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死死追在两人身后,如影随形:“宫执……你想去哪里……好久不见,这么急着离开我么?”
荧惑顶着慕留歌的面孔,目露阴鸷之色,灵海镜湖中王府的画面开始扭曲。
宫执脸色一变,眼睁睁地看着荧惑越逼越近。
叶归遥身形闪现,白衣翩飞,拦在了荧惑与逃亡的两人之间。
叶归遥道:“宫执,这里就交给我吧。”
宫执仓皇道:“叶归遥,你多保重!”
叶归遥淡然一笑,指尖燃起白焱,雪白的焰火飞出去,落在荧惑身上,荧惑登时发出凄厉的怪叫。
慕留歌一刻也不停,抱着宫执离开了自己的灵海。
一阵刺眼的白光袭来,两人闭上了双眼——
再度醒来,场景已然变换。
没有灵海,没有镜湖中的王府,也没有叶归遥和荧惑,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残天涧的一处隔绝风暴的洞窟之中。
宫执缓缓睁开双眼,慕留歌正趴在他身上,睫毛微颤,呼吸微薄,似乎也是刚醒。
洞窟四壁昏暗,法阵中心的桃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桃花灼灼盛放着,昭示着他们已经从荧惑制造的绝境中脱身,并且将其成功封印。
宫执欣喜地唤着慕留歌的名字:“留歌、留歌!”
慕留歌眉头紧蹙,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宫执试了试他的手,冷冰冰的,他忽然想起来慕留歌此刻身负重伤,还留了好多血,生命危在旦夕,必须尽快得到救治。
洞窟内血腥气浓重,再等下去,万一引来周围的野兽妖物就不妙了。
宫执道:“留歌,你忍着点,我带你出去!”
他将慕留歌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身上,搀扶着人一瘸一拐出去。洞窟外的暴风雪已经停了,洞外白雪苍茫一片,这样走下去是决计走不到尽头的。
宫执摸向对方的腰间,想去摸他的传音铃,告诉其他弟子他的位置,手却被一个冰凉的东西一把拽住,是慕留歌的手。
慕留歌气声道:“大师兄,一醒过来,就对我动手动脚?”
宫执急道:“什么时间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慕留歌看上去十分虚弱:“我那些狼狈的样子,都叫你看见了,每次都要你来救我,真是好丢脸。”
宫执扶着他坐下,在他腰带处一阵扒拉,终于看见了那枚小小的铃铛:“先别说话,你的传音铃,给我一用。”
铃铛灌入灵力,忽地响动起来,一声清丽的女声道:“门主?!您可算来消息了,您和宫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陆英英的声音。
宫执猛然想起自己身份已然暴露一事,攥着铃铛僵住,此刻他若是开口,定然会让陆英英认出来。
传音铃:“门主?门主??!您怎么不说话?”
慕留歌吃力道:“还是我来吧。”
他刚一开口,忽然呛咳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宫执慌忙撤走铃中的灵力,反正对面能反映到对面铃铛灵力发出的位置,迟早会找来。
他用手去顺慕留歌的后背,又擦掉嘴角的血:“都说了让你少说两句!”
一阵喘息过后,慕留歌气息渐渐平稳。
宫执道:“你总是这样,自己一个人承担许多。如果不是我赶过来,你万一被荧惑控制了怎么办?!”
慕留歌道:“我不会像荧惑说的那样,把你锁起来……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做了那样的事,你就……”
宫执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慕留歌:“……”
慕留歌眼神有些受伤:“你当真舍得?”
宫执手指缠上慕留歌的手指,泄愤般的捏了捏:“我不但要打断你的腿,还要打断你的手,割了你的舌头!”
慕留歌轻笑道:“那你下手……可要轻点。”
宫执没有说话,继续有一搭每一搭地玩着他的手,等候天枢弟子赶来。
不知过了多久。
慕留歌垂下头去,享受着得来不易的平静,正要睡着之时,突然感觉舌尖一烫。
宫执道:“好了。”
慕留歌道:“什么好了?”
他目光往下一瞥,宫执哪里在玩自己的手指,分明是引着他的手,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串咒文。
那是一串解除舌印的咒文,解舌印誓约,必须在两人都同意的情况下,难怪宫执刚才要诱他说那些话。
慕留歌瞬间清醒过来:“宫执,你……”
宫执道:“你还好意思说!谁要你弄那个什么破青龙盏在自己心口,要跟我共死,我同意了么?”
宫执鼻尖微动,嗅到远方忽地传来一阵陌生的气息,数目不少,近百号人,传音铃发出去没多久,还真是迅速。
他将慕留歌从自己怀中扶起,轻轻放到松软的雪上。
在灵海中,他看到了慕留歌的过往。从江宁相救,一直到自己被万仙盟驱逐,他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甚至和堇阳王矛盾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失去家族的支撑,又被封印住了不败桃花,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成为镇门的门主,付出了多少努力?
各种心酸,留在了他书房刻着躬行的桌案上,也留在了那张被泪水浸透的画像上……陆英英所言,门主数年来是天枢接任务最多最危急的修士,无数次九死一生——
他不能让慕留歌多年来的努力,因为和自己扯上关系而破灭。
“宫执!”
慕留歌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喊他的名字,却仍是气息微弱,几乎不可闻。
宫执在他耳边低声道:“留歌,我说了要好好跟你算账,你就好好反省一下吧。”
慕留歌眸光一暗:“宫执,你想做什么……”
宫执直起身来,从地上站起,对着远处的天枢子弟们吆喝道:“在这儿呢!”
丁禾为首的天枢子弟们赶来,她的身份已然揭晓,其实是天枢长的养女,宁秋亭。
宁秋亭满脸肃穆,身后跟着一脸憔悴焦急的温良与陆英英,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
宫执一只手中捧着已经被慕留歌净化干净的千叶白莲,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无比倨傲地睨着来人。
宁秋亭道:“宫执!果然是你,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恶事,我势必要将你就地诛杀!”
宫执冷笑一声,放话道:“谁敢靠近,我就杀了你们的门主。”
慕留歌此刻歪倒在地上,脸像死人一样白,一身的血窟窿,满身华美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一看就是大战过后,被宫执伤得不轻。
陆英英惊声道:“门主?!”
宁秋亭服下天枢弟子携带的灵药,此时视觉已恢复了大半。她冷眼环视了周遭一圈,茫茫的白雪上,留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几乎都被雪覆盖上了,可是还能看出微弱的痕迹……这里太干净了,没有激战过的样子,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从别处,赶来这里的。
宁秋亭举起大锤,吩咐身边人道:“上!”
温良匆忙道:“丁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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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仙长,门主还在他手里!”
宁秋亭道:“你看不出来么,他们是一伙的!”
陆英英道:“宁仙长,就算你是天枢长的女儿,也不能这么蛮横吧!你没有证据,全凭自己猜忌,就冤枉我们门主?他们如果是一伙的,门主怎么可能伤成这样?”
一群人闹哄哄地争执之时,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大喝:
“宫执!你还在这里跟他们废话什么?!”
众人齐齐抬头,头顶盘旋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苍鹰,羽翼招展,穿越飞雪而来。苍鹰双目赤红,乃是食了曼珠沙华,受人操控。
苍鹰之上,白岐承环抱双手而立。
雪地上,宁秋亭听见熟悉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失声道:“怎么会是他?”
温良道:“你们两个认得?”
宁秋亭坠崖之后,身负重伤,好不容易被水冲上岸,又闯入魔域之中,中了毒阵埋伏导致视觉受损,差点丧命。一个好心人出现,将她搭救,照顾了她几天。视觉受损,听觉便格外敏感,宁秋亭将恩人的声音记下,还想日后报答。可是等她痊愈之时,恩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千叶白莲化为莲花台,宫执轻巧跳上花台,缓缓升空。
底下的天枢弟子们傻了:“还能这样?”
宁秋亭毫不犹豫将大锤掷出去:“别放过他们!”
苍鹰反应迅捷,却还是有两片尾羽被蹭到,痛啼了一声。
白岐承脸登时被吓白了:“恩将仇报的天枢人,当初就不该救你!”
宫执道:“小白,拉我一把!”
白岐承将宫执拉上苍鹰的后背,驱使后者撒欢扇着翅膀离开了,片刻不敢多留。
苍鹰越飞越高,留下天枢一行人等在地下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陆英英与温良急忙上前,将雪地上躺着的慕大门主扶起来。两人看了一眼,脸色煞白,伤势远比他们想想的严重许多。
慕留歌身上大小的伤口血洞无数,灵力也所剩无几,筋脉寸断,被折磨的哪还有个人形?!
宁秋亭也没有料到,被惊骇住了。
陆英英道:“宁秋亭,这就是你说的一伙的?你险些害死我们门主!”
慕留歌奄奄一息。
宁秋亭二话不说搭上他的脉搏,神色凝重:“他伤得很重,体内还有一股未褪的邪气,要赶快带回天枢用玉兰白焱洗髓。”
陆英英失神道:“什么?洗髓?”
洗髓乃是医脉法术中极为特殊的一种治疗法门,需要用灵力净化伤者的灵脉仙髓,将浑浊的邪气与灵气分开,过程极为痛苦。
宁秋亭道:“我幼时师承叶归遥,灵脉也是雪蔚玉兰,能驱散妖气。他受伤这么重,不败桃花灵力枯竭,恐怕是让荧惑的红雾侵入肌体了,必须洗髓。”
“咳……”慕留歌胸前起伏,又咳出了一口血。
几人纷纷道:“门主!”
慕留歌唇缝浸满了血,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在嘴边:“别……”
围观弟子等着下半句:“别什么?”
“定然是别放过宫执!”
陆英英哭泣道:“该死的宫执!慕门主定然是早日看穿了他的易容计谋,想要将他将计就计捉拿,不想却落得如此下场……宫执贼心不死,居然又教唆荧惑重伤了门主……”
一弟子又道:“门主手里是什么?”
慕留歌昏了过去。
虽然失去意识,他手中还是紧紧攥着一个温润的,绿莹莹的东西,一枚翡翠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