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小姐被病娇带回家之后》
1. 病娇的伪装
睁开眼。
天花板上不对,不是她家那个暗粉色的KITTY灯,是白色平整的鎏金吸顶灯,光晕温润,衬得一室矜贵。
夏柚下意识抬手揉眼睛,却发现双手被一条粗麻绳绑在身前,绳结打得端端正正,一个蝴蝶结朝上。
“……”她动了动手指,手腕被勒得有些疼,又试着用力挣了挣——纹丝不动,还是个死结。
夏柚盯着天花板,叹了声气,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被绑了。
地点未知,绑匪未知。
夏柚想了想,侧过身蜷起腿,把手抬到嘴边,试图用牙去咬绳结……咬不开。最后只是把埋在麻绳下的棉花叼了出来,怎么会有棉花?她想不通地又扭了几下手腕,除了把皮肤磨得更红,毫无用处。
墙上钟表显示是凌晨一点,昏迷前的记忆停留在出门倒垃圾,夏柚记得那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到现在满打满算只睡了两个小时而已。
她还困。
夏柚缓缓停下动作,困意来势汹涌,眼皮没能撑住便阖上了。
算了。
眯会觉再说。
可还没等她进入梦乡,房间门被一个男人从外推开。
男人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反而一步步都迈得很沉,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醒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进耳里,夏柚瞬间睁开眼。
她没说话,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男人的靠近,他身上清冽的冷杉香飘了过来。
男人身形颀长,目测有一米八五往上。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宽肩窄腰,黑色西裤下是一双笔直的双腿。
大晚上,在卧室穿西装?
这人是保镖还是有病?
细听脚步声,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皮鞋。
夏柚:“……”
这绑匪还挺有仪式感。
男人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随意挂在一旁衣帽架上。他抬腿走了过来,夏柚缩了缩身子。
她没戴眼镜,三米开外的一切都很模糊。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轮廓朝这边靠近,像是压过来,肩线很宽,步伐很稳。
直到男人走到床边,那张脸才慢慢变成实相。看清的那一刻,夏柚的脑袋是懵的。
她本该尖叫,或是质问“你是谁?”“为什么绑我?”“快放了我!”,但夏柚只是直直看呆了。
好看。
胜过今夜明月。
男人眉眼精致冷峻,脸部线条流畅硬朗,就连唇形也是饱满、轮廓分明的。像是女娲众多作品中,最用心雕琢的艺术品。
“疼吗?”
这人似乎对她没有恶意。
夏柚下意识想摇头,手腕上的刺痛却让她本能地一哆嗦。
男人垂眼,动作轻缓地解开绳结:“抱歉,我会轻点。”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还掺杂着一丝温和。
麻绳落在床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手腕上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麻的刺感。夏柚就那么垂着手,安静地看了男人几秒,睫毛轻轻眨了眨。
男人解开绳子,等了几秒,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你不怕?”
夏柚眨了眨眼,小声说:“……怕。”
“那你为什么不叫?”
“……”夏柚顿了下,视线从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瞟到他的脸上,“我叫了,你会放我走吗?”
男人摇头。
“那算了。”夏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叫起来很累。”
男人沉默了。
夏柚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了下四周环境。房间不小,冷灰色调的家具,窗帘拉得严实,唯一一点温暖来自于头顶的白光。
房门关着,还挺有安全感。
“你要把我关多久?”夏柚打着哈欠问,她家里还有只懒惰小猫等着她喂食呢。
男人绅士地后退,与她保持了些距离,才掀起眼皮,温声说:“绳子已经解开,夏小姐你随时可以走。”
夏柚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轻轻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过来?”
男人眼尾微垂,语气诚恳:“夏小姐怕是忘了,是你半路晕倒,倒在我身上,我才带你回来。”
“……”夏柚一噎,目无表情看着他,脸上明晃晃流露着“你看我是傻子吗”的神情。
男人的神色依旧,温和地看向她。
夏柚率先别过头,利落翻身下床,扫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来时的鞋,探头去寻,倒是在床下看到一双未拆封的白色拖鞋。
……特意准备的?
夏柚来不及细想,气哼哼地蹬上鞋,不理男人的谎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而那个男人只是闲闲靠在窗边,没有阻拦她的举动,目光却饶有兴致地瞧着她,待她走向门口的瞬间,手指无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
“我走了,谢谢搭救。”夏柚说罢,手握上门把手,按下去,却没能转动。
她又试了下,纹丝不动。低头一看,把手下方是一块电子屏幕,正闪着微弱的白光。
“……”
密码锁?
夏柚愣了两秒,试着去转下面的机械旋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手从门把手上慢慢滑下来,夏柚回头静看了眼男人,却发现男人神情温和,眉宇间藏着些无奈,朝她摊摊手。那双安静注视她的眼睛仿佛在说“我也是无辜的”。
“……”夏柚慢慢走回床边,笃定道:“你没打算放我出去。”
男人似是有些无奈,低声说:“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好吧,也行。”
夏柚妥协得太快,男人一时没接住她的话。
“你今晚会留在这吗?”确认这个男人暂时不会对她做什么后,夏柚自来熟地爬上床问。
白天赶工窝在沙发上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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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整天画,直到现在凌晨一点统共就休息两小时不到,她早累了,腰酸背乏,提不起力气。
而且身下这张床是真的舒服。床垫不软不硬,轻松承载她的身体,枕头也是记忆棉,不易塌陷。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开口问他要链接了。
男人温声说:“不会,在你隔壁。”
闻言,夏柚点了下头。
隔壁,不是一间,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昏黄的壁灯将男人的身影拉得更长,灯光辉映在男人侧脸上,投在纱帘上,像一张立绘海报。夏柚忽然想知道他的名字,想了想,抿唇问:“你叫什么?”
“陆屿白。”
“哪个yu?”
“岛屿的屿。”
“那……陆屿白,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门锁好?”夏柚认真看向他,“我怕你不在的时候,会有其他人进来。”
男人忽而抬眼看她。
深邃如潭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她心跳不由快了一拍。
夏柚不明白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躲开他的视线:“我的意思是,不让我走的话,就把门锁好一点,不要让其他人进来,我害怕。”
陆屿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沉默片刻,最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放心,我去锁门。”经过她身旁时,他脚步一顿,摸出一包冰袋递给她,“想来弄疼你了,先敷一下。”
夏柚:“……”
她疑惑地目光落到他身上:“你……”
陆屿白会意:“第一次没有经验,很抱歉。”
夏柚:“…………”
直到陆屿白的身影已经走到门口,夏柚语气逐渐焦灼起来,忙出声叫住他,说:“我的猫还在家,我要是不回去喂食的话,它会饿死的。你……能不能把我的猫带过来?”
几秒钟的等待,夏柚眨了眨眼。
闻言,陆屿白转过身,语气平静,仍旧温和:“已经接来了,在客厅。”
夏柚一怔,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都能把她绑过来,更别说她的小咪了。
“谢谢?”她试探着说。
陆屿白脚步再次顿了下。
过了几秒,她听见一声极轻、微乎其微的笑。
“无妨。”
门再次被关上。锁咔哒一声落下。
夏柚躺在陌生的床上,抬起手腕,莹白的灯光落在腕骨的红印上,只是趁着晚上人少出门倒垃圾,却稀里糊涂被一个陌生人关到这个陌生的房间。
她理该害怕的。
但她闭上眼,唇角弯了一下。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那个男人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伤害她,他甚至把她的猫带过来了。
一个记挂着小猫的人,应该不会太坏。
而且……明天或许不用出门拿外卖了。
这个人应该会给她饭吃吧?
真好。
2. 巴掌
不知过了多久,“夏小姐,夏小姐……”
夏柚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嗡嗡的,像只赶不走的蚊子。那声音渐渐又像低缓的轰鸣声一样,越来越吵,吵得她脑仁疼。
夏柚皱了皱眉,眯着眼,“啪”地直接扇了一巴掌过去:“小声点!”
“……”陆屿白的脸被扇得歪了过去,他愣了两秒,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夏小姐的力道不大,陆屿白只觉得像是猫爪似的拍在下颌。
这一巴掌下去,耳边终于清静了。
夏柚躺在床上,眉目缓缓放松下来,她挠挠脸颊,抓起被子翻个身继续睡。
须臾,静谧的卧室里响起女孩清浅的呼吸声。
陆屿白无奈扫了眼手中的铁链,夏柚的那句“小声点”还萦绕在他脑中,他试着压低了声音:“夏小姐的手会疼吗?”
没有人回应。
趁睡觉锁虽然省事,但不尊重夏小姐。
“抱歉。”陆屿白眼里染了些歉疚,自顾自地温声道。
看着夏柚身上盖的薄被渐渐滑落,陆屿白悄然凑过去,他拉起被子停在女孩圆润莹白的肩头,将脑袋悬停在夏柚的颈窝,贪婪地嗅了嗅。
却始终都没碰上过女孩一点肌肤。
察觉到夏柚似乎有翻身的举动,陆屿白稍稍退开些,留给她足够的空间肆意翻滚。
夏小姐会怪我吗?
夏小姐醒来,愿意留下吗?
“夏小姐,”陆屿白顿了下,开口已是微乎其微的气音,“你是我的。”
随后,陆屿白起身,深深凝望最后一眼女孩的香甜睡颜,后才轻轻阖上门,走了出去。
助理林阳早已在客厅待命已久,听到主卧处传来关门声,骤然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起立:“陆总。”
陆屿白颔首:“嗯。”
林阳:“陆总,车已经在楼下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屿白先是瞟了眼助理坐过的椅子,才缓缓开口:“小林,把你坐过的椅子放到储藏室,下次过来再搬出来坐。”
“……”林阳跟了陆屿白也有三年,知道陆总有洁癖,但之前他来老板私人住所也坐过不少次,陆总也都温温和和的默许,这次的反应是为什么?林阳摸不清头脑,他也没胆量议论老板的事,只是点点头:“好的,老板。”
林阳瞟了眼腕表,刚想问一句“几时走”,又听到陆屿白开口:“小林,下次来不要进来,在门口等我。”
要不然夏小姐会害怕的。
夏小姐说过不想让其他人进来。
“……”
先是不让坐椅子,又是不让进……老板,你要降职啊?
林阳抿唇欲哭无泪,他想不出近期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干巴巴道:“明白老板。”
陆屿白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递了瓶冰水给林阳:“辛苦,在家办公。”陆屿白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林阳却看得直哆嗦。
林阳领命后,一步也没敢多留。
-
三个小时后,夏柚才迷迷糊糊醒来,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环境中只有一点微光从窗帘的间隙闯进来,夏柚对着天空伸手只能模糊看到手指轮廓。
睡了一觉精神很多,夏柚下意识伸手摸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还没摸到什么,嵌入墙体的衣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醒了?”
一样的问话。
夏柚先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怔怔扭头看过去——衣柜门敞着,男人端坐在里面,西装笔挺,像一尊被过度保护的陈列品。
夏柚脑袋里瞬间冒出个荒谬的念头——他该不会在这坐了一整夜?时时刻刻盯着她看吧?
夏柚顾不上其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刚起床,人没清醒,蓬松毛软的黑发也垂落在颊边,夏柚用手心将发丝剥向耳后。
好半响,夏柚才纳闷地吐出一句:“你怎么坐在衣柜里?”
“……”
陆屿白似乎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随即不紧不慢道:“这里能看清夏小姐的全貌。”
夏柚:“……”
这话越听越奇怪,夏柚忍不住皱了下眉,脱口道:“那你坐床边不是能看得更清?”
“可以吗?”
“可以啊,这是你家。”夏柚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不会是觉得他坐她躺的床不礼貌吧?
……神经病啊。
陆屿白轻嗯一声,眼神温和:“我的。”话落,陆屿白起身朝床边走去,像是想印证她口中的“可以”是否是真的。
“你的你的。”夏柚漫不经心应和完,想翻身想下床,双腿都垂落下去,她没想到陆屿白径直跪在她脚边,然后举止优雅、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掏出一条黑色绒布包裹的链子。
夏柚:“……”
她忐忑:“你要干嘛?”
夏柚下意识就向旁闪躲,小腿却倏地被男人宽厚的大手圈住了。她低头去看,陆屿白轻轻把脸侧过去,贴在她小腿上,脸颊微凉。夏柚一个战栗,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便皱起眉,抬起另一只脚丫去踢他的肩:“喂,你别不说话,你要干嘛啊?”
“夏小姐,”陆屿白掀起眼皮,黑眸望着她,紧接着他垂下眼打开铁链的开关,温声道:“抱歉,你不要跑。”
夏柚:“……”
“我会轻点。”
“……”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跑了?”夏柚叹口气,忽然明白他这举动是想要锁住她,无力又无奈缩回伸出去的脚丫,神情依旧平淡,不过却是彻底清醒了,“你要把我双脚都绑起来吗?那我还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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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知这句话又是哪个字眼刺激到陆屿白了,陆屿白忽然拧起眉心:“也不要走。”低声,像是祈求。
“……”
夏柚被逗笑了,笑了两三下还没停下,泪花都要涌出来,“这位陌生的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讲冷笑话逗我笑啊?我不跑也不走,可以吗?”
夏柚突然起来的笑声打断了陆屿白扣链的动作,他皱起的眉心还没放松,语气莫名可怜巴巴的:“夏小姐,你没记住我名字吗?”
“……”夏柚一个噤声,莫名觉着这半夜各种相处中,男人奇怪的举动都没有此刻让她悚然,“我记着啊,叫陆、陆……”
陆屿白眼神沉了下来:“夏小姐,我叫陆屿白,记住了吗?”
夏柚低声重复两遍,忙应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陆屿白看着她:“我叫什么?”
夏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飞快应:“陆屿白!”
话落,陆屿白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下一刻,夏柚歪了歪脑袋,主动朝他伸出两只手,认真解释说:“我说的‘走’是在屋里活动,你绑住腿,我上厕所都没法去……”
陆屿白打断她:“我可以抱你去。”
闻言,夏柚脸腾得红了,又嫌弃似的皱皱鼻子,她严肃拒绝:“不行,上厕所是私密事,而且男女授受不亲!就像你现在握着我的腿,这样就很没礼貌,而且你握着不累吗?我腿都酸了。”
陆屿白:“……”
陆屿白倏地松开手,低声道:“抱歉。”
“嗯,这才乖。”夏柚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她没顾得上多想,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大概是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等回过神手已经摸上男人的发顶,夏柚肆无忌惮揉了揉,轻声道:“陌生的陆屿白先生。”
话音未落,“咔哒”很轻的一声,锁链扣上了。
是小腿腕被锁上了。
夏柚:“……”
她无奈低头去看,铁链被黑色绒布包裹着,像是只小蛇缠绕在莹白肌肤上。
陆屿白抬眼看她:“夏小姐,你不能跑了。”
“……”夏柚觉得自己跟不上陆屿白的脑回路,顿时有些抓狂,“为什么不绑手啊?我想翘腿都不能了!”她说着说着,语气竟隐约带上了委屈。
陆屿白察觉到,微怔片刻,耐心解释道:“夏小姐需要吃饭。”
夏柚:“……”
她思考两秒,是有那么一些道理。
“饭呢?”她肚子咕咕叫了声。
“外面。”
“去拿。”她是命令的语气。
“好。”陆屿白竟轻轻笑了下,“夏小姐很乖。”
夏柚:“……”
等陆屿白出门去端饭的时候,夏柚忽然想到个问题——陆屿白为什么不可以喂她吃饭?
3. 暴露
还没等夏柚琢磨出这个想法要怎么落地,门被推开了。
陆屿白空着手走进来,眉宇间带着某种跃跃欲试,朝她的方向靠近。
“……”夏柚眼皮跳了跳,这么兴奋干嘛?
而且……说好的饭呢?
就算是绑人也要给饭的好不好!
“我的饭呢?”夏柚实在饿得不行,心都慌了。
“外面。”
陆屿白忽然没头没尾一句:“夏小姐,我可以抱你吗?”
“嗯?”夏柚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行!”
话落,陆屿白眼角微垂,心情像是徒然低落起来,不过始终没有说过分的话,甚至挂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好。”
陆屿白垂着眼看两手的手心,像是要将掌心的纹路沟壑都牢牢记住了,这才转身出去。
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此刻竟显得有些落寞,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屋里的窗帘早被拉开,窗外的明光全涌了进来。他像是从光明处离开。
“欸!”夏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觉得陆屿白的背影有些可怜,忙叫住他,“你干嘛去?”
陆屿白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给夏小姐盛饭。”
“……”
夏柚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她朝他招手,叹了口气:“你刚刚问我能不能抱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陆屿白:“夏小姐没法走路,我可以抱着你去餐厅吃。”
夏柚:“……”
她走不了,不都是因为他吗?
夏柚抿抿唇,指挥说:“你把链子给我解开,我自己去吃。”
陆屿白没做声,只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深深看着她,黑色的瞳仁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夏柚被陆屿白盯得脸热,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催促道:“解不解啊?”
陆屿白不说话。
“给你三秒。”
陆屿白依旧无动于衷。
“三!”
陆屿白这才启唇,轻声开了口:“解开锁链,夏小姐会跑吗?”
“……”
夏柚扶额,有点点无语,她深呼吸一口,才说:“陆屿白,就算链子解开,是我想跑就能跑的吗?你那么一大活人,我能在你面前跑走?谁知道你外面有没有让同伙守着啊?人多我会晕的,那我还不如在这待着呢。”
陆屿白沉思片刻:“没有同伙。”
夏柚试探:“就你自己?”
陆屿白轻“嗯”一声。
“这不就行了?”夏柚直觉陆屿白没有说谎,她不由放下心来,揉了揉空落落的小腹,上半身懒懒地向床头软垫上一靠,艰难地抬了抬被绑在一起的双脚,示意道,“而且你说我能打得过你吗?要是打的过,我早就跑了。”
闻言,陆屿白的眉心却是微微蹙起,诚恳道:“夏小姐,我不打人。”
夏柚嘴角一扯:“那样最好,你要是打人,我就直接跑路了。”
眼看陆屿白眉心拧得更深,夏柚忙闲闲地开口道:“不,我不跑,我直接打开窗户跳下去。”
“……”陆屿白额角跳了跳,像是怕她真跳下去似的,再三向夏柚保证他不打人。
夏柚憋不住笑:“好了好了,我信你。现在,立马给我解锁链,明白?”
陆屿白走过去单膝跪着,把钥匙插了进去,又再转动的前一刻,抬眼看向夏柚:“夏小姐,吃完饭还能锁上吗?”
“你想锁?”
“嗯。”
“不行。”
“……好吧。”
“我不跑,而且你锁着我的脚真得很不舒服,我很难受的。”
“是我考虑不周。”陆屿白动作轻快地解开锁,目光不经意落在锁链留下的红痕上,他心蓦地一软,低下头轻轻在女孩细瘦小腿上吹了吹,“以后不锁脚了。”
夏柚:“……”
“锁手。”他面不改色。
夏柚:“…………”
她强撑着气才没直接把脚蹬陆屿白脸上,凶巴巴道:“让开,饿死我了。”
夏柚刚离开床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我手机呢?”
“藏起来了。”
夏柚皱了皱鼻子:“你倒诚实,给我找出来拿给我。”
陆屿白看着她,像是在组织什么措辞,夏柚生怕他又搬出什么理论,急急赶在他之前开了口:“我报个平安,而且我有工作要做的啊。”
陆屿白应得很快:“好。”
他垂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抬眼,温声说:“吃完饭给你。”
夏小姐,如果你想逃,那么请施舍一场,跟我共进这次午餐。
恳求你,夏柚小姐。
我的。
-
“你这里有电视吗?”
“嗯。”
“那给我开,找一个动画片。”
“好。”
“……乖。”
作为一个佛系整日宅家工作的社恐,吃饭时不看点娱乐频道那怎么下饭?但夏柚没法跟陆屿白这人讲这些。她在前面走着,看不到陆屿白是什么表情,只在心底叹了声气,不知道自己从哪招惹上他的。
人群多的地方她从不去,能避就避,就连出门倒垃圾也是趁着晚上人少出来的,谁知道还被陆屿白盯上了。
夏柚很少一次性想这么多事,大概是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脑子一开闸就收不住。
早在上大学时,夏柚就靠着绘制漫画在圈里一炮而红,挣了钱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校外租房,一住就住了三年,靠着这些年作品逐渐积攒下来的名气,她的每部作品都有固定追读,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等到大四那年,别的同龄人忙着考研考公,要不就是趁着年轻驰骋祖国大好河山,夏柚却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租的小房间里,黑天白夜的画漫画。
尽管早已实现了财富自由,夏柚却时刻没停下来过。
不是不停,是不敢停。
夏柚无父无母,从小是跟在奶奶身边长大的,从小灌输的孝亲敬老,夏柚想没有人比她更理解这个词了。上了高中夏柚起早贪黑,拼了命才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本想着等将来赚了钱好好回报奶奶,可在她第一笔稿费到手时,奶奶却已撒手人寰。
用着第一笔稿费,她给奶奶办了场体面的葬礼。此后,夏柚突然失声了,好一阵子都不能与人交流,等再次能开口时,却已经不敢面对人群。
她没了牵挂。
大学毕业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交流,夏柚特意在偏远的地方多花了点钱租下一套公寓,于是就此住下。如今距离毕业已经过去两年,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突然闯入了她平淡的世界,还非要陪她说话。
陆屿白,一个西装夹身的怪人,行为举止很温柔,却透着说不出的偏执。
他是把她当成了别人,还是他想在她身上索取些什么?
劫财?
同住一个地段的没有一个是穷的。
害命?
陆屿白却礼貌得过分,甚至锁人都要等她醒来问过后,答应才锁,她要是不答应就反复磨到她同意。这样人能害命吗?夏柚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她想如果陆屿白想要她的命,应该也是先温声询问一番,确认她同意后才动手的。
夏柚忽然苦笑一声,她觉得自己也是个怪人,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受不住想跑,她却到现在还没萌生出一点想跑的念头,起码现在没有。
步入客厅,夏柚细细打量了一圈,先是房屋整体的格局。
她由此确定,这个地方还在同一个小区。
陌生的熟人作案啊。
客厅的装修也是如出一辙的性冷淡风,黑色沙发上滚着两个抱枕,一个粉嫩的猫窝显眼的安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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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夏柚蹲下去看了眼小咪,正睡得安详。
……这个小咪,睡得真心大。被陌生叔叔拐了还能睡这么香。
夏柚没有打扰,起身去看别处,阳台上是正面落地窗,此刻正覆着层白色纱帘,有微风拂来,帘子随风轻晃,景色一览无余。
夏柚走到窗边,俯瞰下去,几乎是立马就推断出这是在第几栋的楼。
身后忽然响起电视剧的声音,将原本清冷诡异的氛围减弱不少,仿佛夏柚只是去朋友家做客了被热情招待了。可现实却不是这样,夏柚转过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向她走来的人:“陆屿白。”
陆屿白站定在她面前,温声道:“怎么了,夏小姐?”
夏柚架着胳膊,语重心长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从这我都能看到我家窗户了,你绑人能不能走点心?”
“……”陆屿白沉默着上前将纱帘拉上,“下次一定。”
夏柚:“…………”
“怎么还有下次?”她皱起眉头,是真纳闷。
“你吃完饭跑了,下次再带你去别的地方。”陆屿白语气诚恳,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真诚,仿佛他早就料到这一切,只是在等候她给出的反应般。
夏柚:“……”
“陆屿白!”夏柚语气加重,她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声“夏小姐”,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有些生气,仰起脸强调:“不要再叫我‘夏小姐’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好。”陆屿白直视着她的眼,神情温柔,转瞬换了称呼,“夏柚小姐。”
夏柚花了三秒消化这个称呼,还是皱了皱眉:“也不要这个。”
陆屿白沉默,小心翼翼试探:“……那叫什么?”
夏柚想了想,摆摆手:“我也不知道,等你叫到我满意的,再说吧。”她一边说一边走向岛台,坐到高脚椅上,开始吃饭。
陆屿白迈步跟了过去。
饭菜色泽饱满,五菜一汤,还有碗玉米饭。夏柚看得直咽口水,但还有件事没确定,她抓着筷子抬头:“陆屿白,其他的都好商量,唯有这件事,你没往饭里下毒吧?”
女孩水亮的眼睛巴巴望着他,只望着他。陆屿白强忍着抬手揉她脑袋的冲动,唇角轻弯,哑然失笑:“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那就好。”夏柚点点头。
毫无忌惮地信了,夏柚夹了口米饭,刚要喂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抬头,不放心地摆出下马威:“陆屿白,如果你在这里下药了,我会去厨房用菜刀先把你解决了,再解决我的。”
陆屿白没有因为夏柚的话流露出紧张的表情,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放心,什么都没放,安心吃。”
闻言,夏柚这才大口吃饭。
夏柚这边吃得津津有味,坐在对面的陆屿白则隔一会念出一个名字,夏柚听见后才时不时摇头,或者直言。
陆屿白:“夏柚?”
夏柚摇摇头:“不。”
“柚子小姐?”
“不。”夏柚咽下嘴里的饭,“像日本名字一样,我不太喜欢。”
“柚子?”
夏柚在胸前摆出一个大大的“×”,拒绝:“我不是水果。”
“小夏?”
夏柚:“不,像我是你妹妹一样。”
陆屿白因她的话沉思片刻,轻轻吐出一个称呼:“小柚。”
他用的陈述语气。
夏柚在嚼青菜,夏柚没空说话。
两秒后,夏柚咽下去,还是没说话。
陆屿白恍然明白过来,温声念了一遍:“小柚。”
“嗯?”夏柚像是恍然回神反应过来一样,状似不经意地轻轻抬眼,“怎么了?”
陆屿白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什么。”陆屿白温声说,“小柚多吃点。”
4. 只是个形式
饭后陆屿白信守承诺,直接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粉壳的手机递给夏柚。
“……”
藏起来原来指的是藏这里……
夏柚抿着唇没再调侃什么。电话震了两声,她下意识垂眼看自己手机,菜发现根本没开机。等她抬起头,陆屿白已经起身去窗边接电话。
手机开机花了几秒,输入密码进去,不出所料蹦出一堆小红点。夏柚粗略一扫,都是些垃圾小广告,她一键清除后,在通讯录里看到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五个来自编辑贝莉,七个来自房东。
“……”
很好。
记挂着她生死的有两个人,一个催稿,一个催款。
画稿还差那么N话,小金库到还有那么些存款。夏柚直接给房东阿姨转了两个月房租,对方几乎是立刻就收了,还友好地发过来一条:【好嘞,阿姨收到了。】
夏柚动动手指,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好。】
回复完房东,夏柚这才点开和贝莉的聊天框,白花花的留言条瞬间蹦入眼眶。
贝莉的留言从“菜菜”到“菜包”,再到十分钟前的:【菜籽油!你人哪?】
……编编又气急败坏。
心情好叫她菜菜,着急上火就喊她笔名。
夏柚抿抿唇,决定去当一回好心医生,当即点开回复框:【我在。】
新消息在一秒后弹了出来:【跑哪去了?怎么又人间蒸发?】
贝莉像是生气了,夏柚觉得做人要诚实。
她坦白道:【我被绑架了。】
贝莉:【……】
贝莉:【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这下轮到夏柚沉默了:【这次是真的!!!】
贝莉:【那你现在是自己逃出来了?是不是可以交稿了?我的菜籽油大大!】
夏柚顿了顿,刻意忽略后半句话:【没有,在绑匪家里。】
贝莉:【……别闹了,稿子呢?】
怎么不信她呢?夏柚叹了口气,用邮箱发了一个文件过去:【收到没?】
贝莉:【收到了!】
贝莉收到文件后,高兴得态度大反转:【菜菜,你需不需要我去救你呀?】
夏柚:【不用。】
夏柚:【我在这里待得还挺舒服。】
贝莉:【那就好,菜菜。】
夏柚皱皱眉,不想再聊了。她关掉手机,想看看陆屿白接完电话没有,结果刚一转身,一张俊美无双的脸骤然被放大在她眼前。
肤色冷白,看不出一点毛孔,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更是将整张脸都提升一个质的层次,眼尾微弯,温和这个词甚至配不上他眸里的光。
夏柚呼吸一滞,她咽了咽喉咙,有些僵硬地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陆屿白没有回应,转而低声说:“小柚,可以上锁了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黑夜里孤独飘荡的灵魂,孤寂又深沉。
“……”此话一出,夏柚就断定她发的消息被他全看见了,想了想干脆把手机扔到桌上。夏柚托起下巴,笑意盈盈看着他,“陆屿白,你锁住我是什么意思啊?”
陆屿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答案。过了几秒,他才抬眼看她,目光沉沉:“因为我想让你只属于我。”
“……”夏柚愣了几秒,心里止不住地打起鼓来,“陆屿白……你这么说好吓人。”
“抱歉。”
“你道歉干嘛?”
陆屿白眼神温柔:“吓到你了。”
夏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
“没关系了……”反正你好看。
“来吧。”夏柚朝他伸出手。
再次。且主动。
“好。”
下一秒,夏柚眼睁睁看着陆屿白从口袋摸出一条银色铁链,细细的长条下衔接一个银白的铁圈与今早的黑色绒布全然不同,夏柚的右眼皮跳了跳,她逗猫似的缩回手,挑了挑眉:“等下,咱们商量个事。”
“什么?”
陆屿白的视线却没有像猫一样顺着转移,反而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换个位置锁吧,我下午想玩手机,锁着不太方便。”夏柚眨了眨眼,不知是陆屿白看向她的目光太直白,还是怎么,她垂眸,声音有点颤,不自然道:“不要一直看着我。”
“嗯。”陆屿白轻嗯一声,温声说,“你选一个位置。”
看着男人好看唇形上下开合,夏柚轻轻笑了笑:“锁头发吧,这样不疼。”
“……”
陆屿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金黄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五月的天,带着春末夏初的独特气息,太阳温暖而明媚。
这场短暂的僵持中,夏柚率先败下阵来,“逗你玩呢。”她抓起手机,很有自觉性地跳上沙发,盘腿坐起来,二大爷似的拍拍大臂:“就这吧,光躺着也不舒服。”
“好。”陆屿白点头,“我帮你。”
夏柚:“……”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没躲,甚至有点想知道这次是怎么个帮法?
过了会儿,陆屿白成功将夏柚和小沙发旁的落地灯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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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柚看着圈在手臂上这个银色的圈圈,她抿抿唇,左看右看,终是难以言喻地仰起脸:“陆屿白,你认真的?”
夏柚一边说,一边做了个示范,手臂轻而易举地从圈里退了出来。见他没反应,她低头凑近看了眼,银圈是可以调节大小的,显然的,陆屿白给她调的最大限度。
“……你……自己看吧。”夏柚抬头睨他。
然后又把手臂伸了回去。
夏柚恍惚明白了,陆屿白的“锁”只是字面意义上,实际上就是个形式。
“认真的。”陆屿白从她手里接过圈又给她贴心套上,“这样不会疼。”
“……好吧,谢谢你?”夏柚尾音直扬,被逗乐了。
“不用。”陆屿白摇摇头,转身朝主卧走去。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是件休闲风西装。比起初见时那件深黑色给人压迫感的西服,这件更衬陆屿白的温和气质。
脚步声出现在耳畔,夏柚蓦然停下翻看手机的动作,抬头看去,眼里是毫不掩藏的惊艳。
紧接着,夏柚听到了他要离开的消息。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夏柚不太确定。
陆屿白:“公司有事,我要出门。”
夏柚愣了一下:“……哦,好,你去。”
“嗯。”
话落,陆屿白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追问。
夏柚清清嗓子,抛出一个问题决定满足他:“忘了问,你几点回来啊?”说完,夏柚才后觉这话里有歧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真要论起来,更像是一个好心的房主,以及一位暂时借住的客人。
陆屿白像是听到满意的回答,唇角一勾,轻声道:“忙完我会早点回来。”
“……”夏柚心跳得厉害。
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直愣愣道:“陆屿白,我怎么感觉你把我当你老婆了?”
空气瞬间安静,夏柚意识到冷场了。
但她憋着没给他递台阶,水灵灵的鹿眼巴巴望着他,大有一副“你不老实交代,我今天就不走”的意味。
“没有。”
陆屿白朗声说:“小柚,我还在追求你。”
夏柚愣在原地,她诧异地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但没有,陆屿白是认真的。。
……追求?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才终于落进心里。
夏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绑架的第一天,绑匪说在追求她。
而她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她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5. 她回来了
陆屿白把家里什么东西在哪儿、哪里有食物,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夏柚一遍。夏柚心想,这人坦诚贴心到这种程度,就算她问保险箱密码,他怕是也会直接说出来。
临出门前,陆屿白忽然想起什么,折回厨房,当着夏柚的面特意把菜刀放到了橱柜最顶端,确保她够不着后,才转身离开。
夏柚:“……”
她只是嘴上说说,真要动刀,她是不敢的。不过看陆屿白那一副紧张模样,夏柚情不自禁弯唇笑了笑,她懒懒枕在沙发上,悠悠道:“没用的,你放再高我都碰的到。”
陆屿白顿了顿,唇线微微抿了一下,似乎拿她没办法。
女孩的笑声瞬间回荡在房间内。
“没关系。”他轻声道。
最后陆屿白拿着把菜刀出门上班了。他走后,房间内重归于静。
夏柚笑个不停。挣脱开这个虚虚的链锁,背着手在屋里溜达起来,大平层,空间很大,一间储藏室还有间健身房间,推开主卧旁的最后一扇门,夏柚意识到这是次卧,床上起伏凌乱的薄被印证了她的猜想。
整个房里看不出一点女性曾经生活过的气息,夏柚不由想——陆屿白是第一次带女生回家吗?是不是只带过她回来?
夏柚越想越郁闷。
陆屿白到底什么意思呢?
绑匪不像绑匪,追人也不像追人,直接莽撞地把她掳了过来。
喜欢她?
她有什么好喜欢的?
夏柚晃晃脑袋,把自作多情的想法都甩出去。她走到盥洗池前,轻轻叹了声气。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大得脱相,上次称的体重好像是八十五斤。前些日子夏柚不知怎么突然患上轻微厌食症,卖相好的食物能吃上两口,不好看的看到就想吐,但是她怕自己真的悄无声息死在这个公寓里,只好每天靠着一颗苹果吊着自己生命。
直到那晚将没吃完外卖拿到楼下扔掉,睁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夏柚心里倒是不怕,可是身体骗不了人,她饿得发慌。
这场惊吓将肚子里那点不清不楚的食欲都给刺激回来了。
陆屿白给她准备的饭像他人一样可口。
闲逛一圈后,夏柚百无聊赖地坐回沙发上,向后沉沉一靠,顺手把小咪捞进怀里,摸了摸聪明毛,觉得生活又开始无聊起来。
“咪咪,你怎么不理我?”
小咪轻轻喵了声,但做不到像陆屿白那样回应她。
夏柚叹了声气。
好不容易有人陪她说话。
现在还去上班了。
……陆屿白不能不上班吗?
夏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放下猫,起身拍了拍脸。她大致看了下,陆屿白只把她的小咪和她带了回来,其他什么都没有。
唉,她的数位板、画笔之类都在家。身上的衣服也穿了有一天,这里也没有干净换洗,浑身汗津津的,很不舒服,夏柚当即决定回家一趟。
她给小咪喂了点水,说了声“我很快回来”,便推门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迎面一股呛鼻的烟草味,夏柚掩住鼻子,皱了皱眉,心想:谁这么没素质,在走廊抽烟?
本就阴冷的走廊因这烟草味显得更加幽森。
莫名有点发毛,像是有阵阴冷的风贴着她后颈吹过。夏柚猛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骤然回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电梯终于来到二十三楼,夏柚搓了搓胳膊,快步迈进电梯。
刚按好一楼,夏柚忽然反应过来——她没有陆屿白家钥匙,回不来怎么办?
夏柚纠结三秒。
算了,陆屿白能绑一次,也能绑第二次。
她要等他主动。
想清楚后,夏柚眉目瞬间轻松不少,她拂了拂衣角,不带走一片云彩。
电梯门缓缓合上,夏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十三楼。于此同时,一个微沉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步伐不紧不慢,男人的指间悬着根亮火星的烟条。
陆屿白的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上,他拧起眉,眼睛黑沉,唇线平直,像是在压抑什么。
小柚,你骗了我。
怎么不乖?
陆屿白掐灭烟头,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陆屿白心情烦躁,克制着想把夏柚立刻抓回来的想法,回到2301门前指纹解锁,“嘀”一声门开了,待看清沙发上的小猫后,陆屿白倏地怔在原地。
毫无征兆一阵微风吹来,风吹幡动。
午后窗外明晃晃的暖黄光涌了进来,落在男人逐渐舒展开的眉眼。
-
午后两点多,太阳光极盛,又是在夏初,天气燥热,小区楼下几乎看不到闲逛的人。
白天的时段从来是夏柚逃避自我的时间,于是当她罕见出现在楼下灌木丛旁,一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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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留,径直朝她所住的六号楼跑去。
回到家,夏柚率先洗了澡,吹干头发后才开始收拾行李。没打算搬家,只是一些经常穿的换洗衣服,还有她画画用的工具。
而且被人霸道的绑回家做客,就要有个客人的样子。
东西都要自己备好才是。
就算无聊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干才好。
两个小时后,夏柚拖着一个行李箱,抱着一只黄嘴白大鹅,走到2301面前。
黑压压的门挡在她面前。
一秒。
两秒。
三秒后,夏柚一下泄了气,颓然地顺着冰凉的墙根慢慢滑下,并着膝盖,埋下脑袋。
她真是疯了。
竟然因为一场荒谬的对话,对一个人产生了想继续聊下去的冲动。
隐约有抽泣声传来,先是一下一下,最后像是克制不住,犹如洪水放闸泪水止都止不住。夏柚吸了吸鼻涕,抹掉眼泪,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太孤独了。
孤独了太久,以至于分辨不清依赖与否。
“嘎吱——”
门忽然被从内推开。
夏柚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去看,吧嗒一下眼泪又掉了下来。夏柚哭得很委屈,嘴巴都瘪了。
陆屿白眸光微动,似乎没料到她会哭。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他有些笨拙地蹲下身,声音轻得不像话:“怎么哭了?”
夏柚抽噎着说:“你锁门干嘛?我又没有钥匙!”
陆屿白:“……”
陆屿白抬手揩去女孩眼角的泪花,忍不住弯唇笑了下:“我当怎么了,抱歉,是我不对,不应该锁门。”
他声音轻又温和,像是炎热夏日里突降的雪花,沁凉一片。
分辨出他在哄她,夏柚的眼泪就更加憋不住一点,委屈巴巴道:“你还笑,你干嘛出去上班把我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地上凉,先起来。”陆屿白扶她起身,轻哄着,“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夏柚偏过头,狠狠抹了把泪。她不让自己太难堪,却憋不住,反倒是怀里的大鹅被挤变了形。
她想,她大概是回不去了。
夏柚吸了吸脸颊,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脚早就麻了,身子一歪差点跪倒。
陆屿白眼疾手快接住她,带着她回到屋里。
他垂下眼,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门,关上了。
6. 眼泪
人生的许多变化是来不及记录的,它们藏在日升月落间,等偶然回头看去,才发现早已变了番光景。
在陆屿白家里留住一周后,夏柚发现自己和他从陌生人变成了有点熟悉的朋友。只是这位朋友有点特殊——每天早上都喜欢拿银链锁到她腕上,然后再任由她在房间里自由活动。
夏柚本就不怕他,甚至觉得陆屿白这种行为是在和她玩过家家。而且从不抗拒,每次陆屿白手伸进口袋时,她都会狡黠一笑,歪头伸出细白的手腕:“来吧,今天怎么个绑法?”
陆屿白在她面前永远温和,闻言也只是轻轻看她一眼,然后悉心地将银链顺着女孩的小臂缠绕上去,再把锁扣那面向下摆正,像是有强迫症似的。
几次观察下来,夏柚发现男人有一双指骨分明的手,白皙修长,指根与掌心的衔接处覆着一层薄茧。每每擦过她的腕,都仿佛砂砾划过,她总忍不住战栗,接着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觉。每当这时,夏柚的脸总会渐渐染上绯色,她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也能摸摸她其他地方就好了。
心尖还滚烫着,嘴上却不饶人。夏柚忍俊不禁,总想逗他玩:“陆屿白,你今天绑的蝴蝶结又进步了!”
“……”陆屿白似乎有些无奈,轻轻弯唇,“你喜欢就好。”
听他这样说,夏柚炫耀似的晃晃手腕,泠泠脆响在屋里回荡。
要说心里最大的变化,就是她会在陆屿白出门后期盼着他回家。
她曾好奇地问:“陆屿白,你是什么工作,工作时间这么自由,你老板不会扣钱吗?”
陆屿白当时的反应是拍拍她脑袋,眼眸亮了下,温声说:“我是老板。”
夏柚:“……”
话匣子被噎住,夏柚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什么老板?”
陆屿白说之前似乎是顾及着她的感受,顿了顿,才轻飘飘地说:“开了家地产公司。”
“……”夏柚沉默。
她当时只是以为是一家小公司,但也还是惊讶地张了张嘴,眼睛一眨一眨:“哇,好厉害。”话里恭维意思明显,但陆屿白仍被女孩的反应逗笑了,他低下头,与她平视,静静看着她,眸里是认真:“小柚,送给你怎么样?”
他突然凑近,那双桃花眼直直看着她,夏柚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脑回路还没接上,下意识顺嘴问:“什么?”
“公司。”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允诺送公司这件事就像送早饭般自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夏柚却是被吓到了,弯腰做了请的姿势,狗腿道:“别了,老板您走好!”
陆屿白:“……”
“乱说。”
“我这是尊称!”她为自己辩驳。
他挑了挑眉,例行叮嘱道:“在……”
夏柚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乖乖道:“在家等你,不能乱跑,不要跳窗,不碰刀具。”
“还有呢?”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嗯。”陆屿白摸猫似的揉揉她的头发,“乖。”
这天出门前,陆屿白照例叮嘱了一番,声音依旧温和,眼里仍是她的倒影。夏柚心里虽然没有抗拒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陆屿白,你是不是有大男子主义?”
陆屿白步伐明显一顿。
他转身,深沉的眼眸紧紧锁着她,夏柚被这个眼神看得瑟缩,总觉得那像是野外猎豹看到食物后才回流露出的神色。不过转瞬间,他眼睫轻眨,望向她的眼神再次温和,“抱歉,如果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会改正。”
“哎,也不是……”夏柚摸摸脑袋,她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奇特的追人方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想赶快略过这个话题,“算了,你快走吧。”
她挥挥手,转身想去忙自己的事。
闻言,陆屿白蹙起眉头,垂落在西裤旁的指节微蜷,他朝她走近:“你讨厌我了。”
“我没有。”
“你的行为传达出这个意思。”
夏柚:“……”
她皱皱眉,被陆屿白呛人的话堵得心里憋得慌,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我没有讨厌你,你不要多想。”
“……好,不多想。”
但他忍不住不多想。
陆屿白启唇,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口袋里手机传来的震动打破这一瞬静默,是林阳的电话。他瞥了眼女孩清瘦的背影,眉心深深拧起,这才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通话结束后,陆屿白没在客厅看到夏柚的身影,一时焦急地推开主卧的门,才发现夏柚正抱着小猫窝在飘窗上。
他那颗紧张悬起的心瞬间得到了救赎。
她还在。
屋里窗帘紧闭,一片灰暗,只有空调制冷发出的嗡嗡声,陆屿白看不清女孩的表情,他抬手叩了叩门,夏柚没有像以往一样循声看过来,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以前夏柚的样子。
她总是会在深夜出来倒垃圾,亦或是天刚蒙蒙亮的时段从蜗居的小壳里出来,彼时只有昆虫的细微鸣叫,轻缓微凉的风声,夏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女孩小小一团,并着双膝包裹着自己。
她像是又把自己封闭起来。
陆屿白的心像被尖刀猛地刺了进来,锋利的痛。他不想夏柚把他隔绝到她的世界之外,更难以忍受她将自己排除于人世之外。
滚烫的泪倏地从眼角滑落,陆屿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模糊了些,他调整好情绪,轻声开口:“我出去了。”
一道微乎其微的“嗯”算是回应。
陆屿白轻轻阖上门,却在刹那间听见一声懒懒的猫叫。
-
陆屿白孤独忧伤落泪,夏柚则没觉得两人在吵架,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拌嘴,过会儿气消就没了。可这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到了下午天色毫无征兆地由晴转暗,几片乌云将雷雨一并吸引了过来。
夏柚喜欢这种仿若世界末日的天气,上午心里那点不清不楚的烦闷一扫而空,整个人兴奋起来,兴冲冲抱着数位板去画新一话的内容。
小咪也自觉踩着猫步,轻快跳上床,将自己蜷成瑞士卷眯眼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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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投入做某事,时间会即刻如水一样流走。
等画得差不多,夏柚抬起头看窗外时,天阴沉沉,雨还在下。夏柚的肩膀后知后觉酸痛起来,看时间已过去三小时。
客厅没传来任何响动,陆屿白怎么还没回来?
她扁扁嘴,反手捶了捶肩头,有点饿了,她走出卧室,准备去客厅觅食。
夏柚刚拉开冰箱门,门口便传来“嘀”的一声,一个湿漉漉、略显颓丧的人走了进来。
夏柚看到陆屿白这幅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合上冰箱,走过去,抚上男人微凉的大手:“你怎么回来的?助理没送你吗?”
陆屿白抬起头,看她,从女孩明显焦灼的小脸,再到那截细瘦莹白的手腕,上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好半晌,他只问了句,音色微沉:“链子呢?”
“嗯?”夏柚下意识垂眼,粗粗一扫,“哦,画画时候给摘了。”
“为什么摘?”陆屿白低声说,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到地上,反握住夏柚的手,“不想戴?还是不想戴我给你锁的?”
夏柚:“……”
男人手劲大,她抿抿唇挣脱不开,索性就那样摊着:“有什么区别吗?”
“有。”陆屿白说,“是别人锁你才戴,还是我锁?”
夏柚眉头皱得更深了,不知道陆屿白怎么只是出个门的功夫就变得这么……固执,夏柚总觉得这个词形容他也很牵强,但目前找不到更好的替代词。
她直白道:“别人锁的话我早报警了好不好!”
陆屿白听到回答,一怔,问:“为什么不怕我?”
他眼眸像是亮了。
“……你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夏柚闷闷道,鼓鼓腮帮,又吐出气。
“不晚。”
“为什么?”他追问。
夏柚想了想,忽然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因为你好看呀。”
陆屿白:“……”
他沉默几秒:“这不是理由。”
夏柚踮起脚尖,仰脸看他,就快要贴上的瞬间,又倏地落回大地:“那你想要几个理由?”
陆屿白:“……”
夏柚笑,轻轻抹去男人眼角汇聚的水滴:“陆屿白,一个不够吗?嗯……因为你把我小咪也带过来了。”
陆屿白:“……这也不是理由。”
“你好贪心。”
陆屿白垂眼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手中的力一下泄了。
周身的低气压也转瞬消失。
夏柚顺势挣脱他的桎梏,转身捞起不知何时蹭到脚边的小咪,刚走出一步,猛一侧头,凶巴巴道:“快点去洗热水澡,你现在像个流浪汉,一点都不好看。”
话音未落,陆屿白已朝浴室快步走去。
徒留夏柚一人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笑个不停:“哈哈哈哈哈……”
清晨的不愉快如云烟在三言两语间消散了。夏柚心情很好地哼起小歌,坐到沙发上,撕开一包薯片畅快吃了起来。
须臾,窗外恍然响起一声惊雷。
7. 雷声
夜晚昏沉,窗外闷雷阵阵,时不时几道闪电把天际照亮。夏柚听着雷雨声,反而觉得心里安静,忽然来了灵感,抱上数位板又窝进沙发。
夏柚唇角轻轻一勾,开了一个新的版图,开始勾勒新的人形。
她这边画着,另一边还隐约听见浴室里的流水声,哗啦哗啦,又停下,像在打节拍。
几分钟后,水声彻底停了,陆屿白擦着头发走出来。夏柚停笔,循声看去——微湿的黑色碎发垂顺在前额,他换了身黑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显得温顺了不少,年轻了几岁。
“你洗好了?”
“嗯。”
只要陆屿白在家,夏柚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一开始她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是她不好意思的点在于陆屿白顶着那么一张撩人的脸,却做着伺候人的事,很难以形容这种违和感。
她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嘴上闲不住,伸着脑袋问陆屿白:“这么大的家,没有请过阿姨来打扫吗?”
陆屿白正好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莓,说:“以前请过,后面辞退了。”
夏柚把数位板朝旁一旁,顺势起身衔了颗草莓,扔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为什么辞了?这么大的地方打扫起来可不轻松,请个阿姨多省事。”
陆屿白看了眼女孩毫无异色的神情,温声说:“你说过,不想让其他人进来。”
空气安静几秒。
夏柚扭头看他,缓缓道:“这样呀,那你要辛苦一阵了,等我回家后你再给阿姨请回来吧。”她拍拍一旁的座位,示意陆屿白坐下来。
闻言,陆屿白只是定定看着她的脸,他沉默片刻,温声说:“不请。”
“我不辛苦。”
话落,他的目光无意落到她身上。女孩穿着简单白T、粉色短裤,细白的腿在颜色映衬下近乎透白。
陆屿白顿了一下,别开视线。
“……”
夏柚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到因他的话,心跳忽然快了两拍,思绪稍稍一转弯,反应过来陆屿白的言下之意。
她问:“你不想我回家吗?”
“……不是。”陆屿白摇了摇头,轻声说,“小柚,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说罢,他挨着夏柚坐下,拿起一枚草莓递到夏柚嘴边,“张嘴。”
他坐过来的瞬间,夏柚嗅到了清淡的洗发水香,冷杉味并不过分香甜。
夏柚睨他一眼,乖乖地张开,咬住了。
倾身的瞬间,两人的腿离得很近。夏柚不知怎么的大腿有点酸麻的感觉,想来是盘腿坐太久了。她别过头,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顺带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压了下去。
“好甜,你从哪里买的?”
“林助理买的。”
“……哦。”
夏柚本想再说什么……
“轰隆——”
她话还未出口,一道雷劈下来,她条件反射缩了缩肩膀。
紧接着,身后传来盘子碎裂的声音。陆屿白跪在地上,手里的果盘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草莓滚落一地。
“你怎么了?”夏柚皱了皱眉,赶紧走过去。她扶上陆屿白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可陆屿白却徒然伸手去碰那些碎裂瓷片。
“哎呀,碎就碎了,你别用手去捡!”
陆屿白仿若充耳不闻,修长的手触碰上去,叠起两块碎片。
“陆屿白起来呀。”夏柚看得心急,直接伸手打掉他手中的碎片,硬拽着他拖到沙发上。她掰开他的手指仔仔细细检查,指尖上已经渗出一股红血珠。
夏柚叹声气,抬起头:“创可贴在哪?”
这一抬头,她才注意到陆屿白唇线紧抿,脸色有些苍白。再联想他的一系列反应都是在雷声之后才,夏柚恍然明白过来:“你怕雷声?”
陆屿白轻声辩驳:“没有。”
夏柚盯着他看了两秒。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嘴倒是挺硬。她忍俊不禁,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柔声说:“好了,你怕雷我又不会笑话你。医药箱在哪?”
“储藏室。”陆屿白声音很低,看夏柚转身要去拿,又补一句,“我真不怕。”
夏柚偏头看他一眼,俏皮眨眨眼:“我知道,陆屿白先生最勇敢,一点都不怕雷声。”
陆屿白:“……”
话音未落,夏柚跳过那堆碎片,径直跑向储藏室。
她转身太快,以至于没有察觉到陆屿白嘴角轻轻弯起的瞬间。
储藏室的灯亮起来,光从门缝洒出一条细线。
陆屿白垂下眼,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他闭了闭眼,将那点自嘲压下去,重新靠回沙发。
-
夏柚回来时,随意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扫到垃圾桶,草莓也被捡起来放到茶几上的塑料果盘里。
陆屿白正仰躺在沙发上,手搭在眉上,唇瓣微微恢复了血色。
“怎么睡着了?还是失血过多晕倒了?”她开了句玩笑。
“没。”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那正好,小柚医生来为你治疗。”夏柚把他的手从额上拿下来摆在自己掌心。陆屿白顺势身体前倾,膝盖悄然贴上她的。
夏柚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低下头,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贴上去。末了,珍宝一样端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嘴角噙着笑评价道:“真好,要是我再慢点伤口都该愈合了。”
“……”
陆屿白轻咳一声:“谢谢。”
话落,他不动声色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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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眼睑,黑色碎发也垂落在额前,遮住他晦暗眼底的神情。
夏柚看他这样,总觉心软得不行。她探着脑袋去瞧陆屿白的表情,视线却不自觉飘落到他好看的唇瓣上,咽了咽喉咙,放缓了声音:“是不是还不舒服?”
“嗯,还好。”陆屿白压着嗓音说。
男人本就温和的声音在此刻很显轻飘,闻声,夏柚觉得心底像是被穿进一条细细的铁丝,痒痒的。
她试探着抬手。陆屿白察觉到她的举动,微微低下头。夏柚抿唇笑了笑,顺势摸了摸他的发,刚要说些什么,手心里被水渍浸湿了。
“……”夏柚欲言又止,默默收回手,“我还是不摸了,好湿。”
陆屿白:“……”
陆屿白沉默一瞬,抬眼望向她,眼波温润:“我……”他刚吐出一个字,似乎被自己的话给堵住了。
夏柚笑着看他:“嗯?你怎么了?”
“不摸可以抱吗?”陆屿白顿了下,垂下眼,像在确认些什么,才抬眼说,“我的衣服不湿。”
夏柚一时没说话,明目张胆地打量着男人的神情,半晌,她眨了眨眼,挑逗似的:“来呀。”
陆屿白眼眸亮了一瞬,温声说:“好。”然后张开双臂抱住女孩。一开始还是虚虚圈住,后面就不自觉圈紧手臂,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夏柚被他抱在怀里,周身都被清香萦绕住,脑袋晕晕乎乎的,心里也一直打鼓。
须臾,她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男人劲瘦的腰,嘟囔道:“陆屿白,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陆屿白浑身蓦地一僵。
夏柚察觉到了,心底暗笑,嘴上悠悠矫正道:“应该是我抱你呀,我又不怕雷声。”
“……”
“好。”
听到这个回答,陆屿白这才放松下来,刚要松开手臂,腰间就被女孩紧紧圈住了,耳边还传来女孩柔软的声音:“小白你不要怕,我一直在。”
陆屿白怔住了,眼眶似乎有温热传来。
“小白?”他不确信地问,“我吗?”
“对啊。”夏柚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道,“我捡回来的猫叫小咪,你现在被我抱着不也是我的吗?叫小白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小白轻声应。
“嗯,这才乖。”她笑着说。
-
许久后夜深了,夏柚打了个哈欠,走回主卧。
门关上后。
陆屿白靠在床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他眼底无波澜的神情。
没有恐惧,没有颤抖。
他安静坐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小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8. 太阳
那天过后,夏柚在这个大平层里待得越来越轻松自在。每天画画稿子,吃吃饭,再配合陆屿白玩会儿捆绑游戏,日子过得充实。
就连之前困扰在她心中已久的问题,也在一个午后得到了解答。那天,夏柚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陆屿白则端着电脑坐到她身旁办公。
她看他一眼,他也回看一眼。
没说话。
茶几上的手机响得频繁,上一个刚挂,下一个就尾追上来。陆屿白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轻轻皱了下眉,才接听。
那面部表情很微小,但夏柚还是捕捉到了。
他当着她的面接电话这还是第一次,夏柚立马放下手机,不自觉放轻呼吸,侧着身子单手托着脸,目光落在陆屿白侧脸上。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一道娴静女声,在安静的空气里轻轻散开。
陆屿白只是“嗯”、“好”、“把文件传给林助”地迎着,简短疏离,是公事公办的客套,跟和她说话时那种温和不同。
夏柚的心忽然就有点热。
看着他挂断电话,夏柚的话没经大脑就已经脱口:“陆屿白,你之前有没有带过别的女人回家?”
陆屿白偏过脸看她,扬了扬眉,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没有。”
“真的?”
陆屿白顿了一秒,真诚道:“除了我母亲。”
夏柚:“……”
这个回答意料之内,夏柚弯了弯眼睛,故作随意摆摆手,却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说我就相信,但是让我知道你这件事是骗我的,我将随时收回你追求我的权利,知道吗?”
陆屿白看着她,目光平润温和,见她似是因为他许久未答而故意板起的小脸,佯装出凶巴巴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你的意思我明白,这种事不骗你。”
夏柚很轻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我的情况跟你一样……”
她话没说完,陆屿白声音很轻地打断她:“我知道。”
夏柚:“……”
她扁扁嘴,心里缓缓琢磨出些不对等的地位,顿时有些不满地皱了皱脸,道:“你调查过我肯定了解清楚,我对你却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公平。”
闻言,陆屿白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舒了口气,轻声道:“我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我一一说给你听怎么样?”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润,“我对你产生感情,于是想要了解你……”
夏柚无聊地卷着裙子的小花边,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小声嘟囔:“了解后,发现我不符合你预期然后就放弃吗?”
“不会。”陆屿白眼里含着些笑意,温声说,“只要是你,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
听到这两个字,夏柚一惊,条件反射似的捂住耳朵,“腾”地从沙发上跳起:“停!打住!你现在不要说这两个字!”
她的反应尽数落在他眼中,陆屿白很轻地皱了下眉,眼里的笑意随之变淡了些:“为什么?”
空气沉默下来。
像是过了许久,她说:“没有为什么,反正你现在不要说这两字。”
话落,夏柚猛地往后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底的惊恐没来得及藏住——那是退缩,是犹疑。陆屿白不知她过去经历了什么。他没有逼近,没有后退,只是声音放得更轻了。
“好。”陆屿白看向她,温声同她商量着,“等什么时候可以了,你给我一个暗示,好吗?”
半晌,夏柚没有说好与不好,目光落向窗外的晚霞,想到什么似的,忽而转头,脆生生唤他的名字:“陆屿白。”
“怎么?”
陆屿白起身,不动声色朝她靠近。
“太阳出来了。”她说。
陆屿白有些不解地扬眉:“是夕阳。”
“太阳。”
话音未落,夏柚转身朝主卧跑去,徒留“砰”地一声,门被关上,紧接着“咔哒”落了锁。
陆屿白的目光由那扇紧闭的房门,落到落地窗外的斜阳,他轻“嗯”一声:“是太阳。”
须臾,开门声响起。
陆屿白仍站在原地,视线里出现了女孩猫腰的身影,她踮着脚从主卧探身出来,飞快闪进次卧,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一只圆滚滚的三花猫。
夏柚轻咳一声,朝陆屿白的方向望过去,气呼呼道:“陆屿白,你下回不许喂小咪了!它现在整天赖在你屋里,都不粘我了!”说罢,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时,忽然袭来一阵微风,女孩的白色裙摆被轻轻吹起,像是湖水泛起涟漪。陆屿白仓皇地垂下眼,两指按压太阳穴处,心跳难以自抑。
-
夏柚回主卧后,抱着小咪上了床。
见纱帘半开着,她又下床给拉严实了,确保只有下部微光能透进来。她蒙上被子,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捏了捏三花猫肥硕的小爪,肉垫很软,爪牙分明,像在按摩似的,夏柚的心这才舒坦了些。
有些往事,夏柚以为不去想,就能让它们石沉记忆的海底,可之后的每一分一秒都未能预料,她还是记起那段不愿记起的时光。
黑暗里,她突然觉得自己回到那个看不见光的夜晚。
“喜欢”这两个字相比“爱”的分量总要轻些,在彼时尚在年少、只有十五岁的夏柚身上,却过分重了,像是从天而降的一个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直至今日多年过去,仍心有余悸。
十五岁,高一那年。
高中报道第一天,奶奶亲自送她到校门口,眼看上课铃声要打响,夏柚只能匆匆告别,就在她刚跑出两步时,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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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柚!”
奶奶那年六十三岁,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但还是追着她快走两步。夏柚耳朵很灵敏,听见后,立马转身,回头就见奶奶向她奔来,吓得忙上前,伸手接住老人:“奶奶,你你别跑,要说什么呀?”
奶奶腼腆笑了笑,握着夏柚的手,悄声道:“小柚子,上了高中可不能早恋,那些男生都不是真心的,吃好睡好学好,就好。”
夏柚也笑:“我肯定不会的。”
“记得啊。”
“嗯呢。”夏柚举起三指发誓,笑嘻嘻道,“奶奶,如果我早恋,以后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闻言,奶奶憨笑着,点了点夏柚的眉心:“你这孩子,瞎起誓。”
直到“叮铃铃——”急促的铃声响起,夏柚扫了眼粉色卡通腕表,急匆匆道:“奶奶我上课了,你回去慢点啊……我走了,你快回去。”夏柚转身跑到一半,回头又摆摆手,“快回去吧!”
奶奶的话,夏柚一直记在心中,从没忘记过。
刚入学那节课,按惯例是要做自我介绍的,夏柚掐着点进班,班主任看到后,直接点她上讲台率先做自我介绍。底下那么多双眼睛一齐汇聚到她身上,夏柚摸摸脑袋,有些羞,终是不好意思地走上讲台,捋顺微微卷起的T恤下摆,装成落落大方的样子,朗声说:“大家好,我叫夏柚,夏天的夏,柚子的柚。”
这句话戛然而止,立在一旁的班主任愣了下,抬了抬眼镜,问:“没了?”
夏柚轻轻点头:“没了。”
话音刚落,班里率先响起一个男生的大笑,当时的她不明白那个男生在笑什么,后来才后觉那是嘲笑。
那年的她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水蓝色牛仔裤,这是她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开学前特意洗过一遍,衣服质量不是很好但胜在便宜,穿得久了,衣领口不免有些脱线,弯弯曲曲,不很规整。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夏柚也只是抿唇浅浅笑了笑,然后走下讲台,走向最后排靠垃圾桶的那个位置。她来得晚了,没的挑,便自然接受了。
后来,好像是下半年的夏季运动会。那时的她也交到一个好朋友,不是本班的,是隔壁平行班的一个高瘦穿衣打扮很时尚的女孩,每天都会戴着很多亮闪闪的小卡子来上学。
她叫姜儿。
夏柚很喜欢与姜儿交朋友,甚至想着她们的友谊会是一辈子,可没想到一场变故,她不仅没了朋友,更莫名背上‘杀人’的罪责,尽管后来真相大白,公告栏上显示的清清楚楚她什么都没有做,可是那无中生有的印象却在学校这个大集体中深深种下了。
是报道当天大笑的男生,谭明俊。
她满怀期待的高中生涯因那个男生的笑声开始,却也因谭明俊的刺耳笑声而终止,往后她的岁岁年年都在晦暗中度过。
9. 大冒险
运动会为期两天,夏柚班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结束那天下午,班长带头组织着大家去KTV唱歌。夏柚本来不想去,但是姜儿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疯狂撺掇她,还撒娇说:“柚子,我家里管得严,从不让我自己去KTV,这下是班级聚会,去嘛去嘛。”
夏柚一听她撒娇就没辙,提前说了句:“去了都是我们班同学,你可能会不自在。”
姜儿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哎呀,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去了才能相熟呀。而且我和你们班长说过话,上次月考我俩前后桌,孙宁还扭头找我借圆规呢。”
夏柚抿抿唇,只好道:“那我陪你去,但你要是想走了,就跟我说啊。”
话音未落,姜儿眼里喜悦藏不住,兴奋地原地蹦起:“好欸!柚子最好了!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
“对了,”姜儿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班那个谭明俊……长什么样啊?听说挺帅啊。”
夏柚没太在意,想了想说:“应该可以?你晚上亲自看看。”
“好呀。”
姜儿抿唇笑了笑。活泼的人,溢出积极情绪总会感染身边人,夏柚任姜儿晃着手臂,轻轻笑了笑:“要不要吃章鱼小丸子?”
“走走走,咱们俩拼一份。”
校园小径上,两人挽着手走出校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夏柚脑袋里回荡着“一直做好朋友”那句话。
心脏像是撒了一层糖霜,零零散散,甜滋滋的。
她以为那会是永远。
姜儿家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区,夏柚先陪她回去换了身衣服。
晚上七点半,两人到了包间。
此刻一进门,好几道打量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夏柚身上穿着姜儿塞给她的娃娃领小白裙,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一角,下意识往姜儿身后躲了躲。
有男生拿起话筒喊:“夏柚,这位靓妹是谁啊?”
姜儿大大方方和大家打招呼,丝毫不怯场:“大家好,我是姜儿,隔壁三班的,很开心能来玩……”
孙宁看到她俩,忙起身招呼她们随便找位置坐。
气氛在歌声中其乐融融,姜儿融入的很快,夏柚坐在角落看手机,屏幕上是奶奶发来的语音。她转成文字:【和同学好好玩,回来发消息,奶奶去街口等你。】
夏柚回:【奶奶,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完消息,夏柚按了屏幕,这时正在唱歌的是一个女生,声音婉转很是舒缓,夏柚听得心情竟平静下来,可是等这个女生转交话筒后,音乐变成了一首摇滚乐,狂野躁动。
夏柚不是很喜欢这种音乐,觉得耳朵都受到了攻击,包厢里烟味也越来越浓,她在鼻子前扇了扇风,还是忍不住皱眉,在手机上给姜儿留言后,推门出去了。
包厢外的长廊黑漆漆的,没有开大灯,找见路的光来自于外墙上的特殊材质。
夏柚摸黑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扑,水很凉,拍在脸上却很舒服,刚刚那点因刺鼻烟味泛起的恶心感压下去一点。
身后有保洁阿姨拖着拖把往厕所走。夏柚没太在意,只是在阿姨经过时,踮脚前倾,让了让。
心里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夏柚转身准备回去,却在下台阶的时刻,不小心踩到遗留的水渍,顿时脚底一滑,就在以为自己要摔倒时,腰间忽然被一双结实的手揽住。
夏柚瞬间屏住了呼吸,那人带着她站稳后,轻笑了声:“小心。”
面前站着一个穿运动装的男生,眉目清秀,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天生的一对笑眼。
是谭明俊。
夏柚茫然地眨眨眼,心跳猛地加速。她把这归结为人体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谢谢。”
“不用。”谭明俊抓抓头发,有几分不好意思,“你今天穿的挺好看。”说罢,自顾自地弯唇笑了笑。
夏柚被盯得脸热,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干巴巴道:“衣服是姜儿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找她问问同款。”
她说这话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单纯想起班里到处流传的谭明俊的绯闻,听说他和高二的一个学姐在谈恋爱。
谭明俊听见她的话,愣了一下,肩膀倚着墙笑了:“女孩衣服我买什么啊?”
夏柚抿抿唇,没说话,绕开他准备走。
手腕却被拉住了,谭明俊“啧”了一声,平静道:“夏柚,你是不是特讨厌我?”
“嗯?”夏柚觉得他这结论纯属无中生有,皱了皱眉,“没有。”
“真的?”
夏柚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上,谭明俊意识到倏然收回手,反手握住自己后颈。夏柚这才点点头,“骗你干嘛,真的。”
谭明俊哑然笑笑,这笑在夏柚眼里变得真实了些。
“等一会结束等我下,我有话对你说。”
“……嗯。”夏柚想了想,她跟谭明俊平常也没有太多交流,一时想不出他要说什么,便快速应了。
谭明俊打了个响指:“行,说定了。”说罢兴冲冲地进了厕所。
“……”夏柚没急着回去,转身下楼,去街边的夜市花三十买了件雪纺衫准备回家给奶奶穿。那时的三十是她一天饭钱,她攒了两天。
等她回到包厢时,已经没有人唱歌了,男男女女围在那张茶几前玩真心话大冒险,或蹲或站,还有人蹦起来看。姜儿看到她回来,忙招招手,笑意盈盈道:“小柚快来玩!”
夏柚有些抗拒地摇摇头:“不了,奶奶来电话,我准备回家了。”
“好吧。”姜儿表情虽然有点失望,不过转瞬就因孙宁的呼唤继续玩游戏了。但她扭头的时候,往门口扫了一眼,像是在找谁。
夏柚很轻地皱了下眉,总觉得姜儿和平时不大一样。明明还是那副活泼开朗的样子,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她拎上包,看到里面的校服,想着先去卫生间把裙子换下来。
这时,谭明俊从热闹的人群中抽离出来,嘴里还吊儿郎当笑着:“不玩了不玩了,你们这帮人要坑死我不成。”
孙宁说了句:“孙子是吧?这都不敢。”
有个寸头说:“明俊,上啊!这你都怕,老子看不起你啊。”
面对他们的调侃,谭明俊都是抱拳求饶:“真不行,我认输,回来我自罚行不?三杯果汁。”
夏柚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了笑。大人都是罚酒,轮到他这就成了果汁。
随后是异口同声的“切——”,大家觉得没意思也就转过身继续摇骰子了。
谭明俊跟夏柚对视一眼。她明白他的意思,先一步出去,谭明俊跟在后面。
门关上的刹那,走廊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十分安静。殊不知,包间里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男女生像是凭空生了默契,都闭上了嘴,约莫等了几秒,有一个寸头探出脑袋,确认他们走远后,朝后一招手,一行人出来了,姜儿也跟在其中。
两人来到门口。月色很深,树影婆娑,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衬得这一隅格外安静。
“你有什么话?”夏柚问。
谭明俊:“这么直白吗?”
夏柚抿抿唇,不解道:“说话还要藏着掖着吗?”
“……”谭明俊因她的话笑了下,单手插兜,前进一步,垂下眼,缓缓道:“确实不用。”
“我喜欢你。”
后半句话声音很小,仿佛被晚风稀释了般。
夏柚只模糊辨认出四个字,她看了手机上时间,抬起眼:“什么?我没听清。”
谭明俊抬手想摸夏柚脑袋,却被她歪头躲了:“你说话就算了,怎么还打人?”
“……”谭明俊这下是真愣了,视线定格在自己悬在半空的手上,不动声色收了回来。
“夏柚,我喜欢你。”谭明俊嘴角噙着笑,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他的“喜欢”在脑子里足足绕了三圈,夏柚反应过来,直接呆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往后退了半步,开口却是在给他找理由:“谭明俊,你别开玩笑了,你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是不是?”
谭明俊:“没有,我认真的。”
夏柚:“……”
她有点头痛,紧张地握了握书包肩带:“谭明俊,我们都不熟,你还是把这句话收回去吧。”
谭明俊朝前逼近,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又冒了出来:“欸,我说真的,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喜欢我算了。”
夏柚抿抿唇,眼神里像是有了动摇,她没有后退,只是有些无措且固执的问:“真不是大冒险?”
谭明俊应得很快:“真不是。”
夏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朝他伸出手,温吞道:“我想了想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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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话没说完,突然被头顶爆呵的笑声打断了。
夏柚的手愣在原地,抬头看去,只见三楼的阳台上挤着一群人,是班里的同学,男生打头,女生见缝插针地往里挤,她原本不以为意,却偏偏在收回视线的瞬间瞥到了姜儿那张秀气的脸。
两人的目光对上,夏柚在那张脸上看到了埋怨、生气,周边人都在嘲笑,姜儿的表情在她眼里也自动演化出了嘲讽。
夏柚骤然觉得身体发冷,神经像是被冻住了。
谁都可以嘲笑她,只有姜儿不行。
她是她朋友,应该站在她这边才对。
可是当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姜儿摇摇头,转身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喂!俊俊你这招高啊!”寸头扯着嗓子道,“刚刚屋里不上,现在上。”
谭明俊皱了皱眉:“闭嘴。”
孙宁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谭明俊,你这算赌输了,记得给我转五百啊。”
谭明俊将裤兜里的烟盒扔了上去,愤怒道:“滚你妈的!谁跟你赌了?!”
夏柚听着他们的对话,整个人像是被当做靶子,被反复凌迟,她苦笑一下,最后目光落到谭明俊青筋暴起的额头上,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出来只会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
夏柚闭了闭眼,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谭明俊一看她要走,忙追上去拉她的手腕,却被夏柚甩开了:“别碰我。”
“夏柚,”谭明俊皱着眉头,“你别听他们胡说……”
夏柚捂住耳朵,飞快朝对面跑去。
直到她停下脚步,身后没了谭明俊的声音,所有的嘲笑声也化为了尖叫声。
心口莫名发紧,某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夏柚试探着转回头——瞬间,血色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谭明俊躺在柏油马路上,鲜血淋漓。夏柚呼吸一滞,就在她腿软倒地的瞬间,视线与他撞上了。
谭明俊唇角勉强弯了下,用口型说了些什么,夏柚没能分辨清楚,颤抖着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已在医院,她孤独地躺在病床上,恰好查房的护士路过,透过窗户看她茫然地坐在床上,走进来跟她说了会儿话,问问她情况好些没有。
夏柚想起血淋淋的那幕,眼眶瞬间有泪涌了出来,她握上护士的手,焦急地问谭明俊现在怎么了?护士知道这个名字,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咯,救护车开过来的时候就没气了。”
夏柚的呼吸猛然被遏住了,滚烫的泪串成线流了下来。
护士看的不忍心,温声安慰了会,才转身离开。
后来门又开了,是奶奶走了进来,看到女孩哭得那么凄惨,上前顺了顺背:“小柚,不哭不哭……命运里有这一劫是躲不过的,不是你的错。休息休息,奶奶改明儿去庙里上点香,保佑那孩子来世顺顺利利,也给我们家小柚子平平心……”奶奶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腰间的衣服也被泪水浸湿了。
再后来的那些日子,夏柚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学生时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风浪,更何况这种,在班级一群人的见证下,纷纷添油加醋往外说,整个学校开始疯传。
之前原本和她关系还不错的那些同桌都相继远离,她彻底在学校出名,走到哪里都有人注视,随之远离,生怕晚一秒,鲜血就会溅到他们身上。
后来高二分班,她选了文科,试着去跟过去做了个决断。可是学校这个偌大的场所,处处都是同学的声与影,她逃不开也不能逃。
夏柚后来才知道,姜儿那天为什么是那副表情。因为姜儿喜欢的人是谭明俊,所以在谭明俊开玩笑说出喜欢她时,姜儿才会那样,夏柚觉得自己真傻,还以为姜儿喜欢的是孙宁。
可是没有可是了,谭明俊已经不在了,姜儿也不在她身边了,那天是姜儿报的警。晕倒的前夕,夏柚听见了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的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不知道谭明俊死前对她说的是什么,她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要不然为什么,在后来无数个被鲜血浸染的梦中,每当回想起那一刻,最后总会浮现出那句——“我是真的喜欢你”。
谭明俊到底是不是因大冒险而开玩笑,夏柚释然地想不重要了。
岁月不断流逝,他永远十七岁,而她的时间也永远停在那天,再也见不到一点光亮。
10. 拉个手
直到现在。
纱帘缝隙下的光变成深蓝色,天际暗了下来,忧伤的情绪顺着那道海一般的蓝色漫开来。
“咚咚——”两下清脆的敲门声。
陆屿白推开了门,身后笼着温暖的光晕,夏柚眨眨眼,眼眶倏地酸了,仰脸去看天花板,才忍着眼泪没掉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夏柚从床上坐起来装作刚睡醒似的揉了揉眼睛,小咪趁机溜了出去,自己寻到床脚窝起来睡觉。
“有事拜托你。”陆屿白问了句,“方便进去吗?”
“……不方便。”夏柚小声说,“但你的鞋尖都迈进门线了,就进来吧。”
陆屿白朝她走来,注意到她含着泪光的眼睛,温声问:“眼睛怎么红了?”
“沙子进眼里了。”
陆屿白稍一顿,轻轻莞尔:“看来卫生不太合格,我改进。”
夏柚被逗笑了:“什么事?”
“今晚有雷阵雨。”陆屿白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天气预报界面,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掺杂着几分怯意,“你看。”
夏柚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屿白轻声说:“晚上,我能不能留在这里?”
“……”
夏柚歪着脑袋看他,皮笑肉不笑道:“请问陆屿白先生,你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句话的?”
“……”陆屿白面不改色地坐下,桃花眼注视着她,趁对视的瞬间,拉起她带着银链的那只手,试探地抚上侧颊,“小柚,你摸摸,很薄。”
夏柚消化了一秒,别过头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
“确实很厚。”她说。
陆屿白的手僵了一瞬。
“陆屿白你怎么像……”夏柚把手抽了回来,笑着说,“像我的宠物一样?”
陆屿白看向她,眼眸深沉:“这样不好吗?”
夏柚笑得更欢了,两手捧起陆屿白的脸,轻轻搓了搓,觉得不够,又捏了捏,“小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他轻嗯一声。
“还是不要了。”夏柚摇摇头,拒绝道,“你比我大四岁,却要当我……”她有些羞耻,囫囵带过这两字,“我怕会遭天谴的,知道吗?”
陆屿白温声说:“不会。”
“那也不行。”夏柚明确道,“而且社会主义价值里不都教过我们?平等,人人都是平等的,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搞得好像我在那什么你一样。”话落,脸上已泛起绯色。
须臾,陆屿白温声应:“好。”
他眼里含着几分笑意。
“好了,说正经的。”夏柚清了清嗓,正色道,“你害怕打雷,那以前遇到雷电的晚上是怎么过的啊?”
陆屿白面不改色道:“不睡。”
“硬抗啊?”
陆屿白轻轻颔首,薄唇动了动,却道:“处理工作。”
夏柚顺着他话里的意思说下去:“累了才能睡?”
陆屿白莞尔:“会晕过去。”
夏柚:“…………”
他的眼神撩人,嘴角却稍稍提起。夏柚忍不住弯弯唇角,朝他招招手:“不要讲冷笑话了小白,说点好听的,我满意了,今晚你就留下来。”
“好。”陆屿白想了想,一字一句道:“漂亮的小柚。”
“咦……”夏柚打了个冷颤,“虽然我知道自己颜值上还是可圈可点的,但你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怪难为情的。”说完,抬手打了下空气。
陆屿白静静看着她,倏然垂下眼,语气虔诚:“兰心勇毅,英明神武的夏柚小姐。”
两个四字成语,夏柚听得喜乐洋洋,心房不知不觉被撬开了小角:“前提说好,你留下可以,但只能睡在地上,打地铺。”
陆屿白看着她。
夏柚又补充道:“只有今晚。”
“……”陆屿白沉默片刻,轻一点头,“好吧。”
见他这副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夏柚心软地抬手挠挠他下巴,理不直气还壮地道:“虽然这套房子是你的,但是你邀请我进来住的,我应该有话语权吧?”
“嗯。”
“我的话你是不是也要听?”
“嗯。”陆屿白依旧。
“嗯什么嗯?”夏柚蹙了下眉心,手指从他的下巴摸到他高挺的鼻梁,慢慢轻抚,“陆屿白,不要这样说话,好冷漠。”
“我的错。”陆屿白似是有些无奈,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到嘴边,只留下一个将碰未碰的距离,他停下,掀起眼皮目光落到女孩圆溜溜的鹿眼上,温声道:“要听你的话。”
听到这个回答,夏柚心满意足地笑了,没挣脱他的手,反而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唇,神色恬恬:“软的。”
陆屿白垂下眼睑,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夏柚打断了,她把手抽了回去:“好了,去收拾你的地铺吧,其他的事改天再提。”
“……”陆屿白咽下未出口的话,“好。”
当天夜里,夏柚出奇睡了个好觉,她本以为多了一个大活人在她会不自在,可事实上陆屿白自从躺在地上,一个逾矩的动作都没有,夏柚渐渐放松下来,困意来袭,慢慢合上了眼皮,就在差点进入梦乡时,耳边幽幽传来一道低缓的男声:“小柚。”
睡觉被打扰,夏柚眼睛都没睁开,没好气地问:“干嘛?”
“拉个手。”
“……”夏柚眉眼皱起,瓮声瓮气道,“你拉就拉呗,不要吵我了,我要睡觉!”说罢,向床边耷拉出一只手。
陆屿白握上那只白皙的手,后改为十指相扣。
一整晚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夏柚觉得胳膊可能要脱臼,她眯着眼看床边,干净整洁的木地板上什么都没有,铺盖不见踪影,人也不知道去哪了,仿佛昨晚陆屿白根本没有躺这里似的。
夏柚纳闷地盯着地板发了会愣,随后翻身下床,她揉着发酸的胳膊,余光才瞥到手腕的银链被换成了一个黑色的皮革手环,上面还缀了两颗小星星,至于那个银链呢?
她在床头小桌看了一圈,除了一条长长的黑皮带,还有一个像是可以定在墙上的圆环外,她喜欢的那条银链确实不见了。
飞速洗漱完,夏柚走到客厅,逡巡一圈,没有人影,只有清淡的饭香。岛台上留着一杯加了桂花的牛奶,一个吐司三明治,一盘洗干净的草莓,桌沿还悉心贴了张便签。
字迹飘逸,是他的留言。
【公司有事无法推辞,早饭放在桌上,看到记得吃,不合胃口就扔掉,想吃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随时——陆屿白】
夏柚把便签放下,嘴角还翘着。她随手拿起个草莓往嘴里塞。
一看手机,又是编辑的催稿信息,夏柚当即决定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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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把QQ的那个小标签换成了“已逝”。
吃了几个草莓,喝了半杯牛奶,她就吃不动了,清晨没什么胃口。
做完这一切,她准备去给小咪喂水。却发现三花猫此刻四脚朝天躺在猫抓板上,睡得香甜。
一点不设防。
身边是用高脚杯装的水。
这小咪上辈子一定出生在富人家庭,天天参加酒宴,以至于今生当了小猫,还不忘用高脚杯的习惯。
夏柚蹲下身,伸手撸了把胖胖的肚皮,轻声细语道:“小猪吗?你是,吃了就睡!”她哼了声,目光柔柔,笑了:“不过真可爱。”
离月末交稿没几天了,夏柚没敢再拖,找来数位板,再次开始兢兢业业地耕耘。
不过画了半小时,肚子传来响声,夏柚无奈地放下板子,瞥了眼空荡荡的厨房,终是忍着没给陆屿白打电话,而是点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家烤鱼店,乱七八糟点了一串,想等陆屿白回来一起吃。
四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夏柚看着外卖软件上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骑士图标,心里忍不住紧张起来,她给自己顺了顺呼吸,盯着手机,准备随时按灭来电通知。
早在十分钟前,她就私信给外卖员:【放到门口就好,不用打电话。】
可发出去的消息一直显示“未读”状态。
她不由犯难。
终于电话来了,夏柚一秒没耽搁,直接按灭。
这时,手机上的消息也变成了“已读”。
但不回。
“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夏柚没由来的心慌,用手机编辑信息发过去:【直接房门外就好,不用敲门。】
谁知敲门声变得更大了。
夏柚:“……”
一个嘹亮的嗓音透过门缝传来:“外卖!快开门拿外卖!”
夏柚忍着骂人的冲动,狠狠敲字:“房门口!”发完,她才发现字都给敲错了,又补上一个“放”。
外卖员还是已读语回:“喂,你快出来拿吧!再不出来……”外卖员顿了下,又吼一嗓子,“就凉了啊!”
说罢,他把外卖放到地上,刚走出一步,又谨慎地扭头看向门外那两个上了年纪,但行为举止莫名有点诡异的人。
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半身裙,盘头,面目温和,男的那位眼窝深邃,就是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吃人似的。
外卖员最后用余光瞄了一眼,却发现男人的眼峰扫了过来,吓得他忙按了电梯,转头点开手机发消息给那位“不愿出门”的顾客:【你最好快点拿你的外卖,要不我怕被这俩人偷了。】
【(图片)】
夏柚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疑惑地扣了个问号过去:【我门外有人?】
外卖员:【嗯!你小心!我觉得那份烤鱼你也别吃了,万一那两人给你放点东西,很危险。】
夏柚愣愣看着消息,回:【好,谢谢提醒。】
她点开照片看了两眼,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照片里两人都很矜贵,穿衣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两人的眉眼间也有相似性。
……还在门前?
夏柚眼皮跳了跳,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翻到陆屿白的电话,还没按下去——
门铃响了。
夏柚心一抖,觉得今天真要“逝”。
11. 和我结婚
夏柚一听见门铃声,心就慌得不受控制。独居那些年,不是没人敲过门,但她都装作屋里没人,等一会儿,声音自己就消失了。可现在她住在陆屿白家,门外的两人可能是他的父母。
情急之下,她走到落地窗前,给陆屿白打了电话,对方几乎是立刻接通。
夏柚这才松了口气。
陆屿白:“怎么了?”
男人沉稳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扶着胸口,小声道:“小白,外面有人。”
电话那头,陆屿白明显是顿了下,才道:“害怕吗?”
夏柚连连点头,点完才意识到隔着电话他根本看不到,才轻嗯一声:“我怕……可是外面的人好像是你父母。”她犹豫着说了出来。
“我马上回来,别怕,我来解决。”
“那你快点。”她声音柔且轻,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发觉的依赖。
“好。”
陆屿白唇角一提,点开监控看了两眼,顿了顿,换了种语气:“手环喜欢吗?”
他话题跳转太快,夏柚反应了一会,才垂下眼:“……还好。”
“我更喜欢那个银链,亮闪闪的。”她说完,摸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下次给你换回来。”陆屿白放轻声音,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像是风吹出来的假象。
“在家等乖乖我,不要乱跑,而且他们不吃人。我父母可能要进来……你介意吗?”他又道。
夏柚被这话问愣了,仔细想想她好像没有介意的理由,抿了抿唇,说:“不介意。”
“嗯,乖。”他说。
她笑了下。
听筒那边十分静谧,他又说了几句话,隐约有汽车的轰鸣声传来,夏柚不想打扰他开车,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陆屿白盯着那个备注看了片刻,吩咐道:“调头回滨江。”
林阳瞥了眼后视镜老板的神情,发觉没什么不对的,小心翼翼道:“老板,可是会议筹备两月,那头都等着您呢。”
陆屿白睨他一眼,不容置喙道:“给萧经理打电话。”
“……好的,老板。”林阳闭了嘴,默默打转方向盘。
-
一墙之隔的门外。
纪雅萍见敲了两声门没反应,不禁疑惑地拎起地上的外卖盒,看向身旁的陆成和:“成和,儿子什么时候吃外卖了?冯姐不是负责做饭吗?”
陆成和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装袋上,微微蹙眉:“打个电话问问。”
“不行。”纪雅萍说,“万一屿白在开会呢?这样打过去不礼貌。”
说罢,她凑近看了眼包装袋上的信息,眯着眼念了出来——
“瞎先生”
“顶配版烤鱼”
“炭烤羊外腰”
陆成和:“……”
“重,我来拿。”陆成和轻叹一声,接过那份有些分量的外卖。
纪雅萍没能再念下去,心里疑惑却更盛了:“老陆,你说咱们该不会来错了吧?”
“2301没错。”陆成和抬眼看了眼门牌号,“等我打电话,”见纪雅萍又要说些什么,他忙把后半句补上,“开会肯定要静音,不用担心会打扰他。”
闻言,纪雅萍这才放下心来:“那你打吧。”
“嗯。”陆成和点开通讯录,拨电话过去。
三秒后。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两人对视一眼:“……”
过了会儿,陆成和手机传来震动,是儿子的消息,纪雅萍凑过去看。
陆屿白:【爸,家里有位朋友在,你们可以先去2302待会。】
陆成和:【我们没带钥匙。】
陆屿白:【……】
陆屿白:【等我,马上到。】
纪雅萍激动地拍着陆成和的手背:“老陆,你说儿子发这消息什么意思?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陆成和:“男女都成。”
纪雅萍嫌弃似的撇撇嘴,把手机还给他,暗忖道:“那还是算了,要是女孩就好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屿白身边有过女生。前几年那几个大学生闹成那样,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不知道儿子是不是有阴影了。”说罢连声叹气。
陆成和搂上纪雅萍的肩,安抚地握了握:“都过去了,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那倒也是。”纪雅萍说,“不过你这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五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陆屿白大步跑了过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父母,忙道:“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跑什么,慢点。”纪雅萍接道,“而且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吗?”
陆屿白:“……”
陆成和淡淡道:“是惊吓。”
“进来吧。”陆屿白无奈一笑,抬手有节奏地叩了两下门,不轻不缓,足够屋里的人听见。等了片刻,他才指纹解锁推开门。
“你们别吓到她,她有些胆小。”
“哎呀,知道知道。”纪雅萍摆摆手,“你爸和我可是评选过十佳好夫妻的,绝不会……等下,胆小?是女孩啊?”
陆屿白轻嗯一声,算是默认。
纪雅萍豁然弯起嘴角:“你这真的是,也不跟我们提醒一下,连个见面礼都没带,人家女孩该认为我们没礼貌了!”
陆成和:“……”
“妈,”陆屿白扶额,“说了,是朋友。”
三人进了门,纪雅萍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神色,悠悠道:“一直?”
陆屿白找出两双拖鞋递过去,抬眼:“暂时。”
夫妻俩对视一眼。
这时,客厅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夏柚揉着眼睛,装成刚睡醒的样子从主卧走出来。与三人对上视线后,她又故作惊讶地看向陆屿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才说:“陆屿白,这是?”
陆屿白向她介绍:“我爸,我妈。”又转而看向一旁的父母,“这位是夏柚。”
他没有说指代关系的词汇,夏柚的心思全落在一会开口的称呼上,也没太注意到这个细节。
夏柚抻了抻睡皱的衣角,欠了欠身,礼貌道:“叔叔好,阿姨好。”声音温润的,含着几分不明显的怯意。说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悄悄睨了一眼陆屿白。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陆屿白对上她的视线,刚要开口,身后的纪雅萍踩着拖鞋走上前,握住了夏柚的手,笑意盈盈道:“哎,你好你好,叫夏柚是吗?哪个you?”
夏柚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柚子的柚。”
“呀,这名字好。”
纪雅萍笑着上下打量女孩的装扮——简单的T恤和短裤,肤色白皙,说话时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可爱极了。纪雅萍越看心里越喜欢,又问:“姑娘你这名字真可爱,谁给你取的?”
陆屿白微微皱眉,出声打断:“妈。”
纪雅萍摆摆手:“没问你。”
眼前是陌生的女人,很是热情,她难以招架的那种,夏柚觉得自己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是凭着本能在回应:“奶奶取的。”
陆屿白察觉到女孩那一瞬间的呆滞,上前一步挡在夏柚面前,眼里几分愧意:“抱歉,还好吗?”
夏柚茫然地仰脸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陆屿白带着她回了主卧。
陆成和则拉着纪雅萍坐到沙发上,眉心微蹙,语气却是和缓的:“雅萍,不是答应屿白要注意吗?”
纪雅萍说:“一时没控制住,你看你也不拉着点我。”
陆成和:“又是我的错?”
纪雅萍把包放下,点头:“不是你是谁的错?”
陆成和认栽:“我的错。”
说罢,两人没再闲坐,把来时在超市买来的东西拎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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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内的窗帘半开着,是夏柚刚才临时换衣服,顺手拉上的。她本来穿的睡裙,觉得一会怎么着也是见家长,字面意义上的见家长,既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意,于是就抓了最舒适的T恤往身上套。
晌午明亮的阳光全部淌进卧室,洒落在地毯和床铺上,冲淡了冷色调床单的清冷,衬得一室都温和起来。
夏柚坐在床沿,陆屿白紧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小柚,父母突然到访我临时知道的,不是故意……”
“我知道呀,你说过了。”她打断他。
陆屿白轻嗯一声,垂着眼看她:“现在呢,有不舒服吗?”
夏柚摇摇头,声音轻轻柔柔的:“还好了,就是刚刚阿姨太热情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心跳得有点快。”
陆屿白看着她,似乎不信:“真的?”
夏柚:“你不信我?那摸摸看好了。”
“好。”陆屿白拉过她的手,两指把脉似的轻轻搭在腕心上,空气一时安静,唯有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夏柚看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索性拉过他的手,直接按在自己心口,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理所当然道:“这样不是更明显吗?快不快?”
扑通。
扑通。
扑通。
“嗯。”掌心下一片柔软,陆屿白喉结轻轻滚了滚,只觉房间温度不断飙升,“很快。”
“什么很快?”夏柚故意逗他。
陆屿白说:“我的心跳。”
夏柚笑了下:“明明是我的。”她蓦然感到忧伤,慢慢松开按住他的手,他的手便垂落下去。
夏柚定定看着陆屿白那张俊美的脸,极轻地叹了口气,张开双手直接扑了上去:“小白。”
“嗯?”
陆屿白受宠若惊地双手抚上她清瘦的脊背。
夏柚嘴里振振有词感叹道:“我们结拜为兄妹吧!”
“什么?”陆屿白的动作猛地僵住。
夏柚的下巴枕在男人肩上,磕了两下,像一把小锥子。她继续叹惋道:“你是哥哥,我是妹妹,我今天就改名成陆夏柚。”
陆屿白:“……”
他无奈极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夏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从今天起我们血脉相牵,亲密无间!”
陆屿白:“后半句可以,前半句不行。”
夏柚“哎”了一声:“好吧,那姐弟也行。”
“……”陆屿白嘴角抽了抽,只道,“别闹。”
因他的话,夏柚真就安静下来,好半晌,她闷闷开了口:“小白,你说我要是有父母,他们会是这样吗?”
“会。”陆屿白应。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这样好的家庭。”
夏柚沉默两秒,徒然道:“可是为什么我五岁有记忆起,就在垃圾堆里长大了。”她的声音那样平静,却又那样沉重,“垃圾堆里好臭,我每天都吃不饱。”
话落,她的目光落在半空中,轻飘飘的。
陆屿白心口猛地一涩,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再多都无法抵挡那时的夏柚遭受的伤害,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会过去的,以后不再有这种情况了。”
“真的吗?”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地问,陆屿白一遍又一遍地向她保证,“有我在,一定不会,我保证。”
夏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话题又给扯了回去:“我觉得也是,所以咱俩结拜吧,这样那也是我父母了。”
陆屿白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藏着几分无奈:“真不行。”
“……”夏柚扁扁嘴,赌气似的。
陆屿白说:“不过还有另一种方法。”
“什么?”
“和我结婚。”他轻声说,眼里半分不见玩笑的意味。
闻言,她慢慢从他怀里扯出来,仰脸看向他,眨眨眼,轻快道:“好啊。”
12. 买你开心
“和我结婚。”
“好啊。”
这话就说得有些暧昧了,陆屿白抬手摸摸她脑袋,夏柚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空气里似乎氤氲起一种别样的氛围。
不是尴尬,倒更像是一种不约而同的信任。仿佛只要她点头说个日期,陆屿白能立刻翻出户口本带她去领证一样,想到这,夏柚抿着唇浅浅笑了,陆屿白问她笑什么,她绷着嘴角还没憋出什么,卧室门就被敲了两下。
“屿白,夏柚。”纪雅萍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出来吃点东西吧?”
夏柚用胳膊肘顶了下陆屿白,用口型示意:“你说。”
“好。”陆屿白收回视线,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下一秒起身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
夏柚肚子饿得咕咕叫,推门出去。客厅里不见陆父陆母的身影,陆屿白也不知去向。她纳闷地在屋里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只有小咪在猫爬架上呼呼大睡。
手机上也没有任何陆屿白的留言信息。
人去哪了?
夏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抓着手机猛地推开门,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视线里出现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她抬眼去看,陆屿白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身形高挑,袖口稍稍挽起,露出一小节线条流畅的小臂,怀里圈着香槟玫瑰和粉色郁金香。
陆屿白说:“喜欢吗?”
夏柚愣愣点着头,接过花,还有些不可置信,这是她生平第二次收到鲜花:“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送这个是什么意思?”夏柚低头嗅了嗅,再次抬起眼,眸里盛着璀璨星光。
陆屿白单手撑在门框上,神情慵懒放松,微微抬起眼皮睨她,浅浅一笑便格外勾人:“不是结婚吗?”
“……”
夏柚看了眼怀里的花。
一秒。
两秒。
第三秒,忍痛割爱:“还给你。”
陆屿白:“……”
她蹭了蹭鼻尖,视线飘向别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是我食言,是我身份证……丢了。”
“丢了?”
“嗯。”夏柚看着他的眼。
“没关系,现在带你去补办。”他温声说。
“……”
夏柚默默往门里退了半步,抿抿唇:“我不想出门。”
陆屿白唇角轻弯,前额微垂,黑暗里他的眼眸沉了一瞬,却转瞬即逝,“逗你的,拿着。”他声音含笑,轻轻把花推回去。
夏柚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着花,狠狠把脑袋埋进去。
“谢谢你的花,小白我很喜欢。”
那天中午两人围着茶几吃那条顶配版的烤鱼,陆屿白说父母临时有事要先走,夏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放下心来,如果真让她去跟陆父陆母吃饭,那真是要她的命,夏柚目前没有这个胆量。
那捧花下面是一个圆柱形的底座,里面放着灌水海绵,花枝插进去能保存好几天。
花朵四溢,满室芬芳。
饭后,夏柚选了好几个位置,都觉得不太满意,于是放到落地窗前,三花猫配鲜花,天长且地久。
可是刚放下没一会,小咪就开始打喷嚏。
完了。
“对不起啊。”
夏柚吓得赶紧把花抱远了,放到主卧的窗户前。
夜里睡觉前,夏柚在关掉手机的前一刻收到了支付宝转账——十万零一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数了三遍,确认是六位数,这一下吓得从床上爬起来。
下一秒,门开了。
陆屿白像是知她所想,悉心解释说:“是纪女士给你的见面礼。”
夏柚咽了咽喉咙,打开床头小灯,惶恐道:“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陆屿白朝她走近,放轻声音说,“只是一点。”
“……”
夏柚缓缓朝他竖起大拇指,“你们陆家财大气粗。”
陆屿白没否认,走到床前,把手机递给她:“小柚你看。”
夏柚疑惑地皱起眉,没接只是凑过去瞧:“什么啊?”
屏幕上是往后五日的天气预报,清一色的乌云。
雷雨、雷阵雨、多云、雷阵雨……
夏柚:“……”
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留在这里睡觉?”
陆屿白轻轻颔首,嘴上却礼貌地问:“可以吗?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会去书房工作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双轻佻的桃花眼似乎也微微垂下。
夏柚轻言打断他:“好了,你留下。”
下一秒,陆屿白从衣柜里抱出昨晚用的铺盖,轻车熟路地铺在床边。
夏柚忍俊不禁,看着陆屿白欲言又止的表情,替他说出下一句话:“拉个手?”
陆屿白摇头:“抱一下。”
夏柚愣了两秒,细声说:“好。”
夏柚所想的一下,就是飞速,一秒就能分开的那种,可是陆屿白抱住她后,过了好久都不松手,夏柚困得都打哈欠,陆屿白这才松开她,“下次不……”她话未说完,唇瓣擦过他的侧颈。
那一刹那,夏柚意识都清醒了,倏地退远。
陆屿白眸里闪过一抹笑意,像是未曾察觉般,轻声问:“下次怎么?”
“没什么,什么都没。”
夏柚脸涨红,拼命摇头,蒙上被子背过身,黑暗里耳朵温度飙升。
“不理我了?”陆屿白俯身凑近。
夏柚装鸵鸟。
“真不理我了?”陆屿白压低了声音。
下一秒,大白鸭被砸到身上。
“不许问了!”
陆屿白愣了两秒,弯唇轻轻笑了。他关掉台灯,抱着大白鸭嗅了嗅,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气。
-
翌日醒来时,夏柚发现银行卡上多出了五十万。她嘴里默数着那几个零,表情逐渐呆滞。
夏柚反手给陆屿白转回去。
来路不明,要断头呀!
下一秒,银行卡到账一百万。
备注:“醒了?”
夏柚:“……”
被吓醒的。
彼时,她在卧室懒洋洋躺着,墙上的时针走到九点,陆屿白应该在书房办公。
她立马又转回去。
眨眼,银行卡到账二百万。
备注:“睡醒奖励”
眼睛黏在这个数字上久久移不开,夏柚硬生生被气笑了。她趿拉上拖鞋,推开书房闯进去,书桌前,陆屿白穿着灰色的休闲服,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正拿着本财经杂志,神情认真地揣摩着,唯一一点反应是在门推开的瞬间,他抬眼,冲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夏柚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四个字——
斯、文、败、类!
如果不是,桌上摊着的手机发出的亮光,她真要信这人在认真办公。
夏柚一个激灵:“陆屿白,你这是什么意思?跟我卡BUG呢?”
陆屿白放下杂志,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怎么会?”
“突然给钱是干吗?”夏柚连珠炮似的说,“我们的关系是这么俗气的吗?”
闻言,陆屿白很轻地皱了下眉:“买你开心。”
夏柚沉默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句话还是取悦到她了。
夏柚不自在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看,深思一秒,抬起头:“我觉得……”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夏柚分神去看,直接愣在原地。
【XX银行】您的尾号1234账户于07-129:23转入3000000.00元,余额……
夏柚抿抿唇,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弯:“小白,我觉得我们关系就是这么俗气。”说完,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陆屿白轻笑一声,朝她招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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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柚乖乖去了。
属实是金钱的魅力太难招架。
“过来干嘛?”她声音刻意放轻,还带着清晨刚睡醒时的绵软。
“抱一下。”陆屿白说。
“那怎么好意思?”夏柚英勇就义似的张开双臂,大义凛然道:“抱两下!三下也成,但我还想喝你做的桂花牛奶。”
“一分钟。”陆屿白被逗笑了,轻轻圈上她纤细的腰肢,脑袋慢慢地、极轻地靠了上去,温声循循善诱道,“给你做一辈子好不好?永远待在我身边。”
彼时,窗外阳光正好,微风徐徐,将杂志书页轻轻翻了一页,阳光落下的光辉映在那个大标题上。
-【企业家陈辉先生奋斗传奇史。】
往下,还有钢笔勾画的痕迹,那句话是——“疼老婆,爱老婆是终生幸福秘诀。”黑线定格于此,后半句“也是奋斗……”被涂黑了。
严严实实。
-
那一周的晚上,陆屿白总是故技重施,夏柚第一次没发现什么,但两次三次下来,再傻她也看出这个男人在装可怜了,窗外分明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一丝雨丝都捕捉不到。于是又一天晚上,夏柚早在心里打好腹稿,准备好好说道一番,却在撞上陆屿白微垂的桃花眼时,瞬间泄气,也就由他去了。
手腕上每天都是由陆屿白亲手戴上一条银链,夏柚想自己戴,他就不开心,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嘴角下降的那一个像素点还是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陆屿白!和小孩一样!幼稚!
夏柚抿唇笑笑,主动伸过手:“小白你快点。”
日子日复一日地流逝,眨眼间,窗外树叶从嫩绿变深绿,小咪掉的毛飘的随处可见,而八月盛夏,就这样到了。
时间过去两个月,他俩竟相处这么长时间。
这段时光仿佛一场美梦,她不愿醒来。
她第一次遇见陆屿白这样好的人,好到她难以再进一步,生怕戳破这个如梦如幻的世界。
陆屿白什么都好,对她也好,他说喜欢她,可她不知道喜欢在他那里到底代表着什么,是一时兴起,还是三分钟热度?
心里想着这件事,夏柚最近又开始心神不宁,饭量明显减少。陆屿白问她为什么不多吃点,她只能含糊地用“最近没胃口”搪塞过去,陆屿白看她这样,没再说什么,反而是买了一堆她平常爱吃的甜品,想哄她吃点。
可他的举动非但没有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反而让她更加慌乱,像是行人迷失在沙漠的绿洲中,鬼打墙般四处找不到路口,水源明明充沛,看到见,却摸不着,虚幻得像是一场错觉。每次闲下来,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见缝插针地反复审视自己的行为是否有点太过界了?
他转给她的钱,夏柚一分没敢动,她知道那不属于自己。
无功不受禄,她什么都没干,也不应得。
那天午后,夏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屿白一早便出了门,他似乎对她很放心,一点都不怕她走掉。
酝酿了很久,睡意都没飘进脑海,反倒是出了一身热汗,夏柚这才反应过来,空调没开。忙用遥控器,把空调调到最低温度,走去关窗户,手刚抚上去。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手机震动。
她走过去,解锁屏幕,看到是贝莉的消息。
不是催稿,是通知她获奖消息,网站的最受欢迎漫画奖。
是那部耗时两年创作的《解忧蛋糕店》,原创剧本,亲自绘画。
贝莉:【平台这次要在A市开颁奖典礼,大大你要不要来现场参加?】
夏柚回:【不了。】
贝莉打字很快:【还是找人代替吗?】
夏柚点点头:【对。】
贝莉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后,就掉线了。
夏柚习以为常,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蓝天上,心念一定,有了想法。
她不能再无所事事地待下去。
13. 吻
那天,夏柚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清点自己带过的东西,零零散散竟落得满屋都是,漫山遍野开花似的。还记得她那天凌晨迷糊醒来时,主卧里是灰灰暗暗的冷色调,干净整洁得一丝不苟。如今却增添了好多颜色,她的娃娃堆在床上,拉开衣柜全是她的衣服,陆屿白只剩两件黑色大衣挂在那里。
一旦有了参照,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她曾在睡不着的晚上,悄悄拿出来,往自己身上比划。最后站在镜子面前稍一比对,脑子里便浮现出陆屿白那张不笑时微冷的面孔,等到冬天一定要让陆屿白穿给她看才行。
确认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查看过后,夏柚翌日,趁着天好,亲手给小咪洗了澡。这事,平时只要陆屿白在家是绝对不会让她亲自动手的,不是送去宠物店就是他来负责,她只要在一边来兴趣了看一眼就好,看高兴了再奖励似的伸着手去摸陆屿白的头发,陆屿白也总在察觉的第一刻关掉淋浴喷头,微微侧过头,温柔地冲她笑笑:“地滑,小心。”
用吹风机给小咪吹干毛,夏柚累得瘫在沙发上。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生活被陆屿白无孔不入闯入进来,像是温水流淌,不痛不痒。等发现时,却已泛滥成灾。
她要被淹没了。
还没等她把脑中的想法付出实践,当晚快十点门忽然被敲得啪啪响。
夏柚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揉揉眼,神志仍有些模糊,拖着拖鞋准备去开门,刚走近,她步伐倏地顿住。
……不是指纹解锁吗?
门外是谁?
不是陆屿白,那是谁?
困意瞬间消散,夏柚拧着眉心,踮着脚慢慢凑到猫眼去看——是陆屿白没错,微垂着头,耳朵像是红了。
喝醉了?
只是他身后还有一个男人,扶着陆屿白。
男人见敲门没反应,疑惑地问:“欸,屿白,这敲门怎么没人开?我可是听小林说了,你家住了个姑娘。”
他没压低声音,夏柚听得一清二楚。
声控灯随着男人的话骤然亮起,眼前豁然一亮,夏柚还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也没能听到陆屿白的回应,下一秒,“叮”的一声,门开了。
夏柚一惊,吓得忙往后退。
“喂,你慢点。”男人见陆屿白朝里走,忙喊了句,“早说你开,我就不傻啦吧唧地敲了……”
话音未落,推开门的陆屿白脚步一顿,头也没回:“你可以走了。”
“……”
男人“靠”了声:“我这么诚心诚意来送你,不就想看一眼你家那位吗?至于这么小气吗?”
听见两人对话的夏柚:“……”
她抿抿唇,站在原地不知是该上去扶陆屿白,还是等男人走了再去扶陆屿白。
屋里灯光昏黄,足以照见男人的样子。夏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陆屿白的长相是一种撩人的俊美感,但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有些轻佻,可是他温柔的性格恰好中和了这点,而他身旁的男人则是另一种,干干净净的帅气,看着很阳光,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
早在开门的刹那,沈霄就注意到屋里站着的姑娘,面若桃花,唇若红樱,低低扎着一个侧马尾,穿着一件娃娃领的粉色裙子,很是可爱。
此刻,女孩正站在那里,像是怕他,脚步微微错了半步,目光却直愣愣瞟到他这里。
只不过……沈霄眉头逐渐皱起,眼神也从原来的欣赏变成了愤怒,他猛地推了一把陆屿白:“你大爷的!陆屿白!我说怎么不让我进来,你老牛吃嫩草也就算了,这姑娘成年没?你这是犯法!”
夏柚:“……”
陆屿白:“……”
陆屿白毫无准备,向前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夏柚上前张开手臂接住他,男人喝了酒,身子很沉,夏柚差点被他压下去,接着鞋柜才堪堪站稳。
沈霄还在义愤填膺,为自己打抱不平,夏柚觉得自己不该笑,但还是忍不住浅浅弯唇。
“陆屿白,我成年了。”她亮亮的眼睛望着陆屿白,轻声说。
这话旁人听起来无意,陆屿白却听出她语调中的调侃,但落到沈霄耳朵里则变成了一种“良家少女被人抢占后的口供”,他一顿,不管黑白分明地瞪向陆屿白。
陆屿白捏了捏眉心,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疲倦:“沈霄,太晚了,你该走了。”
“……”沈霄舔了舔唇,逐渐反应过来什么,话里带着点忐忑,“真成年了吧?”
陆屿白无奈一笑:“嗯。”
“你看吧。”沈霄变脸堪称一绝,“我就说我们屿白当年政法第一人,绝不可能干那种事。”
陆屿白:“……”
夏柚:“…………”
沈霄说完又转向夏柚,轻咳一声,几分不自在地道:“姑娘,虽然我跟屿白是朋友,但他要是真干什么不好的事,你给我说,哥帮你。”
夏柚憋着笑,轻轻点头:“好,谢谢你。”
沈霄还想说些什么,陆屿白一记眼锋扫过去,薄唇轻启,用气音淡淡吐出一个字。夏柚没看到,沈霄却看得清清楚楚——是“滚”。
沈霄转身麻溜跑了,就在关门之际,他又作死且故意地冲夏柚拜拜手,挑眉笑了下。
“小嫂子,再见。”
夏柚:“……”
她条件反射地也轻轻抬手,还没挥动,余光注意到陆屿白冷峻的神色,怯生生地收了手,只浅浅点了下头。
门关上了,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鼻息这才逐渐恢复运转,陆屿白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味,还有一种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沈霄的,也不是陆屿白常用的冷杉香。
他到底去见了谁,才会喝这么多?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有些刺鼻,夏柚讨厌这种味道,此刻不禁皱了皱眉:“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陆屿白脱下西服,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酒局。”
“……哦。”夏柚低低应了声,心情也不太好,闷闷道:“那我去给你冲点蜂蜜水。”
“好。”
说完,陆屿白换上鞋,目不斜视从夏柚身边走过,面上与往日无恙,但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脚步并不稳。
夏柚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愣。
陆屿白身上散发着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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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虽然语气仍旧温和,但那份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勉强。夏柚郁闷地想,他在酒局上到底见了谁,所以喝这么多酒,回来也耷拉着眉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是他以前喜欢的人吗?
夏柚缓缓垂下眼,叹了声气,等她冲好蜂蜜水出来时,浴室里已传来哗哗流水声。
夏柚盯着手中温热的蜂蜜水看了几秒,她又搅动两下,直到水波再次旋转起来,才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她瞥了眼浴室那扇磨砂材质的门,心里莫名像是被拧了一下,她收回视线,回了主卧。
不知过了多久,流水声消失了,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把手被从外拧了下。
夏柚把门锁上了。
下一秒,“叮”地一声,门被打开了。
夏柚:“……”
视线里,陆屿白腰间只围了一条白浴巾,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他径直走进来,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床沿,与她面对面而视。
卧室里壁灯昏黄,陆屿白脸色泛红,仍是醉酒的状态。夏柚从床上坐起来,轻声问:“你过来干嘛?”
陆屿白单膝跪上床,眼尾微垂,声音极低:“你怎么都不关心我?夏柚。”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这感觉令她感到陌生,甚至胆寒。
“我怎么没关心你?”夏柚有点生气,“你一回来我不就问了,还给你泡了蜂蜜水。”
陆屿白掀起眼皮,凝望着她:“不够。”
“……”夏柚心里憋着一股气,回看他,“怎么不够?我想跟你再说话,你直接转身走了,都不理我。”
陆屿白拧起眉:“没有不理你。”
夏柚扁扁嘴,心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你就是不理我,看都不看我一眼。”说着,眼圈泛起红。
陆屿白盯着她看了半晌,垂下眼,眼睫轻眨,一滴泪竟是直接流了出来,像是凭空出现般,却又狠狠砸在夏柚手背,滚烫得厉害。
“你哭什么?”夏柚吸了吸鼻子,抹掉那滴泪,语气不自觉软下来,“怎么像我欺负你一样……”
说到一半,她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总觉得像是自己在撒娇一样。
“是汗。”
“……”
陆屿白再抬眼时,眸光晦暗,嗓音微哑:“为什么要对他笑?”
夏柚眉心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对谁笑,我对谁笑了?”
“沈霄。”
“……”
夏柚叹了口气,无奈道:“他说话好笑,我没忍住。这有什么的,你生气了?”
陆屿白哼笑一声,像是自嘲:“嗯。”
夏柚眨了眨眼,看向他那隐忍的神色,心里的郁结竟莫名扫空了。
“这、这不用生气啊。”夏柚柔声说,“是神经牵动的嘴角,不是我本意。”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他一脸肃穆地听着。
“所以你就为这……”
夏柚话没能说完。
陆屿白俯身低下头。
一股温凉且柔软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落到唇上,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他的睫毛就在眼前。
14. 发烧
那吻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蜻蜓点水。
夏柚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以为这要结束了。
但陆屿白只是微微一顿,黑眸在她脸上定格一秒,随即启唇,轻轻舔一下她的唇。
舌尖扫过的触感是温热的、湿润的。原来亲吻是这般感受,柔软的、香甜的。
她像是被诱惑着,竟追寻着他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男人感受到她的回应,眼眸一沉,吻得更深。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中间只隔了层单薄的被子。醉酒味被流水冲刷掉许多,夏柚鼻息间只剩下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还有他身上独特的味道。
忽然,一滴凉汗落到她脖颈上。
嘴角也传来微微刺痛,陆屿白在咬她。
为什么要咬她?
下一秒,有什么湿滑的东西趁她张嘴的瞬间慢慢钻了进来。
夏柚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她倏地瞪大眼睛,一个敏捷地翻身,抱着被子从陆屿白身下滚到床的另一边,嘴上慌慌张张道:“陆屿白,你、你这是违法!”
陆屿白垂着眼睫,手背擦了下唇角,目光流连在虎口处的水渍,温声笑了下:“不是成年了吗?”
夏柚抱着被子,脸色酡红:“那,那你没经过我同意!”
闻言,陆屿白抬眸,眉梢微挑,什么都没说,缓缓朝她靠近。男人腰间那条白浴巾像是因刚刚的动作被扯散,劲瘦的下腹上人鱼线顺着往下,缓缓没入腰间。
夏柚咽了咽口水,脸颊腾地烧起来:“你穿好衣服!别这样跟我说话。”
陆屿白动作一顿,垂眼缓慢地扫了眼,似是疑惑:“你不喜欢吗?”
“……”因他直白的话,夏柚有些头大,窘迫道,“这样不礼貌,谁在家说话不穿衣服啊?快穿上再跟我说话。”
“好。”陆屿白转身下了床。
夏柚如释重负地闭了闭眼,气还没喘匀,一道温热的呼吸忽然打在耳畔。
“小柚——”男人的声音像是贴着她说。
夏柚猛地扭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扑闪了两下。
须臾,陆屿白那双眼睛轻轻弯了弯,温声说:“小柚,不要对别人那样笑,不要和他们说话,只看着我吧。”
夏柚没太理解他的脑回路,皱着眉,奇怪道:“我不是一直看着你吗?”
陆屿白:“……”
陆屿白唇角笑容僵了一瞬,又轻轻摇头:“你的世界不应该有这么多人。”
夏柚轻咬了下嘴唇,不确定地道:“……本来就没有很多啊,”她一顿,眼神不自觉上下扫视,又掩耳盗铃似地迅速瞟向别处,“而且,陆屿白你衣服呢?你喝醉了知不知道?快去穿好衣服再跟我说话,要是不穿今天就别来这里睡了。”
陆屿白单膝跪在床边,红晕竟蔓延至脖颈,此刻借着壁灯的光才明显了些。
夏柚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快去呀。”
陆屿白抬眼,轻飘飘吐出一句:“为什么现在都没有称呼了?”
“……”夏柚不知所措地挠挠额头,觉得不能跟醉鬼讲道理,耐着性子说,“小白,快去穿衣服。一会感冒就不好了是不?”
陆屿白轻“嗯”一声像是满意了,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微乱的碎发垂在额前掩去了眸光,夏柚看得直皱眉,心里莫名不舒服:“别笑了,都快哭了……”
话音未落,额头上冷不丁又落下一吻,夏柚下意识抬手去摸:“你干嘛?”
“我醉了。”他面不改色。
“可……我没醉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做完这一切,陆屿白带上门出去,人虽醉着却不忘轻轻关门。背影孤寂落寞,肩膀微垂,就差把“我在难过,我走了,你快来追我”刻在背上了。
夏柚:“……”
夏柚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刚离开一秒,她就开始想念。
她瞥了眼桌边那个不知被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手机,眉梢挑了挑,手机都留在这,他应该还会回来吧?
这时,屋外又传来哗哗流水声,隔着两道门,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夏柚没敢细想他在干什么,一把拉过薄被盖在头上,试图将那过热的温度降下去,频率过高的心跳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停在门前。
扑通。
扑通。
扑——
心跳声还没落下,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夏柚藏在被子里,不住的吞咽口水,紧张地捏住被角。好几秒,都没传来动静……她悄悄拉下被子去看——却直接愣住了。
夏柚从床上坐起来,尴尬地摸了摸眉毛。
门紧关着。
一点打开的迹象都没有。
那响声,陆屿白应该是去了次卧。
夏柚点点头,瞟了眼窗外月色:“……嗯,很好,有自知之明。”
她下床,想去找点水喝,在屋里转了一圈连点水渍都没有。她叹声气,准备去冰箱里拿瓶冰水,走到门前,按动门把手却一点也按不下去。
“……又给锁上了?”夏柚疑惑地自言自语,又试了两下,仍是一点反应没有。
夏柚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黑壳手机上,嘴角微微一抽……原来是这么个用处。
……陆屿白是怕他自己进来吗?
她走过去,捞起手机,直接输了自己的出生年月,屏幕就解锁了。
“……”
夏柚眼皮跳了跳。
他什么时候把密码改成她生日的?
一个念头浮上来,压都压不住——陆屿白暗恋她。
是的没错,暗恋。
这个密码他从没告诉过她,她也没兴趣看他手机,可是在他留下的意图中,她直觉密码与自己有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有一点开心。
当一个人每日息息相关,需要触及的物品都存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他在那一瞬间会干什么?他垂着眼,指腹在屏幕上滑动输入密码时,想到的是她。
不可避免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点进那个智能家居APP,果然绑定了这间主卧的电子锁。夏柚握着手机,推开门走出去,客厅空无一人,茶几上那杯蜂蜜水也空了,她沾沾自喜地第二次生出这种想法——照顾一个人也会让她获得满足感。
第一次是奶奶,这次是陆屿白。
直到灌了好大一口水,嗓子里口干舌燥的感觉才得到缓解。夏柚拎上矿泉水,准备回屋睡觉,临到门前,忽然想到什么,脚下硬生生打弯,悄悄推了次卧的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她只是还个手机,顺带看看陆屿白怎么样了。
走进去,扑面而来是淡淡的尘埃味,这些日子陆屿白一直在主卧打地铺,这个房间很久没人住,生活气息都减弱了许多。
陆屿白靠坐在床边,单膝弯起,一手搭在膝上,头微垂着。
“……”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裤。
“怎么不上床睡?”夏柚朝他走过去,担忧地问。见他没回应,夏柚怕他出什么事,把手机搁在桌上,在他身前蹲下,温声问:“你怎么不回我话?”
她歪着脑袋,静悄悄瞄了一眼,只见男人闭着双眼,眉头蹙起,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
不应该啊?
这么一大会儿,再怎么样也该褪些才对。
“小白?”她又叫了声。
没有回应。
夏柚有些慌了,伸手晃了晃他胳膊:“陆屿白,你怎么了?”
手下的皮肤烫得不正常。
陆屿白这时才掀起眼皮,轻轻应了声:“嗯。”
夏柚收回手,当即明白过来。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夏柚叹了口气。她扯过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连拖带拽把他从地板弄回了床上。男人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颈窝,没完全昏迷,却也差不多了。她把一旁的薄被拆开盖住他,手掌贴上他额头试了试温度,又翻过来用指背碰了碰自己的。
两相对比下,陆屿白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
夏柚面上没有太慌乱,只是担忧得很,“你在这躺一下,我去拿药。”
说完,她转身,手腕却被突然拉住,回头一看,陆屿白面色不舍地望着她,嘴上翕动,她凑过去,听见他说了两字:“别走。”
夏柚心软得一塌糊涂,用更温柔的语气对他说:“小白我不走,给你拿药就回来了。”
拉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这才松开,陆屿白轻轻点头。
有了上次经验,夏柚径直去了储藏室,翻找木架上的医药箱,终于在最底下翻到一板白色药片。她翻到背面去看药剂说明,却恍然注意到上面的生产日期截止在二零二三年五月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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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柚:“……”
她把药扔了。
又找了一圈,却发现零零散散的没有退烧药。有好些还是过期的。
夏柚:“……”
一个总裁家里怎么连备用药都没有,夏柚顿时觉得自己需要一片头疼药。
她去厨房接了杯热水给陆屿白勉强喂了两口,又到卫生间洗了一条毛巾,卷成卷贴在他额头上,做完这一切,她意识到退烧药还没有,打开外卖软件去买,却发现一直没有快递员接单,店家甚至打来电话,让她等一会儿,说这就亲自送来。
夏柚退回界面,发现距离足足七公里,也太远了。她选择作罢,说了句“不用,谢谢”,然后挂了电话。
正当她愁眉莫展时,恍然想起陆屿白的那个林助理,具体叫什么她不知道,陆屿白从没跟她主动说过,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她总觉得陆屿白在有关人际这方面不想让她与别人有多余接触……甚至她只是冲他朋友笑了下,这家伙都能吃醋。
对此,她倒是觉得乐此不疲,毕竟陆屿白带给她的反差感真的很大。
夏柚用陆屿白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小林”拨了过去,几秒之后——“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夏柚盯着手机屏幕,抿了抿唇,“关机了?”
这年头,总助的电话不是随时能打通吗?
她想不明白。
哪条路都走不通,夏柚盯着窗帘上的细纹微微发愣,再一看床上的陆屿白眉宇难耐地皱起,一定是很不舒服。夏柚看得心软,深深叹了声气。
难道真要她亲自去买?
可是她已经好久没出过门了,宅得昏天黑地。
心里再三纠结,夏柚的目光再次落回陆屿白身上,裸露在外的臂膀宽而不厚,劲瘦的肌肉包裹着。
夏柚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还是她自己出去买吧。
没有别的原因,陆屿白身形恰到好处,肌肉线条走势分明,就是肤色泛着绯红,白里透红,摸起来烫手。
更何况他烧成这样,她实在放心不下。
快快好起来吧,小白。
走之前,夏柚用体温枪又测了一遍体温,显示38.3℃,中烧。夏柚没再犹豫,直接套了件外套,戴上搁置已久的黑色鸭舌帽,趿拉着拖鞋就出门了。
临时没找见口罩,要不然她得全副武装。
小区门口的药店正要关门,夏柚直接杀了进去。
“退烧药。”夏柚飞速说完,紧张地额头都掉了汗。
“大人还是小孩,喝酒没?喝了酒不能用布洛芬。”女店员得手顿在货架上。
夏柚一愣:“……大人,喝了。”
“那回去物理降温吧,温水擦身子,别吹空调。明天还烧就去医院。”女店员把药放回去,语气干脆。
夏柚点点头,转身就跑。
女店员:“……”
乘电梯回到家里,夏柚第一件事就是把次卧的空调关了,开窗通风。
夏柚翻出一个塑料盆,去浴室打了点热水,又掺和凉水,试探着水温差不多后。她用毛巾蘸着水,拧干,从上往下,先轻轻擦了男人的脸。
毛巾划到他唇时,夏柚动作停了一瞬,她伸着手指,在他下唇按了一下。
软的。
这时,余光瞥到陆屿白黑睫眨了眨。夏柚一个激灵,做贼心虚地收回手。
再是脖颈。
接着是上半身,胸膛,腰腹……自然忽略中间部位,换了次水,又给陆屿白擦了擦腿。
干完这一切,夏柚累得手酸。
她仰躺在床的另一侧,扭头看向玻璃窗外。
屋里温度渐渐攀升,没有凉气,只是窗外不时飘进来微风,徐徐的吹在身上很温柔。
夏柚扭回头,盯着陆屿白的侧颊,目光不自觉定格在他的唇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
“陆屿白,你醒来记得报答我。你如果忘恩负义,我会狠狠痛扁你的!”
“好了,我骗你的。”夏柚唇角弯起,“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计较你亲我的事了……嗯,暂时,但还有以后。”
夜色很深,月亮渐渐隐去。
晚风刚刚好。
温柔地拂过窗帘,带着一丝凉意。
夏柚看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轻轻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