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柚一听见门铃声,心就慌得不受控制。独居那些年,不是没人敲过门,但她都装作屋里没人,等一会儿,声音自己就消失了。可现在她住在陆屿白家,门外的两人可能是他的父母。
情急之下,她走到落地窗前,给陆屿白打了电话,对方几乎是立刻接通。
夏柚这才松了口气。
陆屿白:“怎么了?”
男人沉稳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扶着胸口,小声道:“小白,外面有人。”
电话那头,陆屿白明显是顿了下,才道:“害怕吗?”
夏柚连连点头,点完才意识到隔着电话他根本看不到,才轻嗯一声:“我怕……可是外面的人好像是你父母。”她犹豫着说了出来。
“我马上回来,别怕,我来解决。”
“那你快点。”她声音柔且轻,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发觉的依赖。
“好。”
陆屿白唇角一提,点开监控看了两眼,顿了顿,换了种语气:“手环喜欢吗?”
他话题跳转太快,夏柚反应了一会,才垂下眼:“……还好。”
“我更喜欢那个银链,亮闪闪的。”她说完,摸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下次给你换回来。”陆屿白放轻声音,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像是风吹出来的假象。
“在家等乖乖我,不要乱跑,而且他们不吃人。我父母可能要进来……你介意吗?”他又道。
夏柚被这话问愣了,仔细想想她好像没有介意的理由,抿了抿唇,说:“不介意。”
“嗯,乖。”他说。
她笑了下。
听筒那边十分静谧,他又说了几句话,隐约有汽车的轰鸣声传来,夏柚不想打扰他开车,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陆屿白盯着那个备注看了片刻,吩咐道:“调头回滨江。”
林阳瞥了眼后视镜老板的神情,发觉没什么不对的,小心翼翼道:“老板,可是会议筹备两月,那头都等着您呢。”
陆屿白睨他一眼,不容置喙道:“给萧经理打电话。”
“……好的,老板。”林阳闭了嘴,默默打转方向盘。
-
一墙之隔的门外。
纪雅萍见敲了两声门没反应,不禁疑惑地拎起地上的外卖盒,看向身旁的陆成和:“成和,儿子什么时候吃外卖了?冯姐不是负责做饭吗?”
陆成和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装袋上,微微蹙眉:“打个电话问问。”
“不行。”纪雅萍说,“万一屿白在开会呢?这样打过去不礼貌。”
说罢,她凑近看了眼包装袋上的信息,眯着眼念了出来——
“瞎先生”
“顶配版烤鱼”
“炭烤羊外腰”
陆成和:“……”
“重,我来拿。”陆成和轻叹一声,接过那份有些分量的外卖。
纪雅萍没能再念下去,心里疑惑却更盛了:“老陆,你说咱们该不会来错了吧?”
“2301没错。”陆成和抬眼看了眼门牌号,“等我打电话,”见纪雅萍又要说些什么,他忙把后半句补上,“开会肯定要静音,不用担心会打扰他。”
闻言,纪雅萍这才放下心来:“那你打吧。”
“嗯。”陆成和点开通讯录,拨电话过去。
三秒后。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两人对视一眼:“……”
过了会儿,陆成和手机传来震动,是儿子的消息,纪雅萍凑过去看。
陆屿白:【爸,家里有位朋友在,你们可以先去2302待会。】
陆成和:【我们没带钥匙。】
陆屿白:【……】
陆屿白:【等我,马上到。】
纪雅萍激动地拍着陆成和的手背:“老陆,你说儿子发这消息什么意思?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陆成和:“男女都成。”
纪雅萍嫌弃似的撇撇嘴,把手机还给他,暗忖道:“那还是算了,要是女孩就好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屿白身边有过女生。前几年那几个大学生闹成那样,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不知道儿子是不是有阴影了。”说罢连声叹气。
陆成和搂上纪雅萍的肩,安抚地握了握:“都过去了,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那倒也是。”纪雅萍说,“不过你这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五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陆屿白大步跑了过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父母,忙道:“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跑什么,慢点。”纪雅萍接道,“而且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吗?”
陆屿白:“……”
陆成和淡淡道:“是惊吓。”
“进来吧。”陆屿白无奈一笑,抬手有节奏地叩了两下门,不轻不缓,足够屋里的人听见。等了片刻,他才指纹解锁推开门。
“你们别吓到她,她有些胆小。”
“哎呀,知道知道。”纪雅萍摆摆手,“你爸和我可是评选过十佳好夫妻的,绝不会……等下,胆小?是女孩啊?”
陆屿白轻嗯一声,算是默认。
纪雅萍豁然弯起嘴角:“你这真的是,也不跟我们提醒一下,连个见面礼都没带,人家女孩该认为我们没礼貌了!”
陆成和:“……”
“妈,”陆屿白扶额,“说了,是朋友。”
三人进了门,纪雅萍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神色,悠悠道:“一直?”
陆屿白找出两双拖鞋递过去,抬眼:“暂时。”
夫妻俩对视一眼。
这时,客厅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夏柚揉着眼睛,装成刚睡醒的样子从主卧走出来。与三人对上视线后,她又故作惊讶地看向陆屿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才说:“陆屿白,这是?”
陆屿白向她介绍:“我爸,我妈。”又转而看向一旁的父母,“这位是夏柚。”
他没有说指代关系的词汇,夏柚的心思全落在一会开口的称呼上,也没太注意到这个细节。
夏柚抻了抻睡皱的衣角,欠了欠身,礼貌道:“叔叔好,阿姨好。”声音温润的,含着几分不明显的怯意。说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悄悄睨了一眼陆屿白。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陆屿白对上她的视线,刚要开口,身后的纪雅萍踩着拖鞋走上前,握住了夏柚的手,笑意盈盈道:“哎,你好你好,叫夏柚是吗?哪个you?”
夏柚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柚子的柚。”
“呀,这名字好。”
纪雅萍笑着上下打量女孩的装扮——简单的T恤和短裤,肤色白皙,说话时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可爱极了。纪雅萍越看心里越喜欢,又问:“姑娘你这名字真可爱,谁给你取的?”
陆屿白微微皱眉,出声打断:“妈。”
纪雅萍摆摆手:“没问你。”
眼前是陌生的女人,很是热情,她难以招架的那种,夏柚觉得自己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是凭着本能在回应:“奶奶取的。”
陆屿白察觉到女孩那一瞬间的呆滞,上前一步挡在夏柚面前,眼里几分愧意:“抱歉,还好吗?”
夏柚茫然地仰脸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陆屿白带着她回了主卧。
陆成和则拉着纪雅萍坐到沙发上,眉心微蹙,语气却是和缓的:“雅萍,不是答应屿白要注意吗?”
纪雅萍说:“一时没控制住,你看你也不拉着点我。”
陆成和:“又是我的错?”
纪雅萍把包放下,点头:“不是你是谁的错?”
陆成和认栽:“我的错。”
说罢,两人没再闲坐,把来时在超市买来的东西拎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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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内的窗帘半开着,是夏柚刚才临时换衣服,顺手拉上的。她本来穿的睡裙,觉得一会怎么着也是见家长,字面意义上的见家长,既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意,于是就抓了最舒适的T恤往身上套。
晌午明亮的阳光全部淌进卧室,洒落在地毯和床铺上,冲淡了冷色调床单的清冷,衬得一室都温和起来。
夏柚坐在床沿,陆屿白紧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小柚,父母突然到访我临时知道的,不是故意……”
“我知道呀,你说过了。”她打断他。
陆屿白轻嗯一声,垂着眼看她:“现在呢,有不舒服吗?”
夏柚摇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还好了,就是刚刚阿姨太热情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心跳得有点快。”
陆屿白看着她,似乎不信:“真的?”
夏柚:“你不信我?那摸摸看好了。”
“好。”陆屿白拉过她的手,两指把脉似的轻轻搭在腕心上,空气一时安静,唯有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夏柚看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索性拉过他的手,直接按在自己心口,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理所当然道:“这样不是更明显吗?快不快?”
扑通。
扑通。
扑通。
“嗯。”掌心下一片柔软,陆屿白喉结轻轻滚了滚,只觉房间温度不断飙升,“很快。”
“什么很快?”夏柚故意逗他。
陆屿白说:“我的心跳。”
夏柚笑了下:“明明是我的。”她蓦然感到忧伤,慢慢松开按住他的手,他的手便垂落下去。
夏柚定定看着陆屿白那张俊美的脸,极轻地叹了口气,张开双手直接扑了上去:“小白。”
“嗯?”
陆屿白受宠若惊地双手抚上她清瘦的脊背。
夏柚嘴里振振有词感叹道:“我们结拜为兄妹吧!”
“什么?”陆屿白的动作猛地僵住。
夏柚的下巴枕在男人肩上,磕了两下,像一把小锥子。她继续叹惋道:“你是哥哥,我是妹妹,我今天就改名成陆夏柚。”
陆屿白:“……”
他无奈极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夏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从今天起我们血脉相牵,亲密无间!”
陆屿白:“后半句可以,前半句不行。”
夏柚“哎”了一声:“好吧,那姐弟也行。”
“……”陆屿白嘴角抽了抽,只道,“别闹。”
因他的话,夏柚真就安静下来,好半晌,她闷闷开了口:“小白,你说我要是有父母,他们会是这样吗?”
“会。”陆屿白应。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这样好的家庭。”
夏柚沉默两秒,徒然道:“可是为什么我五岁有记忆起,就在垃圾堆里长大了。”她的声音那样平静,却又那样沉重,“垃圾堆里好臭,我每天都吃不饱。”
话落,她的目光落在半空中,轻飘飘的。
陆屿白心口猛地一涩,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再多都无法抵挡那时的夏柚遭受的伤害,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会过去的,以后不再有这种情况了。”
“真的吗?”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地问,陆屿白一遍又一遍地向她保证,“有我在,一定不会,我保证。”
夏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话题又给扯了回去:“我觉得也是,所以咱俩结拜吧,这样那也是我父母了。”
陆屿白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藏着几分无奈:“真不行。”
“……”夏柚扁扁嘴,赌气似的。
陆屿白说:“不过还有另一种方法。”
“什么?”
“和我结婚。”他轻声说,眼里半分不见玩笑的意味。
闻言,她慢慢从他怀里扯出来,仰脸看向他,眨眨眼,轻快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