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怕杜心妍受刺激了,怕好不容易拥有的和平随时消散。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子里已经想出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如果杜心妍等下发疯,就先向另外两位说抱歉,然后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捂住她的嘴,将她带到楼下,上马车,回府!
好在,杜心妍没发疯,他也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
她太正常了。
“陆小姐,你也在。”
陆怜雪扫了一眼谢容予,走上前来。
“真巧,嫂子你们来这里用饭吗?”
“是啊,听说这里的菜很好吃,就带着孩子一起过来了。”
陆怜雪笑道:“宋姐姐这里菜的确不错。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老板娘宋姐,我们两家有些渊源。”
杜心妍没什么架子,点头示意,宋曼示意一下就知趣的下楼了。
陆怜雪吸了口气,问向谢容予,“谢师兄这是怎么了?不至于和我一句话都没有吧。”
确实太怪了,一句话都不说反倒好像二人之间有什么猫腻。
谢容予便也打了个招呼,问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出门最好带个人。”
陆怜雪眸色一暗。
“陆家早已不复从前,坐吃山空,能省则省。光天化日的,街上很是太平,我能出什么事?我父亲忌日快到了,他生前最喜欢宋姐家酿的酒,我来定几坛,顺便和宋姐聊了一会儿。”
听到老师的忌日,谢容予心里不是滋味。陆先生博学多才,宽厚雅量,对每一位学生都倾囊相授,关爱有加。
“先生忌日那天,我会亲自过去祭拜。”
“好,父亲在听之灵见到他的学生们定会十分欣慰。我正好有件关于我父亲的事想与你商量。”
二人的语气都很平淡,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
但杜心妍就是莫名觉得二人之间有种很奇妙的气场是自己插不进去的。
正好她也不想插。
她一手拉住了谢容予的手臂,另一只手拉住了陆怜雪的手臂。
笑道:“你们两个真是的,说事情哪有站在门口说的,坐下才能好好说啊,快进屋里面说吧。”
说着就推搡着二人进了刚刚吃饭的包厢。
谢容予二人觉得她说的有理,加之来不及反应,就被她带入了包厢之中,安排到了座椅上。
“好了,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聊吧,不必管我,我带着安哥儿在楼里逛逛,这皮小子就是呆不住。”
此刻的杜心妍不像人家的媳妇,那架势倒像是拉皮条的。
说完话她就抱起安哥儿出了房门,并在外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聊吧,这下随便聊,光明正大的聊。
以后谁也不要说她这个大婆没有容人之量。
现在没有比她更能容人的女人了,只要谢容予愿意,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大婆地位,来多少女人她都能容。
“……”谢容予被她这一手弄得措手不及,想要马上站起来追出去,却顾忌旁边同样面带错愕,眼神哀伤的陆怜雪。
听见外面砰的关门声,不得不重新坐好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自己的事回去再处理吧。
“师兄,你们两个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谢容予整肃神色,郑重说道:“你既然喊我一声师兄,她就是你嫂子,我们两个的事,你一个姑娘家不便多言。”
“你!”
今日相见完全是偶遇,陆怜雪即便是心中对他还有些念头,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挑明。
可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就如此的不留情面,堪称冷酷。
从前他在自己家里求学那段日子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他、还有其他师兄师弟们,自己,还有父亲,到处都充满了谈笑之声,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一向冷静克制的她或许是因筹备父亲忌日的缘故,压抑的情绪需要个缺口,也可能是单纯被谢容予刺激到了。
说了不该说的话。
“师兄!你和杜氏在一起真的快乐吗?你们明明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重新开始?当年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我和你的事,我以为是大家心照不宣,如果不是她,后面你我就不会各自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我们曾经是最相配的一对,而你现在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能叫了……”
陆怜雪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无声。
谢容予严肃的听她说完,她第一句话冒出来的时候他就该打断她。
但是他没有。
他想此刻也许是个最好的时机,直接把话都说出来。陆怜雪的个性能让她挑明了也不容易,而她不主动刺破这个事情,自己的立场是根本不可能先开口。
“陆师妹,我想你对我有所误会。当年即便没有杜氏出现,我也不会选择你做我的妻子。如果过去我的言行另你有误解,是我的不对。你是陆先生的女儿,他对我有恩,你身为陆家人遇到困难我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但在感情上,抱歉,我无法回应。”
陆怜雪苦笑。
“你说这话到底是糊弄我还是骗你自己?如果当初没有杜氏这个人,你敢说未来不会与我走到一起吗?”
谢容予顿了顿。
他不屑说假话,如果没有杜心妍的出现,他还真有可能和陆怜雪走到一起。
陆怜雪没什么可挑剔的,等到了年纪,大人们给定下婚事,一切顺理成章。
但,凡是就怕遇到但是。
“但杜氏就是出现了,她现在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不会完全否认你说的可能性,那是对年少的日子不尊重。但怪只能怪我开窍的太晚,辜负了你的期待。在陆家求学那段时间,我拿你当朋友,当师妹,那时我一心求学,从未考虑过儿女私情。”
陆怜雪闭上眼睛。
他的意思是说,她要恨只能恨时机不对,而一朝错过,就永远不再有可能。
她睁开眼睛,泪光散去。
“那现在呢?你开窍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如果他说是,那令他开窍的女人显然是杜心妍,如果他说不是,那自己刚才一番话,这几年的执念则更像一场笑话了。
谢容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你回避了这个问题,你没有爱上杜心妍对吗?”
“陆怜雪。”
他郑重的叫了她的名字。
陆怜雪微微一怔。
“你有许多寻常女子没有的品质,望你好自珍惜,不要让执念蒙住了双眼,你好好想想吧。有事就让陆宴上门去找我。告辞。”
谢容予提步走出了房门,完全忘记了陆怜雪说过有事与他相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找到杜心妍和安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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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很怕那女人一气之下带孩子从这里离开了。大周如今的太平只是表现,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母子走在街上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
谢容予走后,陆怜雪跌坐在椅子上。
他最后那句话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她如今也分不清了,真的只是执念而已吗?
那时候她的腿被蛇咬了,是他当机立断帮她处理了伤口,不顾男女之别。是他亲自为自己辅导文章,为她寻来珍贵的花溪墨……
那些都是没开窍吗?
“怜雪,他答应了吗?” 老板娘宋姐推门进来。
陆怜雪一愣,暗自懊恼。
怎么就情绪上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呢。
倒把正事忘的一干二净。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也不知道父亲忌日那天他还来不来了,如果不来的话,还要另想办法。
她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因为感情问题忘记正事的沮丧感充斥在心。
“他说考虑考虑。”
宋姐挑了挑眉,“我看那位杜氏倒没有传说中那般不可理喻,她刚才带着孩子在后院玩耍了一会儿,我看她虽算不得温柔恬静,但大方得体,不善矫揉,也很是不错。她还能留你独自与她夫君说话,想来也没有传言的那般小气。”
陆怜雪是真真切切见过杜心妍发疯时的场面,但对方既然已经改变了,她也不好背后说她坏话。
“她自然很好。”
她心情很差,很快就告别宋姐回家去了。
宋姐目送她的背影,忍不住叹息。
命运这个残酷无常的东西啊,应了那句造化弄人。
那位杜夫人今日如此做派,大概是个能容人的。
可如果让陆姑娘去做谢大人的妾室,未免辱没了这三个人。
谢容予在酒楼后院找到了母子二人。
安哥儿正蹲在大水盆边上,搅合泡在里面的蔬菜呢。杜心妍蹲在他旁边看着,裙角湿了一块都不知道。
他一下子就安心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
杜心妍扭头看去,半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这么快就聊完了?陆小姐呢?”
“聊完了,我就先出来了。我们走吧,你不是想去书铺吗?我知道几家,离这里都不远,咱们走着去。”
“哦,好。”
杜心妍起身,敲了敲蹲麻的双腿,牵起安哥儿,走到他身边。
“走吧!”
语气那么轻快。
谢容予嘴唇拉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抱起孩子大步迈了出去。
杜心妍落在后面,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没惹他吧?
哦,肯定是在陆小姐那里吃瘪了。
也不知道二人在里面聊什么了,会不会是在互诉衷肠,然后各自抹泪,悔不当初,恨生不逢时,恨她这只拦路虎,是不是想取代自己的世子夫人位置?
不行不行,别的都可以,就这一点不行。
允许他们有私情,甚至允许她进府,再大度的话,她也是不能了。
“想什么呢?快跟上。”
谢容予停住,蹙眉等她。
杜心妍不着边际的念头顿时飞散,脑袋空空的跟了上去。
书铺虽然不远,但也着实要走上一会儿,幸好杜心妍刚才吃的多,就当消食了。
“刚才我和陆小姐说了一些话,你不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