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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作者:狂澜Alic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执默默看着他。说一千道一万,慕留歌本可以直接不顾黑白将自己五花大绑,简单粗暴交给天枢决断,能省不少功夫,还不用背负失去门主之位的风险。


    但是他却选择信任自己,费尽周折陪着自己前往赤霞关走了一遭。如今自己又要以同门之情,要求他解除誓约放自己一马……属实有些太不做人了,有违江湖道义。


    这样离去,就算日后能偏安一隅,恐怕难以心安。


    更主要的,他不想欠慕留歌人情。


    宫执叹了一口气,“……既然事情远非设想的那么简单,真正的凶手还未露面,逮到一个替罪羊恐怕正好着了对方的道。留歌,我跟你回去,继续找真正的凶手。但前提是你得放白岐承走。”


    白岐承猝然抬头,难以置信:“什么?!”


    宫执又补充道:“只要罪魁祸首‘宫执’没有落网,事情就不算完,你的门主之位也可以保全,这样可以么?”


    慕留歌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可以。”


    白岐承不服,正欲劝解,以为宫执放着阳关大道不走,被天枢来的小白脸师弟迷晕了头,实属脑子被门夹了。


    远处传来声响,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混合着嘈杂的交流声,塔前人头攒动。慕大门主刚才如约放出信号,赤霞关内分散各地的修士看见,又通过传音确认了情报,皆知“宫执”现身于此。他们匆匆赶来,生怕与升迁机会失之交臂。


    陆英英与温良在塔底下被成群的妖物追着打了一路,门主和外公大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险些没累死,好不容易才遇上前来搭救的修士。


    趁着还无人注意到塔顶的状况,慕留歌揽过宫执的肩,冲着对方悠然道:“那就再会了,白罗刹。”


    白岐承怒道:“谁允许了,我还没同意!”


    宫执正准备安抚身边的好友,将自己的意图三言两语告诉他,却忽然眼前一晕。


    眩晕只有短促的一瞬,他脚步一滑,险些从塔面上滑落下去。


    慕留歌注意到了宫执的异常,猛地拉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宫执扶住头,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消失了。他以为自己是精神紧绷太久,出现了幻觉,回去大睡一场就会没事,便道:“无事……”


    正这样想着,下一秒,眩晕感又潮水般席卷了他,又开始天选地转了起来。这次来势更加猛烈,胃部一阵收缩,是要呕吐的前兆,宫执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低语,无比贴近,好像是直接贴着耳孔说的——“宫执……”


    那声音熟悉又亲密,与他自己的嗓音别无二致,呼唤着他的名字。


    “宫执……”


    环顾四周,除了呆站着不知道发生何事的白岐承与慕留歌,周围就只有呼呼风声,和深沉无边的黑夜,没有第四个人,除了闹鬼,没有另一种可能。


    宫执脸色一变,双手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耳朵。一个答案浮现在心里,是他最熟悉却又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荧惑。


    何为荧惑,便是宫执当年为求力量,奉养的上古凶神。


    大部分人提及凶神,总会想当然认为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存在,其实不然。荧惑与世间的任何魑魅魍魉都不同——因为它压根就没有具体形态。


    荧惑,惑乱人心,会幻化成不同人内心深处“自我”的样子,激发出人最深层的欲望,然后将执念化为自己的养分。简单来说就是,人长什么样,它就长什么样,好比镜子。


    乍一看没什么稀奇的,其实恐怖之处就在于此。荧惑作为生灵的“镜子”,能够映照对象心中的一切欲望,并且将其放大。荧惑发挥神力,满足对象的欲望。一开始,只是给点甜头,循序渐进……一步步满足对象的野心,让其膨胀,直到摆脱不了荧惑的神力,转变为求荧惑满足他的心愿……


    介时,荧惑便会开始蚕食对象的生命,让其逐渐变得疯魔、虚弱……开启再许愿,再蚕食的循环,直到对象彻底死去。


    宫执第一次遇见荧惑,是在黑山的骨冢里。一条长得和瘦骨嶙峋的阿癞一模一样的狐狸,形单影只地朝自己走了过来,对他说:“陪我一起玩吧。”


    ……当年如果不是叶归遥在万仙盟当众抽出了他体内的荧惑,恐怕宫执的下场,就是被蚕食殆尽。而此时此刻,八年前被抽出打散的凶神,又重新现身在此。


    宫执耳边响起熟悉的呼唤——


    “你忘了是谁在骨冢里陪你啃骨头?”


    “你忘了是谁陪你度过雷劫,化成人形?”


    “你忘了是谁给你无上的神力,成为天下第一?”


    “是谁对你一直不离不弃——”


    丑陋不堪的狐狸裂开嘴,笑着对他说:“是我呀。”


    荧惑怎么会在这里?!


    黑夜中,千叶白莲孤自漂浮在空中,洒着明月般的清辉。此时再看,那清辉已然变成了森白,透露着诡异。


    宫执猛然看向天边盛放的莲花,圣洁的花瓣纯然无辜,脑袋轰然像被雷击中,意识到了什么:本命法器。


    多年前他奉养荧惑在自己体内,肉身具备黑痕侵蚀。那本命法器是从他灵脉中长出来的,自然也会受到荧惑的影响。八年前叶归遥抽出的凶神,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荧惑的残余,留存在了白莲之中!


    “不要!滚……走开!走开!!”


    宫执脸色煞白,将莲花烫手山芋般抛出,失而复得的喜悦荡然无存:“离它远点,里面有荧惑残余!”


    闻言,慕留歌反应过来不对劲,唤出不败桃花,花藤抽在白花之上,将其击飞了出去。


    白罗刹没搞清楚状况,亦不知道荧惑的厉害,心想有残余除干净了不就行了?又不耽误用,只以为慕大门主突然发飙要将好友的本命法器打烂,真是暴殄天物,当即不顾劝阻,飞身夺花而去。


    莲花飘然被打出数丈远,散发着森白幽光。


    白岐承追着莲花从塔上一跃而下。莲花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引着他往某个方向飞去。


    风花九重塔建在崖边,塔的侧面,是一处悬崖峭壁,底下就是万丈深渊。白岐承注意力全在莲花上,压根没有留意自己已经离崖边越来越近。


    在他指尖堪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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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碰触到之时,背后响起了宫执的大喊:“白岐承!!!”


    白岐承猛然止住,单脚踩在崖边,差点掉落下去。他惊魂甫定,还未缓过神来,背后就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


    那人浑身浴血,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明亮,正是丁禾。


    不知何时,丁禾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与白岐承一样,眼中死死盯着那朵盛放的白莲花,不拿到誓不罢休的架势。


    白岐承大喊:“快回去,不要命了?!”


    为时已晚,丁禾指尖够到了莲花,也同时双脚踏空,连带着他身前的白岐承,被一道撞落了悬崖。两人的身影,带着白莲一齐,从众人视线中消失了。


    另一边的塔面之上,宫执好不容易摆脱了荧惑的纠缠,猝然就看见了白岐承夺莲而去不管不顾的身影,一瞬就坠落了悬崖。


    变故来得太快,他脑子瓮地一响,跑到崖边,对着底下嘶吼友人的名字。


    “白岐承————!!!”


    深渊黢黑幽邃,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宫执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太阳穴血管鼓鼓直跳。


    刚刚故友重逢,转瞬对方便坠崖生死不明,事情发展急转直下,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不过很快,他就没有精力思考别的了。


    宫执转头,朝身边的地上,哇地吐出来一口黑血。


    四肢百骸涌起刺痛,一开始还是细细密密如蚂蚁啃咬,后面痛得愈来愈强烈,胸口更是撕裂一般,似有利刃在上面来回割划。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他痛得在地上抓心挠肝地挣扎。


    舌尖处的桃花印隐隐发烫——


    违背舌印誓约,便会遭受噬心之痛。


    曾经发过的誓言回响在耳边:我宫执对天发誓,在找到袭击天枢的凶手前,绝对不会离开慕留歌,也不会再奉养凶神害人!


    宫执心里一阵哭爹喊娘:冤枉啊!本人方才只是听那白莲花里面的荧惑念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连搭理它都没搭理它,怎么能算做奉养凶神呢?!这舌印发作到底讲不讲道理啊!


    下次无论是谁,无论何种理由,打死他也不会再跟任何人结什么狗屁舌印了。


    身边人猝然倒地,慕留歌双瞳骤缩:“宫执!”


    他不顾衣袍被血浸污,双膝砰地跪在地上,将宫执抱起搂在怀中。


    天枢弟子们以及其他宗门修士赶来,夜色已深,他们距离又得远,看得并不真切。不过碰巧看见了白岐承坠崖时的衣摆,以为那就是“宫执”本人,开始交头接耳:“宫执跳下悬崖了?!这算死还是算活啊?”“还是来晚了一步……”“快看!门主大人好像也在那边!”


    慕留歌双手抱着人,直起身来,眸中一片难以抑制的杀意与森寒。他身躯微侧,角度正好挡住怀中人的脸。


    背后赶来的弟子们第一次见到一贯笑嘻嘻的慕大门主这幅表情,吓得一凛,不敢上前。


    崖边地面,猝然拔地而起数十根藤蔓,细密交织,形成高耸的一堵墙,将两人与其他人割开。


    慕留歌抱着宫执,从崖边直直坠下,堕入底部层层笼罩的黑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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