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秘瞳】通过边缘特征丶残留纹路丶以及与周围皮肤的比例关系，进行象素级别的逆向推导。
最后成功还原出一些破碎信息一其中包括六个完整的符号，以及数十条乱七八糟的线条。
那些符号扭曲而诡异，笔画之间透着某种刻意的丶非自然的痕迹。
莫宁立即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被人为破坏的图案。”
而将图案破坏后，又伪装为近似胎记，他从中品味出一种名为“居心回测”的意味。
再联想到第一次在水下食堂观察坎达时，这家伙表现出“紧张”丶“恐惧”的情绪。
莫宁终于肯定—一坎达绝对有问题。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坎达的背影上移开，悄然下达一道指令：“对比数据库中的图案。”
其中有一个符号，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在某本书籍上见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但没关系。
【真理秘瞳】会让一切潜藏在阴影下的东西无所遁形。那才过了一秒，外挂便给出了结果。
一道光幕凭空凝聚出来，悬浮在莫宁眼前，其上显示着一个类似徽标的图案。。】
图案被破坏得如此严重，居然还能找到接近百分之七的相似部分。
这绝不是巧合。
莫宁努力抑制住情绪波动，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认识这个图案！
光幕上显示的图案，外圈是一圈细密的锯齿形装饰，像野兽的利齿，又象某种古老的荆棘图腾。
它的内圈隐约可见三个扭曲的符号—一或者说是某种文本，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笔画之间相互缠绕丶穿插，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诡异韵律。
“宅居”在圣枪王国王室图书馆的半年时间，他翻阅过的无数书籍中，有几部专门介绍一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恶组织。
各个王国将之统称为—一禁忌教派。
而在学院体系内，它们有另一个名字—黑巫师组织。
这些组织通常以教派的形式存在，在各个王国暗中发展信徒。
他们躲在暗处，像蛀虫一样啃噬着各个王国的根基，用鲜血和痛苦换取力量，用恐惧和绝望编织信仰。
学院严令禁止将无辜的普通人当作巫术实验材料，禁止大规模的血祭，禁止那些以他人痛苦为代价的“研究”。
而这，正是黑巫师最热衷干的事。
这些与阴影和黑暗为伴的家伙，所犯下的罪孽，在普通人看来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当初三级学徒石魂在讲演堂展示的那些画面，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莫宁在王室图书馆看到过无数血淋淋的案例。
比如，一个名为“魔狼教派”的黑巫师组织，到处掳掠幼童，将他们改造成嗜血人狼。
那些孩子被灌入掺杂了狼类魔力生物血液的药剂，在极度的痛苦中撕裂骨骼丶重塑肌肉丶丧失理智。
改造过程极度残忍，接受改造的幼童生存率不到二十分之一。
还比如，有一个叫做“生命圣母”的禁忌教派，最喜欢抓捕生命力旺盛的成年男女，举行“圣母降临”的血祭仪式。
仪式过程中，祭品将会被活生生地剖开胸腹，摘出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些心脏被放在祭坛上，供奉给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存在。
各个巫师学院是秩序的维护者，自然无法容忍这种残暴之事。
所以各个学院从未停止过对黑巫师的打击，双方是彻彻底底的死敌。
而此刻。
【真理秘瞳】解析出的圆环状图案，正是莫宁在那本书中看到的某个禁忌教派的圣徽。
划重点——圣徽。
每个禁忌教派都有各自的圣徽，作为信徒之间相互辨认的信物，也作为向教派内核靠拢的凭证。
先前莫宁猜测坎达可能与黑巫师有关联一那只是基于直觉的丶没有证据的怀疑。
现在圣徽让猜测成为了现实。
他脑子里随之闪过一个念头：“坎达应该是禁忌教派的信徒，这个教派派遣这家伙混入学院，到底在图谋什么？”
信息太少了，他暂时想不到答案。
很快。
莫宁走出了幽静小径。
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与坎达拉开了距离。
安雅和蕾娜同时慢了下来。
三人重新汇合在一起，默契地落在人流最后面。
贵族小姐的眼波飘了过来，澄澈如湖水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寻。
莫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安雅顿时了然。
两人之间仿佛天然就存在着某种契合，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一次高效的信息交换。
蕾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小细节。
呆毛少女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神情有点失落。
莫宁的眼神有点飘忽。
他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最大化地榨”出坎达的价值？”
举报？
这是必须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什么时候举报？向谁举报？提交哪些证据？
莫宁暂时想到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直接通过导引环举报，第二个是通过玫瑰评议会的途径举报。
他更倾向于后者。
作为玫瑰评议会的二级预备会员，他可以直接向评议会提交报告。
这个途径的奖励大概率会更多一些，而且保密性更好。
这就是有没有大腿抱的区别—一抱住了玫瑰评议会这条粗腿，连举报都能走vip信道。
但具体该怎么举报，他打算回去了再说。
在前方。
人潮的最前端，已然触碰到一道新出现的藤蔓拱门。
通过拱门后若有若无的薄雾，隐约可以望见一片如茵草地。
草地上铺着一条卵石小径，蜿蜒着伸向远方，小径两侧，一个个尖锥状的物体从草丛中冒出来，如同无数支笔直指向天空的箭。
每一名新人穿过拱门的一刹那，身形离奇地被拉长，如同一幅被横向拉伸的画，继而象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拽入其中，消失在薄雾深处。
安雅有点惊奇地“咦”了一声，低声道：“进入种植园的景象，怎么与进入食堂丶讲演堂不一样？”
这句话触发了莫宁大脑里的知识库。
一些信息瞬间被提取出来，通过名为嘴巴的信息传导工具，自动释放给了贵族小姐。
简而言之，就是不假思索地说道：“由拉特能量光影定律”可知，魔力能级的畸变式变化，必定会造成光线的扭曲。
“这种现象也被命名为拉特扭曲”。
“施展巫术的过程中，拉特扭曲是广泛存在的现象，只不过绝大多数巫术产生的扭曲并不明显，肉眼难以察觉。
“但空间系巫术是一个例外，空间巫术会直接影响光线传导，这种机制会将拉特扭曲放大十倍，甚至数十倍。
“水下食堂和讲演堂是被切割下来的空间重新拼接在一起，相当于搭积木。
“空间稳定下来后，各处空间能量的流动降低到了最低程度，所以光线扭曲几乎消失。
“但这座种植园的情况不一样—它常年恒定着强大的空间巫术，强大的魔力如同河流一样在这里奔流不息，所以拉特扭曲————”
直到这一刻，莫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连忙闭上嘴，心中暗暗后悔：说话不过脑子，想都不想便随便乱说。
这种在图书馆里泡出来的“学术本能”，在这种场合实在不合适。
但两位少女美眸中流露出的意味，夹杂着淡淡的崇拜，说明她们并不认为这是“随便乱说”。
蕾娜性格奔放，直接用充满赞叹的语言表达了内心的想法：“你懂得真多。”
呆毛少女被贵族小姐告诫过，在公共场合严禁称呼“莫宁先生”，她记住了这一点。
安雅点了点头，用动作表达了对这句话的支持。
莫宁适时转移了话题：“我们落得有点远了，快点走吧。”
他稍稍加快了脚步。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用眼神完成了一次信息交换。
“我说莫宁很厉害吧？”
“恩嗯，太厉害了！”
三人搭载着人流的尾巴，缓缓抵达了钢铁竹林种植园的入口。
莫宁的羊皮靴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踏上卵石路的瞬间，一阵轻微的晕眩毫无征兆地袭来。
两位少女的议论声从旁边飘荡过来，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头有点晕，比进入讲演堂时晕多了。”安雅伸手轻轻扶着额头，似乎在努力驱散晕眩感。
“我也是！”蕾娜附和道。
莫宁管控住嘴巴，只是在心底暗道一句：“根据巴塞精神不等式，空间能量会对精神产生拉扯”，本质上是精神力的离散效应。”
他觉得，自己知道就好了，没有必要说出来。
知识，从来不是为了眩耀—一这是高雷阁下说过的一句名言。
莫宁一直对此深以为然。
前方有些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蕾娜小声嘀咕道：“怎么这么暗？”
安雅猜测道：“应该与莫宁刚才所说的拉特扭曲有关。”
莫宁闭口不言，心中却暗赞一句：“没错！在特定情况下，拉特扭曲会产生暗光效应”，所以这片局域才显得如此昏暗。”
“由此可以推导出来，我们所在的这片局域，存在着由强变弱的渐变式能量层，即空间巫术的边缘层。
“再往里面走几步，离开了渐变式能量层，光线就会完全恢复。”
用所知的知识解释眼前令人困扰的现象，让他有一种淡淡的愉悦。
愉悦并非来自优越感，而是来自一种更纯粹的丶如同解开一道难题后的满足。
这是“我正在探索未知，正在理解”带来的快乐。
与预料的一样。
又走了十几步后。
脚下的卵石路似乎延伸到了某个无形的边界，越过边界的一瞬间，天地之间霎时亮了起来。
昏暗瞬间消散，明丽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一寸土地丶每一片叶子丶
每一粒石子都照得纤毫毕现。
头顶赫然是真正的丶碧蓝的天空一那种只有室外才能看到的丶纯粹得让人想深呼吸的蓝。
几朵白云飘浮其中，蓬松柔软得象棉花糖一样，边缘被阳光勾勒出明亮的轮廓。
卵石路向前延伸约莫三十多米，连接上一大片被低矮栅栏围起来的黑色竹林。
清晨的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整片竹林喧染成一幅水墨画。
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两条清澈的溪流蜿蜒流过。
如此景象，尽显田园风情。
前面进来的许多新人已经站在栅栏门前，安静地等待着。
尽管栅栏高度不超过一米，栅栏门也没有上锁，但没人敢擅自翻越，或者打开那扇虚掩的门。
莫宁走到人群后部，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平生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钢铁竹这种灵性植物。
它们的高度只有两米出头，比普通的成年男子高不了多少，粗细与小孩手臂相仿，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尚未长成的状态根据书籍里的记载，钢铁竹生长到三迈克尔才算成材。
竹叶呈紫黑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叶片边缘薄如蝉翼，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危害。
但莫宁知道，这玩意儿锋利得堪比刀锋。
人群中有不少人颇有见识，知晓钢铁竹叶的危害，正在低声提醒着同伴：“一定要小心这些竹叶，它们割开坚韧的皮甲，比撕开一张白纸更轻松。”
“听说每年都有不少倒楣蛋被割伤，甚至手指被切断的都有。”
“记得保护好眼睛，据说有人被弹回来的竹叶刺中眼睛，直接瞎掉了。”
“你们千万注意，如果在竹林里受伤，还得自己花钱治疔，赚的还没有花的多。”
最后这一句“自己花钱治疔”，让莫宁听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初进入学院前，二级学徒莱特站在一号黑塔前，宣读了学院的规章制度。
其中明确有一条：“学徒在学院内受伤或者死亡，学院对此概不负责。”
在钢铁竹林内发生工伤，显然也属于此列。
不得不说，学院管理者有点“不当人”的嫌疑。
但更多的新人，望着钢铁竹的眼神充满了热切，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进去“打工”。
莫宁操控着【洞察秘眼】观察了一圈，发现像串行号001西特这样的“顶尖强者”，居然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很显然，就连拿到最高初始资助的优等生，同样因缺乏黑塔点而困扰。
他心念一动，【洞察秘眼】瞬间升到了十几迈克尔，从高处俯瞰着整片钢铁竹林。
视野在那一瞬间被极大地拓宽，那些被栅栏围起来的黑色竹子，如同无数根被插在大地上的黑色标枪。
下一秒。
莫宁知道了钢铁竹的确切数量——12580根。
他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这真是一笔令人眼馋的财富。
他忽然理解了一件事：“学院掌控着大量资源，难怪黑巫师会派人混入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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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学院内遍地是财富钢铁竹丶灵性材料丶巫术典籍丶高阶传承，足以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黑巫师眼红到发狂。
为了获得这些资源，他们当然会想尽办法渗透进学院。
坎达，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过了几秒。
异变陡生。
一点苍白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栅栏内。
火焰起初只有豆粒大小，却在瞬息之间急剧膨胀，眨眼便涨到了人头大小。
然后，轰然爆裂！
“噗”
漫天火星如暴雨般溅射开来，复盖了栅栏内一大片局域，细碎火星在空中飞舞丶旋转丶坠落，看起来相当骇人。
栅栏前排的新人们齐刷刷地惊叫着连连后退，如同一群被惊扰的鸟雀。
“啊可——！”
“退后退后！”
场面一片混乱。
但火星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
而在尚未消散的火光中，五道身影快速浮现。
最前方一人，赫然是一名穿着灰袍的学徒。
袍袖右胸绣着两道银线一这是二级学徒的标志。
此人的打扮极为奇怪。
小半边脸庞露在外面，其馀部分被一块黑色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
面具光滑无纹，没有任何表情，只在额头部位有一个醒目的淡蓝色三角符号，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莫宁瞄了一眼三角符号，心中暗道：“居然是钟塔评议会的人！”
这是与玫瑰评议会并列的三大巫师组织之一，这也是他从安雅那儿获知的信息。
获得三大评议会预备会员资格的学徒，只占学院所有学徒的两成，大约一万两千人。
不少添加评议会的学徒喜欢将评议会的像征符号印在显眼的位置，作为一种身份的宣示。
当然，其中不乏眩耀的意味。
评议会提供了优厚的待遇，以及大量参与巫术研究的机会，这不可避免会让人在非会员面前有着强烈的心理优越感。
另外四道身影是巫术傀儡。
与食堂里那些黑木傀儡截然不同，这些傀儡体型更高大，模样更威猛。
每一个都浑身披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泛着淡淡微光的灵性金属，表面蚀刻着细密的符文，一看便知坚固异常。
封闭式头盔遮住了它们的面孔，只在眼部留出两道狭长的缝隙，从那缝隙中透出幽幽的红光，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瘆人。
莫宁的目光掠过傀儡，心中微微一凛。
这是战斗傀儡—一他在王室图书馆的典籍里见过关于它们的记载。
这些家伙不止可以象战士丶骑士那样使用战技，还可以施展零级巫术。
它们不知疲倦，不会恐惧，没有痛觉，在战场上是最冷酷丶最高效的杀戮机器，总而言之，战斗力非常强大。
这时。
二级学徒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我是种植园的初级执事，艾亚。
“你们在种植园里发现了任何异常，又或者受伤了，可以通过导引环联系我。”
此人顿了一下，语气蓄满冷漠：“但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最好不要来烦我。”
人群中一片寂静。
短短两句话，所有人心中对艾亚创建了一个印象—一这是一个浑身是刺的人。
艾亚接下来的话，发生了一次相当大的跳跃。
“今天，学院发生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沙哑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起伏，一丝近乎郑重的东西。
“由一位一级学徒撰写的期刊论文，历史性地登上了《黑塔闪耀之光》的封面，这篇论文还得到了二级巫师的称赞，这是属于全体学徒的荣耀。
“虽然你们是新人，但同样属于学徒的串行，我认为有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人群涌起一阵哗然。
新人们已经在学院待了一段时间，多多少少知道《闪耀》期刊代表着什么。
他们自然也知道，一篇论文登上封面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被二级巫师称赞意味着什么。
莫宁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现在才知道，居然还有二级巫师对论文发表了意见。
艾亚紧接着阐述了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时间对我而言是非常宝贵的东西，今天在种植园值守，我准备认真研读这篇据说被二级巫师称赞的论文。”
这位学徒的语气又冷了下来：“我很讨厌在专心研究的时候被打扰。”
人群恢复了寂静。
莫宁心中低语道：“如果你的态度好一点，我倒是愿意给你讲解《高架桥法》。”
这篇论文登上了期刊封面，他终于对自身水平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暗自评估过，论文极有可能超过了二级学徒的水准，所以他并不看好艾亚可以读懂论文。
艾亚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如同刀刃划过冰面：“所以，你们乖乖干活就好了。别闹事，也别找事，否则一—”
那沙哑的声音拖长了一瞬：“别怪我不客气。”
这位初级执事紧接着指向竹林深处：“沿着这条路走一百米，那里有种植场发布的任务信息，你们自己挑选。”
所有人都以为，艾亚接下来就要离开了。
艾亚却忽然上前一步：“噢，对了，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了出来，所谓的“差点忘记”，就是故意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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