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下马车，南书房的幕僚来报：“张大夫准备好了。”
是啊，小祠堂跪拜的事件仍在。
乌拉那拉氏的污名未除。
如今后院尚且平静，若是再有妾室怀孕，到时候有人故技重施，只怕四福晋的名头要就此毁于一旦。
李氏之风不可长。
……
天色已晚，后院尚不成荫的小树枝，笼在薄雪之中，萧瑟凛然。
翠玉轩。
自李氏禁足后，是难得的房门洞开。
张大夫背着药箱入了门。
这些时日瘦了几分的李氏，一袭水月色的袍子，掐出了细细的腰肢，站在门口迎接。
魅惑眼神往外头直瞧。
四阿哥夫妻俩就在对门齐氏的房中，透过门缝观察着。
齐氏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这……李氏是要大祸临头了！
正月初二，年下的日子，爷和福晋都不肯放过她。
她还搁屋子里打扮高兴做勾引姿态……可见小格格定然不是真的身体有恙。
拿四阿哥目前唯一的孩子做幌子，也难怪爷会这么生气。
见到李氏的作派，胤禛转过脸去，喝了齐氏屋中的茶。
黛玉好整以暇，微微侧着脖子看他。
在大观园中，私底下碰宝玉的人数不胜数，但还真没人当着她的面，如此眼神牵着丝。
瞧着胤禛不自在的反应，黛玉不免觉得有趣。
张大夫的声音传来：“小格格只是略微感染了风寒，开几贴药服用，好生养着就好。”
“格格……现在，您怎么还提这事……先前让草民撒的谎，叫我有家都不敢回。”
李氏毫不在乎：“你怕什么？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爷还让你继续过来了吗？我先前就是用你的药，才怀上的小格格。再来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否则，之前的事，你就别怪我抖落出去。左右我不是个知药理的，这才叫你给害了。若是那药还会伤及爷和小格格的根本，你就真的得慌着过年了。”说到后头，全然是威胁的语气。
“李格格，您就放过我吧！”张大夫告饶。
听到这里，胤禛冷着脸进了屋：“李格格，都想抖落些什么？”
一屋子的人纷纷跪着，气氛凝成了冰。
李氏立刻哭着求了过去：“爷，你怎么……爷，都是妾身鬼迷心窍，一心想着再给您添个男丁，才会想着……”
“用旁门左道来谋夺我的子嗣，你好大的胆子！”
“就是张大夫的虎狼药，害了你之前的那一胎吗？”
张大夫磕头：“四爷饶命！不，不是的，草民只是谎称李格格有了身孕。那次她没有用药的。”
“所以小格格真的是……”胤禛手中的十八子转得飞快，鼻孔微张，显然气得不轻。
苏培盛上前，一个巴掌打得张大夫翻倒在地：“大胆刁民！”
张大夫爬起来继续磕头。
“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要交代的？”苏培盛厉声问道。
“有！李格格还让我给她准备了一个血包……但草民不知道她的具体用途。”
“血……不就是李格格那天的证据吗？”站在屋子外头的齐氏，小声的嘀咕。
黛玉从一开始跟着进屋，安静落座，直到这时，才看向外头刚到的其余两位妾室：“都来了，也都听听吧。”
被传过来的宋氏和武氏行礼。
宋氏知道有大夫来了，只担忧看着屋里生病的小格格。
武氏则是看出了端倪，心下不免为从前同李氏的交好，捏了一把子冷汗。
胤禛冷冷问道：“李氏，那日你的胎，不，假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氏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她以为张大夫又是她的生机，不想，是她今日的死局。
她朝福晋跪下：“都是妾身的错！福晋不曾害我，都是我心思不正……”
“妾身、妾身也可以去跪祠堂，跪到福晋消气为止，再抄佛经，抄一辈子都成。”
“福晋……看在妾身第一回犯糊涂的份上，饶了妾身这一回吧。”
“小格格她还这么小，不能没有母亲啊……”
“是，小格格确实还小。”黛玉接了这话，看了宋氏一眼。
原本分神的宋氏，正好对上了乌拉那拉氏黑白分明的眼神。
一瞬间，福至心灵。
“借药假孕，嫁祸主母，以下犯上，混淆子嗣，便是福晋心善肯容你这一回。我也不能。”胤禛将十八子收回，“李氏，若你自请到庄子上住，小格格可以继续留在府上。”
“或者你们一起一直关下去。”
李氏没敢朝女儿的屋子望去，只是狠了狠心：“爷，求您留下我们母女俩，妾身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不停磕着头。
大朵梨花暗纹紧身袍子依旧勾勒着她的形态，只是……再无半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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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言。
“来人，将李氏送出去。”胤禛下了决断。
“爷……”
“若你尚有一丝慈母心，我还能留你一回。可你没有。”
“往后小格格便养在宋格格的春晖堂。”
“妾身多谢主子爷！”宋氏叫这惊喜砸到头上，差点没缓过劲，还是齐氏扯了她一下，她连忙谢恩。
又跪拜：“谢福晋！”
黛玉淡淡道：“小格格这会儿病了，将养好后再挪地方。往后一应用度，过来领取便是。”
“不……”李氏凄厉叫喊，那是她的孩子。
宋氏是在她前头生了，可她没有福气，留不住。
为什么要抢走她的？
宋氏绝不能抢走小格格……
“爷，为什么……妾身只是想长长久久留在您的身边……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啊……您从前待妾身那般的好，为什么一转头一切就都变了。”
“妾身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胤禛摇头，想了想道：“不，是我看走了眼。”
话毕，冲着福晋点头，示意她一同离开。
黛玉瞧着四阿哥前进的方向并不是濯心院。
只是安静跟着。
再次看见那三幅等身高的黄绸画像，这一回黛玉认出了上头的字。
分别是努尔哈赤、皇太极还有顺治帝福临。
又见小祠堂。
四阿哥想做什么？
胤禛接过了苏培盛点上的香。
没有黛玉的份，她正要点。
但胤禛拦住了她，自个跪了下去，磕头，念念有词。
好一会儿，都不曾起来……
黛玉怔怔等着。
一直到红木架子上有一个最矮的蜡烛燃尽，黛玉才了悟。
四阿哥这是在……给她赔罪？
当初乌拉那拉氏给自己跪没了，丢了脸面，也丢了自己的心。
胤禛不能直接砸了祖宗的小祠堂，但他也可以跪。
那一瞬间，黛玉的身上轻了。
就好像从前一直压在她身上某处的乌拉那拉氏余魂，释然离开。
黛玉自己摸着了香，点上，跪在胤禛身边的蒲团上，缓缓问道：“爷打算将李氏送往哪座庄子？”
胤禛起身，又拉着福晋的手，一同站起来。
他做对了。
有脸面继续爬上福晋的榻了。
这一回，总该顺顺利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