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冬天。
雪下得很大很大。
楚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更不知道身处何方,只觉得冷。
钻心刺骨的冷。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未经历过这样凛冽刺骨的寒冬。
从意识模糊到渐渐清醒,再到现在冻得发抖,彻底动弹不得不过半个小时,浑身像是被刀刃反复割过一般,疼得发麻。
楚微觉得自己很倒霉,旁人死后穿越,个个都能风生水起,怎么轮到她,才几分钟就要冻死在这里了?
不甘,真的不甘啊。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现实里的种种苦难,还没来得及重新活过,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费力地动了动身体,才发觉积雪已经埋住了半个身子。
楚微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明明半个小时前,她刚昏厥过去,也是这样的感受,如今又经历了一遍。
“这是什么?”
“谁还在这地方堆雪人啊?”
“是不是狍子?要不然是啥野生的玩意儿?”
男人的声音,北方口音,说着就踢了这大鼓包东西一脚。
楚微还没死呢,就被这么踹了一脚,人都快裂开了。
“该不会是死人吧,卧槽。”
陆峥荣没有理会刘卫东在旁边叽叽歪歪说个不停,他蹲下身子,把这鼓鼓囊囊东西身上的雪抹掉,看到这东西稍微动了以下。
两个大男人同时被吓了一大跳,站起来连忙后退。
“陆哥,这这这......”
这漫天大雪的东北,还在这荒无人烟的树林中,怎么会有人呢?
周围几里都没任何人居住,正常人恐怕早就冻死了!
他们出门都需要装备齐全,都穿着貂皮大衣,裹着粽子一样,专门来找灵芝,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人!
陆峥荣胆子大,他蹲下来,伸手把鼓包身上的雪全部擦掉,这才看见毛烘烘的头发。
确定是人类。
接着是冻僵冻紫的脸。
人是蜷缩的状态,看样子快冻僵了,被摸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动弹一下。
接下来所有的事,楚微模模糊糊记不清了,似乎听见有人说“这是小女孩啊。”
“是被遗弃的吗?”
“不会是鬼吧,怎么被扔到这里。”
在这天寒地冻的大兴安岭地界,看到这么一个人,想成鬼太正常了,何况还是柔弱的小姑娘。
说不定得了什么疾病被抛弃!
他们还要做生意,还要在东北谈活儿,再到北边苏联做生意,万一救不活浪费时间又徒增伤感。
不过,陆峥荣没怎么犹豫,他脱掉自己的貂皮大衣,裹住蜷缩的人,一把抱了起来。
人是真轻啊,像一捆晒干的稻草,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陆哥,真、真要带回去?”刘卫东跟在后面,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这可是有四五里路呢,走都得一个多小时,抱着她估计都两小时。”
陆峥荣头也没回,脚步稳得很,风雪打在他脸上,生疼生疼:“总不能扔在这儿喂狼。”
刘卫东不再反驳,实在太了解这位大哥了,立刻就同意了:“好勒!您就是全北京城的大善人。”
他跟陆峥荣一起跑生意这么久,知道这位爷看着凌厉严肃,心肠却从来不算硬。
人品是真的没的说。
如果他们真要是扔下个大活人在这雪地里冻死,这一路都别想安生。
楚微在一片混沌里,只觉得自己被人抱得很紧,很温暖,也舒服。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粘了胶水,四肢僵硬发麻,动弹不得。
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喘着,让人觉得人还活着。
陆峥荣人高马大,很轻松的抱着楚微脚步不停往山下走。
“加快点,”他沉声对刘卫东说,“你先走,回车上先打开火。”
他们开着是租来的越野车,不知道这漫天大雪有没有把车子淹没,还能不能打开火。
抄近路也需要几里才能到路边的公路停车地方。
好在两个大男人年轻,都当过兵,体力甚佳,大雪天居然比刚进山时走的还快。
刘卫东先十几分钟到了车旁。
远远看见陆峥荣抱着人过来下车去打开车门。
刚才幸好在东北租的车,车的保暖措施做很不错,打火就开,没怎么耽误事。
陆峥荣将楚微轻轻放在后座,依旧用自己那件貂皮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她的脸。
这才看清这小姑娘的长相,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脸颊还有冻疮,头发乱哄哄像鸡窝......
他知道这个比喻不太恰当,看样子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女。
陆峥荣伸手探了探她的脖颈。
“怎么样陆哥,还有救不?”刘卫东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往后瞟一眼
“还有气,就是冻得太狠了。先找个最近的镇上落脚。”陆峥荣抬眼看向刘卫东,“到时候看看镇上有没有医生,别落下病根。”
楚微在混沌中被暖意包裹,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隐隐约约听到两个人谈话,没看清抱她的人是谁,就这么迷迷糊糊有点意识的被运来运去。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虽然身体还是疼痛难忍,但是好了很多,楚微先看到天花板,又看到旁边的病床,周围的装饰很像CCTV-8年代剧里县城的医院,墙上还刷着绿漆。
刚要动身子,护士就走了过来,给她量了血压,检查了一下心脏。
除了有些不平稳,其他没问题。
护士边检查边说话:“你哥出去了啊,下午四点就回来,让我告诉你一下。”
我哥?这是穿越到啥地方了?
我有哥哥了?
楚微试探的问:“是我亲哥吗?”
护士把体温计塞到她腋下,动作麻利:“可不嘛,昨晚送你来的那个,高个子、很精神,还穿羊绒衫,眼睛挺凶的,说是你亲哥。还有另一个,平头,一直笑呵呵的。”
楚微沉默了。
穿越过来才不到一天,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份,就多了个哥,不会托生在一个兄弟姐妹很多,还需要割野菜喂猪的地方吧?
护士量完体温,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随口说:“三十八度二,还有点烧。你哥说了,让你好好躺着,他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楚微嗯了一声,等护士走了,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她看到了墙上贴的挂历,是1988年,12月2号。
这是穿越到八十年代了?
再看自己的身形,病号服宽大得像个罩子,全身都是骨头,瘦弱不堪,很像发育不良的青少年。
楚微低头看了看这双手,瘦,骨节分明的瘦,自己穿越之前已经是清瘦,这个只能说更瘦。
而且多处冻疮。
久违的冻疮,好像只有小时候冬天冻过几次,真没想到穿越回来体会童年感受了。
楚微半睁眼睛,开始回响,她恍恍惚惚记得,自己现实生活饿昏了,头晕目眩,加上本来就有病,在实习下班回家的路上晕倒,然后漫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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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周围是茫茫大雪和茂密的树林。
穿到到一个人身体里,没两分钟就晕倒在雪窝里。
真冷啊,怎么尝试都站不起来。
楚微一思考又开始累,得亏医院很暖和,睡着也很舒服,不用再担心自己撕掉。
没过多久,楚微就听到床边传来说话的声音,是昨天熟悉的那两个男人声音。
她带着困意努力睁开眼睛。
眼前的男人正好也看向她。
他正低头看她,逆着光,浓眉,眉骨微高,眼窝比一般人深些,显得目光格外沉。鼻梁挺直,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不是凶,是正。
很像那种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人,连看人的眼神都不闪不避,坦坦荡荡。
那种正气,不是装出来的。
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表,活脱脱是那种典型年代文里走出来的男主。
楚微看着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词。
正派,最后壮烈牺牲的那种。
“你醒了?”他开口问。
楚微点了点头。
陆峥荣倒也没什么表情,转身倒了杯水,把小茶缸放在床头柜上。
这茶杯真有年代味道啊。
“先别急着喝,等凉一点。”
楚微又点了点头。
刘卫东探过头来,笑呵呵的说:“小丫头,你可算醒了!昨晚你烧到三十九度多,我们还以为你要挺不过去了呢。”
楚微看了下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脾气好多了,人也随和,长着面善和气。
她微微张口问:“这是哪?是你们救了我吗?”
“塔河县医院。昨晚在山上发现你的,离这儿大概四十公里。”陆峥荣拉了把椅子坐下,说着从手里拿出一样东西,“我看你身上有个证明,你看看。”
楚微接过纸张,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出生地点,只有镇,没有省市。看地名很像川渝那边的,也可能是藏区青海什么的。
不过,这里是东北,要说闯关东也是山东那边,怎么一个川渝人来到这呢?
年龄十五岁,生日是农历八月十六,叫张小英。
证明如下:
兹有张小英,女,一九七三年云巴镇人,现年十五岁。
家庭住址:******芝安地区云巴镇。
因家庭变故,外出投靠亲属,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很多地方的钢笔印记模糊不清,落款处也只有半个模糊的公社公章,日期被撕掉大半,只隐约看得见“1988”几个字。
这么小年龄?
现实中,她都已经二十二岁,大学实习几个月了。
突然回到十五岁的年龄,还有点不习惯,怪不得感觉全身没发育好,原来还小。
现在是八十年代末,全国很多地方应该还很贫穷,大部分村镇连公路都没通。
这种小地方的人,一辈子可能都没出过县,怎么会跑到几千里之外的大兴安岭?
除非是被人带出来的。
该死的人贩子!
莫名就燃了一下,大概是年代文小说看多了。
楚微首先想到只能是这个,毕竟那时候拐卖妇女儿童太猖獗了。
证明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回忆原主之前的经历,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起什么了?”陆峥荣问。
楚微摇了摇头,把证明还给他:“你们是救我的人吗?谢谢你们。可我实在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更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
刘卫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常正常,冻成那样,脑子肯定得有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