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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饲养箱

作者:风朗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带着老白每年都在不同的宠物诊所体检,却只有言澈这里查出了隐藏的心脏病。


    言澈给老白做听诊的时候听了好一会,然后皱了皱眉说你家狗的心音有点杂,结果,一细查果然出现了问题。


    狗主人后来去专科医院,那边的专家说这病早期很难发现,能在常规体检里听出来说明那个医生耳朵很灵。


    得亏发现的早,否则老白小命不保。


    “现在不是挺好的嘛,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活到老没问题。”言澈在病历上记录下数据,顺便给老白剪了剪指甲,指甲屑弹进垃圾桶里,老白舔了舔他的手背表示满意。


    狗主人付了检查费,又额外塞了一袋子自己做的雪花酥给他,说小言你太瘦了多吃点。


    言澈道了谢,送走她们之后,拆了一颗雪花酥塞嘴里,甜的,配着凉掉的雀巢速溶咖啡当饭吃。


    他嚼着雪花酥翻了翻账本。账本是那种最便宜的软皮练习本,里面的纸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猫粮狗粮、猫砂、水电费、耗材补货,连买创可贴的几块钱都记了。


    上个月诊所的净利润是负三千二百块,他用红笔在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杠。这个月到目前好了一点,只亏了一千八,他在旁边写了个“进步”两个小字,露出了一抹苦笑。


    按这个亏损速度,他的存款还能再撑最多俩月,之后的房租和贷款再还不上,他就可以正式宣告破产,关门大吉了。


    言澈打扫了猫舍狗舍,给一只肠胃炎恢复期的流浪狗喂了药,又给两只刚做完绝育的母猫换了伊丽莎白圈。


    忙完这些,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诊所门口晒太阳,看着巷子里稀稀拉拉的行人。


    脑子里盘算着,要是真倒闭了,他大概会去连锁医院面试,在被问到“你的诊所为什么关了”的时候笑一笑说经营不善,然后拿着别人一半的底薪从头干起。


    他爸的话又飘进脑子里,“不切实际”,他妈的话也不甘落后,“自讨苦吃”。二老说的倒是挺对的,创业很难,他现在很失败。


    言澈甩了甩头,把这些声音甩出去,还没死透呢,再撑撑。


    中午下班后,言澈去了趟宠物市场。宠物市场开在城郊一片老旧商业区里,沿街两排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饲料、消毒水和动物体味的复杂气息。


    他平时不怎么来这边,因为市场里的活体交易总是让他看着难受——那些挤在狭小笼子里的小动物,眼神里很多都是恐惧和麻木。


    但他现在需要给家里那条黑蛇买口粮,顺带买一个饲养箱。


    卖爬宠专用东西的店在市场最里面,老板是个光头大哥,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


    言澈说买蛇吃的小白鼠,老板问多大的蛇,言澈用手比划了一下粗细和长度,光头大哥的表情变了一下。


    “兄弟,你养的是蟒吧?这么大的蛇你得买成体小白鼠了,平时喂食的时候也小心点,别被咬了。”


    言澈想了想昨天那位大爷对鸡胸肉那个嫌弃的表情,当即买了三盒冷冻成体小白鼠和一袋优质冻干鼠,顺便买了一套爬宠的饲养箱设备。


    他挑的是店里性价比高的一款——玻璃箱体通透,带恒温垫、湿度调节灯和温湿度显示屏。


    箱内的布景也现成的,原木垫材、石头躲避穴、藤蔓栖架,漂亮得像什么高档家居摆件。


    其实一开始他本来打算买个破烂箱子回去的,但一想到家里的蛇怪漂亮的……如果不配个漂亮的箱子有些暴殄天物,这俩月吃点土,从口粮里挤一挤吧。


    刷卡的时候他看到金额,心抽了一下,但想到那条蛇盘在毛巾上乖乖让他上药,痛了也只是卷卷尾巴尖的样子,还是咬了咬牙付了钱。


    饲养箱和老鼠被大哥的手下开车送到了家,言澈顺道蹭了个车。


    箱子是180×70×70cm的,尺寸不小,下面是万向轮的方便移动,工人帮他抬上楼,把箱子搬进卧室靠窗户摆好,插上电源调试了温湿度。


    恒温垫开始发热,智能灯亮起柔和的光,整个玻璃箱在暖光下像一个小小的生态宫殿。


    黑蛇还盘在毛巾上,冰蓝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新来的玻璃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花蹲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想进来又被蛇的气场镇住,一只爪子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言澈没管它们。


    他先去厨房洗了手,然后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冷冻成体小白鼠。


    盒子打开,一股冷气冒出来,小白鼠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皮毛灰白,冻得硬邦邦的。他拿了两只出来放进微波炉解了冻。


    解完冻的小白鼠躺在盘子里,皮毛上的冰霜化成了细小的水珠,体温回升到了接近活鼠的温度。


    言澈把小白鼠放进陶瓷食盆里摆好,那是专门给爬宠用的浅口陶瓷碗,碗底沉,不会被蛇打翻,他又往旁边的水盆里加满了清水。


    布置妥当之后,他走到床边,把黑蛇从毛巾上拎了起来。


    “你以后睡这里。”言澈把蛇轻轻放进饲养箱。


    黑蛇被放进箱子里,盘在原地没动,吐了两下信子,似乎是在感知周围的气味和温度。


    它的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垫材,抬起上半身打量了一圈这个新环境——恒温垫是热的,木头是新铺的,石头躲避穴大小合适,栖架高度也够。


    按理说这是爬宠饲养箱里的不错的配置了。


    然后,它抬起头,冰蓝色的竖瞳隔着玻璃看向言澈。


    言澈跟它对视了几秒,他正蹲在饲养箱前面,一脸期待地看着它,脸上写满了:怎么样?花了我不少钱!


    蛇的尾巴又扫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更大,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它把脑袋扭向言澈的床,然后又扭回来看着言澈,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言澈觉得他从一条蛇的脸上读出了“就这”两个大字。


    “你凑合住住吧,我的床哪能天天给你睡!那是我睡觉的地方!”言澈戳了戳玻璃箱,指尖在玻璃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蛇没有回应他。它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陶瓷食盆里那只解了冻的小白鼠身上。


    蛇信子又探了出来,这次吞吐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分叉的信子尖在空气中快速点动,捕捉着小白鼠散发出的气味分子。


    蛇的头部微微前倾,颈部肌肉绷紧了一瞬,这是典型的狩猎预备姿态,竖瞳紧紧锁定了食盆里的猎物。


    言澈蹲在饲养箱前面,屏住了呼吸。这是他第一次看蛇进食,他承认自己有点紧张和兴奋。


    下一刻,蛇动了。


    它的移动方式和言澈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电视里看到的快速迅猛的扑击,而是缓慢的、从容的靠近。


    蛇在垫材上滑行,身体在食盆周围绕了小半圈,随后才把头部凑近小白鼠,蛇信子快速吞吐了三四下,像是在确认食物的新鲜程度。


    然后,它优雅地微微张开嘴咬了下去。


    言澈从侧面能看到它上颌内侧两排细密的、向后弯曲的牙齿,粉红色的口腔在一身漆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黑蛇咬在了小白鼠的后颈位置,牙齿嵌进皮毛和肌肉里,紧接着尾巴缠绕上小白鼠,肌肉收紧,把猎物牢牢控制防止进食过程中食物移位。


    随后,它开始吞。


    言澈看着那条蛇的嘴巴一点一点地撑开,用下颌的牙齿交替勾住小白鼠的身体,一点点把整只老鼠往喉咙里推。


    动作很慢,很耐心,小白鼠的头部最先消失在蛇的嘴里,然后是前肢、身体、后腿,最后是细长的尾巴。


    整只小白鼠的身体在蛇的喉咙里形成一个明显的、缓慢向下移动的隆起。鳞片下的肌肉有规律地收缩着,把食物往胃的方向送。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五分钟。


    言澈蹲在饲养箱前面,从头到尾看完了,和教科书上那些插图和描述完全不同,现场观看还怪有趣的。


    进食结束后,黑蛇的嘴巴合拢,下颌重新归位。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蛇信子探出来,舔了舔嘴角。


    冰蓝色的竖瞳变得平静餍足,和十分钟前那个用尾巴不耐烦扫垫材的样子判若两蛇。


    蛇慢悠悠地滑回石头上,重新盘好,姿态慵懒而满足。


    言澈看着它这个吃饱了就装大爷的德行,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喜欢吃就行,比鸡胸肉强是吧。”


    蛇没有理他,开始犯困了,吃饱了就睡,这方面倒是和猫有几分相似。


    “好好待着吧,我去上班了。”他拿起包出了门。


    ……


    诊所下午接了个急诊,一只美短猫咪尿闭,主人急得直哭。


    言澈做了紧急导尿,忙到晚上八点多才下班。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先给三只猫喂了饭,然后,推开卧室门。


    饲养箱的门大开着,恒温垫上蛇蜷过的痕迹还在,但蛇没了。


    它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成功越狱了!


    而床上,那条黑蛇正安安稳稳地盘在他的枕巾上,跟早上时一样。


    鳞片在床头灯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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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泽,一圈一圈盘得很规矩,像在自己王座上等猎物自投罗网的捕食者。


    言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条把自己盘在枕头上的黑色大蛇,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你、下、去。”


    蛇纹丝不动。


    “那是我的枕头,我的床。”言澈加重了语气,气得咬了咬牙,用手指着他,“你的家在箱子里!”


    蛇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竖瞳眨了眨,动作很慢,像一层极薄的冰膜从蓝宝石上滑过。


    然后,它把下巴搁在前一圈的身体上,脑袋嘎巴往旁边一歪,眼睛一闭,不动了。


    装死。


    言澈深吸一口气。


    昨天在雨里他踩到这条蛇的时候,它也是这副德行——头一歪,身子一软,装得跟真的昏死了一样。


    言澈气笑了。


    他一个兽医,见惯了各种动物的把戏,但被一条蛇用同样的套路玩了两次,传出去他这兽医执照都不好意思挂了。


    言澈这次没有心软。走过去,两手伸进蛇身下方,托着那条沉甸甸的长条生物,把它整个端了起来。


    蛇知道这次装死没用了,便也就不装了,睁开了眼睛。


    尾巴尖不满地在他手腕上轻轻抽了一下,但力道很轻,像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告诉你,不行就是不行,这是我的床!”


    言澈把它放回饲养箱,把门关紧,又从书架拿了两本大学时最厚的医学书压在箱顶上,省得它再越狱。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饲养箱前看着里面的蛇,蛇也看着他,竖瞳里的情绪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言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玻璃,“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蛇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朝他扫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言澈:“……”


    行吧,他也是脑子抽被气疯了,蛇能听懂人话才怪,蛇的脑仁很小的没什么智商。


    ……


    就这样,言澈过上了和蛇同住的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他先给三只猫添粮换水,然后查看黑蛇的状态。


    每次他靠近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都会在第一时间睁开,从饲养箱的玻璃后面锁定他的位置,眼神带着一种从容的、上位者般的注视。


    它在观察他,冷静而专注,像在评估什么。


    言澈会检查食盆和水盆,确认它吃了多少、喝了多少,小白鼠的消耗速度很稳定,从不剩食。


    水盆里的水也明显有减少,水面偶尔会飘着一两片黑色鳞片碎屑,大概是它伤口愈合旧鳞脱落蹭掉的。


    伤口处理是每天的固定流程。言澈把蛇从饲养箱里拎出来放在毛巾上,用棉签蘸碘伏给伤口消毒,检查愈合情况,再撒上薄薄一层新的消炎药粉。


    上药的时候蛇全程不动,只有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时会微微收紧肌肉,倒是很乖巧。


    蛇的恢复速度出奇地快,快得让人惊讶。


    第一天上药的时候,尾巴上那处最深的创口还能看到粉红色的鲜肉,鳞片被掀翻了好几片,边缘有轻微的发炎迹象。


    但仅仅三天,伤口就结了深色的痂,掀翻的鳞片边缘长出了一圈新的组织,颜色比周围的鳞片浅一些,是一种更柔和的黑。


    原本灰暗干涩的鳞片,在他的喂养之下也重新变得油润光亮,灯下泛出沉稳冷冽的黑色光泽,黑曜石般很是好看。


    言澈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变成了去看它。


    这形成了习惯——他发现自己推门进家的时候,脚步会下意识地加快,换鞋的速度也比以前利索了。


    三只猫照例会围上来蹭他的脚踝要吃的,他蹲下来撸了两把,就起身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就能看见黑蛇盘在石头上或者栖架上,姿态舒展而慵懒。听到开门动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会睁开,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它的目光总是让言澈微微发凉,本能的警觉——像是被猎食者在暗处盯住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但这种凉意里又掺杂着某种让他说不清的兴奋,他的心跳会加快半拍。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它太漂亮了,漂亮到所有教科书上的爬行动物图片都黯然失色。


    又或许是因为那双蓝眼睛太过特别,反正是,这个沉默的、神秘的、来历不明的生物,莫名其妙地成了他最期待看见的存在。


    一切都在变好,直到第四天晚上,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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