子,把饲养箱里的旧垫材扔进垃圾袋,遮挡视线的垫材消失,箱底露出了几道浅色的痕迹,那都是粘底的排泄物残留。
“你这粑粑是用502粘的吗?”言澈戴上橡胶手套,拿着刷子蘸着稀释过的爬宠专用消毒液,使劲刷着箱角的污渍,忍不住吐槽。
靠近箱角的位置,玻璃壁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干了之后黏得特别牢,他用刷子来回蹭了好几下才蹭掉。
“干了后跟水泥一样焊在上面。”
栖架上蛇的竖瞳从半阖变成了全开,蛇头微微后仰,尾巴尖上的鳞片炸了一下,然后又慢慢伏下去,表示了轻微的抗议。
蛇也是要面子的。
“比橘猫拉的还臭。”言澈刷完玻璃壁开始刷箱底,腹诽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碎碎念着。
蛇拉完还要盖住藏起来,不想让自己粑粑重见天日似的,以至于言澈每次清理跟寻宝一样,所以,才有这种边边角角的漏网之鱼残留。
说完,言澈抬头看了一眼栖架上的蛇。
蛇竖瞳半阖,尾巴尖悠闲地垂下来,在空中画了个弧,言澈从中看出了理直气壮的嚣张态度,把他说的话当屁放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言澈拿着刷子,抬头瞪着那条高高在上俯视他的蛇,“态度端正点!”
蛇的尾巴尖又画了个圈,这一次画得更圆,蛇信子吐出来一下又缩回去。
随后,它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我不听”似的九十度扭头,用后脑勺对着言澈。
姿态比皇帝看太监擦地还悠闲嚣张。
“行,你是大爷。”言澈把头低回去继续刷,“捡回来第一天就该看出来,碰瓷的都不是善茬。”
能嘎巴一下在他面前装死的蛇,能是什么好蛇!
箱刷干净后用清水冲了两遍,擦干,再拆开新的原木树皮垫材倒进箱底铺平,铺好之后整个饲养箱焕然一新。
言澈又把食盆和水盆洗干净放回原位,恒温垫重新铺好,插上电源,温湿度显示屏重新亮了起来,将整个箱子重新组装。
做完这一切,他把栖架从墙上拆下来,重新吸回饲养箱的玻璃壁上,这也连带着一起回了窝。
蛇的身体一接触到恒温垫的温度就开始自动往石头上盘,它在石头上转了两圈,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干净的窝,干净的蛇,这下空气清新了。”言澈站在饲养箱前面,叉着腰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玻璃箱上,整个饲养箱在自然光下比平时更通透更明亮。
黑蛇盘在石头上,鳞片在洗过澡之后黑得发亮,和崭新的垫材形成了漂亮的深浅对比。
它看起来对自己的新环境还算满意,在石头上换了个姿势,把身体盘得更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漂亮的尾巴在垫材上扫了一下后,不动了。
言澈把橡胶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把垃圾袋扎紧放在门口,有往上喷了两下空气清新剂,明天下楼上班的时候再带出去。
然后,他闻了闻自己身上——汗味、消毒水味、爬宠沐浴露的草本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他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把因为刷饲养箱造得乱七八糟的浴室重新收拾了一遍,一切恢复整洁之后,他脱了衣服站进了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水蒸气很快模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他站在热水里闭了一会儿眼睛,让水流冲走一整个上午积攒的疲惫。
他的周末大扫除真是不比上班轻松,但看到卧室里干净透亮的饲养箱和盘在栖架上安安静静的蛇的时候,又觉得没白忙活。
等他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了。
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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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卧室里安安静静的。
言澈走到饲养箱前,想看看黑蛇有没有睡着,结果刚凑过去,就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竖瞳,它没睡。
黑蛇一眨不眨看盯着他,视线落在他还滴着水的发梢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滚过他的脖颈,没入宽松的T恤领口。
这种视线,让言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水珠,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黑蛇这才收回了视线,慢悠悠地滑回石头上,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言澈有些感慨,这家伙有的时候视线可真像人。
……
吃过了中午饭,下午是难得的清闲时光,也是真正的休息时间。
言澈换了身干净的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把卧室的窗帘拉上,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对面那面白墙上的幕布,反射着投影仪投射出的光。
他窝在床上把枕头拍松靠在背后,拆了一包薯片,烤肉味的。
投影仪播放的是一部新出的悬疑恐怖片,片头刚放完,屏幕上的主角正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配乐低沉而诡谲,气氛营造得很足。
言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身体往后面的枕头上靠了靠,正准备沉浸到剧情里去。
然而,就在此刻,旁边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嘴里含着薯片,疑惑地转过头去。
饲养箱里,黑蛇上半身立了起来,脑袋微微前倾透进了玻璃,冰蓝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投影幕布的方向,连信子都忘了吐,尾巴在身后略带急切地拍打着玻璃。
言澈愣怔了一瞬,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他看着饲养箱里那个探着脑袋、尾巴敲门的黑色身影,花了整整三秒钟,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啊?这对吗?
一条蛇,把上半身立了起来,像猫被逗猫棒吸引时那样探头探脑,盯着投影的电影目不转睛,还在用尾巴拍玻璃喊他开门。
“你……想看电影?”言澈试探地问道,但问完之后自己都觉得离谱,这是什么傻子问题。
课本上讲,蛇的视觉系统和人类不一样,它们根本看不清屏幕上的画面,顶多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蛇是不可能看电影的。
然而,听到他的询问,黑蛇立刻转过头来,用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竟有一些可怜巴巴。
它把头转向投影幕布,再转回来看着他,脑袋往返来回,蛇信子快速地吞吐了几下,尾巴也在玻璃上重重地敲了敲,那急切的样子,简直就差开口说话了。
言澈的CPU在脑内烧了烧,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
左边的小人说:别傻了,它就是被光影晃到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右边的小人说:它半夜越狱两次就是为了睡你的床,每天跟大爷一样,刚才还蹭你的手,你觉得它跟普通蛇一样?
最后,右边的小人赢了。
言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薯片,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饲养箱前,打开了顶部的盖子。
9. 看电影
“说好了,只能出来一会!不许乱跑!”言澈叮嘱着,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得懂。
门刚开了一条缝,黑蛇就从里面滑了出来,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冰凉的身体缠上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
它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路爬到他的肩膀上,然后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冰凉的鳞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言澈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蛇的身体贴着他的脖颈,鳞片细腻光滑,带着一点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味道。
蛇的呼吸很轻,偶尔吐出来的蛇信子会扫过他的脖子,软软的、湿湿的,像一根细小的羽毛,痒痒的。
“你……别乱动啊。”言澈的声音有点发紧,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言澈晕乎乎地带着它上了床,蛇立马从他的身上下来,进了他的被窝,鳞片和床单之间发出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
等言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条将近一米八的大黑蛇已经盘在了他的枕头边,盘成了标准的椭圆。
漂亮的蛇头高高昂起正对着投影幕布,尾巴尖在床上轻轻点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观影位置,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言澈看着旁边盘得端端正正、一脸专注地盯着幕布的黑蛇,沉默了两秒,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倒是会挑位置。”
反正蛇也刚洗完澡,干干净净的,那上个床也没有什么问题是吧?
言澈自我安慰着,随即想起来了什么,好像刚养猫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开始是不让猫上床,后来是“猫睡床尾就行”,最后变成了搂着猫睡觉。
他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又重蹈覆辙,一步退,步步退,最后退让到让一条蛇和他并排坐着看电影。
他重新拿起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算是认命了。
电影继续播放。主角正在调查一栋据说闹鬼的老宅,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配乐的弦乐声绷得像一根马上就要断掉的线。
言澈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剧情和薯片转移到了蛇的身上。
幕布上主角正举起手电筒照向楼梯口,光线在画面里刺眼地亮了一下,蛇的竖瞳在同一瞬间急剧收缩成两道极细的冰蓝色细线,然后又缓缓放大。
它真的在看,还看得十分认真入迷。
言澈不禁愣怔了一瞬。
蛇信子在空气中缓慢吞吐,频率比平时低得多,像是怕错过画面,每当配乐突然变响或者画面切换速度加快的时候,它的尾巴尖就会在床上轻轻点,紧张的时候快,松弛的时候慢。
言澈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几分钟没有在看电影了,反而是去观察一条看电影的蛇。
屏幕上主角突然尖叫了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言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床上,他下意识看蛇的反应,蛇的脑袋往后退了大概几厘米,竖瞳剧烈收缩,蛇头微微后仰,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床单。
然后,它迅速恢复了端庄的姿态,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我没被吓到”的强行镇定。
“被吓到了?”言澈忍不住笑了。
蛇把脑袋往旁边扭了几度。幅度很小,但言澈已经学会了怎么从这种微小变化里读它的情绪,这是“我听到了但我不承认”的意思。
它又把头扭回去,重新对准屏幕,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一点,姿态比刚才更端庄了一点,典型的“强行挽尊”。
“被吓到很正常。”言澈捏了一片薯片塞嘴里,“我第一次看这个导演的片子也被吓得不轻。”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离谱地在跟一条蛇讨论电影。
当然,更离奇的是,这条蛇刚才确实被电影里的惊吓桥段吓退了几厘米。
言澈把薯片袋子往旁边放了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将注意力转移回了剧情中。
电影进入了中段的推理环节,节奏缓下来了不少。
蛇也重新舒展开身体,从盘曲的圆形变成了更松弛的S形,蛇头搁在言澈右手边。
它的尾巴尖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言澈的手腕上,轻轻贴着,像人看电视时无意识地把手搭在旁边的抱枕上。
他把手留在原地,让那截冰凉的尾巴尖继续搭在他的手上,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原本盯着屏幕的蛇头,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往旁边偏,鬼鬼祟祟的。
这家伙要干什么?言澈好奇起来,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先没打草惊蛇。
冰蓝色的竖瞳瞟了一眼亮着的幕布,又飞快地瞟向那袋敞着口的薯片,来回扫了三次,才终于动了。
它的身体像融化的墨汁一样,悄无声息地往薯片袋子那边挪了挪,尾巴尖不自觉地晃了晃。
为了不被发现,它把动作放得慢到极致,脑袋一点点凑近袋口,小心翼翼的想将脑袋探进去叼薯片。
谁知道袋子口太窄,它的脑袋进去了一半卡住了,整袋薯片跟着它的移动“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言澈当即开口,抓包抓了个正着,“干什么呢你?”
黑蛇瞬间僵住,空气安静了。
它手足无措地甩了甩头,试图从袋口挣脱,但非旦没能把蛇头救出来,反而让塑料发出了更大的动静。
“……”
“噗——哈哈!”言澈再也憋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你在干什么,偷吃东西反而把自己套住了?”
言澈伸手将袋口扯大了一些,把它卡住的脑袋救了出来。
黑蛇尴尬地绷直了尾巴,这次真的时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冰蓝色的眼睛忍不住闭了闭,又开始装傻上了。
“你是吃小白鼠的,不能吃这个。调味料对你身体不好,里面含盐量太高,会导致代谢负担。”
言澈用上了职业兽医的科普语气,说到一半才想起对象是一条蛇,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抬手把薯片拿的离它远远的,放在了另一边,杜绝了它继续偷吃。
蛇也不敢再偷吃了,老老实实的盘好坐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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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
剧情还在往下推进,屏幕上的主角在一片废弃医院里翻找线索,然后电影进入了最惊悚的段落。
地下室角落突然出现一个移动的黑影,配乐炸裂般轰了一下。
言澈立马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反缠住了。
蛇的尾巴尖在他胳膊上卷了一圈,力道很紧,紧得他能清晰感觉到鳞片边缘细密的纹理。
这是被吓到后本能地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不愿松开,冰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仿佛在寻求安慰。
几秒后,尾巴尖猛地松开了,缩回去的速度比卷上来的时候快了十倍,像被烫到一样。
言澈转头看蛇。
蛇的姿势完全没变,身体盘得端端正正,脑袋昂得高高的,竖瞳还盯着屏幕,端庄得像一尊雕塑。
但它尾巴尖缩回去的那一瞬间它没来得及控制好力道,抽回去的时候扫到了言澈的手机,发出了轻微的声音,这一声出卖了它的慌张与狼狈。
言澈忍不住哑然失笑,“刚才还装得那么淡定,胆子这么小。”
蛇顿时扭了扭头,用半个后脑勺对着他,用尾巴不满地轻轻抽了他一下。
还好,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吓人桥段了,一路平稳。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言澈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空了,他把空袋子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随着大结局落下帷幕,窗外的天也黑了。
言澈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黑蛇,说,“好了,电影看完了,该回你的窝了。”
黑蛇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回饲养箱的意思,反而把脑袋凑了过来,蹭了蹭言澈的颈窝,一副“我不走,我就要在这睡”的耍赖模样。
言澈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就今晚啊,仅此一次。”
黑蛇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明天还要上班,言澈把被子拉到肩膀,侧躺着看了一眼蛇,“不许越界,越界把你泡酒!”
蛇动了一下,尾巴尖扫过他的脚踝,言澈踹了他一脚,但没有睁眼,他已经困到懒得计较的程度了。
好在,这一次它倒是老实,没再偷摸顺着裤腿钻进来,安静地盘在旁边过了夜。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的时候言澈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按掉。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尾已经没有蛇了。
他往饲养箱那边看了一眼。
蛇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回去了,正盘在栖架上睡觉,姿态端庄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昨晚那个看电影时被惊吓桥段吓退、偷偷用尾巴搭他手腕,还偷吃薯片的蛇,在白天的光线里恢复了它一贯的高冷。
言澈起床洗漱换衣服,给猫添粮换水,检查了蛇的水盆和食盆,然后背了包出门。
周一早上的街上恢复了平时的节奏,理发店的卷帘门半开着,殡葬铺老头的收音机里放的已经从京剧换成了早间新闻。
然而,还没走到诊所门口,远远地他就愣住了。
他的店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了一堆人。
10. 火了
言澈有些懵逼地走了过去,手里还拎着刚才在路上买的豆浆,塑料袋被早上的风吹得微响。
他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乌泱泱一片后脑勺,抱猫的、牵狗的、拎着航空箱的、小兔子也有。
甚至还有个大爷怀里抱了只大白鹅,鹅正伸长了脖子朝旁边一只泰迪犬嘎嘎叫,狗狗也冲着大白鹅汪汪。
“麻烦让一让,我是店主。”言澈拍了拍前面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膀。
那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立刻亮了,嗓门大得响亮,“来了来了!医生来了!”
人群刷地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直通店门的窄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什么香饽饽似的。
言澈被这些目光盯得后背发紧,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快步从人群中穿过,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打开了门。
门一开,人群跟着他蜂拥进来,瞬间把原本就不大的候诊区挤得满满当当,一些人挤不进来,便只能在外面排队。
抱着大白鹅的大爷一屁股坐上了候诊椅,鹅站在他膝盖上。泰迪犬在主人怀里汪汪叫了两声,被一只航空箱里的狸花猫隔着铁门哈了回去。
旁边收容间里的几只待领养猫被这阵仗惊动了,集体往猫窝深处缩了缩,只露出几双警惕的眼睛。
言澈站在诊疗台后面,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和动物,张了张嘴,脑子里盘旋了一早上的疑问终于问出了口,“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不应该啊,他这店向来穷得稳定,从来没有同时来过这么多人。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阿姨抱着只虎斑猫,闻言立刻热心地开口解释,嗓门亮堂得整个诊所都听得见,“我们是在小蓝书上看见的视频!”
“小姑娘发的救猫视频,被车撞的流浪猫,她说你这儿便宜还技术好,我们就趁工作日赶过来了!”
言澈愣怔了一下。
上周那个马尾女孩说过要把事情发到网上,他当时以为就是随便记录一下,没想到会发酵成这样。
他把豆浆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假期间他没有登录那些线上平台,如今一打开,后台消息的红色角标已经堆积到了99+。
不止九十九加,是点开后根本翻不到底。
他那个平时发什么都限流,只有几百粉的破烂账号,一夜之间涨了一万粉。
言澈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主页上挂着的那几只待领养流浪猫的日常照片,原本十几个赞都算多的,现在每条下面都有好几百条评论,但更是到达了四位数。
好几个人在问“可以领养吗”“医生还收猫吗我可以立马过来”等。
言澈点进评论区里艾特最多的那个账号。
画面弹出,果然是上周那个马尾女孩的主页,她原本有几千粉,算是个记录日常的小博主。
而她新发的那条救猫vlog,置顶在最上面,点赞数已经好几万了,粉丝也疯涨。
视频封面上,是流浪猫做完手术被麻醉后一脸睿智的表情,咪咪的颜面尽失,标题是标准的震惊体。
【震惊,路过这家快要倒闭的诊所,医生二话不说先救了车祸流浪猫。收费低到我们不敢相信。】
快要倒闭的诊所。
言澈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人家说的是实话,他的诊所确实快倒闭了,不过经她这么一火,倒是起死回生了。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留言在刷:“求地址!”“也太良心了吧!”“我家狗看病花了我四千块结果还没治好,我要带它去这看看!”
不光是本市的要来,还有附近城市要开车过来。
言澈这里比那些连锁医院便宜太多,看个病能省好几百甚至上千,就不差那一两百块的开车油钱了,隔壁市离这来回也就开车几小时。
泼天的富贵,因为他的举手之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真是天上掉馅饼,给言澈砸懵了,都有些精神恍惚了。他就两天没看小蓝书,世界就大变样。
这就是大数据自媒体时代吗?一条爆款就挽留了他大厦将倾的店。
言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粉丝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一年的人,突然被大雨浇透了。
“医生?”排在第一个的阿姨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能看了吗?我家咪咪最近老吐——”
“能能。”言澈把手机往抽屉里一塞,换上白大褂,“别急,排队,一个个来。大家按顺序,重症优先,常规检查稍微等一下,慢慢来。”
言澈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中,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来的病人从消化不良的虎斑猫开始,然后是疫苗、皮肤病、耳朵发炎、牙结石、指甲劈了、被野猫抓伤的、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拉肚子三天的。
言澈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挂号是他,问诊是他,化验是他,打针是他,就连扫地,都是他在两场检查间隙赶紧拿扫帚划拉两下。
中午十二点半他才抽出空灌了口水,早上买的那杯豆浆早就凉透了,豆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豆皮。
他没时间加热,揭开盖子一口闷了,凉豆浆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微微的豆腥味,然后继续看诊。
下午的人比上午更多。
有个从隔壁市开车过来的中年男人,带了一只老金毛看皮肤病,说是在网上刷到视频之后立马翻出了家里狗的病历,今天一早就出发了。
“我们那边宠物医院同样的检查要我两千。”中年男人坐在候诊椅上,金毛趴在他脚边温顺地喘气,“你这收多少?”
言澈正给金毛做皮肤刮片,头也没抬:“一千就行。”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感叹一声好人啊。
成本无非就是房租、水电、人工和药品,他这是殡葬店旁边的店,房租便宜,再加他薄利多销人工少收一点,价格也就打了下去。
傍晚五点半,门口又来了个姑娘,怀里抱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说兔子两天没吃东西了。
言澈给兔子做了腹部触诊和口腔检查,发现是牙齿咬合不正导致无法正常进食,给她开了调理方案和喂养建议,收费四十。
姑娘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说她在别的医院光挂号就花了不止这个数,加上检查钱更是要命,最后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让她回了。
言澈本该六点下班,但看着排在候诊区最后的几个人,有老两口带着一只老猫从县城赶来的,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有一对小情侣抱着一只刚满月的小奶猫,不知道该打什么疫苗。
言澈实在不忍心让人家先回去,咬了咬牙继续看诊,给自己加了个班。等最后一个病人抱着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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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万谢地走出诊所大门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七点十分。
他关上卷帘门,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在诊疗台旁边站了片刻,空气里是消毒水和动物毛发的气味,候诊椅被坐得横七竖八。
言澈今天一天看的病人数量,比他过去半个月加起来还多。累是真的累,但心里某个塌了很久的角落,像是被人悄悄垫了一块砖。
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拖着疲惫的身躯爬楼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客厅的三只猫照例围上来蹭他的脚踝,叫声比平时更加义愤填膺——它们的晚饭晚了一个多小时。
言澈蹲下来连声道歉,给它们开了两个罐头才勉强平息了民愤。
卧室里的黑蛇盘在栖架上,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了冰蓝色的竖瞳。言澈走过去在饲养箱前蹲下来,隔着玻璃看了它一会儿。
“今天来了好多人。”他说,声音带着加班后的沙哑,“但人多好啊,我的店不会倒闭了,也养得起你了。”
蛇的尾巴尖在栖架上轻轻点了一下,竖瞳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和平时一样从容,但言澈今天太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里面的情绪。
言澈为蛇补充了小白鼠,吃了两口饭,随后去洗澡。
洗完澡后他窝在沙发上,三花立刻跳上来占了他的腿弯,橘猫试图爬他胸口但被言澈无情地挪到了旁边。
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言澈打开手机开始处理私信。
要领养流浪猫狗的有不少人,言澈一个个点开头像看主页,判断对方的养宠经验和条件,挨个回复。
他报的价格很便宜,基本上就是绝育和疫苗的成本钱,算是微偿领养——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对领养人经济状态的一种最低筛选。
能舍得出这笔钱的,至少不会把动物领回去之后连猫粮都省。
三只猫里最胖的橘猫当初是被人领养后退回来的,退养的理由是“吃太多了养不起”。言澈在那之后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免费的东西有时候不会被珍惜,还是得高低收点。
回复完领养私信之后,还有一堆人在问病情——有猫咪尿血是什么原因、狗狗最近掉毛严重是不是病、兔子拉稀该吃什么药。
他一条一条地耐心回答,把能在线解决的尽量在线解决,需要到诊检查的就帮他们安排预约日子。他用手机备忘录拉了一张预约表,密密麻麻列了好多条。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了招聘软件。
一个人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了,得招个助理,哪怕只是帮忙挂号、接电话、打扫卫生也行。
他点开发布招聘的页面,正在琢磨薪资待遇该怎么写——给太低招不到人,给太高他又付不起,得在中间找个平衡点。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落下,微信的提示音就响了。
他切过去一看,发消息的人是他大学隔壁班的同学,赵明远。
住宿的时候也是在隔壁寝,毕业之后去了省会城市,在一家大型连锁宠物医院工作。
毕竟是隔壁寝室的,所以两人大学时候交情还好,一起上过不少科目的大课,期末复习时互相借过笔记,一起去图书馆,有段时间也算得上搭子。
毕业后偶尔会在朋友圈点个赞,但已经很久没有直接聊过天了。
他点开消息。
赵明远:言澈,在吗?
11. 招聘
言澈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敲。
最终只发了一个字:在。
赵明远的消息回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打好了一直在等他的回复,确认他在不在似的。
赵明远:我刷到你的视频了,同行群在转发。是不是忙不过来了?我看评论区说队伍好长。
言澈:确实很忙,我一个人顶三个人用。
赵明远:你那缺人吗?要不要招兽医?
言澈正要打字说“正准备发招聘广告”,赵明远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追了过来。
赵明远:我想来。
言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失神愣怔了好几秒,脑子里瞬间翻涌出关于赵明远的记忆。
赵明远是隔壁班稳居前三的学霸,每学年的校级一等奖学金从未缺席,毕业后也是一路顺遂。顺利入职省会一线城市的连锁宠物医院,薪资待遇优厚,月薪过万,前途一片坦荡。
他这种级别的兽医,跳槽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
来他这小破诊所?疯了吧?
不过…要真能来,那还真是个靠谱的人。
大学时,他借了笔记第二天一定会还,答应帮占座一定会在图书馆开门前就到,小组作业从来不会拖到最后一天。
如果能拉来做员工,那绝对是稳重靠谱的优秀员工。
言澈:你认真的?我的店就那点规模,甚至上个月还在亏损,也开不起多少工资。
赵明远:没关系,工资有点够吃饭就行。
他的回复依旧干脆温柔,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已深思熟虑,非一时兴起。
言澈咬了咬下唇,快速在心底盘算起诊所最近的现金流。
这两天人流量突然暴涨,营业额直线飙升,勉强摆脱了亏损的窘境,但终究根基不稳。他倒是想给高薪,却实在囊中羞涩,可开太低,又无疑是不好。
斟酌再三,他打出一个诚恳的薪资,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忐忑。
言澈:我这……现在大概只能开到六千。
这个薪资,在他们这个三线城市里算不低了,但对人家以前月薪过万的来说,属于是降了好几档。
言澈做好了对方犹豫、推辞,甚至直接拒绝的准备。
可屏幕那头的回复,依旧利落得让人意外。
赵明远:可以的。我后天来上班可以吗?
他心头一松,又带着几分疑惑,忍不住追问。
言澈:你从省会一线城市回来了?
赵明远:嗯,大城市虽然挣得多,但消费也高,压力太大。
言澈:行,后天见。你到了直接来店里。
对话短暂停顿,就在言澈以为聊天即将结束时,赵明远的新消息又跳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
赵明远:对了,你现在是一个人租房吗?
言澈:是啊,怎么了?
赵明远:我想工作日住到店附近,上班方便一点,周末再回家。但房租有点贵,你租的房子有空房间吗?能不能租给我个单间?
言澈读完这条消息,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房子。
这间老式居民楼的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确实有个次卧,只不过那个次卧目前的使用者是猫。
次卧放置着猫窝,和一座被抓得面目全非的猫爬架,墙上挂着猫抓板,地上散落着几个乒乓球——那是奶牛猫最喜欢的玩具。
三只猫已经把那间屋子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尤其是奶牛猫,每天晚上都要在猫爬架最高那一层睡觉,雷打不动。
不过,这两天诊所的流浪猫狗被领养出去,收容间就会腾出位置,家里的猫就可以移过去,次卧也就能腾出来。
有个室友帮忙分摊房租和水电费也不是坏事——他一个人住这快两年,每个月的水电费单子都让他肉疼,夏天开空调电费真的很贵。
思及此,他立刻回复。
言澈:有个空次卧,现在暂时放了点猫咪的用品。我这两天抽空收拾干净,你搬过来正好合适。
言澈:房租一个月五百,水电费平摊,行吗?
赵明远:没问题,辛苦你了。
言澈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轻轻舒了一口长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小破诊所在经历了一年多的濒死期之后,突然像被踩了一脚油门,轰隆隆地开始往前跑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小憩了片刻,眼底的疲惫消散大半,随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招聘软件。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发布了招聘公告——招助理一名,负责挂号、接电话、扫地、协助诊疗等杂活,月薪4000单休。
思索两秒,他特意在备注栏添上关键一行:可开具正规实习证明。
这一条对大学生来说比加薪还有吸引力,而且大学生对实习薪资要求没有那么高,他们肯定能接受四千。
赵明远的六千,助理的四千,以后每个月要多出一万块的支出。按这最近的人流量,应该能撑得住。
应该吧……
言澈的底气也不是很足,但估摸着应该差不多。
处理完这一切,他关上手机,从沙发上艰难地爬起来,腿被三花压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撞到茶几。
他扶着沙发扶手缓了几秒,走进卧室。
言澈蹲在饲养箱前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盘在栖架上的黑蛇。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蛇的黑色鳞片泛着一层幽幽的暗蓝色光泽。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格外清晰,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后天有个人要搬来住,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言澈压低声音,像在跟它商量家务事。
自从上次带着它一起看悬疑电影后,言澈便愈发笃定,自家这条黑蛇的智商远超普通蛇类,家里有变动跟它商量一下也是必要。
饲养箱里的黑蛇闻声,瞬间有了明显的反应。
原本放松舒展、呈慵懒盘坐状态的修长蛇身,骤然紧绷起来。狭长的冰蓝竖瞳急速收缩,从松弛的椭圆,骤然敛成细窄锐利的一线,是极致警惕、带着不悦的姿态。
它缓缓抬起了前半段身体,蛇头微微抬高,与言澈的视线齐平,漆黑的蛇尾轻轻脱离缠绕的藤蔓,尖端微微晃动,带着几分躁动。
“怎么了?”言澈察觉到了蛇的变化,伸手在玻璃上轻轻弹了一下,轻声安抚道:“他住次卧,不会进咱俩的房间,也不会打扰你睡大觉的。”
黑蛇静静凝望着他,薄色的蛇信子快速、频繁地吞吐了两下,频率远快于平时慵懒休憩的状态,满是焦躁与不满。
尾巴尖在垫材上扫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拍了拍,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抗议也没用,你又不能帮我交房租。”言澈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对他的不乐意进行了驳回。
蛇的尾巴尖又拍了一下垫材,这次拍的节奏明显比刚才重,垫材碎屑被震得弹起来一小片,落在它的尾巴尖旁边。
它显然不想答应。
蛇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用圆润的后脑勺对着他,脊背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身上写满了:我在生气。
这副闹别扭、耍脾气的模样,十分鲜活,完全不像一条冷血爬宠。
言澈不禁哑然失笑,“他性格很好的。”
他用哄人的语气轻声哄道:“而且他是来帮我的,我都快累趴下了……你总不能看着我累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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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紧绷僵硬、满是抗拒的修长蛇身骤然一僵,微微停顿下来,高昂的蛇头缓缓垂落。
它委屈地躲到了栖架后面,将自己盘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球,脑袋往身体里埋深了一点,算是不甘地妥协了。
言澈露出了满意的笑,“这才对嘛,乖啊。”
他伸了个懒腰,放心地洗澡换衣服睡觉去了。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朝阳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温柔明亮。
言澈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点开招聘软件。
助理的岗位收到了好几份简历,他挑了个看起来最合适的,是个大四应届生,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来这里就图一个实习证明。
言澈录取了他,叫他明天来直接上班,正好明天赵明远也到了,人也就齐全了。
今天的工作依旧繁忙。
诊所的门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好在病人没有昨天那么密集了,听说他们私下里拉了群,简单地自己排班了一下。
言澈在忙乱中勉强抽出时间处理了几件杂事——店里的流浪猫狗被领养出去了两只,一只狸花猫一只小黑狗,被昨晚付款预约的两个家庭接走了。
狸花猫被装进航空箱的时候还在对着人哈气,领养它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抱着箱子温柔地跟它说话,狸花猫才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小黑狗的领养人是个中年阿姨,一进门就蹲下来让狗闻她的手,手法专业得让言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问才知道,她以前是养过狗,家里那只去年寿终正寝。
收容间腾出了两个空位,趁着正午短暂的午休空档,言澈拎着猫包匆匆赶回家里。
他熟门熟路地抱起瘫在沙发睡觉的三花,又捞起霸占次卧猫爬架的奶牛猫,塞进猫包里。
两只猫咪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搬家」极度不满,在猫包里蹬腿,肉垫不断拍打透气网,喵喵哀嚎不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等言澈拎着它们回到诊所,打开猫包将它们放进空置的收容间时,它们看到体态俊朗、毛色蓬松的缅因猫,瞬间噤了声。
言澈观察了片刻,确认它们没有出现互相哈气打架的状况,才关门继续看诊。
他今天又加了一会儿班,不过比昨天加的时间短,6:30多就下班回家了,到家的时候还不到7点。
家里的次卧彻底被腾了出来,猫的东西都搬到了客厅,懒惰的橘猫对此没有意见,无非是从一个地方躺变成到另一个地方躺。
言澈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次卧不大,放了张单人床、床头柜和电脑桌椅之后,就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但有窗户,采光不错,下午的阳光能正好照到床尾。
第三天,一切终于开始步入正轨。
新来的助理叫陈舟,个子175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个看起来挺重的双肩包。
“能开实习证明对吧?”陈舟问。
“能,干满半个月就给开。”言澈说道。
“好!”陈舟放心了也开心了,把沉甸甸的双肩包随手放在候诊椅上,利落撸起袖子,拿起拖把就埋头苦干,认认真真清扫店内地面,勤快又懂事。
店内有条不紊、焕然一新,忙碌却不慌乱。
临近上午八点半,诊所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彼时言澈正蹲在诊疗台下方,伸长手臂去够掉落的听诊器,台面堆积着各类器械,他整个人半蹲着,姿势狼狈又忙碌,顾不上抬头。
言澈听到门开了,门口传来推门的风铃声,然后是陈舟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预约看诊还是——”
“我是来上班的。”熟悉的温润嗓音响起,截断了陈舟的话,“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会晚到了半小时,没耽误事吧?”
12. 搬家
言澈下意识从诊疗台的阴影里微微探出头,视线越过木质柜台的边缘,精准落在店门口的来人身上。
赵明远正站在店门口,晨光恰好落在他身上,温柔洒落。
他立在光影里,身形挺拔高挑,身侧立着一只大号黑色行李箱,看来是打算今天下班就直接搬到言澈那去。
时隔一年多再见,他倒是没太大变化,依旧是记忆里的温和模样,只是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愈发清朗利落。
他的目光投向诊疗台下狼狈半蹲的言澈,眸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有真切的弧度。
“好久不见,言澈。”
言澈从地上爬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诊疗台的角,回了他一句,“好久不见。”
“先进去吧,该干活了。”言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口说道。
他对陈舟招了招手,“陈舟,这位是新来的赵医生,你们认识一下。”
陈舟放下拖把,扶了扶眼镜,动作拘谨得像在参加职场礼仪培训,伸出了左手。
“赵医生好,我是店里的助理陈舟。”
“你好,辛苦你了。”赵明远温和颔首,伸手与他轻轻交握,分寸感十足,瞬间缓解了陈舟的局促。
言澈带着赵明远转了一圈,给他看店内的所有区域,诊疗室、手术室、收容间等。
店面不大,五分钟就转完了,不过赵明远倒看得仔细,还凑近设备看了看型号。
“比我预想的齐全。”赵明远的表情带上了一点点的诧异。
言澈有苦难言,说多了都是泪,“买设备花了不少钱。”
“看得出来。”赵明远拍了拍手术台的边缘,“这手术台比我在省会用过的新,他们那个用了6年没换。”
当时其实可以采购一些便宜的设备,但言澈总是想做到最好,就咬咬牙买了贵的,否则也不会穷成现在这样。
养蛇的时候也是,一开始想着买个凑合的箱子用就行了,结果一到店里,从伙食费抠出钱来都要买豪华版的。
“行了,干活吧,剩下的咱们下班聊。”言澈撸起袖子开始干活,顾客和小动物他们还嗷嗷待哺呢。
有了两个人的分担,言澈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赵明远直接接手了所有需要做化验和检查的病人,省会的一年多高强度工作,让他处理这些事情的效率高得惊人,是言澈望尘莫及的速度。
他看病的时候话不多,但对每一个主人都很有温和有耐心,会在诊断完之后把病因和注意事项,用最简单的语言讲清楚。
言澈观察了一个上午,确认了一件事: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捞到宝了。
赵明远这两年在一线城市历练的很好,六千块雇到这种水平的兽医,放在正常的招聘市场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不止赵明远优秀,陈舟也是勤快。
拖地、挂号、接电话、给待诊的宠物主人倒水、安抚紧张的动物的情绪,全都做得很好,而且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一点不手忙脚乱。
陈舟在安抚动物方面很有天赋,一只在候诊椅上瑟瑟发抖的小博美,在他怀里不到五分钟就安静下来了,像是有天生的亲和力。
言澈下午经过候诊区的时候,看到陈舟正蹲在地上和边牧说话,那只边牧刚才精力旺盛得让它的主人都头疼,这会儿却规规矩矩地坐在陈舟面前,歪着脑袋听他讲话。
陈舟的语气也认真得不像是在逗狗,更像是谈判。
边牧用爪子拍了他的眼镜一下,他不但没躲,还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行,给你换个牌子的狗粮。”
边牧满意地放下了爪子,舔了舔他的手指。
这一段看得言澈哑然失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沟通成功的。
有了两人的分担,今天总算感觉轻松了些,没有前两天那么要命了。
言澈在手术室里给一只流浪猫做绝育的时候,甚至有空在术中间隙喝了口水,这是三天来的第一次。
下午,六点一到,他准时准备下班。
他一个人的时候想加班就加班,但有了员工就不能这么随便了,得赶紧进行收尾,然后下班回家。
陈舟走的时候,背着他那个大双肩包,在门口鞠了个躬说,“谢谢言医生,明天见。”
言澈被他的正式感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说再见,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下班后,赵明远拖着大行李箱跟着言澈回家。
行李箱的轮子在老式楼梯上咕噜咕噜地滚过每一级台阶,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出墙上用小广告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痕迹。
赵明远一边提箱子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这没电梯?”
“便宜,租有电梯的房子得加钱,区区爬楼,习惯就好。”言澈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住了两年练出来的腿力自信。
爬上楼,言澈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刚推开,橘猫就从猫窝里冲出来蹲在门口,仰头发出一个又长又嗲的“喵——”,用肥硕的身体蹭着言澈的小腿。
它刚蹭完左边准备绕到右边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言澈身后的新人,赵明远,动作瞬间僵住,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怀疑表情。
黄澄澄的大眼睛在赵明远和言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发出一个短促的、带着疑问的“喵呜?”
“好肥硕的大橘。”赵明远愣怔了一下,轻笑一声。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弯腰朝橘猫伸出手,手指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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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猫鼻子前面大约几厘米的位置,没有直接摸上去——这是和陌生猫打招呼的正确方式,先让对方闻。
橘猫警惕地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它闻了片刻,耳朵从飞机耳状态慢慢竖了起来,然后,把脑袋往前一顶,主动蹭上了赵明远的手掌,力道大得把它自己的耳朵都压扁了。
言澈弯腰换了拖鞋,看着自家猫在三秒之内完成从“陌生人警报”到“主动碰瓷”的全过程,“这家伙妥协得飞快,对谁都这样,闻到吃的就更热情了。它当初被人退养就是因为太能吃。”
也正是因为退养事件,他现在领养才会收一些钱,以此初筛一下。
“能吃是福,你就太瘦了,该多吃点。”赵明远揉着橘猫的脑袋,橘猫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它眯着眼睛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他手心里,身体翻过来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确实毫无底线。
言澈抬手朝次卧的方向指了指,“那间卧室就是你的。我收拾出来了,不过房间不大,你先看看。”
赵明远推门进去看了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伸手推开窗户试了试通风。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比我想得要好多了”的表情。
“床垫是房东的,嫌不舒服的话可以去网上买个新的,楼下就是快递站。墙上有几道猫挠的抓痕,没来得及补。”言澈指着一处处,为他详细地讲解道。
赵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墙上的抓痕,抓痕从踢脚线往上延伸了大概二十厘米,像一小片抽象的壁画。
他笑了一下,“不碍事,比一线城市的棺材房好太多了。我之前那个单间,床和墙之间只能侧着身走。”
言澈扬了扬嘴角,调侃了一句,“那叫一个人住的合理空间。”
“鸽子笼。”赵明远无奈地纠正道,然后问,“这屋子里除了猫,还有什么其他宠物吗?你提前告诉我一下,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言澈的卧室门缝底下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什么东西摩擦玻璃的声音。
然后,是“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玻璃壁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提醒别人自己的存在。
橘猫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嗖地窜进了客厅角落的猫窝里,它是一如既往的怂,听见点动静就躲起来。
赵明远的目光顺着声音往卧室门的方向飘过去,又飘回来落在言澈脸上。
“那里面……”赵明远指了指卧室的门,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很多,“你养了什么?”
言澈靠在门框上,用风轻云淡的语气回答道。
“一条黑蛇。”
13. 待精修,晚点看
“啊?”赵明远愣怔了一瞬,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现在养猫猫狗狗的多,养爬宠的倒是少,在朋友圈里偶尔刷到一两个养守宫和玉米蛇的已经算稀罕了。
而他的这位旧同学,不声不响地在卧室里养了一条——听刚才那声拍玻璃的动静,体型恐怕还不小。
“前几天下雨时捡的,”言澈笑着介绍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楼下捡了只流浪猫”,“黑色的,一米八长的大蛇。你怕蛇吗?”
赵明远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卧室门缝移回言澈脸上,表情不是恐惧,更像是一个医生在听到罕见病例时那种被勾起专业好奇的神色。
“怕倒不怕。但我这辈子还没看到过一米八的蛇。”一米八比很多人的身高都长,在蛇类中也算是年轻有为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它什么品种?有毒吗?”
“没毒,”言澈说,“品种……我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反正不是本地常见的。可能是变异的。”
“那怎么确定的没毒?”
“有毒的蛇那些特征他都没有,而且——”言澈顿了顿,脑海里闪过蛇蹭他手心时那个小心翼翼的动作,哑然失笑,“它要是想咬我,第一天下雨的时候就可以咬了。捡回来一周多了,除了装死和越狱,没干过任何伤人的事。倒是会偷薯片。”
“……偷薯片的蛇?”赵明远的表情彻底从紧张变成了困惑。
“走吧,跟我去瞅瞅。”言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往上翘了翘,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小得意——像是别人家炫耀猫狗,他家炫耀一条偷薯片、看电影、半夜越狱钻被窝的黑蛇。
虽然这条蛇并不是他主动养的,但此时此刻要向别人介绍它,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几分隐秘的骄傲。
“不过,你不要进卧室去。”他压低声音,在握住门把手的前一秒侧过头来叮嘱,“它好像对陌生人有一些排斥。”前两天他蹲在饲养箱前跟蛇商量赵明远搬来的事,蛇用后脑勺对着他表达了坚定的反对,连最爱的栖架都不盘了,缩到后面把自己团成一个委屈的球。
那个画面言澈至今记忆犹新——他当时觉得那条蛇在用沉默告诉他:两脚兽,你变了。
言澈带着赵明远站到了主卧的门口,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卧室里只亮着饲养箱的智能灯,暖黄色的柔光把整个玻璃箱照得像一个小小的舞台。恒温垫的数字稳定在二十八度,水盆里的水微微泛着波光,栖架上的仿真藤蔓垂下来几缕,在空调微风里轻轻晃动。一切都安静而有序——除了那个盘踞在玻璃箱正中央的生物。
黑蛇没有像平时那样端庄地盘在栖架上。它今天盘得乱七八糟——身体扭成了某种介于S形和麻花之间的松散曲线,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玻璃壁,每一下都发出清晰的“咚”声。听到门开的声音,它的竖瞳瞬间收缩,蛇信子从嘴角探出来快速吞吐了两下。
它的目光先扫过言澈,然后在言澈身后那个高大身影上定住了。
冰蓝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两道极细的线,蛇信子吞吐的频率陡然加快。它的身体从松散状态瞬间绷紧,鳞片下面的肌肉像拧紧的发条一样层层收紧——从尾巴尖到颈部,每一段肌肉都在同时发力,把它整个上半身从栖架上支了起来。它抬起了将近六十厘米的高度,颈部微微压成扁平状,头部微微后仰,下颌张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露出内侧两排向后弯曲的细小牙齿。冰蓝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门口的赵明远,目光里不再是平时看言澈时那种从容的审视或慵懒的撒娇,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敌意。
它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平时那种轻微的咕噜声,而是真正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嘶声,低沉而持续,像高压锅排气阀被拧开了一条缝。尾巴在身后拍打玻璃壁的节奏变得更快更重,不再是不耐烦的轻敲,而是带着明确威胁意味的重击。
言澈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养了这条蛇一周,见过它装死、见过它高冷、见过它撒娇蹭手、见过它偷薯片被抓包后把脑袋缩进身体里,但从未见过它摆出这个姿态。这是蛇类的防御警告姿态——对入侵者的警告。它把赵明远当成了入侵者。
“它平时不是这样的——”言澈下意识地替蛇解释。
然后蛇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它猛然往前一冲,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玻璃箱的内壁上。不是一下,是两下。第一下是正面的冲击,蛇头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比之前拍尾巴的声音响得多。第二下是侧面的撞击,像是想从另一个角度把玻璃撞开。紧接着它的身体从栖架上滑了下来,整条蛇软塌塌地跌在垫材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石头边缘,竖瞳半阖,尾巴尖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盘在栖架上拍玻璃的黑蛇,现在像一条被煮过头的面条一样瘫在饲养箱底部,姿势从攻击状态到瘫痪状态的转变不到三秒。
言澈的心脏被那两声撞击狠狠攥了一下。他见过蛇撞玻璃——在网上看过视频,但亲眼看到自己的蛇用脑袋去撞玻璃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那两声闷响像是直接撞在他心尖上,又闷又疼。
“它看来不是很喜欢你。你先出去——我去安慰一下,你随便溜达溜达,自便。”言澈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个字都透着急切。他已经没空在赵明远面前保持什么风轻云淡的形象了。他几乎是推着赵明远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卧室门框,然后砰地关上了房门。关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橘猫从猫窝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赵明远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口,行李箱还靠在墙边,手里端着的方便面还没吃几口。他低头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沙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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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只露出一截尾巴尖的橘猫,然后对着空气无声地笑了一下。好,第一天搬家,室友的宠物把他当成了阶级敌人。这倒是他之前没预料到的欢迎仪式。
言澈快步冲到饲养箱前蹲下来。蛇半死不活地趴在垫材上,身体从栖架旁边滑到了石头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小半截身体。它的竖瞳半阖着,蛇信子也不吐了,呼吸很浅,身体软得像一根被拧干了水分的抹布。
“你是不是傻?用头撞玻璃?”言澈的声音又急又心疼,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想确认蛇还有没有反应。
蛇的竖瞳朝他这边微微动了一下。眼睑没有完全睁开,只是从半阖状态稍微抬了一丝,露出一小片冰蓝色的虹膜。然后它做了一个让言澈差点心碎的动作——它极其缓慢地、像花光了全身所有力气一样,把自己的身体翻了过来。
肚皮朝上。
浅灰色的腹鳞在智能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一排排细密的鳞片从颈部延伸到尾部,中间微微凹陷的脊线清晰可见。蛇的肚皮是它全身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是所有脊椎动物都会本能保护的区域。一条蛇主动把肚皮翻出来,要么是濒死,要么是在说——你看,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防备。
言澈看着那条翻过来的蛇,看着它摊开的浅灰色肚皮和软塌塌垂在石头边缘的尾巴尖,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把。他打开饲养箱的门,伸手去检查它的头部——蛇的脑袋这么小,这么脆弱,连颅骨都是分开的,刚才那两下撞击万一伤到头骨或大脑,后果不堪设想。他是兽医,他知道爬行动物的头部外伤有多难治。
然而,他的手刚伸进饲养箱,还没碰到蛇的脑袋,那条刚才还半死不活、肚皮朝天、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气的蛇,忽然像换了一条蛇一样活了过来。
它的身体从摊平状态瞬间恢复了力量,腹鳞一卷,整条蛇就翻了过来。然后它顺着言澈伸进来的那只手,沿着他的手指、手腕、前臂一路往上攀,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像是在抓紧什么稍纵即逝的机会。腹鳞一节一节地蹭过他的皮肤,冰凉而顺滑,从手指尖到手腕到胳膊肘再到上臂,一秒钟都没停。
等言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条将近一米八长的大黑蛇已经把脑袋搁在了他的颈窝里。
蛇的身体绕过了他的肩膀,横跨他的后颈,又从另一侧的肩膀垂下来一小截尾巴。鳞片贴着他脖颈最薄的皮肤,带着那种熟悉的冰凉触感,但这一次贴得比平时更紧,力道比平时更重——不是一个松松垮垮的搭靠,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用上了肌肉力量缠绕的拥抱。
它的脑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又蹭,不是平时那种蜻蜓点水的蹭一下就走,而是持续地把下颌贴在他颈侧,从左蹭到右,又从右蹭到左,每次蹭过喉结上方那块最软的皮肤时还会稍稍停留,把整个下颌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14. 待精修,晚点再看
言澈知道蛇聪明,和蛇打着商量,手指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戳了戳慵懒垂落在自己肩头的蛇尾。
尾巴尖被他戳得晃了一下,又弹回来勾住他的食指,力道很轻。
微凉的鳞片蹭过指腹,细腻又紧致,触感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多摩挲两下,他家的蛇就是好摸。
家里多了新成员确实是委屈了蛇,人家也是有点子地盘领地意识的,他也就愿意纵容着些。
“人家赵明远是来帮忙的,别把人家吓跑。他要是走了,我又得一个人当牛马,就累死掉了。”言澈絮絮叨叨道。
蛇思考了两秒,蛇信子吐了两下,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蛇的尾巴尖在言澈肩膀上点了点,带着一种“朕恩准了”的矜持,看起来是答应了。
言澈松了口气,他顶着蛇推开卧室门,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空调吹着微凉的晚风,驱散了夏日傍晚的燥热。
赵明远正坐在餐桌旁边,低头摆弄着泡面桶,热水倒进桶里,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这就是他的晚饭。
他的行李箱已经推进了次卧,次卧的门半开着,崭新的浅灰色床单铺得平整干净,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几本医学书和充电宝,完全是赵明远一贯严谨干净的性子。
听见脚步声,赵明远下意识抬头,看到言澈从卧室出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头顶上的黑色的活体装饰吸引了。
修长黑蛇像挂件一样,优雅地霸占了肩头与头顶,蛇头悄悄从蓬松的黑发间探出来,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赵明远抬头的瞬间锁定了他。
头顶这个位置蛇很满意,它既不用跟赵明远正面接触,又可以在整段晚饭时间里,居高临下地监视这个入侵者的一举一动,宣誓主权。
蛇的目光在赵明远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脑袋优雅一扭,藏进头发里,只剩乌黑的尾巴在肩膀上慢悠悠地晃荡,姿态轻慢又倨傲,一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赵明远看着那条把言澈头发当窝、对自己视而不见的黑蛇,沉默了两秒,无声地低笑了一下。
他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了,竟然还有这样的蛇,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好小心眼儿的样子。
言澈全然没察觉一人一蛇之间暗流涌动的较劲,只顾着快步走向厨房。
他的晚饭很简单,路上店里买的两菜一饭,放微波炉里稍微热一下就能吃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轻响。
言澈端着热气腾腾的餐盘走出来,摆上桌,一盘色泽鲜亮的青椒肉丝,一盘酸甜适口的番茄炒蛋,配上一碗饱满温热的白米饭,也算丰盛。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相对落座,安静地拿起碗筷,各自用餐。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了片刻,客厅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橘猫在猫窝里打呼噜的咕噜声。
言澈低头吃饭,头顶上的蛇倒是耐不住寂寞地做起了小动作。
头顶上的蛇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尾巴尖探到了他的耳朵旁边,用极轻极细的力道擦过他的耳垂。
细碎的痒意瞬间顺着耳尖窜遍四肢百骸,言澈夹菜的手腕猛地一抖,筷子上夹着的鸡蛋险些滑落。
“吃饭的时候别闹。”他低声说,抬手把蛇尾扒拉到一边。
言澈低头继续吃饭。
谁知蛇见没挨骂,愈发得寸进尺,胆子越来越大。
黑色的纤细尾巴尖,顺着他的肩膀缓缓下滑,沿着脖颈线条游走,悄悄探进宽松的T恤领口。
微凉的鳞片轻轻蹭过温热细腻的锁骨肌肤,一下下缓慢摩挲,带着蛇类独有的低温,凉凉的,痒痒的。
“啪。”
言澈无奈抬手,用筷子尾端轻轻敲了一下作乱的蛇尾,力道极轻,半点不疼,只是警告。
尾巴尖往旁边躲了躲,然后又拐回来重新搭在他的肩膀上,晃了晃,装着无辜,看起来嚣张又无赖。
“再闹,今晚就关禁闭!”言澈恶狠狠地教训道。
这次蛇彻底安静老实了,乖乖地不敢再乱动,果然还是威逼好使。
一旁的赵明远见证了全程,看蛇一边和言澈亲昵,一边趴在头发里挑衅地盯着他,吐着蛇信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蛇不是把他当成侵入领地的敌人……而是当成了要抢配偶的情敌,现在搁这用亲密行为示威来了,宣示主权。
看起来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啊。
“它……平时就这样吗?”赵明远实在没忍住,欲言又止地开了口,委婉地问道。
“平时高冷点,今天可能是你来了,就比较黏人。”言澈轻笑着说道,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头顶上的蛇随着他吃饭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倒是挂得挺稳。
这也是个溺爱宠物的,赵明远扶了扶额,他也不好说什么就是了。
“它有名字吗?”赵明远吃了一口面,随意岔开话题道。
这话正好问住了言澈。
他捡了蛇一周多了,但确实没起过名字,不是叫“你”就是叫“大爷”。
不是没想过起名,只是每次想的名字,都觉得不太搭,太普通的配不上,太奇怪的又不贴切。
“还没起。”言澈道,觉得有点心虚,骤然发现,他好像是个不给宠物起名的坏主人。
“那等有空倒是可以琢磨一个。”赵明远温和笑笑,随意地回道,没再和他闲聊,吃完了自己的方便面,把筷子横放在碗上。
他站起身来,把碗端起来放进厨房水池,洗碗,洗完后擦干手,走向次卧,经过餐桌的时候和言澈头顶上的黑蛇对视了一眼。
蛇的脑袋从头发里探出来一点,竖瞳警惕地追着他的轨迹移动,尾巴尖在空气里僵了片刻。
直到赵明远进了次卧关上了门,它的尾巴尖才重新开始悠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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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荡,彻底放松了下来。
言澈把最后一口大米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放进了柜子里。
路过客厅的时候,橘猫兴冲冲地从猫窝里探出头,看到言澈头顶上那个黑色的活体装饰之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显然,在三只猫里,橘猫对这条蛇的畏惧程度是最高的——它甚至不愿意和蛇待在同一个空间,尽管对方从未伤害过它。
言澈看着猫咪怂兮兮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没再多逗弄,添完水和粮后,就转身径直走回卧室。
他坐到了床上,黑色蛇身顺势缓缓滑落,顺着他的肩头、脊背最后爬到枕边,乖巧地盘成一团,安安静静待在枕头侧边,姿态温顺又听话。
这是答应好蛇的,蛇今晚可以睡床。
言澈则是拿上睡衣,走进卫生间里洗澡,大夏天的温度高,每天都会出汗,自然每天晚上都要洗澡。
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言澈躺上了床,侧躺着玩手机。
蛇立马兴冲冲地凑了过来,蛇头靠在他的脖子上,安安静静依偎着他,跟着他一起贴贴躺好,看起手机来。
身体其他部位倒是都老老实实蜷在枕边,没有肆意缠绕上来,当然,它要是过来言澈也不会让,那会耽误他睡觉。
言澈伸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只剩手机屏幕的亮度和声音。
他登录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处理了今天需要回复和预约的,又认真对接了几个流浪宠物的领养咨询,把工作琐事一一打理妥当。
言澈看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便打开了视频APP,打算休闲一会。
一人一蛇刷着短视频,言澈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反正脑袋往他脖子上一架,看得兴致勃勃的。
温柔静谧的氛围缓缓流淌,倦意渐渐爬上心头。
手机屏幕一次次暗亮交替,眼皮越来越沉重,指尖的滑动慢慢停滞。最后,手机轻轻一滑,脱手落在柔软的被褥上。
言澈脑袋一歪,彻底撑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坠入睡梦。
蛇也识趣地爬到了一旁,老实盘好,没再打扰他睡觉,也跟着一起睡去。
夜色温柔,一室安稳。
……
第二天一早,言澈醒来时,枕边早已空空荡荡。
蛇已经自觉地回到了饲养箱里,悠哉悠哉地挂在栖架上了,他拉了泡新鲜出炉的粑粑等待言澈铲屎。
简单洗漱过,给猫和蛇都铲了屎后,言澈和赵明远出了门,到楼下的早餐铺子吃过了早饭,随后赶去上班。
今天是星期四,又是忙忙碌碌鸡飞狗跳的一天,但人多也就意味着挣钱,他的店也就能继续开下去,也是痛并快乐着了。
直到下午,一伙人大喊大叫,凶神恶煞地推开了诊所的门。
“庸医啊!我家宝贝搁你这打针后,被你治死了!”
15. 修文中,晚点看
年轻的一男一女粗暴地冲开了排队的队伍,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推搡着冲了进来,哭天抢地嚎啕着。
“大家都别在他这治了,会治死的!这犄角旮旯的小破诊所哪有大医院靠谱,过量用药,下狠手啊!”男人大声地喊着。
声音让动物们躁动起来,候诊椅下面趴着的金毛,不安地呜咽了一声。
女人在一旁哭泣着,头发凌乱,看起来真的很难过,“呜呜…我的豆豆才两岁啊……”
男人怀里抱着一只死去的短腿柯基,冲众人展示着。
柯基四肢僵硬,舌头微微吐出来一小截,随着男人的动作在他怀里毫无生气地晃动,死亡时间不短了。
周围的顾客被吓退了一片,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宠物,目光里染上了两分害怕与怀疑。
毕竟他们也是刷到视频、因为自媒体才来的,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谁知道真实情况又是怎样呢?
现在蹦出了个线下抱着尸体来讨说法的人,谁都会心里打个突,尤其是这女的哭得这么惨,看着也不像假的。
几个反应快的人已经悄悄掏出了手机开始摄像,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万一真是骗子,得第一时间发出去曝光。
言澈刚从诊疗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的病历夹还没来得及放下。看到尸体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男人怀里抱着的那只柯基,他认得。
它是昨天下午送来的时候,当时有一些发烧。
小家伙蔫蔫的,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在他量体温的时候扭过头来舔他的手指。
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怎么看都不像一只会突然死掉的狗。
言澈给它打了一针退烧针,都是现场称的体重计算药量,就为了避免主人报错体重。
打针的时候柯基特别怪,药后观察的时候精神状态明显好转,走的时候是自己跳下诊疗台的,四条小短腿稳稳当当,耳朵竖竖的。
绝不会出问题。
“言医生,这……”排在队伍最前面的阿姨抱着自家虎斑猫,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其他人也纷纷后退,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
言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候诊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害怕的,有怀疑的,有举着手机等结果的。
他的诊所好不容易才从倒闭边缘拉回来,今天这一出要是处理不好,之前所有积攒的口碑都可能毁于一旦。
“你说它是因为我死的。”言澈掷地开了口,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那它的死因是什么?”
男人恶狠狠地看着他,嗓门比刚才更大,“我家狗就是个小发烧,肯定是你退烧药注射过量致死的,你个庸医!你赔我钱!”
“呜…还我家豆豆命来!”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摇摇欲坠地靠在男人身上。
“你说是我过量,那有证据吗?”言澈此刻无比的冷静,声音也冷了下来,“只靠一张嘴吗?”
“尸体都摆在这了!麻溜利索地赔我两千块,我再去买一只,否则就砸了你这破店!”男人伸出一只手指着言澈,嗓门更大了。
两千块。
言澈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眸色暗了暗。
如果真的是他医疗事故导致宠物死亡,正常主人要的赔偿不会低于一万。两千块这个数字,刚好卡在民事纠纷调解的额度,刚好不够立案。
言澈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有证据是吧?但我有。”
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我的店里有360度无死角监控,24小时8k高清摄像头,清晰到能看到注射器刻度。”言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他开店的时候,什么都想买好的,当然也包括最好的监控,这也是他穷的原因。
买的时候肉疼得不得了,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他忽然有点感谢一年多前那个爱买顶配的自己。
如果是个清晰度不够的监控,那就注射毫升刻度了。
一向温和的言澈难得强势,继续说道:“称出了多少体重,配了多少毫升的药,什么时间什么位置注射的,药后到离店的状态,我这都录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男人脸上,“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诬陷的。”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哑口无言。他那只指着言澈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目光开始往旁边飘。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这种小破诊所的医生遇到闹事的会慌,会怂,会想赶紧掏钱私了息事宁人。
但面前这个看着也就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医生,不但不慌,反而证据齐全处理得相当漂亮。
“如果你还不服。”言澈继续说,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我可以出钱送到机构解剖检测。身体上有无其他针孔,体内残留药品种类和剂量,一测便知。”
陈舟在旁边早已气得脸都红了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还要狡辩吗?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们可报警了。”
说着,他拿起了手机。
赵明远也跟着施压,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不要以为两千块无法立案。名誉侵权、栽赃陷害、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告到法院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男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额头上的冒出了汗珠来。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是了解自己的男朋友的,对方现在这反应明显是心虚。
她抬起那张哭花的脸,盯着自己的男朋友,目光从悲伤变成了怀疑。
“王瑞。”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男人浑身一抖。
“不关我的事……”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他的防线崩溃了,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生怕说慢了就会被在场的人撕了,“昨天我刚出店,就被一个戴口罩的人拦了下来,他给了我八千块,让我来闹事……”
言澈顿时了然。
估计是其他宠物医院看到他这个小破诊所突然爆火,抢走了那么多客源,心生不满,想使手段脏了他。
商场上的手段他不懂,但拿一条狗的生命来当棋子,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底线。
“狗也是他给打针打死的。”男人为了不惹火上身,一股脑地将真相全部吐露出来,再也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样子,“他说随便闹一闹要点小钱私了,只要私了就是把事坐实了,名声也就臭了。”
他把责任都推给了那个戴口罩的人,语气里全是“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的无辜,一副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
“啪——”
女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过去,扇得男人的脑袋左右摇摆,又响又脆,扇得她自己的手都红了,男人丝毫不敢还手。
她这次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畜牲!”陈舟忍不住低声骂道,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就为了那点钱,这也是一条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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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诊区里其他排队的顾客也在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不加掩饰的讨伐。
“这男的真不要脸啊,怎么舍得的,还敢诬陷小言医生,太坏了!”
“就是,我就说言医生不能,要真是庸医不得狠狠收钱哪,能这便宜?”
明明是被主人男朋友带过来看病的,打了退烧针已经好了,却被送往了死亡,死前也没能再见女主人一次……真是太可怜了。
“这狗是咱们捡的,八千块加上讹的两千,一共一万块,我就寻思再买一只就是了……”男人捂着脸还想辩解,话没说完又被女人扇了一巴掌。
这一下扇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后腰撞上了候诊椅的扶手。
女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扇死他,“豆豆是我喂大的!你有什么权利决定它的生死!”
她猛地从男人怀里把柯基的尸体抢了回来,紧紧地抱在胸前。
狗已经僵硬的四肢戳着她的胸口,她浑然不觉,只是把脸埋进狗冰凉的毛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眼泪滴在柯基乱糟糟的毛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言澈的目光落在了死去的柯基身上,眸中染上了难过与心疼,满是不忍。
自己被不被诬陷都是小事,他可以自证清白,洗刷冤屈,但死去的狗狗是真的死去了,无法再复活回来。
“王瑞,分手,我要告到你谋杀!我们法院见!”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抱着狗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诊所的门。
男人愣了两秒,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皮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诊所里恢复了安静。
候诊区那只金毛轻轻呜咽了一声,像是在替自己死去的同类哀悼。
言澈站在诊疗台前,低头看着自己昨天给那只柯基写的病历。
体温38.6℃,体重12.3公斤,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把病历轻轻合上,放进了已经完成的档案格里。
“好了,没事了,我们继续吧。”言澈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温和的调子,冲着大家宣布道。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默默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言澈的诊疗台上。赵明远拍了拍言澈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手术室继续消毒器械。
做医生这一行,总是见证生离死别,这是无可避免的。
候诊区的顾客们也慢慢恢复了排队秩序
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看诊依旧忙碌,看诊、配药、解释注意事项,言澈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赵明远注意到他每次经过诊疗台的时候,眼神都会在那个档案格上多停留一秒。
陈舟则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态度对他,端茶倒水比平时勤快了一倍,连候诊区的植物都被他多浇了一次水。
遇上这种事,也算是心力交瘁了一把。忙活到下班回到家时,言澈感觉格外地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连鞋柜旁边散落的两只猫玩具都懒得捡。赵明远跟在他身后进了门,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
晚饭也没胃口吃,言澈处理完橘猫的吃喝拉撒后,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撕开盖子随便喝了几口,就进了卧室。
他迫切地想找蛇说说话,有些情绪不愿意对人讲,但却可以跟蛇倾诉。
但当他看向蛇的饲养箱时,箱子却是空的,蛇不见了,这家伙又越狱了。
言澈挑了挑眉,熟练地往床上看去,却不想,床上也没有。
不是,他的蛇呢?
他那么大一条蛇哪里去了?!
16. 待精修,晚点看
言澈慌了,卧室门和窗户都是关着的,门缝又细小,蛇怎么说也有大半个手腕粗细,绝对钻不出去,它就只可能在房间里。
枕头边空空荡荡,他把被子掀开也没看到熟悉的黑色身影。床头柜上没有,衣柜顶上也没有。
他开始满卧室乱窜,连书架上那一排几乎没翻过的书都没放过。
没有,到处都没有!
直到最后,他一把掀起床单,弯下腰往床底看去。
床底最深处的角落里,那条让他找了半天的黑蛇,正鬼鬼祟祟地叼着什么东西,拼命往身后藏。
蛇的姿势和它平时那种悠哉的盘法完全不同,身体扭成了一个极其不优雅的S形,全然没了往日的风范,整条蛇局促地缩在那。
它的尾巴尖慌慌张张地往角落里塞着什么,蛇头也用力把一堆看不清的东西往身子底下拱,动作急促又慌乱。
听到床单被掀开的声音,整个蛇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嘴里还叼着一片没有放下的东西。
冰蓝色的瞳孔直直对上言澈俯身看来的眼眸,心虚得无处遁形。
“藏什么呢,小黑脑袋!”言澈当场抓包,出声打断了它的动作,清润的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蛇的身子僵了僵,手足无措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用有限的身体面积遮挡身后的东西,尾巴尖疯狂地划拉着,想把东西往更深的角落推。
修长的尾尖慌乱挥舞,小小的脑袋微微偏开,不敢直视言澈的目光,窘迫又狼狈,扭捏捏捏的,有些滑稽。
但床底就那么点大,再推也推不到哪去,反而扬起一小片灰尘,呛得它自己缩了一下脖子。
它越不想让人看,言澈就越想看,人就是这样坏!
言澈把床单整个撩起来搭在床沿上,整个人趴下来钻进了床底,伸手一捞,就把蛇从它拼命守护的角落前扒拉到了一边。
被扒开的蛇倔强地用尾巴尖勾了一下地板,但地板是木头的,什么都勾不住,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它所藏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
言澈趴在地上,借着卧室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愣了一下——不是什么神秘东西,只是一些鳞片。
准确来说,是一小堆脱落下来的旧鳞片,整整齐齐地被蛇用尾巴扫成了一堆,数量不少。
鳞片失去了在蛇身上时的光泽,形状也有不少的破碎,变得发白、扭曲、翘边,边缘泛着干枯的淡黄色,像一片片被丢弃的指甲盖。
言澈挑了挑眉,顿时了然。
之前蛇受了伤,部分鳞片破损、损坏,后来伤口结痂愈合后,旧鳞下面的新鳞长了出来,旧鳞就会脱落。
他在饲养箱里偶尔会看见一些碎块,但好像一直没看到过完整的脱落旧鳞——原来是被蛇偷偷趁他上班的时候,越狱叼出来,一片片藏到了床底下。
今天他下班的时候因为没胃口,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路上排队买饭,比平时早回来了一段时间,这才恰好抓了个正着。
否则,这家伙清理完自己的旧鳞藏好之后,应该会悄无声息地再溜回饲养箱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盘在栖架上,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装高冷。
被他扒拉到一边的蛇,用黑黢黢的小黑脑袋对着他,背过身去不愿面对,死活不肯转头,连尾尖都蔫蔫地垂了下来。
脑袋埋得低低的,它的嘴里还叼着一片没有放下的鳞片,是它刚才正在搬运的最后一片。
言澈看着它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本来低落的情绪,被蛇鬼鬼祟祟藏鳞片的行为冲淡了不少,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伸手把蛇嘴里的那片鳞片抽出来——蛇还不肯松口,执拗得很,他轻轻拽了两次才拽出来。
“你藏这个干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有什么好藏的?一些旧鳞而已,跟做贼一样藏着。”
蛇不想搭理他,把身体盘成了一个球,脑袋埋进了身体里,尾巴尖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言澈看了看蜷缩自闭的蛇,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发白翘边的旧鳞片,摸了摸下巴,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觉得这些旧鳞丑?就不想让人看到?”他哑然失笑地猜测道。
鳞片在蛇身上没脱落的时候是十分漂亮的,漆黑的底色上透着若有若无的虹彩,破损的地方也不明显,整体看上去就是一条优雅、端庄的漂亮黑蛇。
但被新鳞顶掉脱落下来后,旧鳞的颜色就从五彩斑斓的黑褪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褐色,颜值下降了好几个档。
蛇平时和大爷一样,还比较臭屁要面子,很有可能为了维持自己优雅美丽的形象,而偷偷藏起这些黑历史,不让人看见。
果然,言澈的话音刚落,蛇就又僵硬了一下。
它盘得更紧了,圆滚滚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从身体缝隙中露出冰蓝色的竖瞳来,偷偷往外瞄,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蛇的丑鳞被看见了,蛇的颜面碎了一地,蛇有些自闭。
言澈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微微震动,肩膀都在抖。
“好了好了,不丑,你全世界是最漂亮的蛇,最棒了!”他轻声哄道,趴在地上朝蛇伸出手。
自闭的蛇犹豫了一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把埋在身体里的蛇头抬了起来,脑袋伸了过来,下巴搭在他的手指根部,放松了颈部肌肉,让他托着。
言澈用手指轻轻摸它的头顶鳞片,顺着鳞片的方向,从头顶一路抚到颈部。
蛇舒服地微眯竖瞳,轻轻闭了一下眼睛,惬意地昂了昂脑袋迎合他的动作。
虽然刚从藏黑历史的角落里被揪出来,但一旦确认了自己在他眼里还是好看的,它立刻就恢复了矜贵姿态。
“谁家的蛇这么好看?”言澈夸赞着,手指在它下颌那个最柔软的位置轻轻挠了挠,“当然是我家的蛇了!”
蛇晃了晃尾巴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像是在说“算你有眼光”。随后,它熟练地顺杆而上,一路往上攀,爬上了他的肩头。
小黑脑袋贴了贴他的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细细的分叉蛇信子也探就出来,轻轻舔了他的脸颊两下。
“好了好了,别舔了,痒。”言澈笑着偏了偏头,但没有真的躲开,“下次别藏了,大夏天的藏臭了怎么办?对不对?”
蛇乖巧地重新盘好,蛇头搁在他肩膀上,恢复了它一贯的高冷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在床底藏鳞被抓包的黑脑袋是另一条蛇。
言澈把这些鳞片都打扫了出来,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他顺道把床底也扫了一遍,扫出来不少灰絮和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猫粮。
也是上次大扫除偷懒没扫床底,否则蛇藏的鳞片早就被他发现了。
黑蛇盘在他肩头全程观光,看着自己的黑历史全部被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彻底放下心来。
它扬了扬蛇头,尾巴尖在言澈锁骨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批示:做得不错。
这么一折腾,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回家时还紧绷的眉眼放松下来,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被这条蛇一搅和,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他把蛇放回床上,蛇慵懒地盘在枕头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晃,姿态恢复了平时的悠闲。
言澈拿上干净的睡衣和浴巾,转身走出卧室,前往卫生间,完成夏日每晚必备的冲凉。
冲凉很快,温热的水流冲走了夏夜的黏腻和诊所里消毒水的气味,也冲走了最后一点疲惫。
他擦着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蛇已经换了个姿势,从枕头的左边移到了右边,盘得更松散了一些,尾巴尖在床单上轻轻画着看不见的圈。
言澈随手掀开薄被,侧身躺上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蛇也一如既往地凑过来,脑袋靠在他的脖子上,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一起看手机。
他切进了自媒体软件。
后台的私信列表里,今天那位女主人发来了一条新消息——她的联系方式,请求添加微信好友,把证据发给她。
言澈指尖利落切换软件,光速发送好友申请,对方几乎是秒通过,想来是一直守在手机前,满心焦灼地等待着。
他下班离开前,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都拷贝到了手机里,店里的监控录像、门口的监控录像,全部都是高清且带录音的。
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全过程,证据链完整无缺,完全能告倒男人。
柯基豆豆用生命为代价,帮女主人的人生排除了一个渣男。否则,要是被他一路伪装到结婚,婚后的日子怕更是地狱。
言澈看着那个挂着“撒豆成兵”昵称的微信头像,沉默了很久。
她的头像是一只柯基的卡通画像,长得和豆豆很像,线条有些抖,大概是她自己画的。
言澈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斟酌措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最后只敲出了最简单的话语。
【言医生】:节哀,祝你官司顺利,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出庭作证。
【撒豆成兵】:谢谢,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蒙面的那个人是找不到了,现金交易,接触地点也没有摄像头,对方显然是个有经验的。
但王瑞那个又蠢又坏、为了一万块就敢拿一条生命当筹码的男人,她绝对可以告下来。
虽然最终按法律也就是缓刑,不用坐牢,但案底和赔款是要背的,总归会付出代价。
这是她能为豆豆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言澈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证据压缩包发了过去。
本来好不容易被蛇冲淡的低落心情,再次沉下去了几分。
虽然豆豆的死不是他造成的,但也确确实实和他有一点的关系——如果豆豆没有来他的诊所,就不会被那个蒙面人盯上,如果自己没有红起来,也就没有这些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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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但心里的自责和内疚就是缠着他,像一根细针扎在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每次呼吸都会碰到。
好在,这次事件过后,那些人知道他家监控的厉害,应该就不敢再使同样的手段了。
不会再出现其他受害动物,这是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了。
言澈的眸子垂了垂,微微黯淡下来,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与疲惫。
一旁靠着他的蛇,瞬间敏锐捕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它从言澈的颈窝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竖瞳安静地注视了他片刻,然后顺着他的脖颈慢慢攀上肩窝,把脑袋埋在他颈侧的凹陷里趴着,像是无声的拥抱。
纤细的尾尖垂落,轻轻勾住了言澈摊在身侧长的手指,勾住就松、松开再勾,反反复复地耍赖拉扯。
言澈没有看它,但他的手指回勾了一下,捏了捏它软软的尾巴,蛇得到了回应,尾巴尖勾得更紧了一点。
随后,蛇思考了一下,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让言澈忍不住笑出来的动作。
蛇使出了他的绝活。
它把尾巴尖从小指上松开,在自己的尾巴中段绕了一圈,灵巧地穿过去、拉紧,打了个结。
然后,它把这个打好的蛇尾结伸过来,套在了言澈白皙的手腕上。
蛇尾结的大小刚刚好,不紧不松地贴着他手腕的骨头,像一个冰凉的、会跳动的鳞片手环。
言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黑色的结,又看了看蛇。
它昂着脑袋,直了直身子,竖瞳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这个“尾巴打结表演”有没有起效。
蛇在笨拙地用尾巴打结来哄他开心,在安慰他。
言澈被逗得哑然失笑,那些缠绕在心口的自责和内疚,被这它的举动轻轻扯松了一些,尽数化开。
“好了,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的。”他抬手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微凉的蛇尾尖,嗓音温柔沙哑,带着释然的笑意。
蛇的尾巴从他手腕上松开,结自动散开,在空中晃了晃。但它没有缩回去,而是重新搭在他的手指上,缠了缠。
言澈心底暖意翻涌。
他知道的,这些都是成为一代好医生的必经之路,这点小事打不倒他的,情绪一会儿就消化掉了。
但能被蛇安慰,还是很开心。
蛇不放心地探头探脑,漆黑的小脑袋在他脸颊左右来回挪动,左看看、右看看。
确认他真的不难过了后,这才满意地重新爬回了他颈侧的位置,恢复了稳重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用尾巴打结哄人的蛇不是它。
言澈又玩了一会儿手机,把今天的预约记录整理了一下,回复了最后几个私信咨询,然后关掉屏幕。
他把蛇从自己身上轻轻托起来,放回了饲养箱。蛇今天没有抗议,乖乖地在栖架上盘好,竖瞳安静地注视着他。
言澈关上箱门,检查了锁扣,自从蛇连续越狱两次之后,他每晚都要多检查一遍?
虽然也没什么用,蛇越狱跟锁扣好不好完全没关系,主要是看它心情。
他至今也不知道,蛇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轻松越狱的。
言澈关了灯,躺平,准备睡觉。
黑暗中饲养箱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鳞片摩擦栖架的声音,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睡意上涌,一室安然。
……
那些暗中作祟、吃了大亏的恶人,彻底摸清了诊所的防备与底线,再也不敢贸然寻衅滋事。
往后的日子格外安稳平静,日子缓缓流淌,转瞬就到了周六。
诊所里从早上开始,就洋溢着一种即将放假的气氛。
连平日里最沉稳内敛的赵明远,今日眉眼都格外松弛。
年轻勤快的陈舟更是心情大好,拖地打扫卫生的时候,忍不住轻声哼起了欢快的流行小曲,脚步轻快,干活都带着雀跃。
赵明远拿着病历本,靠在诊疗台边,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就休一天,至于这么开心吗?”
陈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拖把不停,一脸认真又执着地回答,“太至于了!早起熬了整整六天,能睡一个不被闹钟叫醒的懒觉,简直是本周最大的幸福。”
言澈闻言,靠在桌边轻笑。
忙碌的接诊高峰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终于缓缓落幕,店内人数少了下来。
言澈刚送走一只来打疫苗的柴犬,正在诊疗台前整理病历档案,诊所的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他抬头一看,是上周那两个把这家小诊所带火的女大学生。
马尾女孩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那只熟悉的蓝色航空箱,流浪猫正把脸贴在透气网上,看到言澈就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喵”。
而让言澈意外的是……
两人手里,竟然还郑重其事地捧着一面崭新的红色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