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几千块钱的利润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楚微心底了然,这应该是陆峥荣他们的第一桶金。
毕竟陆峥荣的身份证写出生年月是1965年,现在才23岁,怎么说也是刚大学毕业,才出来工作。
对他们来说,真正的暴利,还在后头。
马上苏联就要解体,边境很多地方管控不严格,要转卖的东西更多!
“哥,东哥,你们真厉害。”楚微不由得夸赞,乖巧地递上两杯热水,“快喝口水暖暖身子。”
陆峥荣接过搪瓷缸子,目光落在楚微身上。
小姑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件旧棉袄,不是病恹恹的样子,倒是清爽很多。
就是抬头看见乱糟糟的头发。
一言难尽。
不过,脸上的冻疮涂了药膏,红肿消退了不少,眉眼倒是挺清秀柔和。
陆峥荣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膏,轻声说:“你先用这个,管用一些。”
楚微接过后仔细看了下,瓶子没有说明什么,很像民间秘方:“你专门带给我的么?”
陆峥荣“嗯”了一声,偏过头去喝热水。
刘卫东在旁边挤眉弄眼:“可不是专门带的嘛!就那个药店,咱路过的时候我都没注意,他倒好,拐进去问了半天,说小姑娘脸上冻疮不能用那种刺激大的,非要找什么‘温和’的。我跟你说,这大冷天的,为了找这管药膏,我俩多走了两站地——”
“东子。”陆峥荣声音不大,刘卫东立刻收了声,嘿嘿笑着去翻自己的行李。
楚微握着手里的药膏,小小一管,玻璃瓶身,标签已经有些卷边,上面印着“维生素E乳膏”几个字,底下是手写的用法说明。
在1988年,这种药膏怕是也不好找啊。
她低头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乳白色的膏体,气味很淡,抹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谢谢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一定要报答你!”
陆峥荣向前摸了下她的额头,刚才看到有点红,以为是感冒了。
还好,没什么问题。
随后眼睛就朝向她的头发。
楚微也发现了,这个张小英的头发是自来卷,梳头一周都没捋顺。
索性每天躺尸不管不问了。
陆峥荣皱了皱眉:“剪了吧。”
“很难看吗?”
“难看,我很早就想说了。”
楚微那一口气没上来,再过几年就知道香港明星流行什么了,烫个头发都好多钱。
当然,确实很丑,住院去卫生间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很像沿路乞讨的乞丐,乱糟糟的头发,几百年不洗头一次。
她摸了下头发:“镇上有理发店吗?我没看见,要不我们回南方后再剪吧。”
陆峥荣是绝对看不懂现在这种乱哄哄卷头发也不通顺的审美了,他放下被子,起身就去拿了一把剪子。
“我给你先剪掉一部分。”他忍不住又说,“衣服可以破旧,人要整洁干净。”
衣服可以打补丁,人要清清爽爽。
她想起前世外婆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人穷志不能短,穿戴干净是给自己看的。
陆峥随意找来一块布遮住她的脖子,一点点剪掉这些污秽扭在一起不知道多少年的头发。
他说:“我下周准备回北京,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要要要要!”
楚微止不住点头,真没想到还是北京人。
陆峥荣等她点完头继续剪,一边说:“你这个年龄应该读高中,你没身份证也没其他东西,恐怕很难来上学,我可以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说着眼泪开始往下掉,楚微甚至分不清是张小英还是自己,“哥,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快死了,你怎么又赶我走,你前几天怎么说的,要跟我一起相依为命的。”
“我没说过这句话。”
“你就是这个意思。”楚微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陆峥荣去拿纸巾递给她:“我没说要赶你走。我是说,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送你。你不想回,那就不回。”
楚微暗自窃喜。
他动作很麻利,三五下就把头发剪掉,低着头很认真的收拾剪刀和碎发。
刘卫东这时候终于从那本《故事会》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楚微,又看了看陆峥荣,咧了咧嘴:“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他要是真不想管你,在雪地里就不会把你扛回来。你就踏踏实实跟着,别整天‘报答’啊‘麻烦’啊挂在嘴边,他不爱听这个。”
“好勒!”
楚微觉得说的太用劲了,赶紧垂着头小声说:“好的,谢谢哥。”
他们收拾好,穿着大棉袄就走出去,准备在这十二月的天气吃一顿杀猪菜。
出了宾馆大门,那是真的冷。
楚微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
东北十二月的冷真不是闹着玩的,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冻掉了,呼吸一口,鼻腔里像灌了辣椒水。
“哎呦我去,这天儿也太孙子了!怎么比刚才还冷!”刘卫东一出门口就缩成了鹌鹑,“我这北京来的都扛不住,你说你这个南方人咋活?”
陆峥荣走在最左边,不声不响地替她挡着北风。
刘卫东走在前面,看见他俩磨磨唧唧,忍不住回头说道:“你俩能不能快点!我都快饿穿肠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个凉馒头,我这胃都要反酸水了。”
“你急什么。”陆峥荣不紧不慢。
他身姿卓越,当过兵的腰杆笔直,穿着大衣全然没有楚微和刘卫东那样缩着脖子的猥琐样。
“那可说不准!万一今天人多卖完了呢?我跟你说那家刘大姐的杀猪菜,一天就做那么几锅,去晚了连汤都捞不着!”
楚微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冷风灌进嘴里,呛得她直咳嗽。
陆峥荣看了她一眼,把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不用不用,哥,我不冷——”楚微赶紧摆手。
他是担心她大病初愈,又这么瘦弱冻感冒。
镇上的主街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二十多来分钟。
两边是些低矮的砖瓦房,有的门口挂着幌子,有的在玻璃窗上贴着红纸剪的字,饭店、旅店、小卖部,热闹非凡!
离春节还有半个多月,这里已经张灯结彩了。
记忆中儿时更有年味,是没错的,现在的味道就是春节前夕的味道。
东北是不是进了农历腊月家家户户就有气氛了。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楚微走得战战兢兢,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一步一步地挪,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陆峥荣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以前是不是没吃饱过饭,以后肥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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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
楚微随口说道:“这年月谁家能天天吃肉呢,就这几年能吃点东西,以前一天两顿饭。”
陆峥荣很讶异,心里的怜悯之心更甚。
“是,那时候国家困难,现在日子好一点,以后会更好。”
真是闪闪发光的五好青年语气。
楚微不知道以前那些特殊年份首都的老百姓吃的怎么样,总之,东北老百姓应该是一年到头能吃一顿杀猪菜就不错了吧?
生活艰苦,自然是要克服。
而且她也很兴奋,很喜欢穿越来的感觉,总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几百米的路程走了快二十分钟。
店门并不大,一走进去特别热闹,也很暖和。
刘卫东已经先到找好位置,摆手让他们过来。
“快快快,这儿这儿这儿!”刘卫东占了个靠炉子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嚷嚷,“小英你坐这边,离炉子近,暖和!陆哥你坐外边,咱人民子弟兵就不怕冷!”
陆峥荣:“这个你不用说,我肯定会让。”
说着把靠炉子的位置让给楚微,自己在外边坐下。
楚微一坐下就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炉子是铁皮的,烧得通红,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扑,烤得她脸蛋发烫。
饭店不大,不过人挺多,感觉每个人都特别激情高昂。
她把手伸到炉子旁边烤着,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
老板娘刘大姐端着一壶热茶过来,一边倒茶一边打量着楚微:“哎呦,这小闺女是谁家的?长得真俊!”
“我妹妹。”陆峥荣应了一声。
楚微心里一暖,没吭声,低着头捧着热茶杯暖手。
“长得真像,兄妹俩都好看。”刘大姐拿着纸笔,随机开始问道:“你看咱们吃什么,除了杀猪菜还有其他很多菜,尽管点,东北菜都有,都能做。”
“杀猪菜肯定要!”刘卫东抢着说,“血肠要现灌的啊,别拿昨天的糊弄我,我这张嘴可刁着呢!锅包肉来一份,要酸甜口的,别整咸了,上回你家那个帮厨手抖,差点没齁死我!”
刘大姐笑着拍了他一下:“没问题,放心吧!今天我下厨,保你满意!”
“那敢情好!”刘卫东一拍大腿,“再来个地三鲜,溜肉段,酸菜白肉汤——对了,你家那个贴饼子还有没有?玉米面的,贴锅边上烤出焦嘎巴那种?”
“有!刚贴了一锅!”
“来六个!不,十个!我们这几天饿坏了!”
楚微在网上刷到过杀猪菜,一大盆感觉四五个人都吃不完,再点这么多菜,不是浪费钱吗?
她承认,自己是穷鬼思维!
虽然陆峥荣和刘卫东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看着都挺能吃,但这么多真能吃完吧?
刘大姐笑呵呵地记着,又看向陆峥荣:“这位小同志,你还要啥?”
“够了,注意干净,卫生。”陆峥荣的语气跟老干部一样。
刘大姐走了,楚微小声问:“东哥,咱们就三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放心,有你东哥在,就没有吃不完的菜。”刘卫东拍拍肚子,“我这胃啊,伸缩性特别好,跟猴皮筋似的。”
陆峥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猴皮筋也没你能撑。”
嘿!”刘卫东瞪眼,“陆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我这是能吃能干!拖货抗货我可是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