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见到他是真有点害怕的,立刻把腿放下来,乖乖坐直身子,声音怯怯:“哥,对不起,我......”
她刻意垂下头,摆出一副委屈难过的模样。
偏偏陆峥荣很吃这一套,见她脆生生的模样,关掉音箱,语气放得轻柔:“怎么了?上学不舒服?”
楚微摇摇头,闷闷的:“你别问了。”
她越这样,陆峥荣就越要探究。
他当即拨通了学校老师的电话,老师也没说出有什么问题啊。
按照他的理解,楚微虽然厌学,但是也是好孩子,不爱撒谎,天真烂漫,而且对自己也极为尊重,应该不是那种爱说谎的人。
自此,接下来整整一周,他日日抽出空闲,准时去学校接她放学。
跨上复古摩托,身姿挺拔,停在校园门口格外惹眼拉风。
平日里卡点到校门口,从未发现任何异样。
这次他晚到了十几分钟,一切才明了。
陆峥荣把摩托车学校前面的胡同边,抬眼望去,远远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少年围堵着楚微,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起初他只当是同学间闲聊说笑,不过一会儿,又陆续凑来三五名男女,一群人校服松垮歪斜,有的敞着怀,有人嘴角叼着烟,吊儿郎当。
顿时明白了一切,陆峥荣简直是气炸了。
他大步跨上前,稳稳挡在楚微身前。
一个男人身上穿着件深色皮夹克,身形高大挺拔,早年当过兵的气场浑然外放,冷冽又强势。
旁边的人看见这气势就退后了。
陆峥荣:“干什么呢?”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们不认识陆峥荣,但认得那辆摩托车,长江750,可不是谁都能骑的。
“你、你是谁?”
“我是她哥。”陆峥荣回答,他扫了一眼说:“蒋振华是你父亲,对吧?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是怎么管教孩子,纵容人在校外欺负同学的。”
说着直接从皮夹克内袋掏出酷毙了的大哥大。
楚微:“......”
好家伙,这年头都用上大哥大了,看来灵芝山药的生意,是真赚了不少钱。
陆峥荣一直很文雅客气的人,这次蒋振华一接听就说:“蒋叔,我是小陆。现在我在八中门口,亲眼看见你家小儿子纠集一群人围堵欺负我妹妹,你说该怎么办?”
这句话已经是丝毫不留面子和客气的,对于体制内很讲究说话的人,很严厉的语气。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楚微不知道,只知道自那之后,整整一周,再也没人敢堵截刁难她。
有陆峥荣强势保驾护航,楚微的虚荣心简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陆峥荣回家给她正式道歉,说自己不了解情况对她有误解,答应她写完作业、周末闲暇时,可以自由听歌、看电视,可以出去玩。
楚微开心的要命。
终于解脱了,不被管束了。
当周周末,楚微就一个人去了故宫,有学生证还是半价。
这时候故宫开放的区域还挺多,大殿敞着门,传闻中冷宫妃子居所楚微也不害怕,反正她胆子大,一个人逛得津津有味,直到工作人员来清场,她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回程的公交车上,靠着窗户,脑袋一点一点的,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渴,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于是半路下车,在胡同口找了家小餐馆,一个人走进去,点了两道菜,一瓶啤酒。
老板端菜上来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小姑娘,一个人喝一瓶?”
楚微拿牙咬开瓶盖,十分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能喝,这会儿又没说不让未成年人喝酒。”
老板乐了,竖起大拇指:“得,您这气派,我开餐馆三年没见过。”
劳累一天坐下来吃顿饭,真舒服啊。
楚微吃完饭重新坐上公交车,下车后天已经彻底黑了,走出站台,远远就看见胡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峥荣背对着她,正跟旁边一个人说话。
回来这么晚,肯定要挨骂,她想都没想,绕了一大圈,准备从小路溜回去。
转过去的时候背对着,正好看不见他。
正准备快速回家时,巷子侧面的一条窄缝里,有个人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帽子压得很低。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快速地向陆峥荣的方向移动。
鬼鬼祟祟,肯定干见不得人的事。
楚微放心不下,就在后面跟着。
没一会儿那人又钻进了胡同深处,不见了。
楚微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实没人。
她快步朝陆峥荣走过去,喊了一声:“哥,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陆峥荣这才借着路灯的光看见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沉下来,伸出手指远远点了点她。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你回来这么晚,等着挨训吧。
他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话,没立刻走过来。
陆峥荣在北京有关系还是大佬,这可是首都,会出现暴力犯罪事件吗?
当然,八九十年代确实很乱,为了防止万一,她还是走过去,准备和哥哥一起回家。
陆峥荣和说话的人分开了,转过身朝她走来。
“你越来越张狂了。”
楚微立刻堆起笑脸:“我就去故宫转一转啊,门票可以让你看看,真的没乱跑,我保证!”
陆峥荣看起来并没有真的生气,他甚至心情不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钱。
卧槽,楚微眼睛直了。
果然大佬发财了,准备犒劳亲朋好友了,这得有几百块钱吧。
这年头零花钱几百块是什么概念?她这是要当富婆了。
她开开心心地接过钱,嘴上抹了蜜:“谢谢哥,你对我太好了,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陆峥荣笑了一下,并不在意她的报答。
一个人的感情太满的时候,总得找个出口。楚微成了被倾诉的目标,这个感情可以是任何情感,人是需要对内心过度爱进行排解的。
而她又很懂得及时给回应,这个感觉很美妙,陆峥荣很喜欢。
“我买了辆自行车,在楼下停着,你看到没?”
楚微抬头:“给我买的吗?没看见啊,一会儿回去就去看!以后上学就骑车去,嘿嘿。”
陆峥荣很自然的搂着她的肩膀,天上的月亮确实很圆,很圆,儿时的氛围扑面而来,让人心醉。
楚微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直觉,纯粹的直觉。
她刚转过头,那个穿灰扑扑工装的人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他举起的手里握着一把刀,正在往下砍。
完全没有时间思考,来不及反应,楚微下意识的挡在陆峥荣前面。
在她挡刀的同时,他已经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上,动作又狠又准。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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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步,陆峥荣反手夺下他手里的刀,膝盖顶上他的脖子,把人死死压在地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有小偷!快抓贼啊!”
声音在夜晚的胡同里炸开,几户人家的窗户应声亮了起来。
那人在地上剧烈地挣扎。
楚微非常害怕,担心陆峥荣被反杀,这样抓住反手的话,肯定是吓死手的。
她立刻过去帮忙。
陆峥荣抬头,看见楚微后背上那片正在扩散的暗红色,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手上力道一松,那人趁机挣脱,爬起来就跑。
陆峥荣没追,他已经顾不上追了。
“小英!小英!”
他冲过来抱住她,外套脱下来裹住她的后背,用自己的手掌压住还在渗血的伤口。
楚微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感觉他的手指在发抖。
楚微:“我没事,真的。”
陆峥荣抱起她,大步往巷子外跑。
事实楚微压根没感觉到受伤,就觉得有点皮肤蜇蜇的,刺刺的,其他没有什么感觉。
刚才收刀的时候,刀剑划破了她的背部,流出不少血。
后来大夫说,刀尖从肩胛骨划到后腰,好在角度偏了,伤口不深,缝了十几针。
阿司匹林镇痛和消炎的口服药开了两大盒,另外叮嘱伤口不能沾水,一周后复查。
楚微趴在病床上,歪着头看陆峥荣。
没一会儿刘卫东和他的几个朋友也来了。
原本几个朋友对他认的干妹妹完全不理解,现在明白了,大义啊!
什么是讲义气,这就是!
刘卫东带着二勇、大奎一起过来,买了一大堆水果。
网兜里装着苹果、橘子,还有两罐麦乳精,往床头柜上一搁,动静不小。
楚微背后有伤,只能侧着身子靠在枕头上,看见这阵仗,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跟古惑仔一样,这是北京的小炮儿。
刘卫东从推开门就开始大声嚷嚷:“巾帼女英雄啊,您这是为了陆哥不要命啊,牛掰!”他竖起大拇指,在楚微面前晃了晃,“上回大彪的事儿我就看出来你有种,没想到这么有种。挡刀,搁戏文里这就是女中豪杰,搁三国里怎么着也得封你个校尉。”
二勇跟在后面,一张嘴也是地道的北京腔:“真是佩服啊,妹子!今儿算是开了眼了。那人下手多黑你知道吗?大彪拜把的兄弟,之前跟人干架都没那么大的刀。你一个丫头片子,就那么挡上去了?”
楚微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传的这样夸张,是不是周围的邻居在楼上看到了,所以开始四处谣传,如此夸张。
陆峥荣削着苹果,笑着说:“你们小声点。”
他开心是因为楚微就划伤,两三天就可以出院,问题不大。
更多的笑容是能够放下芥蒂。
回来的这两个月,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表现那么奇怪,是不是隐藏什么身份,现在也不在意不关心了,那种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大奎在后面纠正二勇的话:“什么丫头片子,这是咱妹妹,亲妹妹。”
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好玩儿,而且没什么架子。
楚微自然是知道,这群人是跟着陆峥荣赚大钱的,也依托他的名声和地位,才说好听话。
不过她还是被恭维的飘飘然起来。
想想自己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辛苦和缺钱,很少做过什么出格的是,今天享受了别致的高评价,这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