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初级执事艾亚说完这句话，视线便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仿佛一只盘旋在空中的鹰，正在草丛中搜寻那只即将暴露的兔子。
莫宁怔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想法，又以极快的速度一一排除。
最后只剩下一个推测一一坎达。
学院给每位新人发放导引环，监控者极大概率发现了坎达的异常一一这是合理的猜测。
刚好种植园开放，坎达过来做任务一一学院便顺势安排艾亚在这里动手。
艾亚在人群里看来看去，象是在找人一一这就是明显的证据。
此人还带了四个巫术傀儡一一这是另一个更有力的证据。
另一方面。
当着全体新人的面抓捕内奸，给新人们上一堂印象深刻的“课”，震慑某些不老实的家伙，让其将来不要投靠黑巫师组织。
莫宁想通了这一切，心头却猛地一沉。
坏了！
坎达暴露出来，这岂不是意味着到手的黑塔点，长了翅膀飞走了？
莫宁的脑子以更高的速度转动起来，试图挽回一部分“损失”。
过了片刻。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以眼角馀光瞟了一眼旁边的贵族小姐。
莫宁尤豫一下，悄然激发了【秘法呢喃】，信息如流水般无声传递。
安雅愣了一下。
这张娇俏可人的脸上，瞬间掠过复杂的情绪一惊讶、恍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但没有抗拒。
最终她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艾亚的嘴唇已经微微张开，一句话到了嗓子眼，即将从口腔中冲出来。
贵族小姐堪堪比前者快了一线，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剑：“艾亚执事，我要举报！”
莫宁微微松了一口气。
抢在坎达暴露之前将这件事抖出去，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可以“抢救”部分损失的办法。
学院出于鼓励新人的目的，就算是重复举报，大概率也会奖励一部分黑塔点。
而考虑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举报，他不想出这个风头，将安雅推出来是最好的办法。
等学院的奖励下来，可以分一半黑塔点给她。
站在贵族小姐的立场，喊一声“举报”就能赚一大笔黑塔点，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随着这一声“举报”，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安雅。
就连二级学徒艾亚，心中也有点发懵。
那张被面具遮去大半的脸上，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分明写着“意外”二字。
安雅根本不给艾亚说话的时间，语速飞快地说道：“我要举报串行号186新人坎达，他是黑巫师组织安插在学院里的内奸！”
人群瞬间大哗。
“内奸”、“黑巫师”这两个敏感词，足以在瞬间刺激到所有人的神经。
下一刻。
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以坎达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万一坎达真是内奸，此人暴起发难，周围的人可能会被误伤。
毕竟以学院“不当人”的风格，假如受伤甚至是倒楣地嗝屁了，也只能自认倒楣。
坎达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怒之色。
莫宁则感觉右臂突然被一只手抓住，整个人以比周围新人快了一倍的速度，退向了人群最外围。虽然只是手臂被抓住，可他却感觉更象是被拎着一样，足不沾地地“飘”了出去。
这显然是被贵族小姐带着“飞”。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安雅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身体的重心向前转移，身后那道浑圆的弧线不可避免地向后翘起。
电光石火之间，优美的弧线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恰好从莫宁身前“蹭”了一下。
莫宁感觉这一“蹭”，象是蹭到了心尖。
这感觉难以用语言描述。
他马上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进心底，仔细观察着艾亚的表情。
只见二级学徒那没有表情的小半张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外挂的人物分析模型，瞬间给出了解读：
【初级执事，艾亚，当前心理状态：惊讶、疑惑、茫然。】
这一次，轮到莫宁懵逼了。
为什么是惊讶？
为什么是疑惑？
过了极短的片刻。
【洞察秘眼】监控全场时，捕捉到了另一个异常情况。
人物分析模型自发激活，在意识深处发出尖锐的警报。
【请注意，串行号148，塞弥，当前心理状态：极度紧张，高度恐惧。】
莫宁如同醍醐灌顶。
一道闪电划破了脑海中的迷雾，将散乱的碎片瞬间串联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我明白了，初级执事艾亚打算抓捕的内奸，根本就不是坎达，而是一一塞弥。”
他有点难以置信：“本届新人不到三百名，居然混进来两个心怀不轨的家伙？”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了一笔黑塔点就让安雅站出来举报，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就在这时。
“嘭”
安雅一口气退了近二十米，远远离开了人群。
她的俏脸上写满了严肃，全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最紧。
莫宁感觉【秘法呢喃】轻轻震动了一下。
来自贵族小姐的讯息无声地涌入脑中：
【我感应到这里非常危险。你就站在我后面，哪儿都不要去。】
莫宁瞬间明白，战斗要开始了。
他借助【洞察秘眼】超越人类的超强视觉，将战场上的一切动态尽收眼底。
莫宁看到，两尊战斗傀儡眼部的红光陡然亮了一大截，两缕微不可察的黯淡光芒从胸口爆射而出。光芒无声地击中了塞弥和坎达。
两人浑身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双向后倒去。
莫宁观察两人的表情变化，辨认出攻击两人的巫术种类一一零级巫术【昏睡术】。
在王立图书馆的一本典籍中，他读过关于这门巫术的详细记载。
古代巫术的【催眠术】，施法时有一个致命弱点一一施法者需要直视目标的眼睛。
如果目标闭上眼睛，或者根本不去看施法者，这个巫术就会失效。
进入术数时代后，巫师们对其做了根本性的改进。
现在的【昏睡术】，用不着再直视眼睛，它以灵印为载体，通过魔力波动直接影响目标的灵魂。无论你闭不闭眼，无论你看不看施法者，只要魔力足够渗透你的精神防线，你就会中招。
【昏睡术】的改进，只是整个巫术体系彻底重构的一个缩影。
同一时间。
另外两尊战斗傀儡同时挥起了右臂，两个金属球从它们的掌心如疾风般掠出。
金属球无声无息地凌空溃散，变成大量纤细的金属丝，瞬间将塞弥和坎达捆成了粽子。
莫宁又辨认出巫术的种类一一零级巫术【金属束缚术】。
这种巫术相当阴毒，它释放的金属丝非常纤细，偏偏又捆得极紧。
挣扎的幅度稍微大一点，金属丝便会割开皮肤和肌肉，带来巨大的痛苦。
艾亚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他又张了张嘴，似乎打算说什么。
此时，两个“粽子”才倒下一半，身体还在半空中倾斜，脸部肌肉忽然轻轻跳动起来。
这跳动很细微，但在【洞察秘眼】的超级视觉中，清淅到了极点。
莫宁心中一凛，脑中霎时闪过无数念头。
他的眼眸内掠过一抹冷芒，以最快速度向安雅传递了一条讯息：
【现在，用你最强的骑士秘技，弄死坎达！】
安雅的肩膀微微抬起，左脚踏前一步，羊皮靴落地竟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嘭！”
地面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
贵族小姐浑身皮肤瞬间一片通红，头顶冒出腾腾热气，这是气血之力被催动到极致的标志。她隔空朝着坎达挥出了一拳。
安雅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拳头挤压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从收到命令到全力挥拳，仅仅过了零点一秒。
在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里，贵族小姐兑现了她先前的承诺一一我将会完全听从你的指挥，就象士兵服从将军一样服从。
“砰！”
一声奇怪的声响。
坎达的胸膛直接塌陷下去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
他的嘴巴猛然张开，“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夹杂着鲜红的肉块。
坎达的身体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推了一把，凌空翻转了好几圈，重重砸落在地面。
从眼前的景象来看，坎达活下来的几率非常缈茫。
莫宁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回来。
根据【洞察秘眼】捕获的蛛丝马迹，以及安雅的危机感应，他判断坎达体内恐怕藏着非常可怕的东西。所以他决定抢先下手。
其他新人不敢这么干，但他有非常充足的底气。
大不了请玫瑰评议会出面，实在不行还可以搬出前院长马丁阁下。
艾亚到了嘴边的话，再度被贵族小姐的这一拳给堵了回去。
初级执事的目光投了过来，眼眸内交织着惊怒、懵圈和疑惑。
一个还没有凝聚灵环的菜鸟，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将已被擒获的“嫌犯”打成了垂死状态。胆子太大了！
这不仅仅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更是对整个抓捕程序的践踏。
这让艾亚产生了强烈的被冒犯感。
不止是二级学徒，周围观望着这一幕的新人们通通都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这位貌美如花但平时不声不响的少女，先是当场举报坎达是黑巫师内奸，紧接着又找机会一拳将对方打得生死不知。
看似柔弱的身躯里，竞藏着如此暴烈、如此果断、如此不留馀地的手段。
太疯狂了！
不少曾经在食堂里偷偷打量过安雅的少年们，此刻只觉得脊背发凉一一原来这朵温婉的花，下面藏着如此锋利的刺。
艾亚胸腔里的怒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他嗬斥道：“你一”
可二级学徒的话仍旧来不及说完。
坎达和塞弥的眼睛猛地睁开，喉头发出瘳人的“嗬嗬”声，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两人身体疯狂地挣扎起来，在干燥的地面上拼命弹动，四肢不受控制地甩动，关节扭转到不可思议的角度。
尽管坎达已然重伤垂死，胸膛塌陷，内脏碎裂，可他的挣扎幅度丝毫不逊色于塞弥。
这具残破的躯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取代他。
许多金属丝直接勒进了两人的皮肉，一道一道地割开皮肤、切入肌肉。
眨眼之间，他们就变成了血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艾亚看得面色大变。
被面具遮去大半的脸上，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从红润变成苍白。
傻子都看得出来，塞弥和坎达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人群倾刻骚动起来。
“快走！”
“离他们远点！”
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新人们如同被惊扰的羊群，拼命向后退。
艾亚咬了咬牙，眼眸内闪过一丝决绝：“杀了他们！”
初级执事命令的对象显然是战斗傀儡，而“他们”无疑是塞弥和坎达。
但这个命令听着有点讽刺。
刚才二级学徒还在嗬斥安雅“你怎么敢杀人”，现在却“自己打自己耳光”下达了格杀令。四尊战斗傀儡急速冲向了目标。
它们的双臂张开，手背悄然冒出一道刀刃状的幽影，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傀儡还未靠近目标，惊变又一次上演了。
塞弥和坎达的身躯在这一刻扭曲到了极致。
他们的上半身后仰，脑袋几乎快要贴近后背，如同一根根被拉伸到极限的琴弦。
两人的肚皮急速隆起，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达到一个临界点后，肚皮直接爆开了。
“噗！”
“噗！”
只听两声闷响。
血雾夹杂着血雨，从两人的肚子喷了出来，炸开一片猩红的幕布。
两根血淋淋的东西，外形如同藤蔓，分别从两人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如同一只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鬼手。它们通体赤红，沾满黏稠的血液，表面布满细小的根须和诡异的纹路，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泽。血藤猛然从两人肚子里冲出来，竟象人一样站立着，周身的叶片不断滴着鲜血。
如此景象，令人作呕。
莫宁看得头皮发麻。
因为血藤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面孔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我正在被血藤注视”的错觉。他轻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冷静。
除此之外，两根血藤的形态有些不一样。
从塞弥腹部钻出的血藤，明显更加强壮，主干粗如成人手臂，周身血色叶片更多、更密、更厚。而从坎达腹部冒出的血藤，直径仅有前者的一半，表面还有破碎的痕迹，它的叶片也少了很多，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干上。
莫宁顿时有了判断：“适才安雅全力打出去的那一拳，严重影响了这根血藤的“发育’。”毋庸置疑，他的判断完全正确，他命令安雅打出去的那一拳立下了大功。
“天呐！”
“这是什么怪物？！”
新人们更惊恐了。
尖叫声、慌乱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所有人都拼命朝后退，想要离诡异的血藤越远越好。
谁都没想到，学院抓捕内奸的行为，居然会弄出这样的惨剧。
再然后。
四尊战斗傀儡终于冲了过来，朝着两根血藤挥起了手臂。
幽影刀刃瞬间暴涨数倍，长度超过两米，闪电般斩向了血藤。
“啊！”
“吱！”
血藤突然发出了婴儿般的诡异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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