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十二三岁,好像在看《黑猫警长》,完全一副对陆峥荣没有感情的样子。
或许是年龄差距太大吧。
陆峥荣说:“妈,不用,让他看吧。”
章秋还是念叨了一句:“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
不过也没再强求,转头招呼陆峥荣和楚微在沙发上坐下。
楚微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家里的阿姨很快过来倒水。
章秋说:“今天中午你梁阿姨做饭,菜都买好了,对了对了。”
说着她起身去卧室,拿来一个红包。
“峥荣说要带来一个小姑娘,这个压岁钱你拿着。”
楚微下意识去看陆峥荣。
陆峥荣点了下头:“拿着吧,过后我也给你。”
“谢谢阿姨。”楚微双手接过红包。
楚微看得出来母子二人有话说,“阿姨,我去厨房帮梁阿姨摘菜吧,你们聊。”
“不用不用。”
“没事的阿姨,我在家也常干活儿的。”
刚到厨房,去阿姨这里帮忙找活干,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客厅里传来章秋压低的声音:“……这小姑娘怎么回事?你倒是跟我说清楚。”
不过,陆峥荣断断续续的解释没有完整听清。
大概是个家长都不会乐意,有人在外面捡孩子,何况还是外地人呢。
她不知道陆峥荣能不能说服妈妈,总之,如果实在不行,她就离开呗,去南方,去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活干,然后发财做小生意。
越想越美。
出神时听见陆峥荣在厨房门口喊:“小英,走了。”
这么快?
楚微立刻套上衣服跟他一起离开。
阿姨还是很客气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这次没三十分钟,二十分钟。
谁家来看亲妈,就二十分钟?
楚微一脸疑问,忍不住问:“是因为我吗?是不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所以你们吵架了?”
他们下了单元楼,陆峥荣顺手点了一支烟。
满腹心事。
这一个多月还没见过他抽烟。
“和你没关系。”
楚微:“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什么?你离开那么久,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呢?”
“哥,到底怎么了?”
陆峥荣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弹掉指尖的灰,“走吧,去我那里。”
“你哪里?”
“我也有房子啊,走吧,跟我住在一起。”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进了一片住宅区。
这里的楼比刚才那些要新,墙面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楼下还有一小块绿地花园,有新小区的雏形了。
别说,走到他楼梯时心脏还跳了几下。
怎么说呢?
即便穿越后的年龄十五六岁,实际她已经二十二,心理年龄也是读大学之后。
第一次和成年男人相处,还是有点心跳的。
她担心自己生理上对男人的房间不喜欢。
开门后楚微探头往里看,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单身汉的窝,脏衣服扔一地的、满茶几烟头的。
相反,房子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讲究的。
果然长相板正的人,做事也板正啊。
两室一厅,一间书房,方方正正,特别整洁。
书房的书柜上满满当当的书,竖着插、横着摞,塞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红楼梦》《水浒传》这样的老书,也有一些外国名字,什么《基督山伯爵》《红与黑》,还有些经济类的手册,书脊上印着“对外贸易”之类的字。
伟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就是愿意和国际接轨!
将来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
一点都不守旧。
“哥,这些书你都看过?”楚微回头问。
陆峥荣把布袋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大部分吧。”
沙发被防尘罩盖着,又去卧室,床铺也被防尘罩盖着。
楚微是一个人生活习惯了,收拾家务是很利索的,刚要动手收拾,陆峥荣就说:“你别做了,我来做,你想想要吃什么,我一会儿去借。”
“借?”楚微愣了一下,“上哪儿借饭去?”
“隔壁我都认识。你不想吃我做的,一会儿去爷爷家也行,不过他家的阿姨做饭很清淡,不太好吃,你能吃得惯吗?”
爷爷?
算了吧,坐车这么久,还想躺尸休息呢。
陆峥荣摆摆手:“柜子里有被褥,你会铺床吧?铺好先休息,我做好过来叫你吃饭。”
楚微当然会做这些,从小就会。
她先铺好自己的床,又顺手把陆峥荣的房间也铺好了。
忍不住想:这套房子要是放到2000年后房价飞涨的年代,能值多少钱呢?
周围是学区房吗?
真是轻而易举发财耶。
休息之前,她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担心许久没回来落灰尘,没想到挺干净的。
应该是一直有人打扫的。
楚微躺在床上,没有火车的摇晃声,真的是秒入睡。
“小英?”
等耳边有陆峥荣声音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哥,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陆峥荣居高临下地笑着,眼睛很温和的看着她:“你睡得沉,我就想着做几个大菜。天都快黑了,快起来洗洗脸,牙膏牙刷我都给你买好了。”
他真的很温柔,楚微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化了。
原来人被融化是这样的感觉。
她起床后,陆峥荣才把菜端出来,还冒着热气。
果然是年夜饭的规格:一碗梅花扣肉、四喜丸子、炸咯吱盒、一条炖鱼,外加两个凉菜,她叫不出名字。
果然是大家大户。
这些东西再过三十年,她也不一定吃得到。
“哥,你怎么做这么多?咱们能吃完吗?这得花不少钱吧。”
“四喜丸子和炸咯吱盒不是我做的,邻居送来的,我重新热了一下。钱的事别操心,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楚微夹一口,连忙点头:“好吃好吃,真好吃,哥,你做的太好吃,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以后你教我行不行?”
他难得露出开心的神色,拿来一瓶好酒:“喝不喝?”
楚微摇摇头:“我不会喝酒,何况我还是未成年人呢!小时候过年,我爸爱喝酒,一喝醉就摔家里的东西,挺可怕的。”
陆峥荣愣了下:“我酒品很好的。我烟酒都不太爱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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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所以喝一杯。”
他今天开心吗?
从他妈妈那儿回来时,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虽然这一个多月他很少提起家里的事,但快到北京站时,他还是显得很兴奋,提了母亲,提了自己好几个月没见到家人。
楚微并不是很清楚,半年前陆峥荣从那份分配的“顶配”工作辞职后,家里人的反应有多激烈。
章秋一直认为陆峥荣是那种乖孩子,有理想,很坚定信念的人。
走仕途、国家单位才是他该走的路。
可他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非要去和人下海做生意!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别人有关系都没他坐的高坐得稳,他偏偏另类!
跟那帮大院子弟每天骑着自行车、开着摩托车到处晃悠,说要学摇滚、要自由、要疯狂、要挣大钱,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还是个大学生,招小弟,就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脑子发热的街溜子!
章秋气得不行。
只不过有了小儿子之后,对大儿子的操心与烦躁也淡了不少。
爷爷一开始也不理解,对他采取冷暴力,不肯见面。
大家都不明白,想证明自己,何必非要随大流下海呢?
可能陆峥荣从小到大人耿直,很少做出格的事,等他真准备去外地时,家人还是不放心。
外地有什么好,北京最好!
于是,此刻的陆峥荣情绪不高,哪怕回来真的赚了点钱,好像兴致都一般。
喝了几口酒,他才简单说了这些事。
楚微听完,顺势笑着说:“哥,我觉得爷爷和阿姨说的没错呀,固定工作有地位体面而且收入稳定,将来说不定还有权力,这有什么不好的。”
陆峥荣顿时脸都黑了,看向楚微沉声说:“我带你来,不是要听这些话的。”
楚微夹着菜继续说:“不过,我很懂你哦,现在社会有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开阔,谁不想遨游于天地之间呢,又谁愿意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办公桌呀。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哪里比得上随心所欲闯荡天地自在?”
这次陆峥荣表情是震惊了。
眼前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乡下小姑娘,谈吐眼界却格外通透开阔,一言一行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陆峥荣忍不住问道:“你爸妈是知青吗?”
“什么?”
陆峥荣又问:“你爸妈是知青吗?是被迫去了川藏地区吗?”
楚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摇摇头说:“不是啊,他们已经过世了。”
他觉得很奇怪,心里开始有种非常大的问号,甚至担心自己招来一个“魔鬼”。
想来,这个事自己太冲动,根本没有调查就把她带回来,现在的一切都愿意只言片语,就这样住在家里?
如今想来,实在太过草率。
陆峥荣并不是很随性的人,很稳重、行事谨慎,开始有些后悔做这件事,最起码应该一切有底再说,现在诱骗她走会不会不道德呢?
可真天然的吸引力和亲近感,吃饭的时候他还是给她拿了份压岁钱。
陆峥荣的妈妈给了八十,他给了六十。
楚微捏着两个红包,心底偷偷欢喜。
估计在这片街区的百货店里,妥妥能当个小富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