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送那李氏去的时候，一路都在嘀咕，看走眼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嬷嬷将人送走，回来在福晋身侧禀报。
最后夫妻二人在四阿哥的皇庄之外，选了个最偏远的庄子。
先前李氏受宠的时候，在四阿哥的默许下，往最富庶的皇庄里头安插了不少的桩子。
之后，四阿哥全权交给了福晋处置。
黛玉掌了眼送行的人，安排得干脆利落。
原身大概是最恨李氏的，但黛玉不曾在她的手上吃过亏，便少了几分怨怼，多了一分客观。
今日一见，原来这李氏竟是个眼瞎心盲的。
既不知四阿哥当初为何会对她青眼有加，只以为是自己的美色过人，在后院之中脱颖而出。
到现在，屡次犯错，却又不知是为何失去了主君的心。
她以为，只要拥有主君的宠爱，便可以为所欲为，最终成为后院之主。
自然得趁着福晋弱小，而自己势大，趁胜追击，殊不知本末倒置。
而没看清四阿哥的人又何止李氏一个。
包括原身。
她也以为丈夫是独爱妾室的好皮囊，自己虽也算姿容秀丽，但清丽有加，艳色稍逊，且正妻不得魅人。
殊不知比起玲珑身段，胤禛更以精神交流，和对方的品性为要。
更不知道，在丈夫心中，福晋作为他的妻子，更重要的是和他同舟共济，相知相持。
日久见人心。
现下，原身的无头公案，在胤禛锲而不舍和公道主持下，暂告一个段落。
想来之后，四阿哥的后宅当安分一段日子。
设想，若是她在做黛玉的时候，真的成了宝玉的妻……
以宝玉那般“盛赞女子似水”的秉性，只怕光是那些个自小养在身边的通房，也全然要黛玉自己一人去对付。
光是一个行事大方、说话和气的花解语贤袭人，就够黛玉喝上一壶的。
更别提那虎视眈眈、权柄为要，引枕都是金钱蟒纹的婆婆王夫人。
四阿哥认了错后，主动出击，今日自己将恶人做了。
特地为妻子洗清冤屈之外，私底下他还“悄悄”跪了。
虽不是真的跪她……可将二人的身份置换，也相差无几了。
正月里到开朝剩下的日子，胤禛每天一早就到小祠堂跪拜后，才出门进宫。
就是往后，乌拉那拉氏曾去祠堂跪拜的事捅到了外头，也可用是夫妻在家一心虔诚跪拜爱新觉罗氏的祖先给糊弄过去。
四阿哥这是将乌拉那拉氏内里外里的形象，都立起来了。
他真的明白……什么叫夫妻一体，并身体力行。
黛玉想，这才当是她值得报恩还泪的神瑛侍者。
不会叫她真的一人独自面对世间所有污浊。
黛玉没有回答嬷嬷的话。
只示意她往后不必再提及此人。
李氏和祠堂，在她这里已经一并过去了。
今儿是十五开朝，这些日子，她在月洞窗下，又写了不少字帖。
挑着自己最满意的，留了几幅。
剩下的，一一装裱，准备送往乾清宫和诸位皇子。
到了时辰，胤禛回门。
苏培盛竟喜得要让人放上炮仗，只是一眼叫主子爷瞪住了。
但也叫全府上下得知了好事。
听到动静，黛玉动身前往书房。
原本面色沉稳的胤禛，在看见妻子后，脚步加快走了过来，语气温和：“福晋也知道了？”
黛玉只是想拿字帖过来，让他找个时间去送人。
不过胤禛没让她开口。
示意她跟着进书房，关上门后，胤禛才低声道：“虽今儿是得了户部的职务，但原本我只想着能去礼部或者工部便成。”
原是领了职，往后可以上朝听政。
再努力一番，有了实绩，便不是光头阿哥了。
确是大喜事一桩。
“恭喜爷！当得为国朝添力。”
户部是除了掌管考核、认命吏部之下的重要六部之一，礼部和工部相对次要一级。
怎么这进了要紧部门，反而有所挂虑。
“原本名单定的也是让我去这两个地方，现在三哥去了礼部，五弟去了工部，反而让我进了户部。据说是同孙家有关。”
哪个孙家？孙绍祖和迎春吗？
黛玉抬起了眼。
年夜之后，迎春给她来过一封信。
被浇了水的孙绍祖当夜就冻病了，而迎春得了皇四子夫妻俩的槐树枝，日夜不离手。
守在孙绍祖的身边，日夜也不离床。
汤药自有孙母派来的丫鬟伺候，迎春则是为了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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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绍祖，不叫他去找人进宫告状。
无论孙绍祖骂得多难听，眼下他也不过是病猫一只。
迎春的槐树枝一抬，孙绍祖甚至只敢乖乖喝药，然后在她的眼皮底下装睡。
四福晋说得对，只敢在家里横的，不过是欺软怕硬的懦夫！
只要她不怕，那怕的人就该是他了。
有皇四子突然给迎春撑了腰，孙府的人一下不敢拿先前软弱的新妇如何。
迎春自述，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为四福晋做的了。
黛玉答复了她，附上了邀请帖，欢迎她随时过来同自己对弈。
迎春其余才学皆不出众，唯棋艺尚可一观。
看来，贾府二小姐还是天真了。
孙府自有除了孙绍祖以外的人脉，只不过孙家如今只他们一家人在京，想传出消息慢了些罢了。
“这事在乾清宫被提了一嘴，汗阿玛知道了我当街救弱的事，于是定把我拨去了户部。”
黛玉诧异，轻轻问道：“乾清宫？”
那不理政的皇子们如何知晓皇帝和朝臣议论开会的事，四阿哥在朝上的人脉是谁？
胤禛转着玉扳指道：“是太子恭贺我的时候，提了一嘴。”
竟是大清太子。
是了，寻常能够影响百姓生死，一家弱女子被当街殴打的惨痛事件，有时候到了位高权重的人面前，亦不过是一桩开会时闲谈的“趣闻”罢了。
太子更是当成逸闻，直接跟弟弟说了。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收买”了的心态：怎么样？往后就跟着我好好做事，哥哥什么都跟你说，当你是自己人来的。
“先前查过，孙绍祖的上司同他不对付，想来是借机看能不能除了他。”胤禛顺着思绪说道。
黛玉点头：“无论如何，都是大好事。”
“便是不好燃个炮仗热闹，今夜爷也当痛饮几杯。”
“要在何处摆宴的好……”
黛玉起身，这才想起，实则是身为乌拉那拉氏头一回进了四阿哥的书房。
放眼一屋子是满满当当的书，有些都被翻到卷曲，可见不是摆设。
多宝阁上也多为雅致的玉器、瓷器，而非金银之物，平添素静。
能欣赏她的字，胤禛本人的审美当真不俗。
胤禛笑着道：“只你我二人，同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