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鹰翱翔于云上。
白岐承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宫执:“你还好么?”
宫执还在发懵,点了点头。
白岐承有些懊恼地挠了挠自己头发,终于还是开口道:“你是不是放不下他?”
宫执坦诚道:“是。”
白岐承道:“别傻了,你现在回去,才是真正害了他。”
宫执叹气道:“我知道。”
过了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说的‘他’是谁?”
白岐承翻了个白眼道:“还能是谁,慕留歌啊。”
宫执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岐承无语道:“我还不了解你么?宫执,跟我你就别再装了吧。”
他驱使着苍鹰在残天涧的上空飞来飞去,鹰眼很快就找到了茫茫雪地中的两人,抢先在宁秋亭等一众天枢修士前将宫执劫走了。
宫执看着手中小小的一朵千叶白莲发呆。
白岐承敬佩道:“宫执,你真有手段,连我都被你骗了过去。”
宫执抬起头:“啊?”
白岐承道:“你这招美人计,啊不,美狐计使得真妙,装成毫无野心的废人在他身边,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在他最虚脱的时候,直接要他的命,连本命法器也要了回来!你现在全身而退,慕留歌一定恨死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宫执满脸的颓丧道:“你快别说了。”
白岐承拍着他的肩,万分沉痛道:“你的计划很完美,可是漏算了一招,就是……自己的真心。不必多言,我懂。”
宫执道:“你懂啥了?”
白岐承道:“慕留歌那小白脸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你放心!等日后我率领妖族颠覆了天枢,一定留他一命!把他抢过来,给你当男宠!”
宫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千万别,算我求你。”
白岐承道:“跟我客气什么,咱们俩是好兄弟,有什么福不能一起同享……&*(&*!”
宫执连忙捂住他的嘴:“停停停,越说越怪了!”
白岐承道:“对,不提天枢人了,晦气。”
宫执心道谢天谢地。
白岐承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慕留歌对你的监视不在了,又本命法器在手,还不是随心所欲?”
宫执两眼发直:“我不知道。”
白岐承刚想开口,宫执忙道:“不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也不要复兴妖族大业,更不要跟着宫梵造反。”
白岐承蔫了下去。
宫执虽然重获了力量,还是纯净无暇不用考虑再被荧惑操控的力量,他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道。
宫执坦诚道:“我……我现在的心绪很乱,还没有办法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小白,你呢?”
“回去找宫梵,继续跟天枢对着干。”白岐承道,说完,忽地精神一振:“对了,还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同旁人讲。宫执,这件事我不知道该对谁讲……”
宫执:“?”
白岐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将布展开,中间是一块白色又微微泛黄的细条。
细条也就巴掌大小,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宫执脸色一变:“这是……”
白岐承道:“这是老叶的锁骨。”
宫执沉默了。
片刻后,他道:“你真的去挖了叶归遥的坟?”
白岐承尚不知晓,叶归遥的一缕残魂,还留在宫执的灵海中,也能知晓现下发生的事。不知看到自己的一根锁骨,会作何感想。
白岐承道:“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他的死有蹊跷。”
宫执道:“即便如此,直接挖坟也太……”
白岐承摇了摇头道:“这枚锁骨不是我在坟墓里找到的。而是在……”
白岐承忽地凑近他,面色凝重,低声道:“天枢长的床下。”
宫执长大嘴巴:“哪里?!”
白岐承道:“宁槐的床板底下有一间暗室,里面藏着叶归遥的白骨。我潜入的时候,被他发现了,匆匆忙忙只来得及带走一根锁骨——这才是宁槐要杀‘宫执’的真正理由。”
宫执:“你闲着没事去搜天枢长的床板底下干嘛?”
白岐承蹙起眉毛,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去偷你的本命法器,准备拿来做一番大事,偷走之后,想着反正来也来了,不如去祭拜一下老叶。可是等着到了坟场,看见他的坟墓,我却发现了异常之处……我天生对妖魔鬼怪的气息格外敏感,虽然老叶已经死去多年,但是坟墓中多少还是会遗留那人生前的气息,纵使十分微弱,也不至于完全觉察不到。”
“可是老叶的坟墓里面,一丝一毫的鬼气也没有,就好像是——空的。”
宫执脸色一变道:“你是说……”
白岐承道:“那里面葬的根本就不是叶归遥!我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将坟墓剖开,发现里面果真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藏宝阁失窃的消息传出,天枢修士倾巢出动,宁槐带头领着人来捉拿我,我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一个地方,他们肯定不会搜!于是我就躲到了天枢长的床板底下……后面发生的事你就知道了。”
信息量太大,宫执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宁槐收集叶归遥的骨头,做什么?”
白岐承道:“谁知道!说不准是修炼什么邪法,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我看那宁槐就是变态一个!这件事之后,我更加认为他与当年之事绝对脱不了关系,说不定老叶的死就跟他有关。”
宫执道:“你再让我看一眼那骨头。”
白岐承将短小的一截锁骨递过去。
宫执将那块锁骨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就是一块普通的骨头,没什么特别的。
正要还回去之时,日光照耀下,他似乎看见了骨头之上,有什么极细的,亮闪闪的东西——
宫执捻起来,是一根头发丝。
白岐承道:“怎么了?”
宫执颇为无奈地将发丝扔掉,把骨头还给了对方,如实道:“对不住,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白岐承将那一截锁骨用布包好,放了回去,一边道:“我本来打算告诉宫梵,可是后面一想还是算了。他对人族、对天枢的仇恨比我更甚许多,万一让他知道宁槐背地里这些事,恐怕会惹出许多事端,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打草惊蛇就不好了……这件事要说起来,跟当年你和老叶都有关系,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宫执垂下眼眸道:“多谢。小白,你帮了我许多,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不违背道义,你尽管来找我。”
白岐承道:“好了,咱们俩之间不必说这个。刚才讨论了一大堆,都是关于我的事,你呢,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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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要去哪里没?”
宫执想了一会儿。
白岐承指使着苍鹰在天上飞:“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兄弟我正好送你一程。”
宫执道:“青城。”
白岐承道:“好。”
……
苍鹰飞到了青城上空,盘旋着落地,将宫执放下。
宫执告辞了白岐承,感谢了他一路的相伴,挥手将人和他的老鹰兄弟告别。
一人一鹰消失在天际,就剩了宫执一个人。
他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向城中走去。
自己又恢复了孑然一身的状态,和数月前比起来,处境倒是好了很多——新得了雪蔚玉兰灵脉,还找回了遗失的本命法器,火棘花脉也在不久前突破了二花的修为。
宫执摇身一变,已然换了一张脸,变成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修道青年。
他混在挤挤攘攘的人流中,进了青城的城门。
一边走,他一边心里砰砰直跳,路过城门口的万恶必诛榜,宫执的大脸就明晃晃挂在榜上。他装作若无其事走过,果真没被察觉。
宫执暗中叫好,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修到二花修为,使用变脸术改头换面,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度过余生——这个目标,似乎已经实现了。
青城,他只在少年时来过两次,都是短住,没有认识的人在。
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感觉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一种他十分熟悉,又无比了解的感觉袭来——孤独。
宫执不禁觉得自己矫情起来,多少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按理说应该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怎么会突然就觉得……很冷清?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些有的没的,可是思绪就像是脱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
不知道慕留歌的伤怎么样了。他伤得那样重,天枢子弟们有将他带回去照顾好么?
宫执低着头,心绪重重地走着,忽地撞上了一个行人。行人衣裳华贵,骂道:“没长眼啊!”
宫执忙给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他一抬头,正好走到了一处无比眼熟的地方。
花好月圆酒楼。
慕留歌以前请他喝酒吃饭的地方。
宫执脚步顿住。
看着头顶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往日的一些回忆,涌入了他的脑海,那人亮晶晶的眼眸,给他剃螃蟹肉的样子,饮米酒的样子……
停!
宫执一拍脸颊——怎么又开始想慕留歌了?!
小二招呼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宫执的肚子叫了两声,一时有些尴尬:“……”
小二会心一笑,引着宫执进入店内,给他滔滔不绝介绍道:“这个是我们这儿的招牌菜……”
宫执越听越饿,伸手想去掏荷包,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脸色骤变——
没带钱。
完蛋,跟在慕留歌身边蹭吃蹭喝久了,他居然忘了凡间生活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东西:钱!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眼熟。
就是这次身边没赘一个名为宫小红的拖油瓶。
宫执深吸一口气,驱动老本行幻术,往空中一指:“蝴蝶!”
小二转头去看:“嚯!真的是蝴蝶……哎,客官,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