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
范清妤看见路远正费力推门,赶忙跑了过去拉住他:“别进去!”
石门已经被推开,里头的通道两边挂着壁灯,壁灯燃着烛火,烛火如蜡烛的火焰一样,灯芯是蓝色,周边逐渐变成橙红色,它摇曳着,像在跳着什么随风而起的舞蹈。但路远和范清妤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风,烛火的摇曳变成了一种寂寞的狂欢,一直勾引着他们去向看不见尽头的漆黑的通道深处。
范清妤手心冰凉潮湿,她握着路远的手腕,重复了一次“别进去。”
范清妤的脸庞被火焰照亮了一些,显得比冷光源照出来的模样更真切,她眼神迷离,很难受的样子。路远忙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发现她脸颊滚烫,与她的手一热一冷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在发烧,伤口感染了。
而范清妤的另一只手正好撑在石门上,石门开始发热,后知后觉的范清妤几乎是被烫得醒悟,将手抽离了石门。
她和路远的手上,都沾着她的血。
路远心里堵得慌,着急道:“不猜了,也不管了,与其在这里转圈,不如回刚才那条通道去,几只蜘蛛来也不管了,我一定把你带出去!”
“可那条路也不一定是对的。”范清妤拉住他:“说不定只是个轮回而已。我们就是壁画上的人,发现洞穴,进入洞穴,然后不断轮回。”
路远被她拉住,睁大了眼看着石门旁的壁画,光芒正笼罩着壁画上的男女,他不禁反问:“这画是一条预言么?预言我们会进入这里?不止是我们,也许曾希玥和马高山也在经历这样的轮回?”
范清妤也仔细看着,从近处细细观察着,她觉得这幅画有点不协调。壁画上男人在左,女人在右,他们仰着头注视着光芒亮起的地方,但男人的手却指向了左边。
这是一个很不对劲的动作,与他眼睛注视的方向并不一致。
范清妤再走进了几步,蹲在了壁画前面。
路远开始纠结,他的内心复盘了从进洞开始的一系列经历,他突然发现,他们是被这洞穴本身引导到这里来的。
先是由于蜘蛛的突然出现,导致他们惊慌闯入了亮翅雄狮石门,然后林墨出现,突然加速冲进大鹏石门,而且范清妤又在雄狮石门里见到了树皮怪物,于是他们跟着林墨的脚步来到刚才的大鹏眼睛玉室。
在玉室里他们本来对于出路的选择犹豫不决,却因为蜘蛛的再次来袭不得已分成两支人马仓惶逃离玉室,刚才在这间石室的门口,又是蜘蛛的声音促使他们下定决心走进这个空间。
蜘蛛总在每次抉择关头出现,是不是这个洞穴本身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将他们带入这里吗?
路远转身看着石室当中的石雕,认为每座石雕一定还蕴含着这个地区先民们的更多信息,他突然注意到三头石雕服饰上的一朵莲花,他有些熟悉。
这朵莲花纹饰出现在石雕后背部,呈盛开状,共有十片花瓣,花瓣所有的瓣尖均是直立向上,又像是火焰的模样,中心被花瓣托起的是一颗宝珠,宝珠上分布着金点,应当是先民们有意为之,象征光芒与力量。
“他的手指这里是后来有人刻上去的。”范清妤突然说话,她用指尖摸了摸石壁,确信男人的手指指向与壁画本身不是一起刻成的:“所以他手指的这个方向才是真正的出口?”
……
曾海佑接到妹妹的电话后心情复杂。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偏偏这个妹妹只顾着找沙姆巴拉洞穴,随心所欲地玩着自己的冒险游戏,却全然不顾及其中可能的危险,他才不得已派人跟着她,可曾希玥仗着自己的身份,总让这些手下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次也不例外。
林墨和林朱本是他派去保护曾希玥的人,当然,意外收获是拉姆的那块墨玉,曾希玥不识货,他曾海佑当然认识。墨玉本身属黑色系和田玉,出自昆仑山脉,而其中最为名贵最为罕见的,当属玉矿与金矿混合而形成的玄墨玉。
所谓玄墨,即为墨色极黑。而极黑之中,仍有金色闪耀,便是集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玄墨玉。
有了玄墨玉,才能算找到沙姆巴拉洞穴的钥匙。
只要曾希玥电话里不是在胡说八道,那她刚刚拼命逃离的洞,很显然与沙姆巴拉洞穴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很快就集结好人马,还包括曾希玥叮嘱的医疗团队,从格尔木出发。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的追寻,竟真被这个丫头误打误撞遇上了。
还没出发多久,他又接到了曾希玥的电话,那丫头在那头喊:“曾海佑,你到底派了多少人跟着我?”
“什么意思?”他冷声回话,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电话这头的曾希玥脸上一鼻子灰,手上拿着被炸过剩下的弹簧片残肢,盘腿坐在可可西里荒原上:“那块墨玉到底有什么秘密,很明显你的手下想独吞它,已经叛变了。”
“你把话说清楚,别有一搭没一搭的。”曾海佑严肃回应。他穿着笔挺的毛呢大衣坐在车上,发型一丝不苟,完全是都市精英的设定,现在却被曾希玥弄得有些郁闷,似乎事情完全脱离了他预想的方向。
“除了林墨林朱之外,你还派了谁跟着我?刚刚他点了炸药,不会是想把我炸死吧,那他的份量可算得不太对。”
“炸药?”
“你自制的炸药我可认得,你那破弹簧片现在正在我手上呢,可得赔我精神损失费,要不是我通透,换个人可能就要以为是你意图谋杀呢!”
曾海佑转头往右侧看过去,透过车窗是高原之上的苍茫大地。按说来到开阔的地方心也当变得开阔起来,他却丝毫不这么觉得,曾希玥的说法在挑战他的信念。
他没有再派其他人跟着曾希玥,玄墨玉的奥秘他也从没告诉过别人,林墨和林朱只是单纯的执行者。还有炸药,不到必须的时候,他并不会让人动这些东西。
如果真有人搞背叛,那只有可能和他的技术专家杨军有关,但杨军昨天出国了,他也没有任何背叛曾海佑和整个曾家的理由,因为,他现在完全不知道玄墨玉的存在。
“等我到了再说。”他右手扶了扶自己的金框眼镜,眼神盯着远处雪山的顶端,他又一次来到了这片雪域高原。
他挂断了电话,开始搜索一个他从林墨那里听来的名字:范清妤。
……
这边曾希玥挂了电话后心里还是忿忿不平,她把手上的“证据”放进口袋,站起身往回走。
刚才一口气跑下来,又围着山体转了几遍,她的体力消耗巨大,上山只能勉强着来了。
好不容易回到位置上,结果只看见了坐在地上傻笑的林墨,而马高山却完全不见踪影。
她来到林墨身边:“林墨,知道我是谁吗?”
林墨没有回答,像是整个人完全痴呆了,曾希玥自知没辙,更没法去问那块墨玉的下落。
她还没有马高山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就只能坐在这里干等,过程中林墨再次昏厥。
好在不久后,马高山出现了。
“你去哪儿了?”曾希玥毫不客气地质问。
“您回来了大小姐。”马高山赔了个笑脸。
帮着姐姐经营民宿这么多年,他自问熟悉一些应对不同客人的方法,曾希玥的脸气得嘟嘟的,再加上常言道好男不和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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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明显就不能惹,只能哄着,况且曾希玥家世背景很不一般,他就更得罪不起了,别看他外表是个搬砖硬汉,内心也是个可干绣活的细心人士。
“人有三急,我刚去解决了一下。”他补充道。
曾希玥没再为难他,范清妤和路远还没出来,曾海佑也还没过来,林墨又傻了,她不愿再和马高山闹脾气。
马高山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别着急。路哥和范记者吉人自有天相。”
自认为走过南闯过北的曾希玥算是第一次认了栽,她问:“你们这儿还发生过什么灵异的事情吗?拉姆那块玉是怎么来的?”
“你不知道么?”马高山把头上的毛线帽摘下,卷曲的头发披在他肩头:“听说是几十年前在风火山偶然所得,离这也不算远。”
……
路远刚将莲花纹饰拍了下来,就听到范清妤的声音。他凑过去一看,发现情况果然如范清妤所说,而且壁画上男人左手旁新刻上去的这条痕迹还有些仓促的感觉。
“所以,我们要往这里走吗?”他看着近处的石门问:“与其这样走,回到原来的通道里更加保险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原先他们进来的那道门就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是一种警告,警告他们不能后退。
路远想,这洞穴是确实存在着什么超现实的力量,积极或消极地用某种方式控制着他们的行为。
“没关系,按壁画显示,大不了我们再回到这个石室。”范清妤扶着洞壁站起身,眼里的光芒逐渐清明:“我现在很兴奋,很久以来,我都没这么兴奋过。你知道吗,物理学界总是存在着一些观点,认为可能存在着比这地球上所有已知生物都高维度的生物在操控着人类的思想行为,我们也许正在经历这样的事件。”
她看着那座三头石雕,那奸笑的脸仍然是那副诡计得逞的模样,但这一次她准备坦然接受它,接受万物皆有多面性这个事实。
“我倒是听说过,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路远扶着她,让她的右手楼过自己的肩:“走吧,范清妤,无论如何我都和你一起走。”
在这个未知的陌生洞穴里,他们再一次靠紧彼此。范清妤仍发着烧,呼吸都是热的,靠着路远让她省了不少力,正好可以再重新观察一遍这间石室。
但她转念又想,多看几眼又有什么意义呢,说不定她还会转回到这里,那她就还有的是机会看,而若是他们走出去了,她就再也不愿回到这里了,多看几眼也没有意义。
她想,路远一定已经拍了照片,留下了到此一游的证明。
路远搭着她推开石门,这次推门比刚才更轻松,这似乎是个好消息,证明这道门与别的不同。
石门后面的通道同样燃着烛光,这烛光却与刚才那条通道里妖异的烛光不一样,火焰似乎温暖很多,少了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要朝前走喽?”路远道。
“好。”
两人迈开步子,路远说道:“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没放弃一个想法,那就是我们只是在做梦而已。”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我的梦对我还不错,有你陪着我。”
范清妤搞不清楚他的意思,更不会面对这个意思。
路远反而着急解释:“当然你受伤我很过意不去,受伤还是为了救我……你这救命之恩,我一定涌泉相报。”
范清妤心想,通常这句话后面都要跟一个“以身相许”才对,但她立刻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烧糊涂了。
路远则赶紧换了个话题:“你刚刚说,我们可能被高阶生物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